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这大洲,我反了!

朝廷想要给一个人定罪,是很容易的。

不需要证据,就能编排出一大堆的罪证出来。

眼下朝廷还未对染家婚宴的变故有任何声明,也未对姜守中发布正式的通缉令,并非是打算放过姜守中。

只不过青州一事刚发生不久,需要考虑更多。

尤其姜守中几乎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在青州救下了不少幸存者,再加上袁安江等人的力保,这时候发布通缉显然牵扯较大。

当表子立牌坊这种事,朝廷也不能幸免。

所以这些天,民间多是讨论对姜守中不利的言论,各种版本流言飞起。

而朝廷也是暗中推波助澜。

而想要“锦上添花”,找来陆人甲再合适不过。

作为姜守中公认的好兄弟,一旦陆人甲也站出来指责对姜守中的罪证,至少可以堵住不少人的嘴。

以后通缉时,面子上也好看一些。

更重要的是,青州的幸存者太多了。

哪怕现在十万大山的死人岛有朝廷的谍子秘密渗入,准备进行清剿计划,但那么多张嘴一时很难堵住。

只要姜守中身边的好兄弟愿意作证,那么栽赃起来更为顺畅。

对于陆人甲这个人,周伈等人也是做过研究的。

这个人就是个老油条子。

巴结上司,阿谀奉承,为了努力向上爬结交各种好友,逢人就说自己人,试图给自己长面子……典型的官场底层小民。

这样的人指望他讲究兄弟情义,显然不现实。

在绝对的权威与利益面前,陆人甲但凡有点脑子,都会做出利己的选择。

大厅内,一片安静。

原本脸上带着笑意的陆人甲在听到太子周伈的话语后,神情顿时僵住。

他结巴道:“太……太子殿下,您……您说什么?”

周伈轻轻摇晃着茶杯,没有说话。

旁边一位官员冷声道:“陆人甲,有人举报姜墨身为六扇门暗灯,暗中勾结妖族,这件事在染家婚礼上已经得到了证实。

此外,据我们所知,姜墨与南金国有牵连,上次青州屠城事件,便是姜墨通敌南金国那位小王子,一手缔造。

你与姜墨交往甚深,你来告诉我们,姜墨是什么时候与南金国通敌的,他在青州……屠杀了多少大洲的百姓?”

陆人甲听懵了。

他急声对太子说道:“太子殿下,姜墨怎么可能通敌南金国,在青州他可是救了不少人,青州那些百姓本来就是——”

陆人甲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看着大厅内的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涌上全身。

周伈笑道:“陆人甲,这几位刑部大人说你和姜墨一起通敌南金国,但是呢,本太子不相信你是大洲叛徒。陆大人,你觉得……你是吗?”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对于周伈他们而言,对付陆人甲这样的小货色太容易了。

丢两個甜枣,给一个大棒完事。

感受着一道道冰冷的视线,陆人甲忽然笑了起来。

他瞥见旁边放着的木匣和六扇门令牌,将令牌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轻声说道:

“当初为了当一个小小的捕快,我把攒的所有银两送给了县老爷。为了往上爬,我几乎豁出了命,什么危险的案件我都愿意去碰。

后来总算熬出了一些头,来到了六扇门这个地方。我呢,是六扇门里修为最低,最没背景的一个。

又熬了几年,运气好,被头儿招揽,又遇到了小姜和老张,总算慢慢站稳了脚跟。

所以我老甲觉得,我对得起自己在县衙的身份,对得起六扇门这块令牌,至少……”

陆人甲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将身份令牌轻轻放在地上。

他又拿起那只木匣,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

“十五岁那年,家乡岷州闹灾荒,叛军四起,老百姓流离失所。我爹为了保住那点粮食,被一些匪人给活活打死了。

我病重的娘亲为了让我和妹妹活命,不拖累我们,把所有粮食都留给了我们,然后自己上了吊。我和妹妹,只能跟着大伙儿逃难。

我呢,身子骨本来就弱,逃难途中不慎生了病,妹妹她一直照顾着我,背着我。那会儿,她也才十二岁而已……”

