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兵马动,粮草行

许昌郊外,世兵们辞别家人,准备出发。

张狗看了看自家那窝棚般的住宅,对着送行的家人说道:“此番北上,定然挣些功劳回来。这传了几代人的破宅子,不要也罢。”

宅子传了几代,却还不是在一家一姓之间传递,一如他们家那少得可怜的土地——土地同样不是他们家的。

世兵唯一的出路,就是豁出命去立功,然后被选为府兵。

奈何府兵名额有限,竞争属实惨烈,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这就是底层军户的悲哀,机会少得可怜,得拿命去争。

王才还在田里忙活着。

“夫君,队上已经在喊了。”妻子走了过来,一把夺过镰刀,麻利地割起草来。

王才看着妻子那因为常干农活而如枯树皮般的手,长叹一声,于是顺手将割倒的草捆扎好。

确实已经有人在催促了,不光队副来过,队主也来了一次,但王才还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尽可能为家里多干点农活。

出征之后,刀枪无眼,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回来?

王才继续捆扎草料,直到路过的队副又吼了一嗓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镰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许昌城外一座前后四进的宅院内,刘善吃罢早饭,提起一杆大戟,挥舞了两下。

动作仍然到位,但只有他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气力在一点点流失。

五十岁的人了,已不再年轻。

低头看了下手中的长戟,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轻时就用它了,与袍泽们一起上阵杀敌。年老之后,当年的袍泽已不见踪影,唯有长戟仍伴身侧。

如果能年轻二三十岁,方今天下正是他的用武之地。

外甥缺乏足够有能力的宗亲,迄今为止,不过虎威将军邵慎、大将军督护邵光、刺奸督邵璠三人,可惜舅家也人才匮乏,没法给他提供太大的助力。

他两个年岁较长的儿子,一曰刘宾,才具平平,就是个中人之姿,在濮阳当府兵部曲督,还是外甥看在亲戚的份上勉力提拔的;一曰刘芳,在邵璠手下当执法令史,终日干着阴私勾当,不能堂堂正正建功杀敌。

到头来,还得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汉上阵。

可惜啊,他已经拉不开最强的弓了,骑射时准头也比年轻时下降许多,步战之时打不了太久就气力衰竭,脑子感觉也不如以前转得快了。

现在他只能管管辅兵——以许昌世兵的水平,也就介于战兵和辅兵之间了,更靠近辅兵。

“孩儿们的学业不能落下。”临出门之前,刘善看着一众妻妾家人,叮嘱道:“小虫弱冠之龄时,就已经名满洛阳,你们学着点。”

说完,又看着老妻,道:“汴梁积善坊的新宅,有空去看看,顺便看下姐夫、姐姐。”

汴梁是新城,按照规划,和邺城类似,将采用里坊制。

城还没建,但各个建筑的基址已经分划好了。积善坊算是离宫城比较近的一处里坊了,很多达官贵人想在此购地置宅。刘善没出钱,外甥直接给了他一块地,宅院是他自己花钱建的,已经完工一半。

从去年开始,大批流民过河乞讨,人力价钱低贱到了尘埃里。很多官员军将便拿出粮食,雇佣这些人为自己盖房子,算是私人版本的以工代赈了。客观上来说,减少了梁国赈济粮的开支。

“好,夫君小心些。”妻子回道。

刘善又看向几位来洛阳后新纳的小妾,道:“带好孩儿。”

说罢,大踏步出门。

亲兵牵来马匹,刘善一跃而上,仔细检查了下。

鞘套里插着一把弓梢、一把铁剑、一把马刀,侧面绑着一面小圆盾。

鞍袋中放着几根投掷用的短矛及少量食水。

手里握着大长戟,腰间别着箭囊。

够了,出征!

