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0章 遇到对手了

小拧子觉得很不可思议,沈溪居然提前预料到朱厚照的决定,或者说沈溪已提前把所有一切都看透。

“这怎么可能?难道沈大人知道陛下会用一些心机,不自己来定出去的门,而靠手下人来定,才会让陛下落进他的圈套之中?”小拧子心里带着不解,出来见沈溪。

此时沈溪仍旧站在大门外,一脸平静。

“沈大人,您该回去了。”

小拧子上去行礼,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您之前让小人说你出现在前后左右四个门外,并在陛下要求小人建议选择走哪个门时说走正门,小人已照做。”随后有意放大了声音,“陛下传话下来,沈大人不必在此守候,今晚陛下哪儿都不会去。”

沈溪先冲着小拧子点了点头,随后拱手大声说道:“拧公公有劳了,本官既然已对陛下做出承诺守在这里,那今后几天入夜前后都会守在门前,如此也是防止陛下出宫游玩,乱了朝廷纲纪。”

小拧子再次看看左右,小声道:“沈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就算您能挡得住陛下一时,难道挡得了一世?若陛下派江侍卫、钱指挥使他们出来强抢民女,沈大人当如何阻拦?”

沈溪站直身躯,如同青松一般笔直,正色道:“只要守住本心、尽到责任便可,为人臣子当忠君报国,迎难而上,就算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其实本官这么做,也是希望陛下能体查民意,体恤百姓,若陛下不愿领受,作为臣子也不敢有怨言,只怪自己做事不周。”

这下小拧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苦笑一下:“沈大人等在这里也是徒劳,不过既然沈大人不肯走,那奴婢这就去给您搬一张椅子过来,您坐在门前等候如何?”

“多谢拧公公。”沈溪笑着说道。

小拧子松了口气,赶紧去搬椅子,心想:“沈大人可真不容易,晚上不睡觉过来守着行在,防止陛下出去为非作歹,败坏名声,这样的忠臣哪里去找?给他搬一把椅子过来,至少可以让他不用那么辛苦,就算陛下知道,也不会怪责。”

等小拧子搬来椅子,沈溪没有客气,直接坐下,显然他也不想那么累,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他不需要做别的,就在这里守门,就算只是表现出一个姿态也是坐着更加轻松自在。

等沈溪坐下,小拧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沈大人,您这样的大臣,真是世间少有,小人佩服之至,日后必以您为楷模……小人先进去跟陛下通禀。”

“请。”

沈溪没有挽留意思,挥手作别。

小拧子入内,匆忙去见丽妃,等把事情一说,丽妃冷笑不已:“沈大人做事可真是不拘一格,堵住行在大门?呵呵,朝中除了他外没旁人敢如此,他可真懂得把握陛下心态,不过要一口气堵上三天根本不可能。”

小拧子道:“小人就是不明白,沈大人应该很清楚,陛下想出行在寻求刺激,这么堵着大门,难道陛下不会从别的门走?就算翻墙都有可能!沈大人真的有本事能每次都猜中陛下的心思?”

丽妃一抬手:“本宫猜想,沈之厚不过是想做个姿态给世人看,至于他是否真的堵陛下,另当别论。自打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像他这般堵门的人,只要大臣们觉得他有心,对他来说便已足够,陛下是否出去无关紧要。”

……

……

当丽妃出现时,朱厚照正心烦意乱,对于皇帝来说,有一件事情想做但被人阻止,心里肯定非常难受,朱厚照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人。

“丽妃,你来作何?”

朱厚照正在看戏,因心不在焉,待丽妃靠近后才发现。

朱厚照身边,有资格不经通禀直接觐见的,除了丽妃外没有旁人。

虽然小拧子等人照理说也有这资格,但由于朱厚照性格多变,谁都不敢造次,反倒是丽妃好像无所顾忌。

丽妃行礼:“妾身听闻陛下今日留在行在,特过来伺候。”

朱厚照道:“没那必要……朕今天没心情,连喝酒都觉得没啥味道,看戏更觉无聊,毕竟这出《西厢记》已看过多次,唱腔乏善可陈,戏子相貌也不出众,让朕怎么看得下去?来人,让他们换个新鲜点的剧目,最好是朕没看过的。”

丽妃笑道:“陛下,其实这个戏班已经是张家口乃至宣府地区最好的戏班了,他们会的戏目只有那么多,就算想推陈出新,也不是旦夕间可以做到。陛下之所以如此心烦气躁,是想出行在却被沈大人阻拦了吧?”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连这你都知道?”

