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第443章 忙碌的徐渭

第443章 忙碌的徐渭

京师东便门码头,一如既往地喧闹繁华,一艘座船像鱼群里一条不起眼的鱼儿,穿过密密麻麻的各色船只,缓缓靠岸。

海瑞站在船头,虞秀才一家互相搀扶着,紧紧地站着身后,好奇地眺望着越来越近,巍峨雄壮、异常繁华的京师。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跟这艳阳下的京师一样,满是生机。

虞秀才与徐渭攀上了亲。

虞秀才有位祖姑母远嫁回了原籍,成了徐渭的舅妈。

徐渭小时候常去舅舅家玩耍,常听舅妈提起远在山东的亲人。

只是舅舅家境并不富足,无力派人去联络,早就断了联系。

陈矩心细,整理卷宗时发现了端倪,又到东厂架阁库里找到关联,通报给徐渭。

徐渭得知后,姓名籍贯都对得上,不由大哭一场,连忙写信给海瑞,请他帮忙把虞秀才一家带回京师。

虞秀才转头看着海瑞,感叹道:“恩公,学生没有看到海公高堂悬镜,严惩犯人,甚是遗憾。”

海瑞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老夫擅长的是实话实说,只会找到病灶;子荐擅长的务实行事,刮骨疗伤他比老夫在行。治理国家不只靠实话实说,更重要的是靠举措的落实执行。

你们既然是文长先生姻亲,自有他照顾,老夫也放心了。他现在深得殿下器重,也有能力照拂你们一二。虞秀才,你儿子虞遂良少年敏慧,好生培养一番,定可光宗耀祖。”

“学生一家得恩公活命,感激不尽,也倍感万幸。而今上苍垂怜,找到了表叔文长先生,学生不求其它,只求平安无事,安康余生即可。”

虞秀才感叹道。

海瑞澹然一笑:“虞秀才,等文长给你谋到了生计,你自己也要好生努力,至少让你这虞秀才之名,要名副其实。”

虞秀才被叫出名后,大家都忘记他本名叫什么。

他讪讪笑着,不敢答话。

“为父者当为楷模。你自己不洁身自好,不勤奋向上,却要子女洁身自好,奋力拼搏,不觉得可笑吗?”

虞秀才郑重地弯腰长揖:“恩公之言,学生铭记在心。”

虞遂良和虞芸儿看着两人,目光闪烁。

座船靠上码头,一番忙碌后,舒友良好不容易找来了两辆马车。

“东便门的车马真他娘的贵。天子脚下,别的不说,什么都比其它地方贵。老爷,马车雇好了,你一辆,虞秀才女眷一辆,其余众人跟着车走,就当练练腿脚了。”

海瑞摆了摆手说道:“我走路,把马车分给虞秀才一家,他们女眷多。”

“我的老爷,别犯犟了。你是名人,京师里认识你的人特别多,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到时候我们谁也走不动道了。

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不要抛头露面。”

舒友良一脸的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海瑞的脸更黑了。

虞芸儿噗嗤笑了,虞秀才不悦地问道:“笑什么?”

“良叔说海公抛头露面”

众人都强忍着笑,海瑞恨恨地对舒友良骂道:“狗才,叫你多读书,你却怎么都不听,闹出笑话来,连老爷一起跟着你受人嗤笑。”

一辆新式四轮马车几位骑马护卫开路下,挤进了东便门码头。

马车停住,里面钻出一人,身穿孔雀补子绯袍,头戴乌纱帽,脚蹬官靴,匆匆上前。

“刚峰公,实在抱歉!原本应该去通州接你们的,只是赶巧了,学生奉诏出朝阳门接回朝的谭公、戚元敬和李汝契等,耽误了,耽误了,官服没换,就匆匆跑来,来迟了,来迟了!还请恕罪。”

“文长有公务在身,何罪之有!来,文长,这位就是你舅母的侄孙,虞秀才,这是他们一家。”

虞秀才夫妇连忙上前磕头认亲:“晚辈见过表叔。”

徐渭连忙扶起两人:“请起,请起!文长少年时,多得舅母悉心照料,时感不能报答一二。而今上苍垂怜,让我得知几位的下落,有了报答的机会。”