******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出许昌,自襄城汇合银枪左营一部,自伊阙北上,直往河阳而去。

庾亮则带着一群士人子弟往汴梁赶去。

自七月底、八月初返回许昌后,他便遣人至各地,把相熟的士人子弟聚在一起。

半个月后,远近之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庾亮对此大为满意,号召力每年都在提升啊。

尤其是几个以前跟他别过苗头的士人,见到他时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就不由地哂笑:心里一定在骂我吧?别以为装出一副顺服的样子就能骗过我,以后走着瞧。

与他们交底一番后,定下了一个数目:依各家家业不同,分别征收五万到十万不等的粮食。

这个数字打到豪族们的心理底线上,扯皮许久之后,勉强打了点小折,最后征收了七十多万斛粮食——庾亮找士族摊派,士族再找依附于他们的豪强摊派。

这次回汴梁是梁公的要求,把前五个献粮最多的士族、豪强子弟带过去,他要“量才录用”——授予幕府诸曹令史、梁国舍人之位。

一行人开开心心,谈笑风生,在八月二十日抵达了观风殿。

邵勋在丽春台竹林内接见了庾亮。

“许昌陈氏献粮十万斛,给个梁国舍人,专管通传之事。”邵勋看着庾亮递过来的名单,说道。

舍人不定员,甚至可以说数量多,且分管事务不一。

相国庾琛、御史大夫潘滔等自辟的僚属之中,就有舍人——他们自己负担开销。

像刘白、羊楷,则是邵勋直属的舍人,前者干的是笔杆子的工作,专门起草命令,后者跑外勤,传达命令书,再从相国庾琛那里取回较为重要的奏疏,呈递给邵勋阅览。

今次许诺给陈氏的舍人,就是干羊楷同样的工作,以分担他的压力。

随着梁国愈来愈稳定,事务是越来越多,本来就要新增职位,给谁都一样。值此之际,综合考虑之下,当然给献粮最多的人了——陈氏在颍川诸族之中,献粮仅次于庾家十二万斛,排第二。

“枣氏也这么拼?献粮九万一千斛?”邵勋看着名单,又道。

“听闻枣嵩极力劝说族人,还去相熟的友人那里借了三万斛粮。”庾亮笑道。

长社枣氏有点没落了,家底不丰,以至于混到要借粮的地步……

“可任大将军府墨曹令史。”邵勋抖了抖名单,说道。

墨曹是新设的部门。

大将军府两位记室督(阳裕、京禅)一直叫苦人手不够,忙得脚不沾地,于是邵勋刚刚批准设立墨曹,招募笔杆子,由记室督管理——幕府参军及其他亲近官员深度署曹之后,有的幕府会设记室参军一职,专门管理墨曹这种笔杆子聚集的地方。

“长平殷氏——”邵勋沉吟了一会,道:“殷熙在捉生军数立战功,可堪重用。打完这仗,调回来吧。大将军府骑兵曹主官由令史提升为掾,由他出任。”

义从军、捉生军是梁国军队,骑兵曹没法管。

理论上来说,他们只能管管梁国疆域以外的骑兵。

其实也是了不得的权力了。譬如胡人部落召集起来成军,这时候就由骑兵曹直辖管理。

打完仗解散后,不复归骑兵曹管辖。但这会是战争年代,骑兵曹对胡人部落是有相当影响力的。故骑兵令史或骑兵掾之类的幕府僚佐,是典型的位卑权重。

庾亮听了心中一喜。

庾氏和殷氏关系密切,堪称政治盟友,捉生军副督殷熙升官,庾家也能扩大影响力。

“荀氏给个录事吧。梁国或大将军诸曹,哪里有空缺,就顶上去。”邵勋最后说道:“元贞(庾怞)出使上党多次,功勋卓著,宜任青州别驾。就这样吧。”

这话是对庾亮说的,但不是让他任命这些官员,他只是材官将军,没这个权力。邵勋只是说给庾亮听,让他宣扬出去,如此而已。

这些官职,有的是新设部门,有的是老机构改革,有的是刚打下来的地盘,本来就要在近期一一完善,恰好因着筹粮之时,一并安排下去。

庾亮会意,又谈了会粮草筹集过程中的细节后,便躬身退下。

宫城营建暂停,他无事可做,现在就专管筹粮了。

明天他就会出发前往济阴等地,巡回筹粮,任务还是很繁重的。

“庾元规有些利欲熏心。”庾亮走后,羊献容从偏殿内转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邵勋身侧,说道。

