第236章 番三十五:不老传说(十)

渺渺秋烟接叠屏,祝融高立断空青。峰峦一面开南岳,泉水争流入洞庭。

秋日清晨,山雾缭绕,烟岚杂沓。

太阳升起时,祝融神峰穿破雾霭,孤顶一片金光。

侧目天山,却匿在重重雾霭之内,神秘非常。

山风一起,雾气浮动。

偶现峰巅八角垂檐亭阁,这是十多年前新葺,矗立在一块大石之上,上书“南岳天柱,剑伫潇湘”八个大字。

因峰形似柱,巍峨高耸,犹如天剑。

如今衡山派剑压天下,更显其势,叫人遥叹。

登此亭阁,可瞭望四周风物。

在云岚晃动间,览天山孤松,一汪碧泉。

雁城以北,秋风送爽。

大道上旌帆招展,车架罗列,行人吆喝声四起,又听马鸣萧萧。

昨日夜晚,不少江湖人辗转反侧,兴奋难眠。

今一早,便赶在天光撒泄之前,沾染晨露,朝城北驿站方向行进。

生怕耽搁盛事。

南北武林,西域来客,塞外草原

各地的江湖人衣着有异,口音更杂,除了瞧热闹之外,朝天山望去时,也总会带上一丝朝圣之心。

尤其是那些痴迷武道之人,更显激动。

辘辘车轮声响,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随着人流行走在大道上。

车夫提着缰绳,小心翼翼地控制马儿行走速度。

路途不远,可路上人多车多,且不乏脾气古怪的江湖客。

马车内,季凤连掀开帘布一角,好奇朝外边张望。

等她将车帘拉得稍大一些时,身后便有一只手伸来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低调谨慎。

“师兄,今日各大派的人具在,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孙心照闻言皱起眉头。

“不可马虎。”

“师父曾说,衡州府是凶险之地,雁城更是禁地。”

“若非此来能大长见闻,一窥奥秘,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你来冒险的。”

季凤连知晓他的性格,不去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点苍妙谛若与剑神一战,恐怕没精力注意他处。”

“我们早早到此,藏在人群中远观,完事后立马遁去武陵,一边侍奉师父,一边苦修武功,过个十年八年,就再没人能记得我们了。”

她双目含笑,对这样的生活颇为期待。

孙心照也露出一丝安心向往之色。

不过,一想到此时距离衡山禁地越来越近,心弦立时绷紧。

季凤连瞧着他表情变化,嘴角笑容更甚。

只觉得师兄深受师父影响。

她的心思更活跃,听着外面诸般议论声,好奇问道:

“师兄,你说剑神是个什么样子?”

“师父不是拿画像给你看过吗?”

季凤连摇头:“那都是二十年的画像了,我说的是现在。”

“会不会是那种锋芒毕露,整个人就像一柄绝世神兵,威风凌凌?”

孙心照闻言,不由给了她一个白眼。

“胡思乱想.”

“师父早说过,二十年前剑神与东方不败就已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这般高手定然返璞归真。”

“他若不露武功,恐怕我们一点也瞧不出来。”

“不过.”

“这次点苍妙谛来挑战,剑神必然要显露天下第一的风采来。”

“至于他的武功达到什么境界,那就不好猜了,总之,师父说点苍妙谛没有任何胜算。”

他话罢,瞧见师妹满脸好奇,又沉声叮嘱道。

“待会到了城北驿站,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可轻举妄动。”

“在这般巅峰高手的眼皮底下,不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

“喂,听见没有.”

见她发怔,孙心照踢了踢她的小腿。

季凤连乖巧地嗯了一声。

之后,她又朝师兄凑近一些,与他分享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比如说.

猜测一下天下第一人的样貌。

年逾四十的剑神,是不是与画像上的英武青年截然不同。

这时是否蓄须?

是否会显露一副大派掌门的沉稳风度呢?

