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官人,你太气人了

“来了,坐!”

徐志穹坐在了曹议郎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曹议郎的状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同一把椅子上。

他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动地方了?

“曹议郎,我给您带来一份礼物。”

“礼物好啊,坐吧。”

徐志穹拿出了段士云的罪业,放在了桌子上。

瞌睡中的曹议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徐志穹第一次看见他睁开眼睛。

曹议郎摸了摸那根罪业,喃喃道:“这是同门?”

徐志穹点头:“这是败类。”

“是不是败类,却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杀了败类有功,若是错杀同门,我却要留下你修为。”

留下我修为?

咱们同为七品,你打得过我么?

曹议郎突然看向了徐志穹,他好像听到了徐志穹的心声。

“莫要轻视老夫,老夫打你不在话下!取孽镜台来!”

曹议郎一挥手,徐志穹静静等着孽镜台。

他以为孽镜台能自己飞过来。

一阵凉风吹过,孽镜台没来。

曹议郎道:“我是说,让你帮我把孽镜台搬来。”

徐志穹道:“你的孽镜台,为何让我搬?”

曹议郎慨叹一声:“我都这把年纪了。”

按照曹议郎的指引,徐志穹去西厢房搬出了孽镜台。

镜台的样式和夏琥那款一样,徐志穹想把亡魂放出来,可段士云的亡魂缩在罪业之中不肯出来。

虽然身死,但他意念之力还在,罪业本就能束缚灵魂,两力合二为一,却与徐志穹抗衡起来。

徐志穹刚想发力,曹议郎却接过了罪业,从头到底摸索一遍,段士云的魂魄出来了。

这就是七品上和七品下的差距,曹议郎没说大话,他真打得过徐志穹。

和以往见过的亡魂不同,段士云的魂魄穿着衣服,而且轮廓清晰,和活人一样。

这似乎是判官的特殊待遇。

曹议郎看了一眼道:“原来是你。”

段士云抱拳施礼,泪流满面道:“曹议郎,且为段某做主,段某被同门所杀,死的冤屈!”

“莫怕,先在孽镜台上先照照。”

段士云站在孽镜台前,和普通亡魂不同,判官站在孽镜台前,会呈现出入品以来的生平。

他入道很晚,四十六岁入品,因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屡屡错失杀贼良机,直至五十七岁才升至八品。

在八品下徘徊三年,没领到一次功勋,这也是他向徐志穹寻求帮助的原因,他学不会借刀杀人的要领。

直至六十岁,段士云收割了第一份罪业,罪业堪堪两寸,罪人死因又和他干系不大,最终只得了八点功勋。

到六十二岁,他又有了收获罪业的机会,他盯上了一个采花贼,但没急着下手。

这采花贼原本只有三寸多的罪业,他且等着这采花贼多糟蹋了几个姑娘,把罪业养到了五寸才动手,至此,他尝到了养恶的甜头。

他靠着以恶养恶的手段,把罪业养肥了再收,又凭借他的技能,巧妙利用同门,只取了三次罪业,便升到了八品中。

到了八品中之后,他盯上了吴自清这个恶人,这人天生就是个恶人,罪业很好养,只要有利益诱惑,亲生骨肉他都下得去手。

可他想不到逼死吴自清的方法,眼看罪业增长,却也无从收割。

后来他从罚恶司得知,后起之秀中有一人叫马尚峰,杀伐果断,而后又从秦长茂口中,打探出了徐志穹的真实身份。

他想借徐志穹之手,除掉吴自清,他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徐志穹把他一起除掉了。

看到最后一幕,曹议郎连声长叹:“老段,你怎就不能认个错呢?”

“议郎明鉴,段某属实无错!这些人都不是我害的,都是被恶人所害,徐志穹无故残杀同门,曹议郎为我做主!”段士云哭的泣不成声。

“莫哭,莫哭,来来来,我替你做主!”

替他做主?

曹议郎想包庇他?

徐志穹且在一旁冷冷看着。

曹议郎拉住了段士云的手,替他擦了擦眼泪:“莫哭,莫哭啊!”