“人都有缺点,用他擅长的部分就行了。”邵勋看着案几上的公函,说道:“襄城征收了十三万斛粮、洛南诸县五万斛、颍川七十余万、荥阳三万。豫兖东部诸郡国,若能筹集二百万到三百万斛,今年就没有那么难了。”

“只在筹粮一事上,刘聪就远不如你,他拿什么斗?刘曜虽取晋阳,然空城一座,恐无益也。”羊献容也有些惊叹。

匈奴打来打去,一直在并州、关西打转,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早就废置的上郡旧地,收服当地的胡人。他们最接近富庶之地的时候,竟然是被视作偏师的石勒占据冀州那会。

“你觉得刘曜这个人怎样?”邵勋将羊献容抱在怀里,轻声问道。

“不行。”羊献容摇头道:“郎君你是开基之圣主,刘曜局促一地,朝不保夕,如何能相提并论?”

邵勋的满足感油然而生,道:“有朝一日,定擒刘曜于阶前。”

羊献容觉得邵勋今天的问话有点奇怪,但她并未多想,只问道:“你何时出征?”

“问这个做什么?快了。”

羊献容看着他,有点生气。

过年前后,他在汴梁待了一段时日,找她的次数少,流连在裴氏身上的时候多,甚至偶尔还去崔氏那里偷腥。

裴氏年后又怀上了,她还一无所出,如何不生气?

“这几日不都在陪你么?”邵勋说道。

羊献容沉默了会,道:“我已让广成泽那边调粮十五万斛,不比庾家多?你要怎么赏我?”

邵勋愣了。不谈感情,谈利益了是吧?好好好!

“出征之前都陪你。”邵勋保证道。

(我的狗还活着,投票勿忧。)

(本章完)

第672章 文石津(为改名改不了一点加更)

落雁军是第二批出征部队里较早动员起来的,临行之前,照例入觐。

两位主官分别是苏恕延和段末波。

之前曾移屯乐陵,参加过征青州之战,未建立什么功勋。此番攻河内,拥有两千五百骑的该部又要上阵了。

苏恕延的两个儿子还在幽州,各领一部分人马,是怀荒、北口两镇的土皇帝。

至于老苏,则带着家眷、仆婢、亲信以及一部分直属丁口计五千余人南下。两个月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苏恕延把除家眷、仆婢外的人丁都交了出去,分散安置在浚仪、开封、雍丘、睢阳、尉氏五县。

邵勋授予他护夷校尉长史一职,兼领落雁军督军。

护夷校尉是新设的职务,由邵勋亲领,总领河北、幽州一带的未编户胡人部落、军镇,长史是其副手之一。

“尚善坊的宅院如何?”邵勋搁下毛笔,看着苏恕延,问道。

“此宅富丽堂皇,仆生平仅见。住了月余,心中愈发惭愧。”苏恕延感激涕零道:“寸功未立,怎敢受此宅。”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邵勋笑道:“钱可够用?”

“还有些积蓄。”苏恕延道。

“养不了那么多人,就散掉一些仆婢、宾客。”邵勋说道。

苏恕延悚然一惊,纠结片刻后,道:“回去就罢遣一部分。”

“罢遣之人直接报给尚书令,我让人在汝阴划一块地,给他们耕牧。”邵勋说道:“自食其力比什么都好,想必他们也是乐意的。”

“是,是。”苏恕延连连点头。

段末波在一旁看着,心中唾骂不休。

苏恕延就五千人,大部分还不是正经部落人口,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这本没什么,但我手底下还有两万多男男女女,你置我于何地?

不过他也挺羡慕苏恕延的。

那套宅子占地很广,非常漂亮。

修建之时凿地为池,堆土成山,植以树木,杂以花药,故有假山、园林。

屋舍建筑之中,窗牗、壁带、悬楣、栏槛之类,皆用料考究。

朝阳初升之时,光耀门楣。

微风吹拂之际,林声阵阵。

在汴梁城中的里坊之内,居然能有园林,这是一般住宅么?段末波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这是梁公预备赏赐给功臣的住宅。

也有人说那是给高官准备的。

有时候三公六卿、诸曹尚书之类的官员来自外地,他们在汴梁不一定有房子住。这时候就有优惠政策了,朝廷提供不同级别的住宅,供你任职期间居住,期满离任时收走。

不过不管哪样,这宅子都价值万金。

不,若他得了这么一套宅子,临死前一定嘱咐后人,别他妈给我卖了!