丽妃微笑着问道:“陛下为何不再出去试试?其实沈大人站出来阻止,不过是适可而止,毕竟他不敢犯欺君之罪。若只因为沈大人坐在行在正门阻挡去路,陛下就退避三舍,岂不是朝廷纲常都要乱套?”

朱厚照道:“朕不是没能力出去,而是要尊重沈先生,他刚帮大明打了一场亘古少有的大胜仗,若是朕一点都不体谅的话,回头朝臣说起这件事,他的颜面固然挂不住,朕的脸也等于丢光了。沈先生不辞辛劳坐在那儿,拳拳忠君爱国之心朕感同身受,故此朕就算留在行在闷闷不乐,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丽妃四下一看,没有发现江彬的身影,大概想到,虽然朱厚照没出行在,但江彬已溜出去办事,虽然朱厚照没亲身参与作恶,但最后结果大概一样。想到这里,丽妃又道:“陛下不出行在,不知江侍卫是否能顺利带着人归来?”

朱厚照皱眉:“爱妃,你这话是何意?”

丽妃道:“难道陛下觉得,沈大人除了在门口守着,就没有做别的安排?沈大人在揣摩上意上,朝中无出其右者……若陛下想背着沈大人做事,会异常困难,结果也可能让陛下更为不悦。”

朱厚照脸上的肌肉稍微抽搐一下,显然是觉得丽妃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既然沈溪能守在门口阻挡他出去,就该防备江彬会代他行事,会提前加强张家口堡巡访力度。

朱厚照赶紧一摆手:“来人啊!”

丽妃解释:“陛下现在再去劝阻怕是来不及了,不如趁机试探一下沈大人心思到底如何……若臣子对陛下做的事情总指指点点,那陛下有必要适当疏远一下沈大人,否则的话,陛下以后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自由自在了。”

丽妃一改之前帮沈溪说话的态度,转而开始无端进行攻击。她懂得算计得失,知道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果一直保持对沈溪亲近有加的态度,将来很可能是自己吃亏,因此她现在态度的改变,可以看作向沈溪进行报复的前兆。

朱厚照道:“朕不想出去惹沈先生不快,爱妃你不要说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此时朱厚照有些倦怠,因为江彬那边的遭遇他不清楚,所以只能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当朱厚照焦躁不安时,出去办事的江彬的确遇到麻烦。

此时的江彬没有皇帝跟随在旁,没胆量直接在大街上掳劫良家妇女,只能想办法带领人手,闯入胡商府邸,抢夺他曾在酒席上向朱厚照提过的女人,却被胡琏派去的巡防人马给阻止。

江彬有军职在身,且手头持有朱厚照赐予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最后胡琏不能将江彬如何,只能让江彬带着人回行在。

等江彬灰头土脸出现在朱厚照面前,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朱厚照“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丽妃一直守候在旁,虽然没上前打扰,心里却窃喜不已,但他心中也有一丝疑虑,暗忖:

“沈之厚最懂得经营跟陛下的关系,既然他能想到陛下对他产生猜忌,为何还要坚持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他是朝中清流?陛下做的事情,根本没过分到他必须出手的地步,这么做简直是在为自己挖坑。”

“陛下,小人无能,未能将您所交托的差事办好。”江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朱厚照没说话,但谁都能感受到此时他心中的愤怒。

作为皇帝,想做什么事却被人一再打扰,先不论这件事是否得当,至少他皇帝的威严被人挑战,而且这个人还是沈溪,一个立下大功注定名留青史的勋臣,也是外人口中即将被皇帝猜忌的名臣。

“也罢!”