又与虞母和虞遂良、虞芸儿见了面。

有了徐渭的马车,海瑞不用走路,大家分坐马车,拱手告辞。

回到府中,徐渭叫出妻子张氏和五岁的次子徐枳,与虞秀才一家互相认识一番,不避女眷,以示通家之好。

徐渭长子徐枚,乃发妻潘氏所出,已经二十五岁,早就成家立业,现在绍兴老宅里重整家业。

徐渭对张氏切切交待了一番。

“虞秀才是为夫亲娘舅的血脉后代,必要厚待,为夫已经叫人收拾府中中院的左偏院,让他们安居,你再拨几个精干得用的丫鬟小厮过去,但有所缺,不必禀我,只管去置办就是。”

“是,老爷。”

张氏年轻貌美,是徐渭的续弦,次子徐枳就是她所出。

她知道徐渭生母是妾室,十岁时被嫡母赶出家门,骨肉分离。

生母依庇在亲哥哥家中,兄嫂待她甚好,只是家境贫寒,日子过得清苦。

徐渭跟着同父异母的长兄徐淮生活,两人相差三十多岁,相处得不甚愉快。一直等到他二十七岁,略有小成,才去舅舅家接回生母。

生母感念兄嫂仁厚,时常要徐渭好生报答舅舅舅妈一家。

此后人生坎坷,二十五岁徐家败落,家产被乡邻缙绅霸占;二十六岁发妻潘氏病故;二十岁中秀才,连考八次乡试都未中举。

直到入胡宗宪幕府,才逐渐崛起,只是母舅家早已败落,儿子早卒,女儿外嫁,杳无音讯。徐渭想报答都不知如何报答。

现在寻到舅母的侄孙在世,徐渭肯定要厚待报恩。

徐渭换下官服,换上常服,家里也置办好酒菜,把在小院子里安置好的虞秀才一家请了过来。

“贤侄,海公叫你虞秀才虞秀才,你真是秀才功名?”

虞秀才涨红了脸:“表叔,晚辈只是过了县试、府试,得了童生名衔,院试未过,生员功名不得。只是乡里不懂这些,以为晚辈是生员,就起哄叫虞秀才,以讹传讹,大家反倒忘了晚辈的本名。”

徐渭说道:“贤侄安顿下来后,好生读书,先考个秀才功名,名副其实。原本徐某想举荐你和遂良去国子监读书。

可惜卓吾先生入执国子监后,改了规矩。徐某想了想,跟顺天府尹刘子和(刘应节)讨了份情面,你们先进顺天府学,做个旁听生吧。先肄业一段时间,再正式考上。”

虞秀才心里大喜,顺天府学也不错啊,只是这府学是自己能上就上的吗?不是生员秀才能进吗?

虞秀才小心问出自己的疑惑,徐渭摆了摆手:“太常卿李卓吾奉殿下令旨,改革学制。乡学、县学、府学,一级级考试即可进,不限生员,以后也不会有院试了。”

啊,怎么回事?

没有院试,我以后怎么考秀才?怎么名副其实啊!

徐渭没空详细解释,只是交代虞秀才一家安心在这里住下,父子好生读书,但有所缺,尽管说出来。

饭还没吃完,有仆人在花厅门口禀告。

“老爷,广宁伯、辽东镇总兵官李爵爷投贴拜见。”

“李汝契来了,快去请到书房里就坐,老爷我洗漱一番就过去。”徐渭连忙起身,对虞秀才一家歉意说道:“大嫂,贤侄伉俪,徐某失陪了,抱歉!”

看着徐渭的背影,虞遂良仰慕道:“徐爷爷真是朝廷重臣,万千国事系于一身啊。我以后也要做个他这样的人。

爹爹,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上秀才。”

虞秀才脸色刷地变得有些难堪。

徐渭走进书房里,看到李成梁一身曳撒服,头上的大帽放到一边,满脸的沉郁之色,开口问道:“汝契,去西苑谢恩了?”

李成梁点头答道:“早上进城后,在四方馆稍做洗漱,就跟着谭公一起进了西苑。殿下垂问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就把我和众人打发出来了。我回四方馆换了身衣衫就到文长先生这里来了。”

徐渭心知肚明,故意问道:“殿下没留你用午膳?”

