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6章 余平安

“薛华立路十五号的钱贵麻油铺,那是直属于我的情报点。”陈功书说道,“按照此前约定,余平安抵达上海后,会联系钱贵麻油铺。”

说着,他摇摇头,“不过,我现已迷途知返,宣誓效力汪先生,重庆那边已然知晓,如此的话,余平安自不会再用这个接头方式。”

“这么说,也就是无法找寻余平安的踪迹了?”李萃群微微皱眉,说道。

“倒也不是全无头绪。”陈功书思忖说道,“上海区的电台是由付瞭掌握的,余平安身边是有电台的,据我估计,付瞭应该会通过电台将上海的情况,与余平安通报,并且重新约定接头方式。”

“你的意思是盯着付瞭?”李萃群看了陈功书一眼,“莫非老弟有办法揪住这个付瞭的尾巴?”

“付瞭为人谨慎,此人颇有能力,现在上海区人人自危,这种情况下付瞭势必更加小心,想要直接抓住付瞭很难。”陈功书说道。

“那陈老弟的意思是?”李萃群看着陈功书,陈功书既然都这么说了,下一句话估摸着就是柳暗花明。

“付瞭最信任的手下叫周瀚文,此人是上海区的电报员。”陈功书说道,“周瀚文是个年轻人,经验不足,最重要的是,这小子是镇江人,他喜欢吃锅盖面,尤喜欢吃八里桥面馆的锅盖面。”

闻听此言,李萃群也是眼中一亮,他赞许的点点头,“不愧是陈老弟啊,细微之处见真章啊。”

……

雪后天晴。

雪后的上海滩,愈发寒冷了。

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的突飞猛进。

英国人。

美国人。

狼狈逃窜。

这让市民第一次见识到了那些往日趾高气扬的欧美洋人狼狈不堪的一面,然后,想到连洋人都被日本人打的抱头鼠窜,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更大的阴影,那块压在头顶的石头,让人更加无法呼吸。

没人能治得了小日本了吗?

中国,真的要亡了吗?

这年的冬天,前所未有的寒冷。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联系上‘大块头’没有?”程千帆丢了一支烟卷给李浩,问道。

“没有。”李浩摇摇头。

‘大块头’是帆哥给余长官起的代号,方便提及。

程千帆的眉头皱起来,余平安那边的电台始终没有主动联系,看来电台的干电池已经耗尽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余平安一行人出了意外。

不过,程千帆判断这种可能性较低,有大哥卢兴戈带人护送余平安,只要不是中了敌人的埋伏,余平安的安全还是能得到较好的保证的。

他来到墙壁上,拉开帷幕,盯着墙上的地图看。

这是一副上海及其周边地图。

按照戴老板此前密电所说,余平安到了崑山。

从崑山到上海,约莫一百华里。

主要交通方式无外乎水路和陆路。

水路的话就是经吴淞江来沪上,从崑山来上海的水上交通繁忙,除了客船之外,便是渔民的船只,也愿意载了旅人,赚点米面钱。

除此之外,陆路就是沪宁铁路了,从崑山到上海,乘坐火车的话,约莫一个小时。

火车也是最省时间的。

“帆哥,我觉得‘大块头’不会坐火车。”李浩说道。

“说说看。”

“火车进出站检查严密,就是中途也会有日本兵和列车员检查。”李浩说道,“如果我是‘大块头’的话,我宁愿花几个钱,请船佬载一程。”