陆人甲轻声说着,眼眶红润。

先前质问的官员有些不满,欲要开口呵斥,但周伈笑着摆了摆手。

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周琬月听说过曾经岷州那场灾祸,但锦衣玉食的她无法理解陆人甲曾经经历过的惨事,神情依旧冷漠。

陆人甲温柔抚摸着陈旧的木匣子,脸上浮现出的神情满是伤感。

他沙哑着声音,继续说道:

“到泷塬后,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快要挺不下去了。到城里逃难的人越来愈多,官府也不再施粥,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那时候,想找个大夫难如登天。即便找来了,也没钱治病。

可是某一天呢,妹妹她突然跟我说,有个大户人家想要纳她为妾,愿意出钱给我治病。只是,以后咱俩得分开了。”

说到这里,陆人甲露出了笑容,“你们可能不晓得,我妹妹长得可俊了,一点也不像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姑娘。

前来说媒的人,都快把我们家门槛给踏平了。

当初算命的说,我妹妹有大富贵命,以后一定能嫁个富贵人家。

妹妹也曾对我这个兄长说:阿哥啊,我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很俊很俊的郎君,到时候再给你找一个漂亮嫂子。

所以当我听她说要嫁给大户人家做妾,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因为至少我妹妹不会挨饿,不会跟着我四处逃难。

妹妹找来了大夫,给我治好了病。走的时候,她把仅剩下的二十文钱给了我,告诉我以后可以攒彩礼娶媳妇……”

陆人甲擦着眼泪,可泪珠儿却怎么也止不住。

陆人甲哽咽着,又哭又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傻丫头把自己给卖了,把自己当作牲口给卖了……

我拼命的去找,去追……等我到菜市场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人围着一口大锅……我看到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就挂在木架上……好多人抢着买,抢着要……”

说到这里,陆人甲跪趴在地上痛哭起来,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死死抱着木匣。

死死抱着里面的二十文钱。

像条狗一样狼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哭了许久,陆人甲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缓缓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小姜的时候,就觉得这小伙是真俊啊,如果我妹妹还活着,一定会喜欢他。

所以啊,在我心里,就一直把小姜当作了自己的妹夫。

伱们知道吗?有一次我做梦,梦见我妹了。她说哥啊,你的眼光真好,认的这个妹夫真好,你要保护好他啊。”

陆人甲抬头望着周伈等人,笑着说道:

“你们说,我若是坑害了我妹夫,我妹妹能饶得了我吗?我要是死了,下去怎么跟我妹解释啊。”

大厅内,鸦雀无声。

那一年,陆人甲失去了父亲。

那一年,陆人甲失去了母亲。

那一年,陆人甲失去了妹妹。

那一年,陆人甲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路人甲。

陆人甲费力站起身来。

他轻轻揉着自己跪疼的膝盖,自嘲道:

“我这半辈子跪了很多人,大官小官都跪,因为跪好了,就能混上好日子。

我这名字是一位老先生起的,希望我能成为人中甲第。我也一直努力着,希望某一天当了大官,到我父母和妹妹坟前好好炫耀一番。

告诉爹娘,你儿子当大官了,祖坟冒青烟了。告诉妹妹,你哥一点也不孬,即便在阎王殿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陆人甲将木匣里的二十文钱取出来,失神看了片刻,放入了怀中。

“妹啊,哥来陪你了。”

这位跪了半辈子,始终驼弯着腰的男人,在这一刻努力直起腰,直视着大洲皇朝未来的皇帝,一字一顿道:

“这大洲,我反了!”

——

日头高悬于碧空之上,光芒万丈,犹如煌煌天火,照亮了万里晴空。

少女轻巧的跳下马车。

“见过郡主。”

门口护卫低头行礼。

璎茉郡主抬头看了眼宅院匾额,唇角扬着笑意,背着手进入了院门。

走到院中时,发现几名下人正在拖洗地面。

地面有不少血迹。

璎茉郡主皱了皱柳眉,笑着问道:“皇姐又拿谁出气了?”

