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晋爵一等公!

神京城,西城城门楼之下

秋风萧瑟,旗幡猎猎作响,周方一众内着棉衣,外罩各色官袍的汉臣,以异样的目光投照在那几辆囚车之上,对女装柳芳议论不停。

而柳芳此刻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着,已是咬牙切齿,浑身都在颤抖,宛如冰天雪地,不着寸缕地裸奔。

不,韩信受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他要报仇!

都是贾珩小儿,心肠歹毒,成心看他出丑,他来日定要将贾珩小儿碎尸万段!

崇平帝此刻同样凝眸看着身穿裙裳女装的柳芳,脸色阴沉,半晌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任命为征西大军主将,悉将兵事托付的柳芳,竟为向和硕特番人乞食酒肉,做出这等有辱祖宗门面的事来,让人不耻!

开国一脉怎么出了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废物?

贾珩冷冷看向多尔济,厉声冷喝道:“你一个败军之将,阶下之囚,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来人,堵了他的嘴!”贾珩沉喝一声。

多尔济冷哼一声,张嘴欲骂,却见囚车被打开,几个锦衣府卫近前,为其塞上破布。

这时,岳讬面容凶狠,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怨毒,高声道:“大汉的皇帝和臣僚听着,如果不是卫国公领兵前往西北,西北的这场乱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们大汉君臣,昏聩无能,如果不是卫国公贾珩小儿领兵,迟早沦为我大清阶下囚!”

此言一出,在场大汉文臣脸色倏的狂变,目光微动,面色怒气勃发,皆是义愤填膺。

在场众人显然不认为自己能人昏聩无能,是衬托卫国公贾珩能为的背景板,而且这话什么意思?

合着大汉君臣皆是昏聩无能之辈,只一个卫国公是能臣?

虽然,最近朝廷四下宣扬,卫国公贾珩非具人臣之能,但并不意味着大汉朝臣都觉得自己是废物。

许庐瘦松眉之下,目光冷意涌动,紧紧看向那岳讬,自然能够洞察其人险恶的用心。

这是在挑拨离间,给天子心头种刺,只是配合着先前岑惟山的近乎“死谏”,也不知在天子心底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防备,警惕,抑或是猜忌?

贾珩心头也有些凝重,看向崇平帝,拱手说道:“番酋被俘之后,心怀怨恨,对我大汉狺狺狂吠,以期蛊惑人心,圣上不必介怀。”

这个岳讬分明是想离间君臣,以此给他种下君臣猜疑的种子,如平行时空的大明,皇太极用了一招去离间崇祯皇帝与袁崇焕。

或许,他等下要表表忠心?

试着说出,没有贾珩的时代,只有时代中的贾珩?

抑或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天子和朝廷给的?他必须回报朝廷,回报大汉?嗯,这个最近有些不祥。

先前倒不是他忘记给岳讬堵上抹布,而是天子肯定要对岳讬询问,根本挡不住这么阴人的一招,当初的多铎就是直面崇平帝,叱骂大汉群臣。

嗯,也不是被骂一回两回了。

说着,吩咐一旁的锦衣府卫沉声道:“莫要让他继续妖言惑众,惊扰圣驾。”

“岳讬,如无圣上器用,我朝将士前线用命效死,后方输送粮秣,岂有你为阶下之囚,你试图将我等大汉君臣将校挑拨开来,狂犬吠日,居心叵测!”贾珩想了想,又呵斥道。

赵贞吉的狂犬吠日,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

崇平帝看向那目光阴戾,面有不忿之色的岳讬,沉喝一声,呵斥道:“如今是你女真奴酋先后为我大汉击败,如今沦为阶下囚,竟还在此行离间中伤之计,前汉高帝刘邦运筹帷幄不及张良,抚治安民不及萧何,带兵打仗不及韩信,尚一统天下,奠定后世汉人根基,你这这等身怀豺狼之心的禽兽,不识天数,也敢在此行诛心之论?”

子钰非具人臣之能,子钰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可那也是他一手栽培、信用,君臣一体,岂容贼寇离间?

崇平帝沉声道:“将一应囚犯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一众锦衣府卫拱手称是。

韩癀面色微顿,看向这一幕,心头隐隐有所明悟。

而在场群臣脸色变了变,心思更为复杂,恨不得以身相代。

这是何等的信重?