当然,这事他可能管不了。若他的子孙后代官位不够、地位不高,再用脚趾头想想,能保住积善、尚善二坊的宅子吗?人家达官贵人上门买,你还真能不卖?

“没什么事,就北上枋头吧。”邵勋说道:“暂先屯驻下来,不要浪战。”

“遵命。”

邵勋又看了眼段末波,没说什么,挥手让二人离去。

苏恕延已经被富贵迷花了眼,心甘情愿交出数千人丁,自动解散了他带着南下的那股小势力,表率作用还是很大的。

况且,他也有统战价值。

两个儿子苏忠义、苏忠顺在幽州为镇将,听闻开春以来还和南下劫掠的宇文鲜卑交过手,给他富贵,可安二镇将之心。

至于段末波,他手下人丁较多,部落结构完整,一时想不通是正常的。

但来到中原这个花花世界,你想永久保持部落模式,可能性不大。

鲜卑人和汉人长相差异不大,最近一年已经有人自部落出逃了,梁国诸郡把这些人当流民安置,上户口、分田地。再等几年,看你还有多少人。

用人丁换取富贵,是邵勋提供给他们的一条出路。这個大门永远敞开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有富贵。

******

八月下旬的时候,各地陆续传来了一些军报。

王敦攻义阳,为乐凯击败,退回随国。

襄阳太守陶侃趁虚攻新野,未果。

祖逖再攻下邳,不克。

武牙将军羊权率羊家军及青州降兵攻拔了吴人位于淮水北岸的一座城池。

青州流民在徐州四处劫掠,为刺史糜晃遣兵讨平。

河北民乱此起彼伏,李重像打地鼠一样四处镇压,直到赈灾粮一批批运到安阳、邺城、清河等地,形势慢慢好转。

从河北南下濮阳、东平、济北等地的流民越来越多,官府一边赈灾,一边遵照命令,往人烟稀少的济北国安置灾民。土地、资粮不够的,选送一部分送回河北,就近安置在顿丘这个几乎是一片白地的郡国——魏郡南部也人烟稀少,可安置一部分。

最重要的军报还是来自河阳。

匈奴人围攻温县大半个月,不克。

昏头昏脑之下,还有人攻打河阳北城,无果。

看到这里,邵勋觉得匈奴一方是真的想消耗人丁,因为攻城本就不是他们擅长的事,强来只会折损士气。

他现在觉得,或许王雀儿直接就能搞定这场战事了。后续兵马发不发,其实意义不大。

这个资粮要不要省呢?他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否决了。

没有必要。汲郡还有大半在敌人手里呢,河内、上党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要做好万全准备。

批阅完许多奏疏后——不重要的奏疏,王衍、庾琛已帮他过滤了——他又来到丽春台歇息。

微风轻起,珠帘轻响。

绿树红花之间,隐有女人笑闹声传出。

邵勋站在院中,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她们在赋诗赠答玩乐。

但他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掀开珠帘,沿着回廊走了一段,风中隐隐传来香味。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香味是从前方院落中传来的。为什么会有香味,他也知道。

穿过一小丛竹子后,迎面撞来一少女。

邵勋伸出手,稳稳抱在怀中,低头看着她,笑道:“璇珠,何故如此开心?”

毌丘氏吃吃笑着,把脸埋在他怀里,又反手搂住他的腰。

上了床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作为庾文君的表妹,毌丘氏以前不敢如此大胆的。

庾文君生下儿子后,邵勋也不再客气,开始享用她的闺蜜团。

毌丘氏被他睡过两次,小姑娘嫩得简直能掐出水来。

粉嫩的蝴蝶也给了他不同以往的奇妙感受。

“拜见明公。”莺莺燕燕们一齐过来行礼。

“夫君。”庾文君走了过来,微微有些迟疑。

毌丘氏轻轻挣脱了怀抱,让到一边。

庾文君一把抱住邵勋。

邵勋左手伸出,把毌丘氏也搂了进来。

小姑娘脸上刚有些失落之色,旋又笑了起来。

“坐会吧。”邵勋指了指摆放在竹林边、树荫下的桌子、胡床,说道。

三人一齐走了过去。

荀氏、殷氏、小庾也很快走了过来,围坐在一旁。

“说起来,丽春台能建起来,还是靠璇珠呢。”邵勋指了指院落的椽、梁,说道:“这沉香木可是宗儒(毌丘禄)买来的,委实太过奢侈。”

