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置气

昨夜下了一场雨,清晨起来居然还能感受到丝丝寒意。

华林园内某角落,传来了凌乱的翻地声。

司马炽挥舞着钉耙,将长满花草的地翻开。

宫人们在一旁看着,尽皆不语。

司徒刘暾、太尉王衍、尚书令庾珉、卫将军梁芬看了,眼角直跳。

武帝时花费多年从各地移栽而来的名贵花草,在今上的钉耙下已是七零八落。

天子要种菜,解决吃饭问题,为了做出表率,甚至把一处花园夷平了,让人很是无语。

这块地长了多少年花草了,你现在翻耕,有用吗?

“园圃荒芜至此,难怪京中乏食。”司马炽一边翻地,一边说道:“若百官公卿都能像朕这样躬耕,自食其力,哪还能被奸臣贼子拿捏?”

说话时气有些喘。

毕竟是个文弱之人,不可能如老农那般汗摔八瓣仍然辛勤耕地。在翻了一会后,司马炽就有些累了,不太想干了,但碍于面子,他咬牙坚持了下去。

“快要暮春了,农时窘迫,朕要种菜栽瓜,届时邀卿等共享。”

“有人说这地种不好菜,简直一派胡言。数十种花草同雨露、共日月,都能欣欣向荣。朕栽下瓜苗,亦能结得硕果。”

“躬耕种地,还能涤荡尘烦、洁净品性,这正是卿等最需要的。”

“天渊池那边会种稻子。秋收之后,朕甚至可以闻着稻香入睡,再不受奸贼胁迫。”

天子自言自语着,气却喘得越来越厉害,渐渐汗如雨下,脸色有些发白。

这活太难干了!

种点菜、栽点瓜都这么困难,都流了这么多汗,要是种粟麦、稻子,那得累成啥样?

“这些芝兰有何用?不如种些春韭。朕乃天下之主,文成武就,种地亦——”说着说着,手就有些发抖,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陛下。”王衍眼色示意,宫人立刻上前,将天子搀扶住。

天子流的汗已经不是一般的流法了,那是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淌,仿佛只要稍稍一动,汗水就如小溪一般汇流而下。

“陛下且安歇。”梁芬忍不住劝道:“天下之事,无外乎各司其职。农人灌园耕田,武人挥戈奋勇,天子自当高坐明堂,处理国政。”

“梁卿可尽到职责本分?”天子放下钉耙,喘着粗气,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汗水冲散了脸上的粉,划出一道道可笑的印子。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手脚酸软无力,且不住颤抖。

浑身上下,就剩嘴还硬着了。

梁芬无言以对。

天子怎么说他、骂他,他都沉默不语,因为他确实辜负了圣意,这点没得辩解。

今日天子召几位重臣问对,准备宣布他的雄心壮志,不知道为什么,也把他喊来了。

梁芬无所谓,上朝下朝,当个木头人罢了。

你要骂就骂,不伤我分毫。

如果挨点骂就能让天子消气的话,他一点都不介意。

天子见到梁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有些生气。

被宫人搀扶到坐榻上之后,嘴里犹自说个不停:“枉朕信你忠贞,结果乱臣贼子率军一至,你一矢不发,直接就降了。你说说,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梁芬叹了口气。

天子见了,更加生气,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感到腹中饥饿。

原来,这两日他吃得不多,方才又干了不少体力活,一下子就顶不住了,饿得有些发慌。

至于为何吃得不多,呃,他亲自下诏的,“减膳一餐”,以为表率,以减少百官、军士的粮米发放,“共度时艰”。

说白了,他不想被邵勋敲诈,正在和他置气呢。

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天子从小锦衣玉食,未经世事,没怎么吃过颠沛流离的苦,没怎么遭过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难,有些事情想当然,今日便吃到教训了。

这会饿得肚子咕咕叫,眼见着天还未过午,按照他定下的规矩,得等到日落时分才能吃第二顿饭,这可咋整?