李成梁脸色铁青,愤然道:“都是戚元敬,行小人之举,让殿下恶了李某!”

徐渭脸色不变,捋着胡须,嘴角含笑地问道:“汝契为何这样说?”

“戚元敬看着我抄掠察哈尔部王帐,尽俘图们汗亲眷数百口,获人口十余万,牛羊数十万。

而后又挥师北上,降服察哈尔部余部,以及东喀尔喀四部,尽歼图们汗残部,斩获图们汗首级,一举荡平蒙古左翼,心生嫉恨”

徐渭突然说道:“汝契,图们汗首级是萧如薰所斩!是他追了十四天十四夜所获!”

李成梁争辩道:“萧如薰是本将部下,我是主将,所获军功,当然有我一份。”

“好,好,有你一份,那又如何?太子殿下留了谁在西苑用午膳?”

李成梁看了徐渭一眼,你是哪壶不开非要提那壶啊!

过了他沉声答道:“谭公、萧季磬(萧如薰),还有姓戚的。”

徐渭哈哈大笑,还故意安慰道:“殿下不会忘记你的,汝契你和牛秉忠、傅应嘉、胡守仁、麻禄、董一元,你们这批奉诏进京述职的封爵授勋者,殿下都会在西苑宴请你们的。”

朱翊钧下诏,召东北大捷立功将领进京述职,正式册封敕授爵勋,是分批的。戚继光、李成梁、牛秉忠、傅应嘉、胡守仁、麻禄是第一批。

萧文奎、陈大龙、郭琥、周国泰、魏建平、高策、麻贵、董一奎等人还留在东北,与魏学曾、叶梦熊等文官继续镇抚东北和蒙古左翼。

李成梁更加气愤了,一拍桌子恨然道:“姓戚的就是羡慕嫉妒我!所以来京前才会弹劾我,给我下绊子!”

(本章完)

446.第444章 李成梁,我们要团结!

第444章 李成梁,我们要团结!

徐渭看着一脸气愤的李成梁,淡淡地问道:“戚元敬弹劾你什么?”

李成梁语气一滞,“文长先生,你在督理处襄赞戎政,姓戚的弹劾奏章,你应该看得到。”

徐渭脸色如常,“汝契,我是能看到,只是我还是想问你,戚元敬弹劾你什么?”

李成梁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变幻了一回讪讪地答道:“弹劾本将纵容部下,抢掠奸淫。在东喀尔喀部抢掠归降部众人口三千余人,牛羊数万头,悉数卖于朵颜等六翼。”

“属不属实?”

李成梁沉默了一会,“属实,可兄弟们也是一时兴起,想发点财。”

“朝廷粮饷和犒赏可有短缺?”徐渭问道。

李成梁连连摇头:“不曾少一文一粒。”

他又连忙解释了一下:“可兄弟们以前都是这样打仗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

徐渭不客气地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们是太子殿下的兵马!”

李成梁默然不语,但是脸上的不服气,明晃晃刻在那里。

徐渭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太子秉政以来,旰衣宵食、殚精竭力,筹集粮饷,唯恐迟发了一天半刻,让你们挨饿受冻。你们就是如此回报殿下的?”

李成梁吓了一跳,连忙分辨道:“文长先生,我等对殿下忠心耿耿,唯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渭呵呵一笑,“汝契,我们是自家人关上门说些私己话,不要担心。老夫且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殿下那些军纪军规,过于迂腐?”

“迂腐?”李成梁连忙摆手,“末将也知道,我等武将目光短浅,只在意杀敌立功。殿下却是高屋领瓴高,在意的是长治久安。”

徐渭叹了一口气,“汝契,道理你都懂,你怎么还屡教不改啊!你纵兵抄掠之事,不用戚元敬弹劾,锦衣卫的人已经报至西苑。

此次论功行赏,要不是曹公、谭公等几位竭力作保,你的广宁伯,悬啊!”