魏王陈然此刻在人群中看向那君臣二人,听闻此言,目中不由生出几许艳羡之意。

父皇是真的器重子钰。

身穿飞鱼服的陈潇,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崇平帝转而看向那似乎因为自己一番话而面色微震的蟒服少年,心头暗暗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朕在熙和宫中设了宴,子钰和众将士随朕一同前往宫中吧。”

“谢圣上。”贾珩拱手道谢道。

这时,戴权将一辆马车停靠了过来,与几个内监搬来了马凳,笑道:“陛下。”

贾珩也近前,搀扶着崇平帝上了马车。

而在场的一众大汉群臣,也都纷纷随着那少年与崇平帝进入神京城,脸上神色各异。

崇平帝看向那手中挽起缰绳,驱驰着马匹而行的少年,说道:“子钰,你先前在奏疏中提及,以蒙王镇守朵甘思,待时机成熟以后,择日进逼藏地?”

贾珩清声说道:“圣上,蒙王说要经略藏地,微臣思来想去,觉得如今藏地为和硕特人占据,我大汉难免顾及不到,不若先让蒙王先行攻略一步。”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言之在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将来收复藏地也有了前哨。”

如果当初不是南安等人误国,或许西域、藏地都会被收复吧?

贾珩轻声道:“圣上,微臣以为,如今因为兵事连绵,国库空虚,今后一段时日还是得休养生息一段时日,恢复国力,再推行此事不迟。”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如今又是到了冬季,也不适合进兵。”

“圣上英明。”贾珩道。

翁婿两人说着话,驱动马车,自安顺门进入宫苑。

此刻,街道两侧的神京城百姓都兴高采烈,垫着脚想要看向那得胜而还的汉军队伍,远远而望,一睹那卫国公的风采。

宫苑,熙和宫

这座作为大典以及庆功的大殿,修建的轩峻壮丽,金碧辉煌,如今张灯结彩,宫人进进出出。

贾珩将马车停在宫道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伸手掀开车前的帘子,将崇平帝搀扶着下来。

君臣或者说翁婿二人搀扶着来到殿中,戴权连忙与几个内监侍奉着崇平帝前往铺就着软褥子的御椅上。

崇平帝看向那正襟危坐的少年,默然片刻,忽而开口说道:“子钰,方才那与你并行的锦衣府将校看着倒似有些眼熟,看着倒有些像朕的一位故人。”

贾珩清声道:“圣上明鉴,那是…乐安郡主。”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变,心头惊疑不定,问道:“乐安郡主?她不是…她怎么在你身边儿?”

这是一个久远的名字,似乎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但在崇平帝心头却再次浮起。

印象中是一个眼神清冷、淡漠的少女,不爱红妆爱武装,小时候时常与咸宁在一块儿玩,后来却不知为何失踪了。

他派了锦衣府卫寻找了几次,但总是一无所获。

贾珩道:“微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其相识,最近方知其身世,乐安郡主随微臣从江南征战,再到大同,帮了微臣不少忙。”

崇平帝皱了皱眉,疑惑说道:“陈潇她,朕记得失踪有好几年了,她这些年都去了何处?为何杳无音信?”

贾珩面上现出苦笑,说道:“微臣也不甚了了,听郡主说遇到一位异人,学了一些沙场杀伐的武艺,还有兵法战策,后来机缘巧合,来到微臣身边儿。”

“她从小跟着她父王,就对这些兵事颇感兴趣。”崇平帝面上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道:“等庆功事毕,朕再见见她,太后还有上皇最近这些年都很想她。”

说着,忽而诧异了下,随口问道:“你们相识多久了?”

贾珩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低声道:“圣上,乐安郡主随微臣出征入死,从南方到北方,于兵事上也对微臣颇多裨助,微臣与乐安郡主……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崇平帝:“???”

情投意合?什么意思?

这在贾珩与崇平帝的奏对中,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词汇。

贾珩离开绣墩,朝着崇平帝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微臣不知情之下,与乐安郡主定了终身,微臣死罪。”

崇平帝眉头紧皱,面色怔怔,沉静目光审视着那跪将下来的蟒服少年,问道:“子钰,你打算如何?”

宗室帝女,而且乐安她是周王的女儿,这个贾子钰!?

“微臣也不知如何是好。”贾珩迟疑了下,低声道。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脸色一沉,佯怒道:“你…你让朕如何说你!朕将女儿和侄女都嫁给你,给你做妻子,你如何还能这般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她是周王的独生女,你如何还能招惹到她?此事,咸宁可曾知道?”