她的想法又奇又多,叽里咕噜让孙心照眉头大皱,总感觉师父收错了徒弟。

他本是喜静不爱说话的性子。

这时被师妹烦得不行,觉得她不够稳重。

却一边提醒她放低声音,一边小声回应她的问题。

行了一段时间,马车越来越慢。

朝外打量一眼,原来已到摩崖石刻,靠近城北驿站了。

早年间这边除了驿站,只有一些做生意的摊贩,除却节日城中人结伴登山游玩祈福外,就只有江湖行商散客停歇,没有多大的人流。

自从衡山派崛起,作为掌门人闭关之地,驿站附近也随之繁荣起来。

从最开始修筑衡山派神峰驻地,到此刻,已经出现了一连排的商户。

远远望去,酒旗招展,茶牌林立。

五湖四海来此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根本不担心没有生意。

今日时辰尚早,昆仑派的人未至。

但驿站附近酒家茶楼早已满客,喧闹声四起。

好在山脚下有大块空地,不愁没处落脚。

孙心照早就叮嘱了车夫。

他们没朝酒楼那边凑热闹,以免碰上不想遇见的熟人。

马车朝着人最杂的地方驶,若是大派弟子到此,多半聚首在内围。

孙心照趁早四下观望一番,对所处之地非常满意。

师兄妹二人融在人群中,只听不说,慢等时间流逝。

天山之下,江湖人越来越多。

他们眼观耳听,愈发心惊。

只是他们耳熟能详的掌门教主,就多达十数位。

比如塞北的双枪派掌门毕在田、三秦之地的金龙鞭派掌门闵履咸、齐鲁大地临近泰山的大力魔爪教教主乐休复、铁门闩刀馆馆主简金容

这些虽是后起宗教,但各位掌门教主,各有不俗艺业。

不怎么下山的青城观院,竟然来了听涛观、瑶海观、紫鹤观三家。

三位观主带着门人立身在天山之下,遥望半山朦胧,峰巅云麓,这一幕着实让不少武林人唏嘘。

二十年后,当年的天下第一,今日如何?

这般江湖隐秘,连深山清修、苦练道家玄功的诸位观主们也尘扰尤甚,俗心大起。

“铁少白掌门也到了,他旁边那人是谁?”

“那是海思南,开封府海老拳师的传人,铁少白是铁老老的弟子,这两位前辈当年与刘三爷交好,乃是雁城盛会中的贺客。”

颇有眼力的江湖人在一旁指点:“他们后方两步的白应璜、卢润清是曲江二友的后人,听说他们本要去金陵赴友,因为雁城之事,全都推掉了。”

“这些高手与衡山派大有渊源,据说今日点苍妙谛会到此,也许剑神会再现江湖,这般场合,他们怎能错过。”

周围人闻言,都道声“原来如此”。

不少人眼中萦绕着兴奋火热之色。

他们是新一代的江湖人,如今又见到诸多与当年雁城客有关的人事,似乎此时之盛会,就如二十多年前。

现在参与其中,再过二十年,又会是江湖传说。

“来了!五岳剑派掌门也到了!”

“恒山派的仪清掌门!听说她已将万花剑法练至大成!”

“嵩山派的老掌门汤英鹗亲身到场!”

有人在问:“华山派的令狐掌门呢?他可是天下有数的剑道高人!”

“哈哈哈,令狐掌门的夫人又怀有身孕,自然无法到此,华山派领队之人乃是陆大有。”

“……”

随着大派门人逐渐到此,尤其是衡山派的大队人马过来后,孙心照与季凤连都朝后退了退。

他们远远观望,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少林、武当、崆峒、丐帮、峨嵋.

“昆仑派的人终于来了!”

人群中一阵喧哗。

昆仑派最前方两位宽袖素衣老人。

他们一头华发,不见一根黑丝,如昆仑雪白。

白须白眉,面色慈祥。

因在昆仑雪山闭关多年,此时再履江湖,身上尘烟稀少,毫无市井之气,活像是玉虚殿中走出的老神仙。

这派风骨,让不少江湖人感慨。

当年这两位老人,可是直面剑气的硬茬。

不过

仔细观其眼眸,不难察觉有锐芒内敛。

震山子掌门与师弟震化子之后,有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的打扮,与当年的震化子差不多。

一袭白衣,带着雪山孤傲,腰悬宝剑,步伐沉稳。

看向面前的天山时,眼中战意澎湃,毫无惧色。

这份气势,叫人明白玉虚殿后继有人。

“来了!”

“点苍神剑,是商前辈!”

有人激动到颤抖:“妙谛高手至此,今日是否便要在此呼唤剑神?!”