李成梁喉结忍不住急促地抖动几下,讪讪地解释道:“文长先生,末将知罪,末将没有把太子颂布的行军军纪放在心上,从心里觉得有些迂腐,认为不过是小节,只要我能立功就行了。”

徐渭指着他,恨恨地说道:“汝契,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太子殿下颂布行军军纪,真得就只是笼络漠南漠北民心吗?”

“难道不是吗?此次东北大捷,将士们得功,朝廷得利,殿下得名。颂行军纪,广布仁德,收揽人心,以求永固,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啊,只看到了第一层,看不到更深!”徐渭叹息着。

李成梁起身,拱手作揖,恭声说道:“还请文长先生教我!”

“太子殿下杀伐决断,下令旨杀过多少人啊?会怜悯数千里之外的漠南漠北牧民?的确,殿下颂布行军军纪,是收拢人心,以求漠南漠北的长治久安。但是更重要的一点,汝契啊,你为何就看不出来!”

徐渭看了一眼李成梁,问道:“君上者,除了才干之外,更看重为将者什么?”

李成梁脑子一转,马上想到了,“赤忠!”

“对!赤忠!汝契,一边要你们打胜仗,勇猛破敌;一边要你们遵循军纪,善待敌民,看上很迂腐,实践操作中确实很难办是吗?”

李成梁点点头:“是的。”

“难办才对!如此难办,戚元敬还是严令勒束各部,甚至亲自下到各部,日夜巡查。一旦发现违反军纪之事,如你汝契做的那些破事,立加弹劾,并附上请罪书。

萧季磬追击图们汗十四天十四夜,途中还牢记着殿下的军纪,宁可借钱自掏腰包,也不敢违反军纪。

如此赤胆忠心又能打胜仗的将领,殿下自然优待,第一批在西苑宴请。

汝契啊,你连个十五岁的少年都不如,都没他看得透啊!”

李成梁不停地咽口水。

妈呀,深居西苑的太子殿下,心思怎么这么深啊,我稍不留意就差点中计。京城当近臣风险太高,光是猜殿下的心思,我都能把脑子熬干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在边镇,当我的边将,建功立业,马上觅侯。

不过李成梁也庆幸,自己敬佩徐渭的才识,老早就与他混熟,他还答应当自己几个臭小子的老师。

好,文长做老师,我家那几个混小子,肯定有大出息!

徐渭语重深长地说道:“汝契,对于殿下而言,为将掌兵者,除了能征善战,更要忠诚!你现在为何殿下如此器重戚元敬,如此赏识萧季磬了吧!”

李成梁心服口服地答道:“文长先生,我全听明白。多亏你的教诲,要不然我还执迷不悟,真要是哪天惹恼了殿下,唉”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先生就是李某的再造恩人啊!今后李某听从先生劝导,一丝不苟遵循殿下令旨,绝不打半点折扣。”

徐渭看到李成梁听劝,心中欣喜,也愿意说得更多。

“汝契,现在外患渐熄,内阋逐启,你我都要慎之又慎!”

李成梁心里一咯噔,更觉得今天来徐府拜访是来对了。

“文长先生,李某是粗鄙武夫,还请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我大明自弘治年间,迫于外患,困于内忧。内忧外患,此起彼伏。嘉靖新政,先皇励志图新了一番,终究力不能逮,功亏一篑。

先皇把希望寄托在太子殿下身上。殿下也不负先皇重望,反攘外先安内而行,先大刀阔斧剪除外患,步步为营拆解内患。

而今海西、建州克复,辽东为腹地;图们汗授首,蒙古左翼为大明羽翼;俺答汗在大同威严尽损,此后困于内耗无余力外争;东倭、朝鲜降附;安南莫氏已灭,郑氏、阮氏倾覆弹指间;西班牙屡遭重创,葡萄牙被勒令退出满剌加,南海肃静;环顾大明四周,只有广西、云贵若干土司做跳梁之丑。

外患肃靖,殿下便可全心全意解决大明内患。经过数年的清查摸底,殿下对大明家底、地方情况也了解得非常清楚。

经过几次党争,殿下也对文官们的脾性、地方世家豪族的手段,都心里有数。棋子布好,开始下棋了。”

李成梁嘻然一笑:“解决内患,是太子殿下施展手段,收拾文官和地方世家,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尽管做壁上观好了。”

徐渭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汝契,你要是这样想,就危险了!”