在这一刻,天子一改往日面孔。

贾珩顿首而拜,低声道:“微臣死罪,咸宁知道一些。”

心道,不仅知道,而且还联排加叠拼别墅。

崇平帝看向那神色诚惶诚恐的少年,心底深处那一丝古怪减轻了许多,说道:“先平身吧,等会儿朝臣都进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谢父皇。”贾珩道了一声谢,起得身来,落座下来,观察了一下天子脸色,说道:“儿臣想向父皇求个恩典。”

“什么恩典?”崇平帝听到父皇之称,气极反笑说道:“怎么,想让朕也将乐安郡主许给你?”

“英明无过父皇。”贾珩说道。

崇平帝:“……”

兼祧荣宁两府还算兼祧,这再赐婚一个郡主?

贾珩目光现出坚定之色,说道:“儿臣愿此次西北之行,不再请求任何封赏,唯请赐婚乐安郡主,还请父皇成全。”

崇平帝冷笑一声,说道:“倒是痴情种。”

一旁的戴权已经脸色变幻,屏退了众内监和女官,此刻对话已经有些翁婿的对话,而非君臣之间。

贾珩离座,再次相拜,说道:“儿臣不敢。”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朝廷自有法度,不是你说不封赏就不封赏的,朕的圣旨已下,断难收回。”

贾珩一时默然。

崇平帝冷声道:“朕已经为咸宁和婵月两人,给你兼祧宁荣两府,你竟还要赐婚?朕不治你欺君之罪,你就烧高香吧。”

贾珩目光坚定,说道:“父皇,乐安郡主随儿臣出生入死,儿臣一直想给她一个名分。”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说道:“朕纵然诏准,但太后和上皇那边儿,还有容妃那边儿,你要如何解释?一个公主,两个郡主?朕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一下子封过去了,以后再立殊功拿什么顶?一等国公之上就是郡王,的确是需要压一压。

这边儿真没有公主、郡主可嫁了。

听着崇平帝的“呵斥”之言,贾珩面色不变,拱手说道:“儿臣会如实言明,此外,如果暂且事不可为,其实儿臣还有几个诰命请封……”

勿谓言之不预,趁着今天天子心情不错,提前给天子打个招呼,封妻荫子倒也没有错。

如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污。

刚才岳讬的那句话还有群臣的反应,倒让他生出一股寒意。

其实,现在这种默契很能形成,需要他挑明了说,本身也是示弱。

崇平帝闻言,目光微动,疑惑道:“求封诰命,又是女人?”

贾珩似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崇平帝挑了挑眉,面色微冷,呵斥道:“你可真是……你对得起咸宁她的一往情深?”

贾珩道:“咸宁殿下对儿臣一向宽容,此事她也是知道的。”

崇平帝闻言,一时间觉得头疼,想要板起老丈人的威严教训几句,但想了想,自家女儿好像也是抢来的正妻之位。

而且为何好端端的赏功,为何变成了这个不成体统的样子?

或许从这少年成为自己的女婿后,就不是简单的君臣。

贾珩道:“圣上,儿臣知此事有些荒唐,但荣华富贵也好,功爵俸禄,于儿臣并在乎,但不论是咸宁的情谊还是乐安郡主的情谊,都难以割舍。”

这种主动递上弱点的话,肯定是要说的,到了此刻,一味完美无缺,反而引来猜忌。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为妾室求封诰命,以往也有之,甚至妾生子因功为本生母求封诰命的也有,只是不在朕允准不允准,在于上皇和太后还有容妃,朕倒不吝成人之美,但不是现在,今日是为平西将士叙功,暂且不提这些。”

他倒没有想到这少年竟如此重情重义,或者说……好色。

“陛下,”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戴权,小声说道:“文武百官已经到了熙和宫外。”

崇平帝摆了摆手,看向贾珩说道:“先不议此事了,朕都不知外面群臣听到之后,该如何笑话,威震夷狄的卫国公,竟成天想着三妻四妾之事,就这点儿出息?”

“起来吧。”

这位天子口中虽然说着就这点儿出息?但心头却并没有什么愤怒,反而有了一种发现一件完美无瑕的瓷器,身上有了瑕疵的暗喜。

大抵是嬴政听到王翦伐楚之前,不停讨要财货的哭笑不得。

因为贾珩过去的形象太过伟光正,兵事上不用说,大汉无敌,在治政上同样老辣的如同积年老吏,枢密宰执,在政治品行上,也未闻有什么贪赃枉法之事。

本来以为是个品行、能力完美无缺的人,如今却不想为情所困,或者耽迷女色,竟说出以功劳请封诰命的“幼稚”之语,很容易让崇平帝找回帝王优越感。

防备来防备去,结果就这?