程千帆微微颔首,李浩的分析和他是不谋而合。

不过,若是余平安一行人选择搭乘渔民的船只进沪的话,那想要及时找到、联系上他们,那就比较困难了。

“通知豪仔,让他集合精干人手,随时待命。”程千帆想了想,果断下令道。

上海区出了此等大事,陈功书那个叛徒是知道余平安来上海的,这就注定了余平安此行是有不小的危险的。

他这边必须做好随时应变之准备。

一旦余平安出事,甚或是落入了敌人的手里,这对于他和整个上海特情处来说,都意味着可能的灭顶之灾。

……

此外,他还有一个担心,大哥是上海区的老人了,郑卫龙时期就在上海站,郑卫龙之上海站当时被破获,有些混蛋被捕后投敌叛变,他们是认识卢兴戈的。

或者可以说,卢兴戈被敌人认出来的几率,还要在余平安之上。

毕竟,见过余平安的人,投诚七十六号的汉奸中,应该只有陈功书、王鉄沐等寥寥数人。

见过卢兴戈的人数,显然要多一些。

他估摸着,七十六号那边必定会在各个码头、车站,以及一些旅馆公寓附近安插人手,暗中搜查,认人。

“明白。”李浩点点头,说道。

……

“掌柜的,慢点,慢点。”卢兴戈扶了余平安一把,说道。

“这老寒腿啊,走路都不利索了。”余平安苦笑着说道。

“掌柜的,快些走吧,到了上海,见到二掌柜就能歇脚了。”卢兴戈说道。

“走吧,走吧。”余平安说道。

两人走了好一会。

“掌柜的,野狗还在。”卢兴戈低声道。

他们雇佣了一个船家的渔船,多花了两个大洋,熟悉水路的船家没有在码头停靠,而是在距离码头还有一些路程的时候,在一个不知名的破烂小码头将他们送上了岸。

不过,两人很快就发现赶路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总是打量过来,这立刻引起了卢兴戈和余平安的警觉。

“找个僻静的地方动手吧。”余平安说道。

虽然他也知道动手的话,可能惊到敌人,不过,这个时候动手,总比到了日伪军的关卡的时候,被敌人围住审查要好很多。

卢兴戈点了点头,他做了个手势。

三个远远地辍在后面的兄弟见到大哥的手势,立刻不动声色的分散开来。

“掌柜的,可要歇歇脚?”卢兴戈问余平安。

“去那边,坐下歇歇。”余平安指了指路边一个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半堵墙说道。

“好嘞。”卢兴戈高兴说道,抢先跑过去,在墙角找了块石头,殷勤说道,“掌柜的,坐这里。”

余平安擦拭了额头的汗水,步履蹒跚的走过去。

……

盛旭嘴巴里咬着烟屁股,他猛吸了两口,发现烟屁股被唾沫打湿了,已经熄灭,有些烦躁的将烟屁股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揣在了兜里。

他的目光盯着在不远处墙角歇脚的两人。

看这两人的第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个男人结伴赶路,其中一个孔武有力,相貌不俗,虽然这人装出了一副伙计的样子,但是他盛旭是干过伙计的,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是伙计。

而那个掌柜的,虽然装出一副经商掌柜的的样子,不过,盛旭敢拿自己的金鱼眼保证,这人绝对不是掌柜的。

这人身上没有掌柜的那股劲儿,相反,这人看起来更像是教书先生,而且是那种大有学问的人。

这样两个人,装成掌柜的和伙计,并且还是从闫老三的船上下来的,还是从闫家集的旧码头下船的,种种这些都足以说明这两人是有问题的。

大有问题。

盛旭心中火热,前面不远就是绥靖军三六三团的一个关卡了,关卡的吴班长是他的远房表哥,到时候自己喊一嗓子,抓住了这两人,这可是大功一件。

……

卢兴戈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拿了一块烧饼递给余平安。

“掌柜的。”

余平安接过。

卢兴戈自己也拿了一块烧饼,然后他拎着布包走回去,将布包放回皮箱里,却是没注意到从布包里掉出一根小黄鱼。

盛旭的眼亮了,他瞥了一眼,看到那两人坐在那里啃烧饼,并且是斜向背对着他的,看不到他。

他立刻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就要弯腰去捡那金灿灿的小黄鱼。

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逼近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上前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另外一人摸出匕首割喉,然后两人就架着人快速小跑到断壁后面,将尸体丢在墙壁后面,又拖了一些芦苇烂泥盖住了。

……

“岑长官,您没事,这太好了。”吴志谦看到了岑雨锋,先是一愣,然后激动的上前来,向岑雨锋敬礼。

“吴助理。”岑雨锋微微点头,“随我进来。”

吴志谦忙不迭的跟着岑雨锋进了屋子,他正好也有满腹的委屈,以及那些状子要告呢。

“吴助理。”岑雨锋坐在椅子上,看了吴志谦说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有。”吴志谦立刻说道,“岑长官,属下告举付瞭付助理,他没有上峰命令,就自作主张发号施令,丝毫没有将我军统的家规军纪放在眼里。”

岑雨锋看了吴志谦一眼,他本来还打算给吴志谦一个机会,如果吴志谦能主动承认过错,他这边也就暂时揭过,吴志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怎么说,吴志谦坚持战斗,比那些逃兵和当汉奸的败类要好得多了。

不过,看到吴志谦先告了付瞭一状,岑雨锋也是大摇其头。

“好了,你说的这件事我知道的。”岑雨锋说道,“是区座,是陈功书和我此前给付瞭下达过命令,如果有突发之紧急事件,陈功书和我都不在的时候,允许付瞭临时有指挥应变之权。”

听闻岑雨锋这么说,吴志谦愣住了,“岑长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晓得?”

