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嫁轿

待大风散去,所有人才能睁开眼目,他们兴奋的神情也为之一滞,一股寒意透体而入。

期间,一些儿童汇聚在一起的嬉笑声,童闹声,越来越大。

声音清脆,男女混合,唱着不知是儿歌还是随口编写的段句,节奏欢快。

“小新娘,大花轿,大老头,满头白,十四的新娘,六十的老头,羞不羞,羞不羞……”

“小新娘,大花轿,大老头,满头白,十四的新娘,六十的老头,羞不羞,羞不羞……”

……

童声周而复始,头顶徘徊不断,但诡异的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上面的喧闹与下面的寂静泾渭分明。

白烛猛地闪烁了下,便又稳住了烛光。

石焱所在的囚笼上,一行行字符隐隐发光,有微弱的金光透出,似在抵抗不可见的力量入侵。

扑通,扑通,扑通。

另外三个囚笼内,一个个人跪了下来,对着头顶的缺口方向。

在他们的脸上,竟统一露出了未嫁人的小女儿羞涩状态,兰花指捏起在脸侧摩挲。

目内蕴春,不时做掀开帘子朝外看状,身体也随着某种节奏,上下颠簸。

好似他们身下,有一顶晃悠悠赶路的轿子。

上百名大男人同时作出这种姿态,何其诡异。

“跪坐在轿子里?女儿姿态?”石焱面色一变。

这三个囚笼的人已然出事,他们没受到影响,可能唯一不同处,便是囚笼,或者说囚笼上的符字。

这时,他终于确定,邪异不是囚笼,这囚笼反而在保护他们。

既然是保护,没有理由不让他们走出去,哪有为了防止外面的邪异而设立这样一个囚笼,困死里面人的说法。

刘德武也说过,他们是被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一夜进入这里的。

邪异是固定的,没有灵智的,不存在这种主观意识的挪移。

石焱倒吸一口冷气,反过来讲,挪移和困死他们的根本不是邪异,囚笼也不是困人,而是……困鬼!

这里,有一只被困了不知多久的鬼!

理通了,一切都通顺了,哪里有邪异,他们一直都是在和一只鬼待在一起啊!

山羊胡男子与地下的死人堆根本不是邪异杀人,而是这只鬼特意为之。

它不知被困了多久,力量已经不能再虚弱,想要出去必须解决囚笼上的符字。

办法就是用人血中的阳煞洗去符字,人血蕴含阳煞,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但积少成多洗去这种有镇压作用的符字却是可以的。

时光漫长,囚笼残缺,这只鬼的力量终于可以影响外界,初时,它还能强行挪移人进来,直接大面积灭杀洗符,现在囚笼上残缺大片的符字,和几乎堆满囚笼的尸体,就是它的手笔。

但现在,和符字对抗中,消耗了太多力量的它,已没有这种能力,挪移人进来的举动早在几天前就终止了,证明它彻底虚弱到了极限。

头顶的缺口,上面的诡异,石焱也猜到了。

在这种镇压对抗中,消耗的力量太多,它已经等不到符字被阳煞洗掉的那一天,于是不惜暴露自己,引来了另一只鬼物助它破局。

要知道,鬼吞鬼也是它们强大的一种途径,一只虚弱到极限的鬼物,在另一只鬼物面前,吸引力比这上百名血食不知庞大多少倍。

它定不甘,任由那只鬼物破掉符字后把它吞噬,翻盘的希望在哪里?

石焱环视一圈,答案很明显,这个囚笼内的所有人,是它很好的营养补充,他们……都得死。

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或许就在符字破灭的下一秒。

死亡,已经逼近。

除了他,包括刘文才在内,没有人知道真相,刘文才也只是天真认为被困邪异,其余更是普通人。

见过鬼的普通人,基本都死了,他们无处得知九域世界的真相。

地狱空荡荡,厉鬼在人间!