非具人臣之能,但却无人主器量,成大事者,岂能为女色所惑?

虞兮虞兮奈若何的项羽,永远不是“分我一杯羹”的刘邦的对手。

所谓人主御臣下,笼络人心,或因高官厚禄、或因名垂青史、或以金银珍玩、或以女色姬妾……在以往崇平帝就没发现,这贾珩竟如此少年慕艾?

贾珩只能暂且不言,起得身来。

此事虽然有风险,但为了潇潇,还是值得的。

潇潇跟他这么久,出生入死,他也想给潇潇一个名分。

而且天子其实并不反感此事,或者说,正如他所料,他在君臣之间的微妙平衡上,重新找到了示弱的点。

女色……

刚才岳讬的确坑害于他,合着整个大汉,连崇平帝也不如他远甚?

这时,殿外群臣在内监以及纠仪御史的引领下,进入殿中,朝着落座在御椅之上的崇平帝行礼。

“微臣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轩敞、空旷的大殿之中,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诸卿平身。”崇平帝目光温和几分,招呼道:“都落座吧。”

文武群臣起得身来,相拜道:“谢圣上。”

然后,在内监的引领下,来到摆满了杯碗筷碟的几案之后落座,目光多是落在那中年帝王以及蟒服少年身上。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一众朝臣,默然片刻,将目光落在京营而来的将校上,朗声说道:“西征大军自驰援西宁以来,一战和硕特,二战准噶尔,可谓战果累累,大涨我朝廷威势,记得诸将校刚从北疆与女真大战,在此庆功,不想未及休整,就前往西北,如今一别,又是几月,让人恍惚啊。”

“臣等分内职责,不敢居功。”下方众将校纷纷起身,谦虚道。

下方的朝臣,面色各异,看向那崇平帝。

崇平帝也不多做废话,说道:“戴权,给众将校传旨。”

戴权应了一声,然后与几个捧着圣旨的内监,来到殿堂一角。

贾珩等人离得绣墩,跪下接旨。

戴权展开圣旨,道:“卫国公贾珩接旨。”

“臣接旨。”

戴权念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德盛者获爵尊……卫国公贾珩,自北疆凯旋,未及三月,值青海局势飘摇,西宁危殆,珩率戎士、执干戈,不辞辛劳,急赴戎机,初战河湟,逐虏寇八万、毙五万,执女真虏王岳讬,复青塘故地,拓关西七卫;二战哈密,深入大漠,战准噶尔,生捕和硕特部虏酋多尔济等众,斩温春、达尔玛等三番酋,大败准噶尔,扬威西域,前后两战,拓疆千里,愈十万之众咸怀集服,功莫大焉,特晋爵为一等国公,薄酬其功,庶几该员戒骄戒躁,再立殊勋。钦此。”

贾珩面色恭谨,心头微震,拱手道:“微臣谢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等国公,果然如此。

郡王怎么都不可能的。

不过天子并没有用潇潇拿出来当筹码,这分明是施恩一步到位了。

但后续的功劳,几乎不用想,不可能再大动爵位。

而且潇潇也好,或者以后的宝钗、黛玉也好,都会一次次抵消功劳,直到他立下难以言说的大功,然后封为郡王。

但那时候,也因为女人,在政治上失去了一些号召力。

不过,这却是君臣再次回到安全感的方式。

其实,倒也说上一句,赏赐之隆,犹胜前朝,可谓天子的恩情还不完,利滚利了都。

不过戒骄戒躁?

这四个字应该是内阁中的阁臣加的吧?

秦业看向那少年,因为心神激荡,脸颊现出异样红晕。

子钰,这次晋爵为一等国公了。

(本章完)

第1117章 崇平帝:你究竟还与多少女子定了终

熙和宫

随着戴权念完圣旨,整个殿中的文臣都看向那蟒服少年。

一等国公,年岁不及二十,这除了继承祖宗爵位的开国武勋,罕少有如此年轻俊彦。

贾政此刻站在通政史程信身后,目中现出激动之色,连颌下的胡须都在轻轻颤抖。

一等国公,荣国公在时也不过这个爵位,子钰诏封一等国公,以后可保长久富贵不失。

韩癀看向那少年,眸光深深,心神也有些感慨。

谁曾想到当初在杨国昌的排挤下,需要联合他自保的贾族庶支子弟,竟功封一等国公,渐成大汉的顶梁柱。

只是看着似并没有那般志得意满,反而有些兴致不高,难道…所图甚大?