他越想越心慌,越心慌越饿,越饿越头晕,到最后只能干咽口水,勉强压住腹中的饥火。

宫人们已经接上了他的工作,继续翻天犁地。

旁边一块已经整饬出来的花圃中,则有人开始移栽菜苗了。

天子盯着那些绿绿的嫩芽,神思有些恍惚起来。

“陛下。”王衍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臣闻王者爱人,恤其饥寒之苦。今河南诸县,道馑相望;洛京内外,黎人艰食;公卿百官,虑乏粮禄;中军将士,困于饥疫。”

说到这里,王衍脸上浮现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天子司马炽听得烦忧,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王衍似未所觉,继续说道:“王者之御天下也,当不吝爵禄,无疑臣下,如此则家邦用宁,上下交感——”

“够了!”司马炽听不下去,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让朕准了那份名单么?说那么多作甚。”

王衍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道:“陛下未体臣意,且稍安勿躁,让臣娓娓道来。”

“百姓黎人也就罢了,百官、将士之粮饷却削无可削。”

“削百官则百官弃洛阳而走。此皆国士也,若去得许昌,则许昌声势大增,宛如朝廷。”

“中军将士就更不能削了。若乏食,则气力大亏,士气全无。臣闻王弥于弘农诸县屯田练兵,日夜不辍。贼若攻来,谁来退敌?”

“陈公果有二心乎?臣不以为然。若有,早径投匈奴去也,刘聪也得待以上宾之礼,亲王唾手可得。”

“洛阳每临危难,陈公皆奋扬义勇,提兵血战。此谓霜雪之际,方见松筠之心,陛下何疑耶?名爵官位,授予有功将士,为国家选举长才,此辈亦感念陛下恩德,岂不美哉?”

司马炽饿得脑瓜子嗡嗡的,又听得王衍聒噪,顿时受不住了,怒道:“前边说得还有几分道理,后面却为邵勋张目。王夷甫,汝簪缨世族,却巴巴地贴上一军户奴子,还要脸不?”

王衍颇有点唾面自干的风范,听得天子之语,立刻说道:“陛下既觉得有道理,为何不想办法解决呢?在宫中种瓜栽菜,能济得几人?怕是连昭阳殿的妃嫔都养不活。陛下又日理万机,勤劳案牍。减膳一餐,于龙体何益?长而久之,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朕咽不下这口气。”司马炽怒道。

当听闻邵勋率军列于宛下,梁芬屈服的消息时,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梁芬居然不敢正面与邵勋对敌?他是怕了吧?他一定是怕了吧?

什么保全天下元气,简直是狗屁。

天下元气散尽了才好呢,给邵勋一個烂摊子,让他发愁去。

百姓既不能为我所有,士人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么还要士民做什么?死不足惜!

总之他对梁芬很失望,失望透顶,甚至怀疑梁芬已经暗中投靠了邵勋。

今日他就会下旨,褫夺梁芬卫将军之职。居然还有人举他为司空?真是笑话。

若梁芬都能为司空,以后还有谁肯用心做事?

另外,有那么一瞬间,他曾经动了废后的念头,最终还是有所顾虑,没有付诸实施,但对梁兰璧打骂一通是难免的——她罪有应得,要怪就怪梁芬吧。

反正他咽不下这口气,同时更加惶恐。

他的所谓愤怒、冷笑,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全感罢了。

“陛下可知,今日已有数人辞官。再往后拖,朝中几无人可用矣。”王衍偷偷观察了下司马炽的表情,又加了把火,说道。

司马炽一怔,辞官?

听王衍的意思,好像朝官马上就要跑光了一样。

不过也不无可能啊,粮食不够吃,还留在此地作甚?

他又烦躁了起来。

邵贼怎么总能抓住他的命门?没了百官拥戴,天子还算得了天子吗?

“禁军将士散逃者亦不计其数。”王衍继续说道:“若有人逃往匈奴,具陈京中乏粮之事,陛下觉得匈奴大军会不会杀过来?又有没有勤王之师?”