“长官做事,还要向你交代吗?”岑雨锋瞪了吴志谦一眼。

“属下不敢,不敢。”吴志谦赶紧说道,他不傻,自然听出来这是岑雨锋为付瞭的越权举动背书,“此事属下不知,付助理也没有言语一声,以至于属下误会了,都是误会,误会。”

“既然是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岑雨锋微微颔首,“去吧,用心做事,值此危急之时,正当吾辈革命军人奋勇之时。”

“属下明白。”吴志谦表情严肃的敬了个礼。

……

“盯着他。”待吴志谦离开后,岑雨锋对一个手下吩咐道。

倒也不是怀疑吴志谦有什么投敌之举,主要是担心吴志谦不服付瞭,心生怨念,这人呐,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很容易犯蠢,做出极端之事来。

现在的上海区可谓是千疮百孔,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

“岑长官。”付瞭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怎么样?”岑雨锋问道。

有了特情处肖勉将军资助的钱财,上海区手里总算是有些家底了,他命令付瞭去找房子,租来作为上海区区本部的新驻地。

不仅仅是区机关本部,上海区其他各单位的办公地点和安全屋也要租住。

此次各单位紧急撤离,有些单位现在还流离失所,有的是暂时栖居在旅社,但是,这么多人乌泱泱的,尤其是大多数是大男人住在旅社,很容易引来特务的注意。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合适的住所,把各单位安置好,这也是迅速稳定军心的需要。

“没有找到合适的。”付瞭说道,“属下找了半天,不是地方太小,就是地段不合适。”

“你怎么找的?”岑雨锋问道。

“就是找那老虎灶的店家打听,也有看到墙上贴的租房子的布告,就去问。”付瞭说道。

“小心谨慎是对的。”岑雨锋点点头。

付瞭找街头巷尾的老虎灶店家打听租房子,这不会引来瞩目,很谨慎。

“不过,这两种方式可找不到合适的。”岑雨锋说道,“我教你一个办法,从报纸上找广告,找那些租房子的广告。”

“报纸上的租房子的广告?”付瞭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高兴的直点头,“岑长官这个办法好,报纸上放租的房子很多,最重要的有的比较。”

他是行动派,说做就做,立刻告辞,“岑长官,我这就去找房子。”

……

“《新闻报》上广告比较多,你可以从《新闻报》上面挑选,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很快找到合适的房子。”岑雨锋指点说道。

“是,属下明白。”

看到付瞭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岑雨锋高兴的点点头,他喜欢付瞭这股子做事的劲头和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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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07章 好在有肖处长!

“去法租界。”余平安皱了皱眉头,对卢兴戈说道。

他们从重庆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一路波折,中途耽搁了时间,等到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然大变天了,日本人竟然敢对美国人动手,对英美宣战。

日本人在东南亚所向披靡就不说了,这事情离得太远了,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糟糕的情况是,日本人悍然侵占了公共租界。

本来余平安是计划在公共租界暂时落脚的,然后再派人去薛华立路十五号,联系钱贵麻油店,这样也是出于安全起见,许是受到程千帆那个学生的影响,余平安对上海区并不放心,他实际上并不愿意和上海区方面有太深入的联系。

只是,现在看这形势,公共租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

“去哪里?”卢兴戈问道。

“法租界金神父路的双龙舫公寓,那里我比较熟悉。”余平安想了想,说道。

“好。”卢兴戈点点头。

双龙舫公寓的情况,他也比较了解,确实是一个暂时落脚的好去处。

此外,双龙舫公寓属于法租界中央区,万一情况有变,也更方便他联系二弟。

……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顺利抵达双龙舫公寓,开了两个挨着的房间。

卢兴戈随后出去转悠了一圈。

“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他回来向余平安汇报。

“唔。”余平安点点头,“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你随我去薛华立路打探一下情况。”

“余长官是担心?”卢兴戈沉吟道。

“日本人进占了公共租界,上海区在公共租界的一些单位,我担心可能会出事。”余平安说道,“上海区此前就多次发生过,一条线出事,然后牵连整个上海区的事情。”

他轻叹一声,说道,“前车之鉴,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小心从事啊。”

“那这样,安全起见,余长官你们就在双龙舫,我出去。”卢兴戈想了想说道,“我去见二弟,如果上海区出事了,二弟那边应该能收到一些风声。”

“可以。”余平安略略思索,微微颔首,“小心一些,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白。”卢兴戈点点头。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道路结冰,上午李萃群在院子里差点滑倒,现在众特工正在清理路面。