段士云哭的委屈,曹议郎连声安慰。

且看段士云渐渐平复下来,曹议郎手腕一翻,折断了段士云一只手,段士云没来得及反抗,曹议郎另一只手拍在了段士云的头顶上。

一声惨叫,一束青烟,段士云的魂魄瘫软在地上,满身的衣衫褪去,轮廓不再清晰,眨眼之间变得和寻常鬼魂一样。

这老头子坏得很。

他剥夺了段士云的判官身份。

段士云的魂魄上不断飘散青烟,青烟在半空凝结,化成一片金豆子,不停坠落。

入品一粒功勋。

九品升至八品,三百功勋。

八品下,升至八品中,二百功勋。

还剩下些零头,一共五百四十六颗功勋,全数掉在了地上。

“以恶养恶,却不认罪,你真道门败类!”曹议郎一脚把亡魂踢翻在地,亡魂躺在地上翻滚抽搐。

曹议郎拿起犄角,把段士云的亡魂收回,交给徐志穹道:“罪业,拿去罚恶司领赏。”

徐志穹接过犄角,道了一声谢。

曹议郎把地上的金豆收拾起来,数出一百一十颗,交给了徐志穹。

“铲除道门败类,当赏功勋一成,此败类拒不认罪,再加一成,零头多算一颗,一共一百一十枚,老夫应得一成,零头多算一颗,共五十五颗,余者由老夫上缴罚恶司。”

徐志穹收下了功勋,又道了一声谢。

曹议郎笑道:“后生可畏,潜心修行,当前途无量!”

徐志穹再次施礼,问了一句:“是非议郎,专门裁决判官之是非么?”

“你想当是非议郎么?”曹利郎一笑,“且先帮我把孽镜台放回原处。”

徐志穹把孽镜台搬回了西厢房,回到曹议郎面前,道:“时才晚辈问的是……”

曹议郎闭上眼睛,点点头道:“来了,坐。”

我套你……

还是原来那个姿势,他睡着了。

徐志穹揣着功勋和罪业,离开了议郎院。

天还没亮,徐志穹去了花糕铺子。

今夜生意好,花糕早早卖完了,没有花糕吃,徐志穹只好抱着林二姐吃了一会。

等衙门散值,徐志穹回到家中,哼着小曲躺在了床上。

收了这多罪业,七品中的功勋攒够了,七品上也差不多了,但距离六品还有些差距,一段四百功勋,难度实在有点大。

倒也不用怕,八品攒功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且在这里多耗一阵,最好直接攒到六品,等成了索命中郎,杀人不受限制,届时功勋唾手可得!

裁决判官道,实在太完美了,真想不通别的判官总是抱怨修行之路太过艰辛。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坏人,他们顶着犄角,就等你去收割,还有比这幸福的体系吗?

“你是不是已经收获三次功勋了?”

徐志穹摆摆手道:“还早,还早,这是第一次!”

“还早吗?”

“早……”徐志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赶紧向道长施礼:“弟子拜见师父。”

道长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他看着徐志穹,问道:“段士云,处置了吗?”

“处置了!师父说的没错,曹议郎品行端正,处事公道,而且待人还非常热情,一见面就让我坐,临走的时候还让我坐………”

徐志穹想把话题岔开,道长冷笑一声:“说,你藏了多少?”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弟子没藏,弟子这是第一次以八品之身领取功勋,其实这次都不能算,这是铲除道门败类,从手段上说,不符合八品道门规矩……”

道长眨眨眼睛道:“去罚恶司,把功勋兑回来,我把七品技传给你。”

“师父,我就得了段士云这一根罪业,三次功勋还没拿到呢,不用急着去……”

“把所有功勋都兑回来,莫讨打!”

徐志穹无奈,去了罚恶司。

闷声发大财的计划,至此落空。

这一路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冯静安那个贱人,等走到判事阁,又怕遇到之前那两个妖艳贱货。

那两个妖艳贱货果真在,但她们没来纠缠徐志穹。

是因为上次看见冯静安挨揍,她们害怕了?记仇了?

记仇是不会记仇的,挨打的是冯静安,又不是她们。

就算是她们挨揍了,也不会记仇,生意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她们没认出徐志穹,一来是因为徐志穹升了青灯,俸禄高了,衣着比以前上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徐志穹有七品修为,众人都把他当推官了,推官是同行业竞争者,不是客户,因此没人愿意理他。

进了夏琥的判事阁,夏琥不在,又不知去哪摸鱼了。

徐志穹呼唤一声:“夏推官!”