这座豪宅是周琬月的。

自从青州回来后,这位长公主因为上官云锦一事被皇帝责骂,再加上万寿山川的那位候选人姜乙失踪,心情极差。

这些时日,不少下人被迁怒遭了殃。

被打骂受伤是轻的,甚至有丢了性命的。

一名平日颇受郡主照顾的婢女小声道:“回郡主的话,好像是一位六扇门的官员冲撞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被拉出来教训了一顿。”

“六扇门的官员?叫什么名字?”

璎茉郡主好奇问道。

婢女想了想,低声道:“好像叫什么陆人甲。”

璎茉郡主脸上笑容一僵。

她看了眼地上的血迹,淡淡问道:“人死了?”

婢女摇头:“奴婢只知道本来太子殿下是杀了此人的,但被长公主殿下拦了下来。长公主说,此人的朋友曾经冲撞了她,所以让护卫将此人全身骨头打断。

后来那人就被拖走了,至于最后那位姓陆的官员死没死,奴婢不知。不过被打成那样,基本上活不成了。”

婢女说完,见璎茉郡主发呆,轻唤了一声:“郡主?”

璎茉郡主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来到长公主居住的寝室,璎茉郡主看到周琬月刚沐浴结束,正披着一件居家薄纱内衫,给屋内的花儿浇水。

“皇姐,听说太子来了?”璎茉郡主问道。

周琬月嗯了一声。

“他人呢?”

璎茉郡主关上门,问道。

周琬月将水壶递过去,淡淡道:

“在十万大山遇到了一些麻烦,他特意跑来解决,顺便办了些小事。这会儿,已经离开京城了。”

“哦。”

璎茉郡主接过水壶,笑着问道,“听说你们把姜墨的那位同僚给教训了一顿。皇姐,你怎么不等我来再教训他?”

周琬月瞥了她一眼:“你也跟姜墨有仇?”

璎茉郡主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我就是好奇,为什么突然要陆人甲下手。”

周琬月拿起剪刀,一边修剪着花叶,一边说道:

“太子想着利用他做点文章,给姜墨下绊子。可惜,这姓陆的不识抬举,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造反。

本来我没兴趣对陆人甲动手,不过我最近心情不好,便从太子手里要来了这条贱命。

你也知道在青州,姜墨和染轻尘坏了我的好事。眼下父皇对我很不满,万寿山川也没人来找我,所以我只拿姜墨这位同僚出出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璎茉郡主将水壶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幼稚谈不上,就是觉得皇姐有时候挺蠢的。”

“你说我蠢?”

周琬月冷冷盯着对方。

虽然二人平日关系不错,但身为郡主的周璎茉在长公主眼里,跟一个下人没什么区别。

尤其周璎茉是祯王收养的女儿,平日正统皇室中人压根瞧不起她。

璎茉郡主随手摘下一瓣长公主刚修剪好的花瓣,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姜乙不来找你吗?因为在他眼里,你就是个蠢人。”

“放肆!!”

周琬月脸色铁青,怒指着璎茉郡主,

“周璎茉,你以为自己是郡主了,和本宫互称姐妹了,就可以和本宫这么说话吗?在本宫眼里,你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璎茉郡主笑容戏谑,且嘲讽道:“皇姐,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姜乙就是姜墨吧。”

“什么!?”

周琬月浑身一震,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继续责骂对方,“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姜乙就是姜墨的?”

璎茉郡主叹了口气:“皇姐,其实你有时候很聪明,但你的脑子支撑不了你的野心。我本想着,过段时间送你去见小公主他们,但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所以啊……”

没等周琬月反应过来,眼前身影蓦地闪过。

啪!

下一秒,她的脸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整个人被扇飞而起,砸落在了桌子上。

周琬月被打懵了。

她呆呆望着一步步朝着她走来的女人,只觉一切很魔幻。

这个平日里被她瞧不起的女人,竟然敢有胆子对她出手?

这女人疯了不成?