“没吃饭怎么着?”董正国将一支烟卷递给经奎,笑着问道。

经奎是经暮云的族侄,几个月前来上海投奔叔叔,现在在特工总部情报处工作。

“别提了。”经奎点燃烟卷,美滋滋抽了一口说道,“我现在租的房子漏水,湿冷湿冷的,大半夜的把我冻醒了。”

说着,他弹了弹烟灰,“我正踅摸着换地方住呢。”

“换房子也好,你住的那里离这里有点远。”董正国说道。

经奎活动了一下手脚说道,“这不,正打算看看报纸,看看哪里租房子呢。”

董正国愣了下,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租房子啊。”经奎说道。

“不是这句,刚刚那句。”

“看报纸找房子啊。”

“就是这句。”董正国将烟蒂扔在脚下,“老弟,我这边还有事,先过去了。”

看着董正国急匆匆离开,经奎只觉得莫名其妙。

……

“你是说,上海区可能会从报纸上的租房广告找地方租住?”李萃群问董正国。

“是的,主任。”董正国点点头,“主任你看,上海区各机关是仓促撤离的,并不存在事先找好落脚点的情况,而这么多人撤离了,他们在哪里办公?住哪里?这些都是问题,他们肯定要重新找房子。”

“有道理。”李萃群思索片刻,按动响铃,“去请陈功书过来一趟。”

陈功书很快来到。

他听了董正国的讲述,露出惊讶之色看了董正国一眼,点点头说道,“董科长的这个思路确实不错。”

他想了想,对李萃群说道,“上海区的安全屋此前已经用过,按照规定,那些安全屋要被放弃的,当然,他们现在知道我追随汪先生了,必然也不会,不敢再用那些安全屋,所以,董科长的思路是对的,是要租房子的。”

“陈先生,那他们会不会选择从报纸上找房子租?”董正国立刻问道。

“可能性很大。”陈功书说道,“各单位人员众多,符合租住条件的不算多,而报纸上的租房广告很全……”

他看向李萃群,“事实上,从报纸广告上租房子,一直都是我们的首选方案。”

……

“你们习惯从哪些报纸上挑房子?”李萃群问道。

“《新闻报》。”陈功书说道,“《新闻报》上面的广告比较多,尤其是出租房子的房东多喜欢用这家报馆。”

李萃群微微颔首,他思索片刻,对陈功书说道,“陈先生你对上海区各单位最了解,也熟悉他们的租房需求。”

“董科长。”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继续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和陈先生,根据上海区的租房需求,在《新闻报》上面放出租房广告。”

李萃群的脸上露出笑容,“放出鱼饵,坐等他们上钩。”

“明白。”董正国看到自己的建议得到了认可,高兴说道。

“陈先生,就多多辛苦你了。”李萃群说道。

“戡乱除暴,乃陈某分内之事。”陈功书客客气气说道。

上海区各单位出人意料的接到示警电话,紧急撤离,这使得他没有能够竞全功,这对于他在汪填海政权立足并不利,如果能够再接再厉彻底摧毁上海区,不仅仅是大功一件,最重要的是,届时他可以亲自劝降上海区更多人员,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

“余平安有消息吗?”李萃群问道。

“暂时没有什么可靠情报。”陈功书摇摇头。

“两边事情都需要陈老弟多盯着,陈老弟多辛苦辛苦。”李萃群客客气气说道。

“应该的,应该啊。”陈功书忙说道。

……

“董科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陈功书与董正国边走边谈。

“陈先生请说。”董正国客客气气说道。

“薛华立路十五号的钱贵麻油店,虽然大概率余平安获悉上海方面的情况后,不会去那里。”陈功书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排除余平安那边和上海这边出现了通讯不畅的情况,万一余平安自投罗网……”

“陈先生提醒的非常及时。”董正国微笑道,“我这就安排手下盯着钱贵麻油铺。”

他招了招手,喊来一个手下,“去,带几个弟兄盯着钱贵麻油铺。”

“科长,不是已经安排……”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董正国瞪了手下一眼。

“是。”

陈功书看着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董正国一眼,“原来董科长早有安排,是我多嘴了。”

“不不不,有陈先生帮忙补漏补缺,是董某的荣幸。”董正国客客气气说道。

陈功书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

尽管董正国态度很好,客客气气的,但是,这一句‘补漏补缺’,听在他的耳中,只觉得十分的刺耳。

……

卢兴戈站在墙角,嘴巴里咬着烟卷,盯着远处的钱贵麻油铺看。

钱贵麻油铺正常营业,不时地有市民买了麻油出来,亦或者有市民带了芝麻来换油,看起来一切正常。

不过,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不对劲。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是哪里不对劲了。