夏琥没出来。

徐志穹又喊一声:“夏妮儿!”

夏琥没出来。

徐志穹又喊道:“好娘子!”

“瞎喊甚来!”夏琥猛然从里屋现身,手里还捏着一块玉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也带着面具,虽然看不见脸,却是一个男子的打扮。

徐志穹很是恼火,蓦然起身,揪住那人道:“我才几日不来,你就在这里偷汉子!”

夏琥拦住徐志穹道:“作甚呀,轻一点,这是个姑娘家!”

姑娘?

徐志穹不信的,他先试探了一下根基。

没有根基。

他又试探了一下良心。

良心大大的有。

真是个姑娘!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啜泣,姑娘很委屈。

徐志穹还想再试探一下,夏琥掐住了徐志穹的手腕:“你找食吃来了么?吃够了没有?再吃你跟她过吧!”

徐志穹看着那姑娘:“她是何人?为何穿着一身男人衣裳?”

“这是我的役人。”

“役人是什么人?”

“役人不是人,是鬼魂,为我做事的鬼魂,从阴司领来的,”夏琥一搓玉牌,那姑娘消失了,“之所以让她穿男装,就是不想惹人怀疑。”

“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怕人怀疑?”

夏琥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为何要告诉你?”

徐志穹摸了摸胸口,露出一截犄角。

夏琥微微一笑:“官人,你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徐志穹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道:“你也坐!”

“我坐你……这却不合适吧!”

“不合适,我找别人去!”

“罢了,罢了,我坐就是了……”

夏琥坐在了徐志穹腿上。

生意么,不丢人。

况且比起之前那半个时辰,这算温柔多了。

“役人是替我跑阴司的,”夏琥解释道,“上次你也看见了,我不能进酆都城,总得有个人替我跑腿。”

“你要进酆都城作甚?”

“有时是为了买些东西,有时是为了,换凭票。”

夏琥声音变小,徐志穹知道这是关键信息了。

“推官不是靠判罪换功勋么?也能去阴司换凭票么?”

夏琥把声音压到最低:“七品也可以像八品那样,用借刀杀人的手段,收些罪业回来,但有两条规矩不能坏了,

一是判事阁里得时刻有人,如果被罚恶长史发现擅离职守,推官是要受重罚的,这一点,是非议郎也一样,他必须守在议郎院里,长史时不时也会去探查……”

说到这里,夏琥突然停住了,问徐志穹:“你到底听还是不听?”

徐志穹点头道:“听啊,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能不听!”

“要听就好好听,别再摸了,上次还没摸够么?”

徐志穹把手收了回去。

夏琥继续说道:“第二条规矩,咱们推官尽量不要去酆都城,按规矩,阎罗殿典狱是不能直接给咱们兑凭票的,咱们得找个帮手。”

徐志穹明白了:“刚才那个女鬼就是你的帮手,她到阎罗殿里取凭票。”

夏琥点头道:“让役人以无名判官的身份取凭票,但这要担些风险,一是役人不能驾驭亡灵,亡灵很可能会在途中逃走,二是无名判官的凭票,很容易会被抢了……你到底听是不听?”

徐志穹点点头到:“听,听得仔细!”

“那你把手拿出来!”

徐志穹把手拿了出来。

夏琥整理了一下衣衫,接着说道:“总之让役人做事,你要尽量陪着,把她送到酆都城门口,你在门口等着,在这种时候,你就要离开判事阁,一旦被罚恶长史发现,就要受罚。”

徐志穹诧道:“离开一会都不行?我还一直住在这里么?”

夏琥道:“我叫你好好听着,你光顾着占便宜,既是入了七品,要么住在判事阁,要么住在议郎院,离开一步,都算坏了规矩,你晓得么?”

这不行啊!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地方啊!

“我在凡间还有正经差事呢!”

夏琥摇头道:“既然到了七品,凡间的事情就该放下了。”

“放下了,吃什么?罚恶司给发银子么?”

“银子是没有的,得自己去赚,你现在知道我过得多苦了吧,卖唱,卖花,卖鸡蛋,我容易么?”

徐志穹问道:“你是不是还去打相扑了?牡丹棚子的肖三娘,也是你吧?”