朱厚照最后叹了口气,好像对此无能为力。

江彬跪在那儿不敢说什么,丽妃眨了眨眼,问道:“陛下不欲追究此事?”

“追究什么?”

此时朱厚照好像突然成熟许多,说话的口吻带着几分凝重,“这次的事情,分明是撞到沈先生枪口上了,以他的倔脾气,朕跟他作对,只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罢了罢了,既然说好要回京城,张家口堡这边朕也玩腻了,本来说三天后再回京,现在看来,根本不用等那么久,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这个结果让丽妃倍感惊讶,不过随即她便意识到,皇帝这是在赌气。

本来朱厚照想留在张家口堡,继续做几天无法无天的事情,但明显这边地盘太小,沈溪要监控他的行踪太容易,朱厚照短时间内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不如早点儿回京,一方面京城的繁华不是张家口堡这种苦寒之地能够比拟,另一方面也算是对沈溪的一次震慑……

至于是否有效果,又另当别论。

丽妃迟疑地问道:“如此……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朱厚照站起身来,一甩袖道:“既然已到这般田地,朕留在张家口堡还有何意义?趁早回京,回豹房过几天安生日子,出征之事也该到此为止了!”

朱厚照自行回房休息去了……既然定下来日一早便要动身回京,他琢磨似乎应该养精蓄锐,这样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可瞧。

至于丽妃,她没得到传召陪同皇帝同榻,不敢擅动。而江彬这回做的事情不那么漂亮,朱厚照走的时候甚至没明言让他起来,所以跪在地上的江彬觉得皇帝对他有了意见,心里直发怵。

“娘娘,您可要救救小人啊。”

看到丽妃站起来也要离开,江彬赶忙膝步向前拉住丽妃衣襟的后摆,用哀求的口吻道。

丽妃没好气地道:“江大人有陛下撑腰,几时轮得到本宫救你?江大人还是要避讳一些,这里是禁苑,若被人看到的话,你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江彬却没有选择放手,直接站起来,绕过丽妃和侍女,到丽妃身前再次跪下:“娘娘,小人之前也是得到您的吩咐去保护陛下,这才有机会帮陛下做事,但其实小人的心一直在娘娘身上。”

丽妃冷笑不已:“江大人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但为何本宫一个字都不信呢?”

其实这种话连江彬自己都不信,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拿丽妃作为跳板,自诩聪明睿智的丽妃又怎么可能会被他几句话蛊惑?

江彬厚着脸皮道:“小人的心没变,小人愿意继续帮娘娘做事。”

虽然看起来江彬是在死缠烂打,但其实他非常懂得审时度势,他很清楚,现在丽妃也没了之前那么风光,随着沈溪得胜归来,朱厚照不需要有人在身边参谋军机,丽妃慢慢丧失了她在皇帝跟前智囊的地位。

而随着张苑倒台,皇帝身边的人各自有了心思,都想控制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有一项或者多项不足,但又有一定长处,这使得皇帝身边的势力划分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因素。

所有人都在寻找利益的平衡点,没有长久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看起来稳固的关系,随时都可能会各种新变化而崩塌。

小拧子、丽妃、钱宁、戴义、高凤、李兴,甚至江彬,都各自代表一个或者多个势力,在这种结盟和敌对中寻找契合点。

如此一来,江彬也就可以浑水摸鱼。

因现在江彬明显有取代钱宁的架势,丽妃也需要好好考虑,就算江彬不是她的人,此前背叛了她,但现在江彬上升趋势明显,她必须考虑有没有必要重新接纳江彬为盟友。

江彬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也就有资格跟丽妃谈判。

丽妃道:“江大人,你本事不小,本来本宫想多用你找些好东西孝敬陛下,现在你不需要本宫,有事可以直接跟陛下说,本宫能帮到你什么?”

江彬磕头:“小人的前途是娘娘给的,所以小人愿意将手头的资源交给娘娘打理,只需要娘娘在陛下跟前帮忙多说好话!”