路边一个修鞋的鞋匠,目光有意无意的会看向钱贵麻油铺。

以至于刚才有人过来修鞋,这鞋匠回过神来接活,不过看起来并不高兴。

这年头,有活计了,还不得忙不迭的接着,哪有这样的。

卢兴戈拉起风衣衣领,低着头从巷子里走开了。

来到一个烟杂店,他要了一包万宝路。

“不用找了,我再打个电话,够了吧。”卢兴戈说道。

“将将好。”烟杂店掌柜的说道。

卢兴戈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笑了笑,识趣的走开了。

“要中央巡捕房程副总办公室。”

……

叮铃铃。

程千帆正在擦拭配枪,听得电话铃声响起,他将勃朗宁配枪放在桌子上,拿起了电话话筒。

“我是程千帆。”

“程总好,我是石婆婆庵的老许啊。”

“噢噢噢,许老板啊,你可是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哈哈哈。”程千帆笑道。

他是非常的开心,尽管电话失音,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来对方是谁,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这话的意思,知道打电话的是大哥卢兴戈。

石婆婆庵是南京的一个巷子,程千帆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曾经演过文明戏,里面用的名字就叫许岩化,这个名字还是卢兴戈帮忙取得,后来卢兴戈一度喜欢喊他老许。

“这不,有一批货被巡捕房扣了,这不就得找程总您帮帮忙嘛。”卢兴戈说道。

“货被扣了,人没事吧。”程千帆问道。

“人没事,我这不是报了程总的名字嘛,那边就没有为难人,只是这货物……”

“小事,好说,好说。”程千帆微笑说道。

“那就老地方见。”

“好。”

放下电话,程千帆长吁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卢兴戈说人没事,这意思就是余平安没事,这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了。

……

油水里。

特情处的一处秘密安全屋。

“大哥!”程千帆见到卢兴戈,非常兴奋,和大哥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二弟。”卢兴戈也是非常高兴。

“大哥可知道,我担心死了。”程千帆说道,“你们的电台没电了,一直联系不上,上海区这边又出了大岔子,我一直担心你们的安全。”

“果然出事了?”卢兴戈问道。

“大哥知道了?”程千帆问道。

“没有。”卢兴戈摇摇头,“就是察觉到不太对劲,上海区出了什么事情了?”

“陈功书被捕投敌了。”程千帆说道。

“什么?”卢兴戈大惊失色。

他想到上海区可能出事了,却是没想到竟然连陈功书都被捕了,并且还是被捕投敌了。

……

听了程千帆详细讲了上海区的情况,卢兴戈的表情也是愈发凝重。

“幸亏我们没有直接联系钱贵粮油店,不然的话就糟糕了。”卢兴戈心有余悸说道。

“好在有你及时安排人示警,不然的话,上海区的情况不敢想象。”他说道。

“现在岑雨锋已经返回上海区主持大局。”程千帆说道,“戴老板密电,让余长官暂时坐镇上海,帮助岑雨锋署理上海区。”

“这么说来,我们这一趟来的正是时候了。”卢兴戈苦笑一声,说道,“上海的斗争形势,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困难啊。”

“当务之急就是要迅速整合上海区,清除陈功书之流毒。”程千帆正色说道,“陈功书对上海区太了解了,他的投敌,对上海区造成的负面影响空前,说不得有些人就会思想动摇,甚至想着跟着他这个老长官吃香的喝辣的呢。”

……

“前有王鉄沐,后有陈功书。”卢兴戈摇摇头,感慨道,“上海区真的是,一言难尽呐。”

他问程千帆,“二弟,我觉得你有必要即刻和余长官见个面。”

“可以。”程千帆点点头,“双龙舫那边人多眼杂,我不适合过去,我在这里等候。”

“可以。”卢兴戈点点头,“你的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我一会带余长官一个人过来。”

“好。”程千帆点点头。

……

“陈功书啊,陈功书,怎么到了这一步啊。”余平安听了卢兴戈的情况汇报,也是直摇头,“投敌卖国,数典忘祖啊。”

“陈功书被捕投敌,赵琦被捕情况不明,区机关第二办公室也失陷,上海区现在情况很糟糕。”卢兴戈正色说道,“二弟担心上海区人心不稳,可能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他的担心是对的。”余平安表情凝重说道,“陈功书投敌,弄不好会引起非常不好的连锁反应。”

“好在特情处一如既往的靠得住,这次没有特情处帮忙,上海区的损失将会是前所未有的。”他起身拿起外套,“走,我们去见一见肖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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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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