原内阁阁臣赵默,眉头紧皱,虽然早就知道会晋爵一等,但心头仍有些忧心忡忡。

许庐打量着那少年,心神也有几许恍惚,当初在贾珍的迫害下,还要寻找京兆府遮蔽的少年,如今已被封为大汉一等国公。

可想想那少年所立的功劳,何人才能立下?

南安郡王严烨、理国公之孙柳芳同样领大军前往西北,而且还是六万京营精锐,一朝丧师辱国。

贾子钰的确为当世孙吴,卫霍之姿。

戴权将圣旨给贾珩,面色淡漠,不见往日亲近之色,然后转身重新从内监手中再次拿过一封圣旨,白净面皮紧绷着,“刷”地展开,说道:“忠勤伯谢再义接旨。”

“微臣接旨。”谢再义叩首而拜,心绪激荡,声音都有些颤抖。

戴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以来,抚治九州,威加四海,惟知平巨猾者,必仗群雄,赏茂绩者,不限彝典……原忠勤伯谢再义者,初任鼓勇营都督,集鹰扬之师,赴难如归,见危思奋,坚贞励操,率兵军青海,经和硕特一战,深入敌后,破番骑伏兵万余,勇夺湟源城;历沙州一战,固关西七卫,斩虏三万,襄哈密一战,以悍勇之势击溃准噶尔,此战当推首功,名震西北,特晋其爵为一等侯,本支三世,以嘉彰殊勋。钦此。”

其实谢再义的功劳还是经过一些争论,按一些文臣的看法,封为二等侯就行了,一等侯之后,以后再有功劳,将如何封赏,难道晋升国公?

那得什么样的功劳?

但崇平帝决定还是如上次晋一等伯时一样,封为一等侯,决定以后用封妻荫子再作酬功。

此举却意外得到了韩癀、赵默等二臣的赞同。

或者说,缩小与贾珩之间的爵位差距,以达到分化、制衡的目的,所谓恩赏自上出,既然都是汉家的功侯,也不会去做那些铤而走险之事。

而且谁都知道,想要封为国公,除却也立了贾珩那样轰毙奴酋,大败女真的功劳,否则后续的晋爵势必也是累功。

所谓累功,就是单一功劳不封赏,但会积下来,而后赏赐一定的财货,等到适合晋爵时,一并封赏。

谢再义在下方听内监念诵完,心头大喜,拱手道:“微臣叩谢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等侯,这是多少武将毕生都难以完成的伟业?

封为一等侯,此生无憾!

不由看了一眼那黑红蟒服的少年,自从跟随节帅以后,不过短短几年,就从此平步青云,位列五等侯。

或者正应了那句话,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

而后,戴权又拿出一封圣旨,则是对有功将校的集中晋爵、封赏,包括庞师立、王循等一众京营将校。

有不少都封了一等、二等或者三等将军,乃至子爵。

总之人人有功必封,而同时对阵亡的将校士卒进行抚恤。

一时间,熙和宫中山呼万岁之声响起,众将喜气洋洋,面色振奋,可谓军心大悦。

而殿中坐在桌案之后的文臣,脸色就不大好看,目光晦暗不定。

今日注定是武将的狂欢之日,他们这些文臣只能看着。

崇平帝瘦松眉下的威严目光,掠过下方的诸将,说道:“诸位落座,用宴吧。”

说着,看了一眼那心事重重,脸上并无喜色的蟒服少年。

看来,没有一下子应允赐婚之事,倒是对的。

太过轻易得到,往往不懂珍惜。

而且,乐安郡主好端端的为何出现,当年又为何消失,此事其实也颇有几许疑点。

贾珩落座下来,心头的确辗转来回。

可以说,他将潇潇曝光出来,就是趁着天子还高兴,及时将潇潇身上的隐患给排除,否则真的等天子自己问出来,那就是以狐疑不定的目光去看。

至于其他诰命,乃至钗黛等人,天子耳目众多,未必不知。

尤其是宝钗,先前薛姨妈闹那么大的笑话,天子不可能没有耳闻。

但雅若的事儿,天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众人用过午宴,众文臣武将各怀心事,三五成群方散。

而偌大的神京城,百姓此刻也为平西大军凯旋欣喜不已,不少将校士卒得以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欢庆气氛笼罩了整个神京城。

至于魏王,去了坤宁宫给宋皇后请安,而贾珩则被崇平帝单独留下奏对。

……

……

坤宁宫,宫殿之内

宋皇后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罗汉床上,正在与到访的端容贵妃叙话。

“妹妹可知乐安郡主回来了?”宋皇后今日一袭华美盛装,云髻巍峨,薄施粉黛的脸蛋儿华艳生光。

端容贵妃道:“她?陈潇?”