“这次江大人不会再见异思迁了吧?”丽妃言语中似乎有再度接纳江彬之意。

江彬继续磕头:“小人从来没有背叛过,望娘娘明鉴。”

……

……

丽妃最终答应江彬投靠。

无论江彬曾做过什么,在她眼中,这绝对是个有能力的人,丽妃深切感受到江彬存在的意义,希望通过江彬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但她还是很担忧。

因为她没有培养起真正能独挡一面的人,无论是廖晗,又或者是她亲手提拔的小罗子,在她眼里都有方方面面的不足。

“娘娘,江大人分明就是个势力小人,眼看要被陛下降罪,才选择重新投靠娘娘,娘娘还愿意相信他?”

丽妃回到屋舍后,小罗子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小声问道。

丽妃看着小罗子,如同看着不成器的弟弟,摇头轻叹道:“你明白什么?这会儿他可是大有用处。”

小罗子嘴角上扬,显得很轻佻,“奴婢并不觉得,江大人不过懂得一些逢迎的技巧罢了,他为讨好陛下,把家里的妾侍一个不落全都送进行在,侍奉陛下,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一时受宠,也会因阿谀奉承太过慢慢让人厌烦。反倒是钱指挥使,很注意跟陛下保持一个度,更像个能成大事的人。”

小罗子只是个小人物,暂时没法用大局观看待问题,又或者是他故意在丽妃面前卖拙才会如此说。丽妃没有考虑小罗子是否故意装糊涂,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防备一个不成器的小家伙,这个小家伙还是她亲手提拔,意义大不一样。

丽妃道:“钱宁只是个因缘际会的小人物,刚开始他为逢迎陛下,也送出了自己的妻子,私德并不比江彬好多少。而且,钱宁主要是靠刘瑾上位,当陛下发现钱宁不能为他效死力的时候,钱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钱宁到现在已经连续犯了两次大错,一次是豹房宫市倒塌,他无视陛下在行将倒塌的酒楼里,只顾着自行逃命,还有就是这次打猎他坐视陛下陷入危境,注定他逐步被陛下疏离的命运。”

“不过陛下短时间不会将他怎样,毕竟锦衣卫在他控制之下,陛下得注意影响,提防他狗急跳墙。”

小罗子诧异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说,江大人随时可能取代钱指挥使?”

“不知道。”

丽妃摇头道,“君心难测,本宫没必要揣摩上意,陛下要如何决定那是陛下的事情,或许江彬跟钱宁能共存呢?现在江彬的受宠程度明显超过钱宁,若非今日沈大人出面阻碍,怕是江彬又要讨得陛下欢心,可惜啊,谁叫他遇到沈大人这个朝中最可怕的对手?”

小罗子终于明白过来,恍然道:“所以娘娘接纳江大人,是想用他来对付沈尚书?”

丽妃没有回答小罗子,因为她作为上位者,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一个奴才。

“你见过沈大人,应该知道他身上气势有多足,你过去跟他说句话都能被吓跑,让你再见到他,腿会不会颤抖?”

说到这里,丽妃戏谑地打量小罗子。

小罗子低下头:“娘娘,奴婢哪里有您说得那么不堪……”

丽妃板着脸道:“小罗子,你要记住一件事,你跟小拧子一样,都是得宠后才有地位,若失宠连只蚂蚁都不如,若你办事不牢,随时都会失宠……至于江大人为何能被本宫宽宥,还不是因为他会办事?会办事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哪怕他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本章完)

第2281章 反响

朱厚照临时决定回京城,让张家口堡的官员和将士猝不及防。

很多衙门都是在三更过后才收到次日清晨出发的消息,以至于城里、城外军营中的将士需要半夜起来收拾行李,原本需要三天完成的差事,需要在一天内完成。

前后两个通知,间隔不到三个时辰,从三天动身准备缩减为一夜。

军中上下手忙脚乱。

但对于沈溪来说,这些事情跟他没多大关系,他仍旧留在行在外面,坐在椅子上静候朱厚照,偶尔闭目养神,但绝对不会到睡着的地步。

坐在行在外,目睹星河灿烂,想事情似乎比平时更为顺畅。

之后小拧子派太监出来传话,告知朱厚照已睡下的消息,劝沈溪回去,但沈溪根本没做回去的打算。

快到天亮时,才有人前来跟沈溪打招呼,却是陆完等人请沈溪过去主持撤兵事宜。

“跟陆侍郎和其他几位同僚说,本官准备跟陛下一起动身回京,撤兵事宜由他们来安排,本官不会干涉,就连陛下也不会多问……等陛下銮驾起行后再相见。”