还有人压着兴奋的嗓音道:

“稍安勿躁,点苍妙谛就算出手,也恐怕要等昆仑传人闯剑冢之后。”

商素风出现在天山脚下时,昆仑派的两位老人也投来目光。

昆仑传人玄成子回望了点苍神剑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天山。

这时,临近山脚的位置,忽然有胆大包天之人大叫:

“喂喂喂,昆仑派的小子,你让我们兄弟等了好久,既然来了,何不赶紧登山闯剑冢。”

“是啊是啊。”

“看你能不能夺回掌门佩剑。”

“嘿嘿,也许要把自己的剑也落在剑冢中,当年我们就是这么看着震山子掌门落剑的。”

六个老怪说到这里,全都嬉皮笑脸,哈哈大笑。

一旁的燕安顺感受到一众玉虚殿门人扫来的目光,若不是顾及师父们的颜面,他准要出声制止。

没想到.

桃花仙说到兴头上,忽然用手指向他对玄成子道:

“听说你要挑战剑神的二徒弟,正好我徒弟也要挑战。”

“你再磨磨蹭蹭,他就抢你之前登山了。”

六仙其余人也纷纷叫嚷。

这下子,燕安顺有种跳入滚烫油锅中反复煎炸的感觉。

一众江湖人的目光瞧过来也就罢了。

立在天山脚下,衡山派四大真传中的三位,一齐朝他看来。

还有诸多衡山名宿、门人弟子。

诸般尖锐目光,在他身上反复审视。

暗中,还有数道隐晦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师父,求你住口!

燕安顺头皮发炸,恨不得上前捂住桃花仙的嘴巴。

少林武当,崆峒峨嵋等大派天骄,也齐齐看来。

正在燕安顺架不住的时候,四大真传中的大师兄阿飞笑着走上前:

“玄成子师弟,当年落在雁城的佩剑全在剑冢之中。”

“家师立过规矩,曾败剑于此的人想取回佩剑,需要闯过剑冢。”

“各派后辈弟子,只需过了守山人,再胜过衡山同代门人。”

阿飞又变作严肃之色:

“不过.”

“此地乃我派禁地,不可妄动兵刃,今日若败剑在此,玄成子师弟也要落剑于剑冢。”

玄成子干脆点头,显然明白这一规矩。

“既然你要挑战我师妹,就请登山吧。”

众人闻言,又将视线聚焦在一袭白衣的玄成子身上。

今日他若成功,必然名动江湖。

玄成子的胆色,倒是让大家瞧见两位昆仑前辈直面剑气的风采,他闻声毫不犹豫,朝着阿飞与诸位衡山门人拱手。

“打搅了。”

沈飞、顾吉骆禾闻言,各都神色肃穆看了天山一眼。

而后一齐伸手引向山道。

“请!”

这一声请,叫不少江湖人听罢,各都心儿颤动,长呼一口气。

他们的目光,又都转向山道。

五神峰虽然多有旅者游人,但山中分有岔道,至天山剑冢所在,再到上方侧峰主峰,都是禁地。

平日里,既有衡山弟子看守,还有守山人。

除去衡山弟子外,没人能上得去。

眼下,这处层层雾霭笼罩的神秘所在,终于掀开一角面纱。

山道经过修葺,更为宽阔。

且两道新置亭阁,遥立山间。

其上不少诗画刻字,都来自衡山别院。

甚至是道旁花草植被,都有擅此技艺的别院前辈打理。

一路登峰,像是忽入人间雅境。

加之山雾缭绕,秋风跌宕,又观玉露瀼瀼,泉澄潦净,只觉意境更甚。

入此胜境,众多江湖人既惊讶,心中虔诚之情也愈烈。

这里乃是当世剑神闭关所在,景色殊异,也无甚奇怪。

忽然

那被岚动雾遮的半山腰,除了水流之声外,又传来箫声笛鸣。

曲调清幽,与山中鸟雀和鸣,又与泉流相伴,宁静和谐。

众人正疑,不知是何人奏笛吹箫。

抬眼时,雾气一散,在一块平地后,一条岔道铺开,山道突然变陡!

两栋搭在巨大岩石上的木屋,垂峭壁而建,拱卫中央狭道。

箫笛之声,正来自木屋。

众人脚步近,箫笛声音顿止。

这时

玄成子阔步而上,来到那块平地上,拱手朝上方礼貌招呼。

“昆仑派玄成子前来拜山。”

吱呀一声。

两栋木屋的木门同时打开,打门中走出两名三四十岁的黑衣人。

这二人,并非丁坚与施令威。

但他们继承了前人名号,乃是衡山二代守山人。

望着下方的玄成子,两人只是拱手,面上无有太多表情。

“他们是?”

