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无法确定看穿谎言的能力是否对神印之主太岁有用，可起码我没有感觉到他在撒谎。
柳树影……
这个答案不在我的意料之外，不如说，我也觉得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选项了。
同时，柳树影就是掌印者的话，也可以解答一个过去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柳树影当初会想要和我合作找出山两仪并将其刺杀。
过去与柳树影一起刺杀桃源乡主孟章，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就是孟章在那时候是山两仪的重要嫌疑人。不单单是我与山两仪不共戴天，柳树影也有着刺杀山两仪的重要动机，只是没有将其向我正面交代而已。
现在重新审视这个问题，答案昭然若揭。柳树影极有可能与神印之主太岁相同，都在计划使用神印再度改变世界。然而与以拯救世界为动机追求神印的太岁相反，柳树影的方向性多半是相反的。
按照我过去的思维方式，如果自己得到了神印，会做出什么事情呢？首先肯定不会阻止末日，任由世界末日降临。不过都已经得到神印了，在末日大劫下自保一定不成问题。完全有可能在享受过末日的浩劫以后再行改变之事，前往下一个世界。
而能够在世界末日之下自保的不止是神印掌控者，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想要度过毁灭一切的末日很可能也不成问题——就连虚无都无法轻易消灭此类存在，很难想象到底还有什么灾难可以无条件将其消灭。同时，此类存在也会影响到世界观更新，是有必要将其提前铲除。
山两仪在世界毁灭之后不一定会轮回转世前往异世界，也有可能会选择继续转世到过去的时间线。至少在亲手向老拳神报仇雪恨之前，他一定不会选择与这个世界真正道别。
在柳树影向我提出合作的时间点，山两仪对于力量种子的收集进度还不足以重新推开第三道门，要将其铲除的话可以说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真要说时机，获得完整神印的时候应该才是最好的时机吧？纵然是山两仪，面对神印之力也必然是无力的……还是说柳树影判断恢复全盛时期的山两仪只要全力发挥出自己的“轮回”之力，有可能连神印之力都无法将其百分百锁定，甚至山两仪有可能直接转世到“下一个世界”，影响其世界观的完成度？
过去的宣明似乎就是在与福音院合作交流之后分析出了潜伏在暗中的掌印者，那么福音院主阎摩很可能也掌握着相同的线索，而作为阎摩的合作者，山两仪多半也会警惕潜伏在暗中的掌印者和神印之主太岁。虽然不知道山两仪是否也在觊觎神印，但即使没有觊觎，肯定也会妨碍神印被自己之外的人收集修复。
因此从这个角度出发，掌印者柳树影也有必要趁着山两仪还弱小的时候将其扼杀。
“你之所以会拥有先天显灵的天赋，也与柳树影有着至少一半的关系。”神印之主太岁说。
“我的天赋？”我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来，“怎么说？”
“我过去有对你说过吧。在来到这个新世界并成为大无常太岁之后，我虽然拥有了大无常的力量和身份，但是无法顺利使用自己的法力。”太岁说。
“是有说过。按照你的说法，是因为你的精神性与这个新世界相冲突。”我说。
太岁点头之后说：“现在的你应该能够感受到这片虚境里弥漫的我本人的精神了。神印能够将使用者的内心具现出来，这片否定法力和怪异的领域，正是我心中世界观的具现。
“理所当然，我的灵魂是与新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就像是陆地上的动物被扔进了海里，或者是生活在水里的动物被抛到了岸上，无法像是在原本的世界一样自由自在地活动。就算给我再庞大的法力，我也永远不可能像是你们一样运用自如。用猎魔人的成才标准来评判，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天赋最差的人类。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是与我这种人相反的人类，他与新世界的契合度就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将会拥有卓越的法力天赋。甚至考虑到如今的世界是在柳树影的愿望之下产生的，精神性越是与柳树影相似，法力天赋就越是超群绝伦。”
“那么，我的天赋难道是……”我理解了答案。
“‘相似’是具有力量的。”太岁说，“你过去的精神性与柳树影过于相似。虽然追求冒险的冲动不止是你与柳树影才拥有，但是疯狂到哪怕世界毁灭都不在乎的人就非常稀少了。
“而就算是在这个群体里面，你们之间的相似性也格外的高。或许上次我在描述柳树影的时候，你也在心里产生过一些感慨吧。‘这样的想法我曾经也有过……’之类的。”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阴谋？”我产生了怀疑。
“我也有过类似的念头，所以过去才会坐视你继续保留虚境使徒身份。如果你是柳树影设置在新世界的某种手段，那么把你留在近处才能够更好地做出处理。”太岁说，“而在漫长的观察之后，我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
“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怪事。虽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枚完全一致的叶子，但是在全世界的八十亿枚叶子里面，极其相似的叶子肯定至少有那么两枚三枚。你只不过正好就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在思考之后问：“但只是这样……我也不至于变成先天显灵吧？”