司马炽下意识一颤。

他不得不承认,王衍说得有几分道理。

匈奴不来攻洛阳,纯粹是因为有两万多禁军将士存在,据城而守的话,未易攻取。

可如果守城将士吃不饱饭,士气低落,天天有人逃亡的话,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

可能性是存在的,且还不小。

这个时候邵勋会来救他吗?按理来说会的,但这种事能赌么?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太多反抗的能力。

洛阳继续挨饿,到最后公卿、百官、将士怨恨的可是自己啊。

“哼,些许小事,伱们自己看着办吧。”司马炽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让他的威风大打折扣,也让他有些尴尬。

“陛下圣明。”王衍作揖道。

司马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行至昭阳殿时,见得皇后提了个食盒,脸上混合着心疼、爱怜以及——害怕。

司马炽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梁家父女可真会装!

一个在外头骗朕,一个在里面骗朕,好,好得很啊。

“啪!”狠狠一道耳光甩了下去,将梁皇后打得摔跌在地。

“贱人!”司马炽怒斥一声,直接离去。

梁氏不能再用了,得再挑一些新人委以重任。

回到殿中后,他仔细想了想,或许还可以从方伯那里征辟人手。

最近有人向他举荐了镇东大将军祭酒祖逖,言其胸有韬略,有大将之材。

司马炽想了想,中护军现在空出来了,或可一试。

只是,怎么把旨意传出去呢?

文武百官为了吃饭,纵然心中对邵勋也不太满意,但却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忠臣确实有,靠他们传递消息也可行,但旨意必然过不了台阁。

他现在能传出去的,只能是没有中书门下批驳的所谓“密旨”,人家奉不奉诏可就难说了,毕竟即便入京了,没有吏部核准,祖逖也当不了中护军啊。

唉!天子急得团团转,邵勋得了宛城,等于在大晋的脖子上又加了一道绳索,他离死也更近一步了。

至于什么“禅让”,他不敢赌,也不相信,更不甘心。

实在不行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京城。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难办。

殿中响起了长长的叹息。

(本章完)

第498章 举荐

风有些大,衣袂飘风之际,老马已驶入小径之中。

行了半晌之后,一座满是青苔、杂草的庭院出现在面前。

柴门之前,斧斫灌木之声不断响起。

王衍下了马,随手扔掉缰绳,向前走去。

老马也不走远,就在旁边一棵大树下吃草。

“师轩倒是自在。”王衍背着手,行走在蒿草间,举目四望。

这是一个被人遗弃的院落,不大。

前任主人多半不是官员,而是乡间富户,还是资财不算很多的富户。

遗弃的时间估计不短了,至少五年以上。

篱笆墙上爬满了瓜蔓,角落里遍生荆棘。

曾经非常规整的菜畦之上,满是荒草。

菜园中一口水井,落满了枯枝败叶。

再看看那房屋,门窗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家什更是一点没剩下,空空荡荡的,一如空荡无比的河南大地。

梁芬回过头来,笑道:“夷甫不也清闲得很?”

“太尉固尊崇无比,却不担实务。今日下了朝会,数日内无事可做,自然清闲了。”王衍走了过去,道:“君为官多年,就算宦囊不丰,也不至于此吧?”

王衍指着荒废已久的屋宅,说道。

说话间,一只雉鸡自院中扑飞而起,消失在天际边。

“此乃故人之宅。”梁芬扔了斧子,说道:“昔年来京求官,不得,便在此闲居。王弥自洛阳败走后,他便南下建邺了。临走之前,将宅子赠予我,老夫当时未收,现在却跑来闲居,实在惭愧。”

“京中梁宅不好么?”王衍问道。

梁芬伸手一指前方,说道:“老夫昨日便来了。早上起身时,花木落满晨露,林间薄雾缭绕。及至午时,金乌高悬,远山含黛,又有白云出岫,猿啸鸟啼。夕阳斜照时分,我行于豆田之中,与农人相谈甚欢。夜中坐下河畔柳下,以星汉佐酒,酣醉而归。夷甫,你说这日子自在么?”