夏琥摇头道:“牡丹棚自的肖三娘,是一位是非议郎,判官之名叫卓玲儿,她是个放得开的人,勾栏的营生也肯做,我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正经人谁去勾栏……哎呦!”

夏琥揉着肥桃道:“摸就摸,你掐我作甚!”

徐志穹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辞了提灯郎不做,我以后靠什么为生?

“我也打相扑去?”

夏琥哼一声道:“谁看你呀!”

“你看这样行不,”徐志穹道,“我也找个役人,替我在判事阁当班,我在凡尘摸鱼找生意。”

夏琥哼一声道:“若是有人找你判案,你也让役人替你胡判么?你有多少功勋够他赔的?”

说的也是。

徐志穹想想道:“若是我做个是非议郎呢?他那里好像没什么事情。”

夏琥摇头道:“是非议郎主是非裁决,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们做的都是大生意,若是做对了赚得多,若是做错了,赔的也惨,你放心交给役人?”

徐志穹想了想,又问道:“我在这里呼唤三声,你就会出现,这又是什么手段?”

“这是牵耳灯,”夏琥指着书案上的灯台,“我不在时,把这灯点亮,有人呼唤,我自然能听见。”

“这灯哪里来的?”

“酆都城就有。”

“可你就算听见了,从罚恶司门口跑到这里,却也要不少时间。”

夏琥摇头道:“等你有了判事阁,在罚恶司就有了根基,上来便到了阁子里。”

徐志穹把玩着肥桃,笑道:“这却是个好东西。”

“东西虽好,可也得把握分寸,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从凡间顺利脱身的,有不少人因为脱不开身,误了大事,甚至有过役人胡乱判案,让推官丢了修为。”

看来这役人还得选个靠得住的。

夏琥柔声道:“官人,一共就两瓣,你也耍够了吧!”

徐志穹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把罪业都拿了出来。

夏琥看到袁氏的罪业,只有一寸,惊呼一声道:“这么短,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徐志穹怒道:“这是什么话,短就不中用么?”

“不是说不中用,不到二寸,你可就犯了规矩……”夏琥突然愣住了,她发现这罪业不对,“这是消减下来的罪业,难道说是……赏善,你赏善了!”

徐志穹点点头。

“这,这,这一个,值二百功勋!”

徐志穹又点了点头。

夏琥哭了,真哭了,泪珠顺着面具往下流。

“娘子,你哭什么?”

“这样算起来,你是不是要升七品中了?”

徐志穹点头道:“这是好事呀,你却不替为夫高兴么?”

“高兴甚来!”夏琥哭道,“我当推官三年多,才是七品下,你才几天,就七品中了,这也太气人了!”

(本章完)

第123章 役人

夏琥把袁氏的罪业还给了徐志穹:“这个我处置不了,得送赏善司。”

“去了赏善司找谁?”

夏琥摇头道:“这我也不晓得,我没去过赏善司,在推官之中,也没几个人去过。”

徐志穹收了袁氏的罪业,拿出了裴少斌的犄角。

夏琥坐回到了书案后面,徐志穹摸了摸大腿上的余温,一脸失望道:“娘子不坐这里了?”

“坐什么坐?一会亡魂出来了,却不怕丢人么?”夏琥还生着气。

徐志穹放出了裴少斌的亡魂,裴少斌看到两人都带着面具,吓得浑身发抖:“两,两位,是什么人?我,我可没得罪过你们,你们是清乐赌坊的吧,若是要银子,我给你们就是了……”

夏琥心情烦躁,不想听他啰嗦,一挥手,把他嘴缝了。

孽镜台上呈现罪业,夏琥越看越生气:“你个渣滓,烂赌鬼一个,却还虐待妻儿,要从严判你,罪业二寸三分三,算你二寸四,判你二十四年,每日受千刀之苦!”

判完了裴少斌,接下来是赌坊管事。

赌坊管事看到裴少斌蹲在墙角,吓得大呼小叫:“这是见鬼了怎地?”