端容贵妃自是见过陈潇的,在陈潇小的时候,其实不大喜欢这个有些男孩子性格的侄女,担心带坏了自家闺女。

宋皇后道:“这会儿正在重华宫呢,说是子钰从外间找回来的。”

端容贵妃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眨了眨,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异样,道:“子钰怎么找到她的?”

宋皇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听说是穿着飞鱼服,许是子钰在锦衣府的时候儿找的?”

“娘娘,魏王殿下求见。”外间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官进入殿中,对宋皇后清声说道。

宋皇后惊喜道:“让他过来。”

丽人此刻眉眼笑意浮起,红唇微启,那晶莹贝齿靡靡闪光,因为欣喜,丰盈满月颤颤巍巍。

不大一会儿,魏王陈然在女官引领下,进入殿中,朝宋皇后行了一礼,道:“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容妃娘娘。”

“然儿,快起来。”宋皇后嫣然轻笑一声,然后唤着魏王起来,柳叶细眉之下,波光潋滟的柔润美眸中,打量之间,满是疼惜的目光,说道:“然儿清减了,也黑了一些,看来平常没少吃苦。”

此刻的丽人,眉梢眼角满是丰熟、妩媚的母性气韵。

魏王陈然向宋皇后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母后,也没怎么吃苦,比起前线的那些将士,我在后方押运粮秣,倒没有什么危险。”

宋皇后丰丽玉颜上满是唏嘘之色,柔声道:“真是不容易,见过你父皇了吗?”

“父皇单独召了子钰问话,等会儿,儿臣去给父皇请安。”魏王陈然轻声说着,目光关切道:“母后,外公那边儿最近怎么样?”

“最近的书信传来说,好倒是好一些了,我说等年底,再南下一趟看看。”宋皇后道。

宋家老太公其实这个冬天才是比较难熬的。

一旁的端容贵妃看向正在叙话的母子二人,玉容清冷依旧,神色淡淡。

含元殿,内书房

相比往常还多饮了几杯,崇平帝因为龙体不豫,今日并未饮酒,坐在内书房中的梨花木椅子上,一旁的戴权奉上香茗,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廊柱下恭候。

崇平帝抬眸看向那垂手而立的少年,目光打量了下,心头仍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之意。

倒不是不将贾珩那些事儿放在心上。

如果贾珩一开始就是驸马,这等堂姐妹消消乐的没品行为,很容易让岳父大为光火。

但贾珩本身就是从有夫之妇抢过来的,而且当初赐婚就有点儿目的不纯,笼络之意明显。

当然,现在也谈不上什么正中下怀,而是没有那么糟,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崇平帝问道:“戴权,领着乐安郡主去见太后了没有?”

戴权道:“已经派人过去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少年,打量片刻,面无表情问道:“此间无君臣,只有翁婿,乐安郡主的事儿,你打算如何解决?”

贾珩心头微松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儿臣先前说过,可以不晋爵,上疏求赐乐安郡主。”

崇平帝面色淡漠,道:“你立的那些功劳,只是让太后和容妃知道这件事儿以后,不生气而已,伱想要娶乐安郡主,就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否则,陈家宗室之女都让一人娶走?青史之上有这样的事儿?天下又如何看皇室?”

贾珩再次跪将下来,顿首而拜,说道:“儿臣惶恐。”

你要这么说,那晋阳的事儿,估计得平灭辽东。

崇平帝道:“你们既是情投意合,朕不会阻挠,但乐安郡主是周王独生女,周王当年是擎天保驾之臣,于社稷有大功,朕不忍他薨逝后,女儿为他人做妾,惹世人讥笑。”

贾珩道:“这……”

合着还要立功,不过如果真的舍不得,估计早就派人承袭爵位了。

不过先前就知道,收回关西七卫以及和硕特、噶尔丹也就够晋爵一等国公,再多一点儿。

严格论起来,所立功劳还真娶不了潇潇,或者说换一个承嗣周王,分量差的太多了,属于算盘打的过于响。

所以他提都不提,只能让潇潇可能提一嘴。

生个儿子就能当郡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那陈汉皇室为何不找一个庶出的宗室子弟过继给周王?何必便宜外人?