王衍起了几分神往。

片刻之后,摇头失笑,道:“我利欲熏心,不如师轩洒脱。”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梁芬在青翠的草丛中漫步行走,说道:“若无夷甫在朝中操持,我亦无法安居。说到底,我做了逃兵,而夷甫你还在为这个天下裱糊。”

“就没想过再谋一职?”王衍问道。

梁芬摇了摇头,苦笑道:“吾女十年来第一次写信哭诉。我若再为谁做事……”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王衍理解。

刘汉这几年非正常死了三个皇后。

先是刘渊的单皇后,作为庶母的她被刘聪宠幸,惭愧自杀。

接着是刘聪的张皇后。刘聪想立刘娥为皇后,张太后不许,于是就立了太后侄女张氏为皇后。太后一死,张皇后很快就死了。

刘聪遂立刘娥为皇后,但正月里有陨石坠落于平阳以北。陈元达认为“女宠太盛,亡国之征”,十余日后刘皇后死。

大晋朝好一些,不像刘汉这么离谱。

但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不信你去问问羊献容,看她怎么回答你。

梁芬若担心女儿安危,不愿出仕也可以理解。

“夷甫今日来此,想必不是为了来陪我说话的吧。”二人漫步间,已经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农田前。

农田中栽种了许多苜蓿,有农人奋力收割、晾晒,然后拿去喂养牲畜。

更有那省事的,直接驱赶着牛羊马驴到苜蓿田内,任其嚼吃。

吃一段时间,就将其赶走,免得吃多了胀气。

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罢了,你既不愿出仕,老夫还有何话?”王衍摇头笑道。

“陈公让你来的?”

“陈公在南阳调和土客百姓,听闻师轩你已是白身,有些歉疚,想让你领冀州刺史一职。”

“冀州?”梁芬一怔,问道:“陈公已确定要攻河北了?时机成熟了吗?”

王衍正在斟酌语句,却见远处出现了滚滚烟尘,定睛一看,顿时抚掌而笑,道:“师轩请看,那边是什么?”

梁芬看了许久后,方道:“似乎有人赶着牲畜而来。”

“然也。”王衍时不时来金谷园居住,对这些太熟悉了,只听他说道:“河阳、枋头有捉生军,常夜间突袭,擒捉生口。有时候也会出动大股骑军,快进快出,声东击西,俘虏人丁、牲畜而回。”

“伤亡不小吧?”

“应是有伤亡的。”王衍点了点头,道:“但缴获也不少。金谷园外,已有马三千余匹、牛七千余头、羊五万余只,都是自今春以来的缴获。”

梁芬暗自算了算。

昔年翻阅档籍,得知雁门关外的草原之上,一口人大致对应十五头大小牲畜。

这十五头牲畜中,大牲畜(马、牛、驼)和小牲畜(羊)也有大致对应关系。

如果是较为干旱的草原,则一头大牲畜对应十只羊。

如果是水草丰美之地,则大牲畜比例较高,一般有四五只羊,就有一头大牲畜。

说白了,看草原质量。

河阳北城骑兵轮番出击,这么零敲碎打下来,应该是消灭了一个男女老少总计四千余口人的部落——丁壮可能跑了许多,但老弱妇孺和牛羊车帐难跑。

战果还是非常巨大的。

即便在这個过程中损失了一些骑兵,只要换得够本,就没问题。

他不知道河内有多少胡人部落,但这么打下去,他们是很难受的。

春天草料匮乏,战马掉膘严重,除非喂粮食,或者挤压其他牲畜的草料,不然战马很难持久作战。

牧草返青之后,更是一堆事情,即便成年男丁也要忙碌不休,哪有时间打仗?除非刘汉朝廷调拨粮草而来,帮牧民解决实际困难,不然大小头人对春天出征有很强烈的抵触心理。

又或者,南下能抢到很多粮食、财物,这才有那么一点可能说动牧人丢下农活,汹涌南下。

但河阳北城是一座纯粹的军城,能抢到屁的东西!