夏琥嫌他聒噪,也把嘴缝了。

看过罪行,这是个典型的恶徒,罪业三寸六,判三十六年,每日受鞭笞一千。

接下来是两个打手,罪行和赌坊管事相似,判罚也几乎相同。

判完了这四人,夏琥有些担心徐志穹,她在孽镜台上看到了秦长茂。

“秦长茂在咱们道门之中颇有声望,你得罪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算得罪?”徐志穹冷笑一声,“留他一条性命,已然算我宽宏。”

夏琥赶忙打断徐志穹:“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同门相残,是要被废掉修为的!”

徐志穹闻言,索性先把段士云的罪业拿了出来。

夏琥赞叹道:“七寸六的罪业,你可真会做大生意。”

徐志穹放出了段士云的亡魂,夏琥看了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这是,段士云!”

她认得此人。

段士云看到夏琥,恶狠狠道:“夏推官,马尚峰戕害同门,你要做他帮凶吗?”

夏琥紧张的看着徐志穹:“你,你当真杀了他?”

徐志穹笑道:“怕什么,没看他没穿衣裳么?”

夏琥眨眨眼睛:“没穿衣服又怎地?”

她从没见过判官的亡魂,也不知此刻的段士云被剥夺了判官身份。

在判官道里,残害同门是重罪,她从没见过有人敢做这种事。

徐志穹道:“这人已经不是同门了,被曹议郎废去了身份,你只管审案就是。”

夏琥连连摇头道:“好狠,好个狠人……”

“你叫我什么?”徐志穹语气一沉,夏琥吓得一哆嗦。

“我,我是说,好夫君,带他上孽镜台吧!”

段士云怒道:“我不去孽镜台,你们算什么人?凭甚羞辱老夫,我不去!”

他说不去就不去?罪业在徐志穹手里,还由得他么?

孽镜台上一照,罪业呈现,夏琥的心情平复了一下。

“以恶养恶,这人确实该杀!”夏琥提起笔,写下判词。

“罪业七寸六,以恶养恶,责罚三倍,于烈焰狱服刑二百二十八年。”

烈焰狱,昼夜被烈焰烧灼,片刻无歇。

二百二十八年……

段士云跳了起来:“我不服!你等冤我,我不服!”

夏琥缝了他的嘴,看了看徐志穹。

看过段士云的罪行,又看过徐志穹的作为,她现在很想再坐回徐志穹的腿上。

铲除同门败类,也算判官本分。

可说的轻巧,有几个人敢做?

这就是那万里挑一的男儿。

万里挑一却也找不到他这样的。

夏琥想的入神,徐志穹把吴自清的灵魂放了出来。

吴自清看到徐志穹,打量了许久。

虽然带着面具,但徐志穹八尺挂零,身形俊伟,被他认出来了。

吴自清恶狠狠扑上来道:“你个无耻恶徒,竟敢诓骗我,怒君天星庇佑,却让我变作厉鬼,找你索命!”

吴自清知道自己死了,因为他死的过程有点漫长。

徐志穹一脚踹在吴自清脸上,将他踹翻在地,随即一脚接一脚,一直踹脸。

踹了七八脚,吴自清扛不住,哀嚎道:“别打,饶我。”

“饶你?”徐志穹一笑,对着鼻子又是一脚,“被你打死的婢仆也曾求饶,怎没见你饶了他们?”

吴自清却还不忘了辩解:“他们身为仆,当顺主人心意,我打他们不冤。”

“顺你意?”徐志穹上前又踢了几脚,“妙莹却顺你意,差点被你饿死!”

吴自清哀嚎道:“我为救我老母……”

徐志穹一脚踩在他嘴上,回身对夏琥道:“赶紧把他判了,我让他和他老母团聚。”

夏琥笑道:“官人,已经判好了,罪业六寸四,因恶为恶,加倍严惩,残害至亲,罪上加罪,当在极恶之狱受苦一百八十年。”

极恶之狱,阴间的各种刑罚,每天各受一遍,一共一百八十年。

徐志穹一脚踢开吴自清,放出了他老娘。

老太太出来之后,没理徐志穹,上前掐住了吴自清的脖子:“不孝的孽障,我掐死你!”

母子两个在孽镜台前撕打,夏琥看过罪行,笑了。

“这个更好判,用以命换命之邪术,残害至亲,昼夜于滚水之中炖煮,永不超生!”