有江湖新人小声问。

立刻有人回应:

“这两位便是当代守山人,他们继承了上代守山人的剑法,又在天山上得到过剑神指点,实力非同小可。”

“其中一位是一字电剑桑道相。”

“而另外一位,则是五路神剑辛宏中。”

“倘若玄成子无过硬本领。”

“这一道门槛,都休想迈过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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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7章 番三十六:不老传说(十一)

玄成子看了两位长辈一眼。

见震山子掌门与震化子微微点头,他便向前连迈三步,站于众人之前。

听得谡谡声响。

崖壁左侧木屋边的桑道相黑衣风振,一跃而下。

他神情严峻,看上去不善言辞。

此时左手握剑,在玄成子拱手时,也抱剑回礼。

众多江湖人的目光不住在桑道相身上打量。

相比于昆仑传人,这位守山人在他们眼中更为神秘。

当年一字电剑丁坚与五路神施令威也是在镇守此地后才名声大响。

剑冢、禁地、剑神.

这二十多年,神峰守山人便是与这些名头联系在一起。

真正见过他们的江湖人少之又少,可一旦讨论起来,却不知从哪里冒出那般多的故事。

玄成子的目光凝视在桑道相身上。

尤其是他那柄剑。

看剑制式,显要比另一位黑衣守山人更细长。

这就不难猜到,使用一字电剑的应该是这位了。

“请!”

玄成子话音才落,桑道相复道一声“请”。

旁人再听不见任何客套话,二人招呼声一落,登时拔剑!

桑道相长剑横挥,嗤的一声轻响,众人眼前便是一道长长的电光疾闪而过。

了解一字电剑之人,早听闻过这路剑法的特点。

每招之出,皆如闪电横空,令人一见之下,惊心动魄,先自生出怯意。

此刻桑道相将剑法施展出来,果真如传言那般,霎时之间,剑闪电光,耀人眼目。

玄成子早有心算,知晓这路剑法摄入的声势大过实际招法。

细看之间,很容易发现破绽。

否则丁坚不至于败在一名眼盲高手的听声辨形之下。

当下提起精神,细观破绽!

然而.

这丁坚传人的一字电剑早与二十年前不同,存以外相,变以内在。

桑道相先展声势,其后一剑快出!

那细长之剑又快又疾,带着诡异摄人电光,在空中来回折窜,真真如一道闪电迎面奔来!

而长剑极快奔袭之下,破风而出的“呲呲”声响,震如电鸣。

若是盲剑客听此声响,再无辨形可能。

他出剑之虞,江湖人心惊守山人的剑术。

玄成子虽然失算,却顾不得多想。

他的脸上罩着一层霜雪白芒,真气如水流动,水如龙形,面上有经络鼓气,如同雪山山脊,真气流过,山脊高耸,正是昆仑派的天龙五诀。

他年纪轻轻便将这门内功修炼到这等境界,已是罕见。

此际真气缠绕剑上,对上桑道相的电剑却没占到便宜。

两人长剑相接,须臾间已连过十招。

桑道相的剑招声势摄人,玄成子内力精深,运气行剑也大展其势。

故而两人战作一团,长剑相击之下,铮铮剑鸣夹之电光剑影,着实叫一众观者各露异色。

闪电剑快而有急转怪招。

这玄成子敢来挑战,底蕴着实不浅。

他利用天龙五诀的特性,对剑之时,又在暗聚内力,而后针对桑道相的电光急转,将这股藏起来内力蓄劲弹出!

这种奇妙的内力化用法门,让其在短瞬之间出招极快,恍如迅雷一般!

这等招法虽没针对到电剑破绽,却能与其针锋相对。

加之玄成子心志坚韧,不曾被电剑声势所慑。

数十招过后,逐渐摸清电剑特征。

他以大般若三十六式剑法藏招,使用到第二十二招时,暗聚的内力让玄成子的长剑覆了一层白芒。

桑道相有所察觉,但他还是没能想到,这位昆仑传人能将一派秘功运用到这等境界。

观者眼前陡然一亮!

一道电光亮起,跟着便是一道白芒!

这白芒,就像是璀璨的阳光突然照到了皑皑白雪,陡然将刺目之光反射到眼上。

刺目剑光一亮,二人长剑碰响。

人影交错时,玄成子蓄力更甚,一剑压住电剑!

长剑瞬间顺下,直逼剑格,翻腕云剑,破敌手腕。

桑道相吃了一惊,只得弃剑空翻而退。

“得罪了!”