因某些缘由而具备极高天赋的人，在罗山历史上数不胜数。天生就拥有足以成为大无常的潜在力量，听上去好像很破格，但也不是那么荒唐的事情。冬车曾经就有说过，能够成为大无常的人，大多从生下来开始就超凡脱俗，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以人类的肉身行走在世间的天生神明。宣明就是其中的典型。
而先天显灵则一直被视为“不可能的产物”，连山两仪好像都是第一次见，此前甚至都没有想象过会有这种东西。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先天显灵，柳树影并不是全部的成因。还有另外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山两仪的朱雀之种。”太岁说，“‘法力天赋’这种东西，听上去只是一种，其实是无数天赋的总称。
“原本的你很可能是这个新世界具备最高等级修行天赋的人类，炼器、炼丹、杀伐、耕耘，乃至于阵法和幻术，以及各种属性的力量和法术，你或许本来都可以修行，并轻而易举精通到极致。各种强运和命运都加持在你的身上，在这个世界观下，你可以成为任何人物，说你是拥有着近乎于心想事成的天赋和运道都不为过。
“但是在朱雀之种介入之后，你所有的天赋和运道都被转化统合，变成了火与炼器之力……其中的炼器之力甚至都没有转化出来，你实质上只有火焰之力。
“天赋的极端集中，使得你的火焰天赋极端强大。而很多时候比起规模和数量的大，密度的高才是真正的可怕，这也是大无常之力的强大本质。如此巨大的密度甚至连朱雀之种都扭曲了，并且产生了某些神秘的反应。
“在所有的四象之种里，朱雀之种由于对黄龙帮助最大，也寄托了山两仪最大的期望，其中充满了山两仪想要证道显灵的愿望。而作为传说境界的显化之物，更是有着高密度的真灵之力。与你那原本就近乎于心想事成的荒唐天赋相结合，便奇迹般地成就了过去的你所拥有的先天显灵天赋。”
太岁并没有出示相关的证据。只是这么描述的话，让我有些欠缺真实感。但是必须承认，这是我迄今为止得到的最有说服力的答案。我几乎立刻就接受了。
先天显灵天赋最后居然可能是山两仪的朱雀之种成全的……也不知道要是山两仪自己知道了这种事情，心里会产生何种想法。
太岁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然后才再次开口。
“好了，那么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虽然非常感谢你告诉了我先天显灵天赋的来历，但如果是问我要神印碎片，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能答应你。”我说。
“还是信不过我吗？”
太岁再次叹息，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凝然，说：“没办法了，既然如此——”
他是打算动手了吗？虽说以现在我与神印碎片之间的连接强度，他还无法直接干涉我的性命，可这里毕竟是虚境，想要对我动手未必做不到。不过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神印之主目前还非常虚弱，靠着第三道门的力量，就算是在虚境之中，我也有可能将其压制打败。
却不想，下一刻，他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那么，我就把所有的神印碎片托付给你，让你来成为神印之主吧。”
“什么？”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里回收到了两枚神印碎片，而你也绑定了两枚，再加上你另外持有的十三枚，总共有十七枚神印碎片。虽然还差一枚，但是现实世界的二号有着三枚神印碎片，你向她讨要，她一定不会拒绝。”太岁说，“只要有了十八枚以上神印碎片，余下所有神印碎片的回收都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之后只要我退下神印之主的位置，你就是末日神印的主人了。
“而只要有了末日神印的力量，你就可以从老拳神的手里抢到现世神印，最后合成出完整的神印，拯救世界。”
“不是，你给我等等……”我感觉有些混乱。
还有，他刚才是不是还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从老拳神的手里抢到现世神印……现世神印目前是在老拳神的手里？那个仿佛成天只想着武武武战战战的最强大无常，居然一声不吭把现世神印都给拿到手了？
看穿谎言的能力依旧没有发出警报……太岁说的全部是真话？
我稍微理顺了思绪，然后问：“现在的你是附身在神印之上才可以维持自我意识存在的吧，然后你说自己会从神印之主的位置上退下……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会死去？”
“可以这么理解。”太岁点头，“我是靠着末日神印之力模拟出神性之子的性质，才能够附身在神印之上。但是说到底，我的灵魂不适配所有类型的新世界力量，更加不可能真正适配神性之子的性质。所以一旦把所有的掌印权限都转让给你，我就无法继续维持住这种能力。”
“你是认真的吗？把重启世界的按钮交给我，自己一个人死去……你的愿望难道不是让世界回归到自己熟悉的样子吗？那样就算世界被拯救了，你也回不去了吧？”我问。
闻言，太岁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话：“功成不必在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