李成梁吓了一跳,“文长先生,你不要吓我。怎么就危险了?”

“汝契,要记住了,我们是为殿下解决内忧保驾护航,是殿下对内刮骨疗伤的底气所在!”

李成梁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太子殿下对内动刀子,最狠的就两次,一次是晋商晋党。

那是等东南倭寇剿除干净了,陆续调胡宗宪、谭纶、戚继光等人北上,执掌京营、蓟辽、山西宣大三边,打出香河、滦河两次大捷后,尽收九边和京营兵权后,以倒查庚戌之变给予晋党晋商雷霆一击。

第二次是清查盐政,对扬州盐商下手,然后一记声东击西,把南京的勋贵和聚集在南京六部的江南世家部分势力给一锅端。

那次赢得轻松,只是调动东海水师部分兵力,以及部分营卫军。

其余的整饬诸藩宗室,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孔府败类大案,在有心人眼里,都不算惊涛骇浪,跟当年太子殿下的第一刀差得远。

不过再回过头来看,殿下当年的第一刀真得是快准狠。一刀下去,把掌控九边最大的障碍,晋党晋商一扫而空,连他们的几位巨头,要么改换门庭,要么认输夹着尾巴。

此后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汝契,你不要轻敌大意。那些文官在开边征战,不及我们。但朝斗党争,却是人家的拿手好戏。庙堂之上,是他们的主场。

殿下对内动刀,剪除内忧,会触及多少世家豪族、缙绅大户的好处?光是一项清丈田地,才九边、京畿、山东、山西、河南和陕西,就暗潮汹涌,连衍圣公府都被他们推到跟前来。”

李成梁眉头一跳:“文长先生,你是说这次孔家败类大案,是这些家伙暗地里推波助澜,想以衍圣公府跟殿下的新政打擂台?”

“没错!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殿下的手段越发地娴熟和高超。先是让刚峰公刺破这个大脓包。”

李成梁点点头:“我看过《皇明朝报》里海公的弹劾奏章《请肃正衍圣公府败类奸贼恤地方百姓疏》。在上疏里,海公连孔圣人都弹劾了一番,家教不严,子孙出败类。”

徐渭笑着答道:“海公可是弹劾过先皇和太祖皇帝,弹劾孔圣人不在话下。再说他没有说孔圣人如何,只是说他家教不严,子孙出祸害,实话实话,不好指摘。

海公开了当头第一炮,众人出乎意料,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确实,海瑞是谁?这世上有他不敢弹劾的人吗?

再说了,孔府那些人干得腌臜事,大江南北早有耳闻。别人指出来,还有人把头埋在沙土里不信,海瑞指出来,你不信,天下人都信。

徐渭继续说道:“殿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派漕督王子荐就近兼抚山东,处置此事。目前来看,王子荐处置得不错,给孔圣人和衍圣公留了份体面,天下儒生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徐渭语气一转,变得语重深长,“汝契,你看,如此一件案子,暗藏的刀光剑影,难道不比你我征战漠南凶险吗?”

李成梁也听得有点后怕。

这些文官,还有缙绅世家,他娘的鬼心眼太多了!

而且对外征战,打不赢老子还可以跑,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这明争暗斗,躲都没地方躲!

玩不起啊!

也不敢玩啊!

徐渭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汝契,这些事不是我们不想涉入,就能跟我们无关的!”

李成梁脸色一变:“先生,那我们怎么办?”

徐渭往椅背上一靠,皱着眉头,眯着眼。

“我们还在其次,关键是谭公和胡公,他俩是主心骨。现在谭公被召回,胡公不日也会召回,众矢之的,老夫担心他俩啊。他俩倒下,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李成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谭纶和胡宗宪不仅德高望重,在南北诸将中威望甚高,还是文官,正经科试出身的文官,在大局还没被改变的情况下,能跟那些文官扳扳手腕。

“汝契,所以我们要团结,要齐心协力。我们先乱了,对方就有机可乘,届时唇亡齿寒,汝契,而今大好局面,可是大家在太子殿下带领下,千辛万苦打下来的,万万不容有失!”

李成梁默然一会答道:“先生放心,成梁心里有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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