七名罪囚判决完毕,只要不出差池,夏琥能收三十五点功勋,加上之前跟徐志穹一口气挣了二百六十点,也够升七品中了。

夏琥看着徐志穹,越看越觉得俊美。

他样样都好,就是爱欺负人。

被这样的男人欺负,倒也不觉得委屈。

夏琥走到徐志穹身边,深情款款道:“官人,阴司的路,你熟,我就不多说了,赏善司的规矩,我不懂,你却要自己摸索,他们不用凭票,直接赏功勋,你从阴司回来,再去赏善司,否则带着二百功勋不方便。”

徐志穹笑道:“还是娘子疼我。”

“官人,我乏了。”

徐志穹坐在椅子上,一拍大腿:“娘子,过来歇息吧。”

……

到了阎罗殿门前,徐志穹没看见鬼差聂贵安。

奇怪,他休沐了?

那我该找谁去?

一群鬼差迎上来,每个都叫马判官,徐志穹一个也不认识。

一个年轻人走到近前,小声说道:“马判官,我是聂典狱的兄弟,咱们可是熟人。”

“聂典狱?他升了?”

“是呀,蒙您照顾!”

“施程,施典狱呢?”

“现在是六品的施都官了。”

“都官却比典狱有何不同?”

“都官手段大了,手里有录事簿,但凡不能超生的亡魂,只要被他记录下名字,都归他管。”

说话间,两人来到偏厅,聂贵安赶紧迎上前来;“马判官,您受累了。”

徐志穹把罪业摆在面前,一共七根,聂贵安搓搓手道:“跟着马判官,日子比蜜甜,我说你们都别闲着,上酒上菜,请小娘,给我伺候着!”

徐志穹吃着,喝着,听着小曲,聂贵安逐一确认亡魂,却看见了一位熟人。

“段判官,当真是你么?”

段士云哭道:“我被同门残害,聂老弟,求你帮我伸冤。”

“你说冤?”聂贵安笑了一声,“我曾问过被你带来的那些罪囚,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段判官,阴司当差这些年,恶人我见多了,明知你是恶人,还让你阎罗殿里大摇大摆,进进出出,我心里真是窝火,

烈焰狱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那里火大,比我心里这火还大,眨眼之间就能把你烧成灰,化了灰你还能变回来,变回来再把你烧成灰!”

“聂兄弟,这里另有隐情,你且听我说……”

“有话里边说去,弟兄们,先生火,给段判官暖暖身子,

再磨磨刀,给裴公子剥一层皮,这厮皮太厚,得用把好刀,

油锅烧开,把吴御史的舌头勾了,炸脆些,在阳间的时候,人家声名远扬,到了咱们这,也得香飘万里!

汤锅也烧起来,这位老夫人脾气大,上锅里慢慢炖着!这是个会吃人肉的,让她尝尝自己这口老汤!

赌坊来的那几位,你们是押大还是押小?开大是棍子,开小是鞭子,横竖都是一千下!”

……

徐志穹领了凭票,共计二百九十一颗功勋。

“聂典狱,有事向您请教。”

“不敢,您请说。”

“我想要个役人,这事却该找谁?”

聂贵安笑道:“这事好说,您出门往西走,看见一棵大柳树往右拐,走不多远就能看见姜记杂货铺子,掌柜的叫姜五娘,您从她那买一块役鬼玉,再去施程施都官府上,领走一个亡魂,那就成了您的役人了。”

按照聂贵安所说,徐志穹找到了姜记杂货铺,掌柜的姜五娘二十许人,生的白净水灵,非常俊俏,就是脂粉浓了些。

五娘摇着一把团扇,笑脸相迎:“客官,您想要点什么?”

“想买一块役鬼玉。”

“好说!”五娘在货架上拿下一块佩玉,铜钱大小,晶莹翠绿,种水上乘。

五娘开价三十两,不还价。

不贵,一点都不贵,买个役人,既能处置杂务,还能当个替身,三十两银子还算贵么?

徐志穹还想多买一块,五娘笑道:“客官,不是不想卖您,是怕您买了后悔,您先用这一块,要是觉得好,再上我这来买就是了。”

这人还真奇怪,放着生意不做么?

徐志穹又问:“你这有牵耳灯么?”

“客官,您来的不巧,牵耳灯没货。”

这可难办了,没牵耳灯的话,役人却不好联系我。

“有没有和牵耳灯类似的东西?”