璎茉郡主一把扯住周琬月的头发,又狠狠一摔。

长公主大半头发直接被撕扯而下,头皮鲜血淋漓。

剧痛之下的周琬月欲要惨叫,却被璎茉郡主一把掐住喉咙,提了起来。

“哦对了,杀你之前……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璎茉郡主拿出一张鸟状的银色面具,缓缓戴在脸上,声音变得沙哑而生冷,“其实我姓墨,我的真名叫墨姜。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夜莺。”

夜莺……墨姜……璎茉郡主。

(本章完)

第299章 寂灭绝情

当婢女发现长公主尸体时,已是黄昏时刻,公主全身骨头皆被打断。

璎茉郡主也昏迷在一旁,好在仅仅只是脑袋受了伤。

六扇门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为防止引起热议恐慌,府上所有的丫鬟仆人皆被禁足在院,不得出去。

不久之后,几位朝中大臣的府邸,乃至皇亲国戚都遭受了神秘刺客的袭击,一时间风波大起,人心惶惶。

祯王府。

等璎茉郡主苏醒后,六扇门龙虎部对其进行了详细的询问才离去。

房间内,脸色苍白的璎茉郡主目送着六扇门官员离去,脸上惶恐不安的神情立即消失不见,化为了冷漠。

长相富态的祯王和王妃送完客人,回到房间。

望着“女儿”这番模样,先前哭哭啼啼的王妃也不敢哭了,怯怯站在一旁。

祯王局促不安,不时搓着手。

“你们演的不错。”

璎茉郡主……准确来说是夜莺将额头包扎着的布条随手扯掉,淡淡道,“最近这两天最好别出府。”

“明白,明白。”

祯王和王妃连连点头。

虽然是皇室族亲,祯王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商人家,无权无势,甚至有时候皇帝都会忘了有这么一个弟弟。

当初九龙夺嫡时,他并没有落得和其他兄弟那样或死或囚的下场。

而之所以在夺权清算中活下来,便是靠着诸葛玄机这位大佬。

一定程度上来说,祯王更像是诸葛玄机的一枚棋子。

当初让他们收养墨如夜的女儿,也是诸葛玄机的授意。

没有人会想到,墨家的余孽竟然在京城皇帝眼皮底下,被自己的兄弟收养。

这时,一阵清风拂来。

眨眼间,床边便多了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

“诸葛先生。”

祯王二人连忙拱手。

诸葛玄机捋着胡须笑道:“这丫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祯王摆手。

意识到诸葛玄机要跟徒弟谈事,祯王扯了扯妻子衣袖,两人退出了房间。

诸葛玄机望着徒弟头上的伤,笑着说道:“你这丫头也太冲动行事了,就算再怎么讨厌那位长公主,也不该这时候动手。害得我,找了杀手给你做掩饰。”

“没忍住。”

夜莺余怒未消,“那女人太欠抽了。”

“就为了帮姜守中那位兄弟报仇?”

诸葛玄机摇了摇头,叹息道,“儿女情长,儿女情长,比起染轻尘,你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那个。

当初江绾之所以与你娘亲结亲,便是想利用你们墨家天生的绝情之心,在染轻尘体内种下绝情剑,以防止那丫头动情。

可惜江绾还是失败了,就如我说的,人各有命,谁也无法真正左右自己和他人的命运。

可你若是动情,后果比染轻尘更为严重啊。

当初朝廷为何对墨家满门抄斩,不就是害怕伱们墨家的“绝情寂灭”扩散出去,让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陪葬吗?”

夜莺冷笑道:“不过是借口罢了,还不是因为我娘不肯说出始皇帝的遗迹线索。”

“你这丫头,不要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嘛。”

诸葛玄机露出无奈神色。“什么始皇帝的遗迹,那都是骗人的。”

夜莺伸了個懒腰,随后拿起旁边的茶壶对嘴喝了两口,撇嘴道:“反正我不管,朝廷诛杀我墨家是事实,我就要让这大洲下地狱。”

夜莺清丽的眸子瞥向诸葛玄机:“按照计划,最多两个月就可以行动了。而且蜀地那位二皇子,也已经答应我配合了。”

夜莺口中的二皇子,乃是周邟。

前太子周琝死后,兰妃也被打入冷宫,小公主前往阴阳门的途中被杀。

而这位二皇子,则被派到了蜀地当藩王。

但从这一点来说,周邟的智慧并不低,只是当初在大哥周琝面前故意藏拙。

“他答应你不意外。”

诸葛玄机弹出一枚铜钱,落在掌心,笑道,“皇位的诱惑太大了,但凡有一丝能争取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什么卦?”