毌丘氏的兄长毌丘禄在大将军府秘密领了个金曹掾的挂名职务,实际工作还是和以往一样,做江东、豫州之间的买卖。

梁国建立后,为了巴结邵勋,毌丘禄从江南搞了一批沉香木回来,赞助梁宫建设,最终用在丽春台这个邵勋理政之余的休憩之所。

就眼前这个他常来的院落,椽、梁都是沉香木,椽端有鎏金兽头装饰,门窗饰以镂金之物,悬挂五色珠帘——除沉香木外,其余物品皆由王浚赞助。

这个院落不小,庾文君经常住在这边。除外在装饰之外,内里还有许多物品,同样是王浚赞助——准确地说,那是崔氏的财产,暂由邵勋保管。

比如,王浚不知道花费多大代价弄了几套冬天悬挂的蜀锦帐、夏天使用的碧油帐以及镜子、香料等物品,一部分被邵勋笑纳,一部分被他赏赐给了将佐。

黄女宫中,还有从幽州王府后宅卸下的金铃,原封不动挂到了汴梁。微风一起,响声不断,十分有意趣。

当然,毌丘禄不仅仅只会阿谀奉承,事实上他做买卖是一把好手,在江东也有关系,商路畅通,现在每年的利润都不下于六万匹绢。

之前洛阳开铸铜钱,邵勋就取了十万贯过来,交由毌丘禄,让他想办法用出去。

邵勋很清楚,规格统一、成色较好的金属货币,是可以取得一定程度的溢价的。

不过也别指望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

这年头有商业,但规模也就那样,离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商业大繁荣还有五六百年,利润空间是有上限的——庄园制自给自足的经济环境下,谈商业、金融确实有点离谱。

毌丘禄经营的这条贸易路线,与其说赚钱,不如说拿来养人了,比如跟随商船队(内河船)出发的刺奸督的人。

但刺奸督跟随商队出发,活动范围也非常有限,一般是在主要城镇的“市”里面。

出了市,去了其他区域,就有点危险了。

出了城,更容易失踪乃至泄密,故一般不会这么做。

“郎君,上次提到的事,兄长已经同意了,他说会通过本家在江南招募人手去青州,只是需要时日。他不想招不可靠的人。”毌丘氏轻声说道:“风波险恶,北地没有几个能在江海之上如履平地之人……”

“不急,他和我说过了。”邵勋捏了捏毌丘氏的脸,温和道:“水战之事,终究是北地弱项。此事若成,宗儒便有大功,将来我又何吝封爵之赏?”

毌丘氏听了,喜滋滋的。欣喜的同时,还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下庾文君,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暗松一口气。

自第一次被梁公按在榻上弄了之后,不知道为何,她感觉和表姐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了起来,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亲近梁公。

以前看到庾文君和梁公搂抱嬉笑,她也跟着笑,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和表姐自幼相识的情分,渐渐有土崩瓦解的趋势,她下意识感到难过。

“国家草创,千头万绪啊。”邵勋招了招手,让殷氏、荀氏过来替他按压肩膀、头部,随口与庾文君说着闲话。

说着说着,慢慢睡着了。

庾文君让四个小姐妹散去,手托着腮,静静看着夫君。

要是就这样待在家里,不出去招惹别人就好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黄门侍郎陈匡轻轻来到院外,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庾文君犹豫了一下,挥手让他进来了。

“明公。”陈匡轻声呼唤。

邵勋眼睛睁开一线,问道:“何事?”

“石虎出动了,大举向西,围攻温县。”陈匡答道。

邵勋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道:“右营在濮阳吧?着其渡河。另知会大将军两位军司,选拔精干佐吏,随我至文石津。国中之事,悉委于相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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