崇平帝看向那脸色“黯然”的少年,说道:“你自己想法子,你当初和咸宁不就是如此?总要让天下人说不出闲话来才是,朕如强行赐婚,也难堵住世人悠悠之口。”

比如收复西域,或者收复藏地,以此功劳,朝臣没有人想再看他继续封爵,那时两人就能成亲。

看向默然的少年,崇平帝想了想,说道:“求封诰命的事儿,朕倒可以允你,也算是薄赏其功,封妻荫子,朕即位以来,一向赏罚分明。”

许是觉得眼前少年为情所困,一改往日沈重,这位中年帝王也少了几许往日的威严。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微臣此行西北,与蒙王之女雅若定了终身,还请父皇成全。”

崇平帝:“……”

还真有?

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不是那个薛家姑娘?”

贾珩脸色讪讪,声音低了几分,说道:“不是。”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狐疑片刻,忽而冷不防道:“朕问你,你究竟还与多少女子定了终身?”

贾珩:“……”

这叫什么话?不管是君臣之间,还是翁婿之间,这种对话画风都有些奇怪。

只能说,天子对这种事儿看的很淡,或者说,这是他在西北战事后,政治势力急剧膨胀后的好处,已能够天子这般对话,天子不会觉得受冒犯。

见那少年愣怔在原地,崇平帝皱眉,呵斥道:“咸宁对你一片痴心,宽纵于你,难道你这些都要请封诰命?置咸宁于何地?”

臣子纳妾,绵延子嗣倒是平常中事。

可咸宁是天潢贵胄,纵然独宠也无不妥,咸宁究竟知道不知道?他那个女儿竟如此大度?

贾珩连忙道:父皇误会了,也不是所有的,有些甚至还在咸宁之前。”

崇平帝:“……”

心头一阵烦躁,他是万方九州的帝王,明明可以下诏申斥,可女儿一不哭诉,女婿又是国朝柱石,他倒不好发作。

崇平帝声音还是冷了几分,道:“虽然请封诰命不过是多一份俸禄,每年给各种官员妻母封赏不少,但如你这般一再相请,为博红颜一笑,落在外人眼中,也实是不成体统,不知多少人笑话于你。”

请封诰命,除了博红颜一笑,没有别的作用,那点儿俸禄,眼前少年估计还看不上。

贾珩道:“儿臣别的也无所求的了,至于取笑,儿臣一路而来,从布衣而来,早已坦然受之。”

崇平帝眉头挑了挑,不置可否,问道:“额哲在藏地进兵,可是有别的用意?”

贾珩道:“父皇,额哲应该不是为了求割据之实,不过儿臣以为,当促进汉蒙联姻,以广括汗国之疆土,杜绝草原胡虏之患,同时收复西域和藏地,派兵驻守,作为我中原王朝的防线。”

“汉蒙联姻,兹事体大,朝中汉臣多不允之,此事,当年在太宗一朝就有人提议,纳蒙古之妃,但有人提议,玷辱天家血脉。”崇平帝沉声说道。

因为第一步是汉蒙联姻,将来是不是还要纳蒙人为官?那影响的是汉臣的利益。

而且万一出现一个汉蒙混血儿,夺得皇位,引蒙人乱政,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贾珩道:“那儿臣这边儿,应该不妨事吧。”

这样一来,他娶了蒙人之女,或许又得了一条让文臣厌恶的理由?

崇平帝道:“此等事,只能先做不能说,额哲之女许给你,倒无不可。”

贾珩拱手道:“谢父皇。”

崇平帝想了想,皱眉道:“你也不要总是耽迷于儿女情长,天下尚有不少大事要做,大丈夫在世,要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伟业,才不负此生。”

女婿太过能干了,也恐怕儿子压不住,但这般好色,其实也未尝……盖因,好色者多不长命。

贾珩沉吟片刻,道:“儿臣年未及弱冠,已贵为一等国公,可谓人臣之极,每日心思忧虑,如履薄冰,而且近三年以来,与妻子聚少离多,妻子生产,尚不能陪在身边儿,儿臣实在愧疚。”

到了国公,其实就可以稍稍躺平了,但如今就是这么一说,否则仍然功业之心不熄,只会引来猜忌。

崇平帝听到这话,反而不喜,皱了皱眉道:“水溶如你这般年龄,已经是郡王,也未见沉湎温柔乡中,你现在不过一等国公,竟生此念?国公爵位世袭传过三代,还有多少爵禄传下?比之郡王,差之远甚,难道不想为后世子孙立下一份世袭罔替的家业?”