五娘叹口气道:“我这原本有一对顺风铃,一只铃铛响,另一只也跟着响,可惜昨天被一位客官买走了。”

顺风铃?

徐志穹有了主意。

“施程施都官的府邸怎么走?”

“出门往北,走二里便是。”

徐志穹带着役鬼玉到了施程府上,施程热情相迎;“马判官,久违久违。”

徐志穹笑道:“施都官高升,小弟还没来得及道喜。”

“托马判官的福,施某也没来得及道谢。”

两人客套几句,徐志穹道:“此次来拜访施兄,是有一事相求,我想寻觅个役人。”

施程笑道:“这还说什么相求,是您照顾我生意,后院七十多个,随您挑选!”

照顾你生意?

看来不是白拿。

“一个多少钱?”

“马判官不是别人,二百两足矣!”

“二百两!”徐志穹一哆嗦,他要的是阴钱还是阳钱?

“这却贵了些吧!”

“不贵,不贵,”施程摆摆手道,“换作别人,少了三百两都别想,马判官,就冲咱们这份情谊,我还能坑你不成!”

难怪姜五娘只卖给我一块役鬼玉,原来大头在后边。

二百两!这可是徐志穹的全部积蓄!

徐志穹有心说不买了,可这役人必须得有,否则提灯郎的差事就丢了。

罢了,买了!

徐志穹咬牙道:“施兄,我没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

施程捏捏下巴道:“无妨,咱们立个契书!”

一名家仆备好纸笔,施程当即写了一封契书。

大意是:判官马尚峰,从阴司都官施程手中,购得役人一个,值银二百两。

写好契书,双方摁下手印,施程把契书交给了徐志穹。

“马判官,您回阳间后,备好银子,把契书烧了,届时会有人把役人送到您手上,您把银子给他就行。”

原来是货到付款。

施程带着徐志穹到了后院,吩咐家仆召集亡魂,少顷,一百多亡魂悉数到齐。

“马兄,我先给您介绍几个,看您中不中意。”

施程先叫来一名亡魂,是个十五六的女子,怯生生的看着徐志穹。

施程笑道:“俊么?”

“尚可。”人长的确实是俊,可徐志穹不喜欢,太单薄了。

施程又叫来一名女子,三十上下,丰腴俏丽。

女子含情脉脉看着徐志穹,深施一礼。

施程道:“这女子手段厉害,样样精通,马兄可要慎重,一月之内,不能超过十次,否则阴气蚀体,却要折损修为。”

说话间,女子又看了徐志穹一眼。

别的不说,就这个眼神,谁能保证一个月不超过十次?

这要是买回家里,别说折损修为,用不了多少时日,且要和她来阴间双宿双飞了。

这个不要。

施程又唤来一人,是个高壮的汉子。

“此人生前有八品杀道修为,虽身死道消,但魂魄坚固,也还会些武艺,看家护院,临阵御敌,都能派上用场,只是性情暴躁了些。”

这人却好,但徐志穹用不上。

这个身材太扎眼,明显不适合当替身。

一连看了几个,徐志穹频频摇头,施程倒有耐心,一个一个帮徐志穹挑选。

“这个男子生前有九品杀道的修为,魂魄也算坚固,虽性情软弱,好在忠厚老实,做事也算细心,于身边做个帮手倒也不错。”

徐志穹盯着那亡魂看了少许,问道:“他为什么不去投胎?”

施程叹道:“在我这里的亡魂,都是不肯过奈何桥的,只因凡间还有牵挂。”

徐志穹问道:“你在凡间还有什么牵挂?”

亡魂低着头,小声道:“妹妹快出嫁了,我想去看看,爹娘放心不下我,我也想去看看。”

“只想看看他们?”

亡魂点了点头。

徐志穹问施程:“若是鬼魂一直没人买走,施兄肯一直养着他们?”

施程摇头道:“这却不用马兄担心,下个月,二殿阎王招募鬼奴,到酆都外修筑新城,我留下几个俊俏女子做妾,其他的都卖给阎王就是了,只是二殿阎王用人手狠,若是送到他那里,却要用到魂飞魄散。”

徐志穹点点头道:“罢了,就要这个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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