沈溪态度明确,就是守着行在,等候朱厚照出来,一起动身回京。

前来传话的人紧忙回去,此时陆完已靠在椅背上睡了半个时辰。

“陆侍郎?”

胡琏一直在旁边等候消息,见下边的人把沈溪的话带回,才过去试着叫醒陆完。

陆完睁开眼,眼睛还有些干涩,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怎么,天亮了?”

王敞一直在旁看着公文,笑着说道:“全卿,你这身子骨不行啊,不过熬一夜而已,怎么还睡迷糊了?”

陆完捂嘴打了个呵欠:“汉英兄,你才休息多久,居然有精力看这个?重器,有沈尚书的消息吗?”

因为王敞年长几岁,像他这样的老人家觉没那么多,而陆完则因为平时操劳需要大量时间休息,突然准备回京事宜,此前一直是陆完在统筹忙碌,这会儿虽然睡得不好,却也只能赶紧起来准备銮驾起行事宜。

胡琏道:“沈尚书让人带回话,说他要在行在门口等候跟銮驾一同起行,回京安排,由陆侍郎、王侍郎等大人携手完成。”

“呵。”

陆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这有点一切都甩手给我们的意思啊……汉英兄,你可有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就算是陆完这样德才兼备而且有能力的兵部侍郎,也没资格议论沈溪这位顶头上司,无论沈溪将来会坐在如何官职上,显然要比陆完高得多,只是现在不知道沈溪战后是准备升到吏部,还是继续留在兵部,甚至到礼部也有可能,毕竟沈溪是翰林出身。

王敞道:“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实施吧,重器你非要先去请示沈尚书,结果如何?”

陆完点头:“那就赶紧安排下去,前军、后军分清楚,防备鞑靼人突然从北边杀过来,到底贼首没死呢!”

因为巴图蒙克和图鲁博罗特尚在。

使得这次撤兵分外慎重,仅从军事角度而言,必须做好一切防备,防止出现英宗土木堡之变的情况,不过就大局来说,鞑靼人根本就没有反击的能力,而且鞑靼要攻破边塞杀进关内,并非容易的事情。

胡琏行礼:“谨遵两位大人命令!”

随即胡琏转身而去,这边陆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汉英兄还没收拾好?”

王敞道:“都是些旧案牍,检查一下有没有疏漏的文档,那些不重要的便留在此处,不必带回京城,毕竟京城那边会留底。这场战事已结束,看看整场战事战报,让人不由感慨,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说到这里,二人脸上都多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他们很清楚,这场战争中朝廷的应对有多失当,他们更清楚,若非沈溪力挽狂澜,这次战事很可能一败涂地,甚至连皇帝都会犯险。

“早些准备好,尽快出发,你我不能有任何拖延。等陛下回到京城,朝局稳定后,想必谢阁老也会回到京师,到那时内阁和司礼监也能恢复正常,六部官员齐整,天下就可保太平……真希望朝局不会有大的改变。”

陆完对未来多了几分憧憬。

令人头疼的边患问题解决了,甚至连鞑靼名义上的可汗和哈屯在朝廷控制下,战争结束,刘瑾和张苑前后两个擅权的司礼监掌印都被拉下马来,一切都在往良性发展,至于皇帝是否贤明,好像跟大臣没多大关系。

本来按照正德朝朝廷的运作,皇帝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一直都是各部按照既定的规则在运行。

王敞笑道:“那回去后,想必全卿兄就该高升了吧?”