撕拉……

另外三个囚笼跪坐满满小女儿姿态的人,脸上的羞涩与期待已经不见,转而换上的是一副平静到极致的面孔。

他们死定了!

石焱叹气,没有符字的保护,只能被动等死,这也是九域世界内,身为普通人最可悲,最不公的一幕。

刘文才脸色苍白,和他那两名兄弟互相依拄才能站稳。

这一幕太诡异了,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变成这副鬼样,丧失了人性。

“鬼……鬼……有鬼!”

其余人有瘫软倒地的,也有吓晕过去的。

下一秒,一股狂风灌入,飞沙走石令人睁不开眼眸,石焱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三个空荡荡的囚笼,里面的人全部消失不见,顶端的缺口也填满土壤,恢复原样。

恍惚间,石焱听到了一道女子惨叫声,外面的杂乱之音全部消失,恢复了寂静,接着,囚笼黑铁上出现一道道裂纹,如蜘蛛网般顺着铁柱蔓延而下。

而上面的符字,已彻底消失不见。

“符字,被破了!”石焱重重吁出一口气,表面如其余人般惊恐,害怕,满地乱窜,融入大队伍中。

实则冷静至极,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精神,警惕着身边每一个人,囚笼内的鬼物应该要杀人恢复了。

除了自己,每个人都可能是那只隐藏的鬼物。

并且需着重留意一人,在他身边,比其它处更重的腐烂味道,令石焱记忆颇深。

刘德武!

此时的刘德武抱着小女儿藏于众人中心,不知是烛光昏暗还是石焱心理因素在影响,刘德武的脸色格外阴森。

(本章完)

第7章 跟出来

他怀中的小女孩被吓得嚎啕大哭,模样令人心疼,他却不管不顾,只是盯死头顶的缺口。

咔擦……

地下,微微摇晃起来,伴随着囚笼不断发裂,这里已有坍塌的趋势,上面簌簌落土,越来越多,似要把他们彻底掩埋在地下。

“快逃啊,这里要塌了……”

“大家别乱,我们搭人梯逃出去。”

有人惊恐大叫,最后刘文才站出,尽力维持秩序,否则混乱之下,逃不出不说还可能被踩踏死。

刘文才平时的威望在这种生死关头,没有了任何作用,人们疯了般冲到缺口下,把刘文才挤开,不住挖开地下的尸体往中间堆积,足足堆起了一米。

随后疯狂踩着尸体爬上了缺口,下面的人够不到,就扒着上面的人往上窜,混乱至极,有的人活生生被踩死。

嗤……

白烛灭了!囚笼内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这里似自成一片天地,月光星芒一概投射不入。

“它要动手了!”石焱心中一紧,白烛应是与囚笼相连,具体联系虽不知道是什么,但囚笼灭,它便灭。

亦或者,囚禁的鬼物冲击下,囚笼全力镇压,白烛也会灭掉。

不管是哪种,都表明此刻的危险!

“啊!”

“血!哪里的血!”

……

黑暗中,一道道惨叫汇聚,石焱不敢耽搁,凭借着记忆直接对着缺口冲了上去。

期间,不知踩中了多少人,也不知被多少人踩中了身体,好在他状态全胜,硬生生踩出一条出路,从缺口爬出,站在了地面上。

微风习习,残月高悬,星辰遍天。

此时他正处于某一街道中心,地面都是卵石铺设,两侧店肆林立,多是平房,红砖绿瓦,右远处还有一酒楼,足足三层,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小镇。

“江阳镇,天啊,我们逃出来了!”

“这里是江阳镇,那是马老板的酒楼,这是第三街道,我们回来了!”