玄成子拱手。

桑道相转身拾起长剑,抱剑在手。

这时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比之前认真许多。

“佩服。”

“你赢了。”

各大派看向退回木屋的桑道相,心中都不平静。

衡山派的底蕴实在可怕。

这位守山人虽不及四大真传,可这一手剑术放在江湖上,那绝对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而且,他的年岁也不是太大。

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好剑法,辛某也来领教。”

这时,右手边一身黑衣的辛宏中也翻身下来。

他的长剑制式不似桑道相那般细长,属于传统衡山派佩剑。

因为方才一战,辛宏中看向这个年龄比自己小的昆仑传人时,目光更为慎重。

作为守山人,他们还是要尽最大能力,将这些试图闯剑冢之人留在山下。

玄成子的眼神,同样透着谨慎。

衡山五神剑威名远扬,若是驾驭剑势使用这路剑法,其间缥缈凌厉,只有领略过的人才知道。

这位守山人的五路神剑,并非来自五路神施令威。

而是剑神参考五神剑所创。

朝着辛宏中那刻有雁峰烟雨的传统佩剑端详一眼,玄成子立时提起一口真气。

一众江湖人目不转睛。

二人抱剑一礼,准备动手。

辛宏中方才见过玄成子的剑法,对方又先走过一仗,自觉占了一点便宜。

他抬手示意对方先出剑。

玄成子毫不客气,他一出手,便将方才没有使全的大般若三十六式尽数使出。

这一路剑法,越往后使,剑招越繁复,变化越多。

他用的招法,一看就是方才的路子。

但突然从第二十三式起手,瞬间便有二十三种变化,玄成子这般使招,便是要反利用辛宏中观战后的心算,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清楚他想法的人,忽觉玄成子原本顺畅的行招变得僵硬。

可在场的高明之士,各都眼前微亮。

不知变通者,只会按照固定死招循序而行。

然而用活招者,却能急中生变,绝不规行矩步。

那看似僵硬的招式,在他一个震剑横削之间,突生剑影!

蓄力快剑,又夹杂招法变化,一瞬间攻向辛宏中左身大穴。

只是一个小变化,僵硬的招式如鱼入水,肆意穿梭。

哪怕是阿飞顾吉等人看罢,也不由点头。

辛宏中早有防备,他一剑后出,盘在周身。

这一招与泰山十八盘有些相似,却不谙其险,反如磐石稳固。

玄成子的招法变化越来越多,所瞄穴位更广。他从攻辛宏中左身大穴,变成左身右身皆攻。

如同由两个脑子控制,左右相攻,各有不同招法,又各自顺畅。

只待对手露出一个破绽,立刻便有天龙五诀下的蓄力迅雷快剑!

然而.

辛宏中却用同一套招法左右互列,分挡其剑。

他长剑快如长虹,盘出两大磐石,双峰耸立。

衡山弟子皆明,这正是衡山双石峰剑招之韵!

所谓一瀑飞流连远磬,两僧拾穗渡长虹。

衡山剑招守势,此时拿出来对付玄成子左右攻杀的繁复剑招,反而有种任你变化再多,我自固若金汤的感觉。

他将大般若三十六式全数使完,到了剑招最繁复时,依然没能将对手攻下。

这一下.

招法使尽,立刻被辛宏中抓住空隙。

五路神剑,顷刻而至!

玄成子早有预料,大般若三十六式之后,立刻运出昆仑分光快剑!

两仪分光,想瞬间摆脱对手攻势。

可是

五路神剑非同小可,辛宏中尽管没有练出剑势,却因长年守山苦修,对繁复的招法走向烂熟于心。

此时长剑从盘于己身,转移到玄成子身侧!

分光快剑才露剑影,因为五路神剑来得太快,剑影根本没时间跳脱出去。

周围人大吃一惊。

他们又看到了衡山剑法的部分精髓。

辛宏中面目绷紧,全神贯注在剑招之中。

如云雾一般的跌宕缥缈的剑光将玄成子笼罩了起来,这时雾锁周身,似有天柱云气盘旋,其间虚招假奔,实招乱奇,直叫人眼花缭乱!