一句话,突然让二人间的氛围尴尬起来。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吏部尚书何鉴老了,之前就有退休的意思,朱厚照一直没让何鉴致仕,其实就是在等这场战争结束。以沈溪的功劳,提拔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正合适,如此一来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谁来当兵部尚书?

显然王敞对这职位没什么想法,因为王敞觉得自己年老体迈,精力跟不上,且他是右侍郎,在官职上低了陆完半级,而陆完在这次战事中调度分明,赢得军方信任,如此由陆完继任沈溪兵部尚书的位置也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皇帝是否舍得让沈溪离开兵部,又另当别论。

陆完道:“战事刚结束,之厚的能力摆在那儿,兵部尚书的位置非要他来承担不可,我不敢做那非分之想。”

“呵呵!”

王敞笑道,“吏部那边你想去?总归要有人接替何尚书的位置,之厚不上,那就需要别人顶上去,但似乎之厚那么大的功劳,不让他更进一步的话,对朝廷上下不太好交待,你意下如何?”

陆完脸上增添几分沉思之色,似乎在考虑沈溪是否会当上吏部尚书。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两位侍郎大人,宣大总制王军门求见。”

“请他进来。”

陆完和王敞只能先放弃探讨这个问题,往门口看去。

不多时,王守仁风尘仆仆前来。

对于陆完和王敞,甚至胡琏来说,下一步就是回京,胡琏出任宣府巡抚不过是权宜之计,到西北来的目的仅仅是协助皇帝领兵,差事完成后不会留在西北。

不过王守仁却是正牌的宣大总督,别人可以走,王守仁必须要留下来。

“两位侍郎,不知宣府兵马,是否即刻撤回地方?张家口一线防御也要恢复到战前的状态?”

王守仁最关心的不是朝廷兵马几时走,而是地方防备需要恢复到怎样的状态,是否要继续在张家口屯驻人马,因为涉及兵马调度,不是他这个宣大总督一句话能解释清楚,需要来请示两位兵部侍郎。

陆完和王敞也无权决定,涉及调兵,必须要请示皇帝,得到皇帝的调令。

“谁知道呢?”

王敞漫不经心地道,“沈尚书传话过来,他要跟陛下同行,所以这边事务都需要我们来做,伯安,你作为宣大兵马总制,有些事你可以先等等,陛下若过了居庸关还没发调令,你便可以让地方屯驻张家口的兵马撤回,但若陛下半路出什么状况……”

“嗯嗯!”

陆完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提醒王敞说这话不合时宜。

王敞笑了笑:“就事论事嘛,最好能以地方人马护送陛下回居庸关,过了居庸关后便一切太平。沈尚书也是,若能将达延汗跟他儿子都杀了,何至于现在担心这个?不过料想鞑子也没胆量继续犯我中土之地。”

王守仁用请示的目光望向陆完,他也看出来了,王敞身为兵部侍郎却总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属于资历派,而陆完才是实干派,兵部中最有能力的人当属沈溪,随后便是陆完。

陆完道:“王侍郎说得没错,先等消息,咱们可不敢随便做决定,要做决定至少也是沈尚书来定,你不必担心,圣驾出张家口后,这边也需要一定时间调整防御,可将宣府兵马暂时屯驻几日,就近的卫所人马可以先撤,至于万全左卫、蔚州卫等部人马,可以等陛下回居庸关后再调度。”

王守仁行礼:“陆侍郎之意,是要防备鞑靼突袭张家口堡?”

陆完笑道:“你也是知兵的,跟你说什么不需拐弯抹角,大概便是这层意思,陛下回居庸关前,西北各处防备不能有丝毫松懈,此乃涉及大明安危的事情。伯安,你能力突出,估计很快便会调回朝廷任职,好好表现吧!”