相反,在军城内养精蓄锐的晋军骑兵不用忙农活,无需放牧,战马也有粮食喂养,反复出击烧杀抢掠就对了。

正所谓久守必失,防是防不住的,因为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击,往哪个方向出击,有多少人出击。

集结大群骑兵严阵以待?那家里的活计怎么办?

牧草刚刚返青,肯定不够战马吃的。而且,都上阵打仗了,不得给马儿上点“硬菜”?不吃粮食,力气不足,骑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放牧,甚至打着打着,马儿口吐白沫,跑不动了——便如司马炽那般。

在春天交战,对匈奴非常不利。

即便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缴获,也把匈奴人折腾得够呛。

一年之计在于春,对农民、牧人都是适用的。

河内胡人的损失,远远不止账面上那点,对他们生计的破坏才是重点。

河阳、枋头筑城,真的是神来之笔,攻守之势为之逆转。

至少,洛阳现在安全了很多,这是实话。除了新安那个口子之外,匈奴人很难直接深入洛阳腹地了。

双方的“国土”其实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局势就是一点一点改变了,内在的东西才是重点。

“夷甫,太白想让我出仕做些什么?”梁芬突然问道。

“师轩,你……”王衍大笑起来。

梁芬自失一笑,道:“人生短短数十春秋,虽古圣贤,无能免者,我亦近归途矣。君子守其道而知其终,全其义而归其正。我一世晋臣,自不会再出仕。”

王衍若有所悟。

果然,梁芬接着说道:“傅世弘(傅宣)昔为朝臣,后随我入宛,今赋闲在家,为人忠孝,聪明天纵。其弟世道(傅畅),沉毅多谋,谙识朝仪。此二人皆大才也,吾实不忍其归于田园,埋没于荒草之间。陈公若乏人,可辟其入幕,定有所效。”

“北地傅氏,名臣之后也。”王衍微微点头,又问道:“此二人胆略如何?”

“陈公需要他们做什么?”

“可敢前往安定、北地,招抚群胡?”

梁芬沉吟片刻,问道:“富贵须得拿命来拼。陈公怎么个招抚法?”

“陈公闻诸胡东迁,动辄数万人,便起了招抚心思。若愿来河南,可给地。立下战功后,封妻荫子自不在话下。”王衍说道。

“也罢。”梁芬叹道:“我可书信一封,遣二人携往安定。”

梁氏乃安定大族,傅氏郡望北地,两郡地接胡境,境内外部族众多。

像梁氏、傅氏这种边地豪族,不可能跟胡人没有任何联系,让他们去招诱,成功率会更大一些。

说难听点,在当地胡人部落酋豪眼里,洛阳天子的分量可能都没梁氏、傅氏大。

这就是人脉、关系、影响力。

梁芬不愿给邵勋当官,但却愿意举荐亲信,如果好好利用,作用非常大。

恰好最近关中战局又有转机。

刘粲攻至长安附近,屡战屡胜,但后方的冯翊却被人偷袭了,还死了一员大将。气急败坏之下,率军撤退,战线又被推到了东面,拉锯非常激烈。正好趁着这个有利时机,带兵潜回老家招人,就像刘琨派人回中山募兵一样。

如果成功,那么不但二傅立下大功,邵勋也会记得梁芬的人情。

“陈公招诱诸胡来河南,难道想大举北伐?”梁芬又问道。

“十之八九。”王衍说道:“你没看到南阳都出动了二万人马北上么?而今豫兖各地,已在转运资粮。下个月可能就要集结各地兵马了,陈公盯石勒盯得很紧。”

梁芬听后,神色间有些振奋。

局势真的在一点点好转。

匈奴好比一名全身掼甲的骑士,直朝中原冲来,气势汹汹,莫可抵敌。但随着陈公一连串的手段,敌骑的速度越来越慢,向前冲的势头越来越小。

他虽然打定主意做一个旁观者,但内心之中依然很高兴。

“平阳会不会派兵来援?”梁芬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王衍苦笑道:“静观其变吧,全忠快回来了。”

梁芬看向南方。

老夫把宛城送给了你,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逐豺狼而天下破晓,安生灵以四海升平,此为老夫生平之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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