一等国公到郡王的距离,不下于平民百姓到一等国公的距离,单指立功难度而言。

贾珩自没有纠正这种承袭的郡王与他那种不同,道:“封王非我所意,只愿为圣上拓边,报答圣上知遇之恩。”

崇平帝沉吟说道:“辽东未定,新政还未大行,你先前那些奏疏所言抱负尚没有实现,大汉中兴之路任重道远,你现在尚不及弱冠,还未到功成身退,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可出此老气横秋之语。”

贾珩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一日不敢或忘。”

崇平帝看向那谦恭依旧的少年,说道:“好了,蒙王之女的事儿,朕允了,草原蛮王之女,天下臣民非议不多,朕可封其为虞国夫人,赐婚给你,你看时间,择吉日完婚。”

贾珩:“……”

虞国夫人,这一般而言属于诰命夫人的顶端。

也就是国公夫人,他的妻子可卿其实对外的称呼叫作卫国夫人。

还是为何唤作虞国夫人?

正在翁婿两人叙话之时,殿外一个内监进入书房,道:“陛下,太后娘娘打发了人,唤卫国公前去重华宫问话。”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太后应是兴师问罪了,当年周王自幼体弱多病,是太后一手抚养大的,对乐安郡主更是比咸宁都要亲一些,你自己小心。”

贾珩面色一紧,拱了拱手,说道:“儿臣告退。”

冯太后这还不知道荔儿也与他……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

贾珩现在尚不知道晋阳长公主已经将孩子生产下来,而且还是一个大胖小子。

崇平帝默然片刻,目光闪了闪,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如此也好,如果来日后继之君以此钳制,也算有个弱点。

有些事儿他也不得不考虑……非具人臣之能。

“陛下,魏王殿下求见。”戴权的声音打断了崇平帝的思绪。

崇平帝道:“宣他进来。”

魏王与楚王都有可观之处,不过魏王身后的宋家势力让人担忧。

魏王陈然此刻进入内书房,朝崇平帝叩首一礼,说道:“儿臣见过父皇,祝父王龙体安康。”

崇平帝看向魏王,点了点头,道:“戴权,给魏王看座。”

魏王陈然朝崇平帝拜谢,然后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规规矩矩,不敢坐实。

崇平帝看向比之离京之前黝黑几分的魏王,心头满意几许,道:“你在西宁负责押送粮秣,兢兢业业,为大军战胜番骑做好了后勤之事。”

魏王陈然道:“为父皇分忧,乃儿臣本分,诚不敢居功。”

崇平帝点了点头,问道:“可去见过你母后?给你母后请安?”

“回父皇,先前去请过安了。”魏王陈然道。

崇平帝又问道:“这次去西北战事,对兵事可有了解?”

魏王陈然道:“大军远征,粮秣消耗不知凡凡,战事也颇见残酷,儿臣在想如果将后勤军需之事做好,当能减少伤员,为前线战事大胜尽一份心力。”

崇平帝沉吟说道:“你能有这番体会,也不枉朕与你母后将你送到前线。”

魏王连忙说道:“父皇和母后的苦心,儿臣至今方知,真是不经前线,不知兵事之难。”

崇平帝道:“你最近在礼部倒是有些耽搁磨砺了,最近去军机处行走吧,那里正缺司员。”

他的身子骨儿也就十来年的光景,也该培养培养后嗣之君,甚至要让两人了解兵事。

魏王闻言,心头一跳,只觉一股狂喜砸中自己,但脸上却保持着从容之色,说道:“军机处乃枢密之所在,决策机务,儿臣只怕见识短浅,不能胜任,还有儿臣先前统管礼部,精力也难以兼顾。”

其实后一句话倒像是试探,礼部的差事自然也不愿撤去,但不久前曝出的科举舞弊案,也让魏王有些心惊胆战。

崇平帝道:“礼部差事仍兼领,多历练历练治事之才,倒不是坏事儿。”

比起子钰,这几个儿子天资尚可,就是少了许多历练。

魏王反复揣摩着“多历练历练不是坏事儿”,心头欢喜不胜,也不敢再行多问,低声道:“儿臣遵旨。”

崇平帝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吧。”

“是,父皇。”魏王躬身告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