……

……

京城,黎明时分。

此时尚没人知道皇帝要回来的消息。

张延龄很早便见到黄玉,把自己做买卖的盈利情况问明。

对于黄玉来说,突然被建昌侯传见有些不太适应,毕竟这位主子从来都是中午后才睡醒。

“买卖做得不错,不过好日子快到头了。”

张延龄有些恼火地抱怨道,“沈之厚人已经到了张家口堡,这几天他都在催促陛下回京,甚至还挑唆陛下在内监公开选拔司礼监掌印,估摸下一个司礼监掌印就是他控制之人。”

黄玉对于国家大事不太明白,甚至就连做买卖他连账目都搞不分明,在张延龄手下更多地是充当打手的角色。

张延龄道:“就算他们回来,买卖也要照做,但不能像之前那么张扬……沈之厚这小子做事很绝,现在查到他在京城居然有买卖……哼,看本侯不参劾他一本。”

黄玉心想:“您都有买卖,通过巧取豪夺赚取大笔银子,居然有脸检举别人?再者这位沈大人本就是商贾之家出身,他跟西洋人做买卖得到了陛下准允,私下里还有买卖有何好惊讶的?”

“侯爷,现在衙门里关着一些人,都是以扰乱市场的罪名抓起来的,是否先放了?”黄玉请示道。

为了把买卖做大,张延龄没少做仗势欺人的事情,通过他控制的牢房,抓了大批无辜生意人,甚至很多人被他诬告说是跟鞑子有勾连,但到现在也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若非如此,张延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便控制京城市场,本来沈溪在京城布置的商业布局非常完善,但因为张延龄胡作非为,逼得留守的李衿也不得不暂时撤出京城,所有一切布局都付诸流水。

张延龄道:“放?没杀了他们就算好的,既然罪名是通番,那就先这么搁着,杀人的事情先别做,免得事后被姓沈的小子找麻烦。”

因为以前做过草菅人命的事情被朝廷降罪,张延龄现在胆子小了许多,让他抓人诬陷下狱做得出来,但杀人的事情琢磨半天还是畏缩了,至于衙门里会怎么领会他的意思,就另当别论。

黄玉道:“那侯爷,陛下回来前,咱应该把生意作何安排?”

“这个嘛……很简单,之前查封的那些铺子,全都划拨到本侯名下……不对,随便找一些人,这些铺子都划在这些人名下,这样事后朝廷查问,也找不出本侯的罪证。至于缴获的商品,继续出售,进货渠道一律控制好,让手下弟兄盯紧点儿,以后想吃香喝辣必须把眼力劲儿做足,谁的辖区出问题,就把谁查办,总归这买卖要我们自己做,京城货物,全要过本侯这一关,才能放到市面上!”

张延龄战时做到了货物垄断,尝到了甜头,战后也不愿意撒手。

只要出货渠道被控制,定价权就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上,如此就可以继续大赚特赚。

……

……

张延龄的计划虽然好,但他根本不懂市场规律,也不知道沈溪会做如何安排,只是一厢情愿觉得自己控制了市场。

京城沈家,沈溪已经返回张家口堡的消息传来,家中上下又是一片欢腾。

沈家特地举行家宴,在后院好吃好喝一顿,饭后谢韵儿将周氏留下,跟其详细解说沈溪送来的家信中写了什么。

“……相公的家信,十天前送到,那时相公还没领军到张家口堡,所以这家信不让对外公开,相公怕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他人没回,就先给家里送信,公私不分……”

谢韵儿想跟周氏解释一下为何会延迟说家信的事情,但出口后她便有些后悔,因为她发现婆婆根本不理解她的行为。

周氏板起脸道:“那你的意思是为娘知道这件事,会出去到处乱说?”

谢韵儿赶紧解释:“儿媳并非此意,娘,您可别多想,其实儿媳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相公安排,相公只是告诉家里人他一切安好。”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周氏的脾气就起来了,之前对谢韵儿那种和善的态度瞬间消失无踪。

周氏道:“我说儿媳,你做事可要有点良心,为娘以前做事是有不对的地方,但说到底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憨娃儿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他不让说,你就不说,难道你跟为娘不同心?”