“这是我家外面,我家就在前面一拐角小巷第四间。”

……

此时,已经有十多个人逃出,对着这处街道流泪狂吼。

刘文才和刘老二也在其中,他们呆呆看着眼前一切,刘老三却不见踪迹。

刘德武抱着小女孩一屁股坐倒在地,激动不能自已。

“无灯无火?”石焱最先发现了不对,这江阳镇一眼望不到边,生活着数十万人,富贵人家也不在少数,就算是半夜,这些人家都会烛灯高悬,彻夜长明。

但现在,连绵数十里,竟连丝毫光亮都没有,死寂一片。

“里面没有人了吗?”石焱上前,向缺口下方喊了一句,这一句把这些喜极而泣的人们唤醒,一个个疑惑看来。

不应该啊,下面四十多个人,怎么就上来十多个?

缺口内一片漆黑,吞噬了一片光亮,视之如深渊,不可探毫厘。

一句话后,也没有任何回音。

“老三?”刘文才也在呼唤。

刘老二想要下去寻找,被刘文才死死拉住,好不容易逃出邪异,再进去找死么?

石焱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神情一禀。

出事了,那只鬼物果然动手了,不出意外的话,没上来那些人应该都死了,刘老三也是其中一子。

这可能还是那只鬼物没完全恢复的缘故,否则,没有一个人能逃出。

鬼物,也可能跟了上来。

石焱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围在缺口,向下凝望,刘德武也是如此,一脸不安。

还在演?

石焱自然后退几步,把他和刘德武的距离拉到最远。

不应该啊,鬼物这时已没了束缚,他们这些人都是它的口粮罢了,轻松可杀之,演?已经没有了必要。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鬼物不是刘德武,是另有其人?

事态有些偏离石焱的掌控,按他所预计,两只鬼物应早已大打出手,直到吞噬了另一只鬼物为终,在这个时间段,是逃命的最佳时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逃走。

现在逃……只能是自送鬼口。

感受着缺口散出的阴冷,众人离远许,有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报官吧?让官府下去救人,有刘主簿引荐,一定可以的。”

见众人看来,刘文才赞同道:“好,此时虽已子夜,但事关重大,必须禀告。”

“絮儿,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一旁,刘德武把小女孩放至地面,他半蹲着身体,喜极而泣。

“絮儿?”听到小女孩的名字,石焱愣了愣,不是叫嫣儿么?这是小女孩用干草给他伤口包扎时,自我介绍的。

错误的名字,在刘德武身边分外浓郁的腐尸味……

是她!

石焱脸色大变,就待极速后退,当时他身边不只有刘德武一人,还有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小女孩啊!

下一秒,他身体僵住,一股若万年寒冰般的阴冷,直接缠绕住他四肢,令他不能再动丝毫。

鬼物的力量,都是阴冷的。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如此。

“咯咯……”小女孩甜甜一笑,手掌探出,直接划过刘德武脖颈,糯糯回道:“是呢,我们都可以回家了呢。”

噗嗤!

刘德武神情永凝,头颅自脖颈滑下,鲜血喷出,他脖颈的伤口与山羊胡男子一般无二。

絮儿早就死了,身体被鬼物占据,人死后尸体哪怕被鬼物占据,也会腐烂,石焱闻到的腐臭味正是源于此。

在场人中,只有一人没被影响,刘文才!

刘文才见到这一幕,面色大变的同时掉头狂奔,丝毫不管身为亲弟弟的刘老二。

“嗯?”小女孩眨了眨无辜的眼眸,有些惊奇刘文才为什么不受影响,她手臂隔空轻挥。

下一秒,刘文才身上的衣服直接破碎,随风飘零。

啷噔……

几十根白色骨棍从他身上掉下,滚落一地。

刘文才头都不敢回,已奔出几十米,眼看就要逃掉。

白骨?符字?

看着地上密密麻麻刻有符字的白骨,石焱明白了,这就是刘文才对付邪异的底牌,也确实管一些用,最少没被小女孩困住。

……

“小新娘,大花轿,大老头,满头白,十四的新娘,六十的老头,羞不羞,羞不羞……”

迎亲曲,喇叭声,欢快的童谣再度响起,正是刘文才逃跑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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