一旦陷入衡山剑法的疾攻之中,就连昆仑派的两位前辈都替传人捏了一把汗。

这已无关乎双方功力之差。

便是玄成子硬功力强过对手,在此等攻势面前,亦有危险。

辛宏中的剑越使越快,衡山的快剑如骤雨倾洒而下。

长剑圈转越快,越是让观者心生寒意。

快剑圈行,亦切出音调。

宛如一只嘶哑的大雁,发出悲恸哀鸣。

剑音残碎而悲,勾人心弦。

仿佛在重重云雾之中,藏以哀情。

让不少人冥冥有感,便是在那秋水长天之间,忽闻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守山人不显剑势,却能显五神剑之威能!”

“五路神剑,巧绝如斯!”

一些江湖老人盯着辛宏中的剑招,瞪圆双目:“以点窥面,剑神已将衡山剑法推衍到了难以想象的境地。”

“危险了!”

“昆仑传人有危险了!”

“好生凌厉的守山人!”

周围传出一阵喧闹声,就在这时,处于攻势中心的玄成子忽然生变!

只见他面成霜雪,泛着白芒。

就连眼眶中的瞳仁,都聚白成点,化生亮色。

这便是天龙五诀全力施展的标志。

玄成子经验尚浅,没想到自己在面对衡山真传之前就落入到这种地步。

此时才觉五路神剑之妙,不敢再作保留。

当下施展抱玉剑法稳住阵脚。

跟着便是绝招云龙大八式!

狂暴的劲力疯狂吞吐,玄成子的长剑闪烁着耀眼白芒。

他的剑使得越快,那贯入剑上的真气便越是凝实,就在剑法行进至极的刹那,云龙飞起,这时剑上破风之声大噪!

众多观者,无不惊讶。

玄成子的剑上似乎有一股气流,如同有形剑衣!

这正是气之形表。

几乎有当年震山子掌门的水平!

“那是.!”

“那是乾坤一剑!”

有人大喊出声,玄成子的长剑同时切入密布在周围的虚实剑招之中。

气之形表的强悍之处在于.

一旦撞上这股真气气流,瞬间生出一股弹隔之力。

乱敌剑法,生化破绽。

所谓有形乃大,乾坤在我,一剑化实,尽破招法!

天山之下,昆仑天骄绽放已极!

这乾坤一剑,让在场的衡山真传都侧目相看。

他一剑既出,云龙盘侧,直搅云雾。

辛宏中剑招遇气,不由想到祖师剑气,心中大惊,对方虽无剑气之能,却生弹隔之力。

霎时间,剑法不稳,实招滞涩,虚招尽破。

玄成子把握这个机会,看到诸多破绽。

辛宏中连守势都来不及做,只瞧见一剑袭来。

他竖剑相挡,招法被破。

不敢强行再挡,只能顺力让剑,叫自己手中长剑飞出掉落,身形后闪,狼狈而退。

“难怪有挑战四大真传的勇气,昆仑天骄着实让人惊叹。”

“昆仑派后继有人啊。”

有人道:“没想到守山人的实力如此强劲。”

立马有人回应:“你要知道,在此守山,虽然多做静功,不履江湖,却能得到剑神指点。”

“但凡有些天资,假以时日,恐怕就有机会成为高手。”

“这两位的天赋都不及昆仑传人,却能力战至此,放在江湖其他地方,都不可能达到此等境界。”

众人议论纷纷。

既惊叹双方的实力,又对守山人的身份颇为艳羡。

辛宏中似是听不见那些声音,他微有失神的拾起佩剑,回眸看向天山缥缈云雾,转瞬间眼神又恢复清明。

迈步朝玄成子走去:

“阁下内功剑法极妙,辛某佩服。”

玄成子盯着辛宏中,表情有些复杂。

他本想将底牌留住,直到对付衡山真传。

没想到,竟用在了守山人身上。

他也抱拳道:

“多有得罪。”

辛宏中抱剑一礼,也与桑道相一样退了回去。

玄成子得衡山派应允闯剑冢,此时赢了守山人,等于迈过门槛。

剑冢之门,已为他打开。

等玄成子气息平稳,阿飞在议论声中走上前,笑着问了一句:

“玄成子师弟,你果真要挑战我师妹吗?”

“自然。”

阿飞点头:“可要打坐调息?”

玄成子道:“不必。”

阿飞正想说请他登山之类的话,忽然有所察觉,看向了山道方向。

在场的高手,也陆续察觉到山道异动。

其他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却也投来目光。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淡淡的身影逐渐凝实。

众人目光所及,只见一名黄衣女子,漫步从山雾中走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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