谢韵儿低着头,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周氏继续板着脸教训,“为娘先把话撂在这儿,你作为我沈家的儿媳,为娘很满意,但有时候你做事的方法和手段不讨人喜欢,倒不如君儿那丫头,还有小雯……”

或许是觉得儿子又立下大功,回来后又要加官进爵,周氏腰杆硬起来,对儿媳开始大加指责。

而前一段时间,因为沈溪出征后的消息不明朗,周氏对儿子担心,同时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焦虑,只能拼命讨好儿媳,毕竟若是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只能靠儿媳来照顾。

“娘教训得是,儿媳记住了。”

谢韵儿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以柔克刚,管你周氏的脾气多大,反正我就是不跟你生气,你拿我没办法。

以谢韵儿的好脾气,就算周氏再蛮横,也是无可奈何。

跟一个压根就不想跟你吵架的人数落,那就跟对牛弹琴差不多,最后累的只有自己,这点觉悟周氏还是有的。

“也罢,今天这顿饭吃得好,食盒准备了没?回去给他爹也捎点儿这边的好饭菜,明儿去见见他大伯和他大伯母,非把他家给吃穷不可!”

周氏的腰杆硬,还体现在对沈家其他人上,沈溪现在不但是自己出息,还把沈永祺给带起来了,她跟着扬眉吐气。

既然儿媳妇不喜欢跟自己吵架,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王氏争吵一番,前提是王氏现在还敢跟她吵。

“不行,为娘现在就去见他大伯母,就好像当初他大伯母见了为娘一样,呵呵,风水轮流转,真是让人解气!”

……

……

大同镇,惠娘住处。

本来惠娘跟李衿还有些担心,怕沈溪在草原上遇到什么意外,随即沈溪返回张家口的消息传来,二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姐姐,我就说老爷一定能顺利凯旋,这回他怕是要封侯拜相了吧?”

李衿表达开心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把话说出来。

无论惠娘平时再埋怨,她也愿意把自己表现得好像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她不想在这个姐姐面前表现出一定心机。

惠娘的脸色不太好看,道:“老爷现在回到张家口堡,却不知陛下对他态度如何。自古以来都是鸟尽弓藏,皇帝不会每次都给臣子好脸色看,就算老爷是陛下先生,怕是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李衿多少有些难以理解,道:“姐姐,您的话怎么让人听不懂?老爷立下大功,怎就成了过错?”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惠娘轻轻一叹,她也是感觉到总在妹妹面前说丧气话不好,便岔开话题,“那老爷可有派人来跟我们说回京城的事情?”

李衿先想了一下,随即摇头:“姐姐,若有的话,难道我会不说吗?”

惠娘叹道:“老爷现在事情太多,怕暂时会将我们落下,若是我们在年底前回不到京城,想重新把买卖立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李衿道:“姐姐怎么总说一些灰心话呢?老爷怎会将我们落下?老爷对姐姐那么关心,或许只是因为刚回关来,没时间做安排吧?”

惠娘摇了摇头,“老爷平时做事最有计划,若他知道自己要回来,一定会提前安排,怎会到现在也没消息?”

这些话让李衿感觉很无语,但她没什么怨言,因为她能理解惠娘。

现在的惠娘,似乎对人天然有一种不信任。

惠娘很喜欢自怨自艾,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先把自己摆在受委屈的一面,甚至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哪怕是对沈溪,惠娘也显得很自卑,结果就是惠娘甚至不敢想沈溪派人接她的事情。

“姐姐,有个消息,不知道姐姐是否能在意一下?听说咱们在江南的生意,已被福州那边的商会给接管了,可能是老爷派人做的吧。”

李衿的话,让惠娘突然回过神来。

惠娘问道:“你是说,宋小城的人?”

“是啊,姐姐,本来福州那位宋掌柜,要跟着老爷一起去西北,留下来帮忙整理军饷,但在姐姐接手后,这帮人便开始接管咱们的买卖。也不知老爷作何安排,是那位宋掌柜,又或者他的手下具体负责,听说现在南方跟西洋人做买卖,赚的银子非常多,每一次的交易额都有上百万两白银,富可敌国!”

李衿说这话时有些生气,觉得那些买卖本来有她一份,现在却被人给强占了。

惠娘叹道:“我们已经许久没回闽粤之地,把生意让给别人也好,我们能经营好京城的买卖,就算对老爷最大的交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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