夜莺随口问道。

诸葛玄机双指夹起铜钱,吐出两个字:“大凶。”

夜莺讥讽道:“江湖骗子,大凶就大凶,反正我已经等不了了,大不了一死。若是成功了,把皇位给我小姜弟弟。

你也别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儿女情长不可取,当初我与他相处那段时间,一张床上都睡过好几次,我也被他摸了,这辈子我就是他的人。”

诸葛玄机道:“这卦不是给你算的,是给姜守中算的。”

夜莺一愣,皱眉道:“在火云山,也有危险?”

诸葛玄机笑道:“有些时候,越是觉得安全的地方,越有凶险。”

——

身为江湖颇有名望的门派,火云山虽然难比真玄山、万寿山川这种拥有代表性道统地位的宗门,但在江湖人心中,也算是一大圣地。

主要原因是曾经被称为“邪神”的开山宗师——火云老祖。

此人与前朝开国皇帝乃是拜把子兄弟。

在帮兄弟夺下江山后便寄情于江湖,一双拳头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还曾亲手打造了一副名为“天劫”的铁甲,所向披靡。

此人行事放荡不羁,正邪不分。

但凡是遇到对胃口的人,便会称兄道弟,最著名的口头禅是: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

如此性格的人,寻找的接班人自然也一个路数。

如今火云山的掌门名为张狂徒。

这家伙是一个老酒鬼,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也是颇为荒诞。当初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只公鸡,说要和鸡哥结拜为兄弟,并且把掌门之位让给鸡哥。

所以火云山的事务,多是大长老处理。

此时,火云山大长老望着泡在大酒坛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厉南霜,霜白的眉头紧皱。

“虽然南霜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她的身体大半已经失去了知觉,下肢完全石化,哪怕是我们火云山的千年火酒也难治疗。”

大长老叹了口气,看向师落霞,“落霞,以后霜儿怕是只能以轮椅度日了。”

啪!

大长老话语刚落,后脑勺就被挨了一巴掌。

燕西施双手叉腰,怒骂道:“瞎说什么呢,什么轮椅,什么没法治,信不信我削你?我家霜儿以后还要生娃呢。”

对于师弟这位彪悍的河东狮媳妇,大长老也是很无奈,对师落霞投去求救的目光。

师落霞干咳了一声,对媳妇说道:

“师兄的意思呢,就是霜儿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没法疗养好,我们得从长计议。如果冒然激进的治疗,反而会加重她的伤势。”

大长老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燕西施瞪着双眼:“那你们说,该怎么治?”

两师兄大眼瞪小眼,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见媳妇又要发作,师落霞连忙说道:

“过几天等掌门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掌门肯定有法子。这几天就让那小子陪着霜儿,也算是多培养一些感情,对吧。”

燕西施脸色较缓,问道:“那小子呢?不会又被你打晕了吧。”

师落霞捋起袖子冷哼道:“这小子只要一醒来就嚷嚷着要去京城找媳妇,我干脆用天蛛网将他绑在后山竹林里,眼不见心不烦。”

“这才是好男人,证明他痴情。”

燕西施说道。

师落霞顿时笑脸开花:“夫人说的是,这才是好男人,跟我一样。”

燕西施俏白了一眼:“我去劝劝那小子,你们好好想想办法,该怎么治疗霜儿。”

“媳妇我跟你去。”

“滚蛋。”

燕西施踢了一脚,朝后山竹林而去。

来到竹林,果然看到姜守中被缠绑在一张诺大的蛛网内,像是蜘蛛的食物。

“臭小子,肚子饿了没。”

燕西施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鸡蛋,在手里抛玩着。

姜守中有气无力的转过目光,无奈道:“燕夫人,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姜守中对火云山的这几人有了大概认识。尤其对这位性格泼辣,拿捏师落霞这等高手的燕西施印象深刻。

这女人长得不算很美,顶多清秀,脾气也不好,修为更低。

也不晓得头儿的师父怎么会喜欢她的。

燕西施冷笑道:“怎么?你还想去京城?你知道霜儿她现在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吗?动也动不了,她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姜守中神情内疚,轻声说道:

“燕夫人,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会照顾头儿,照顾一辈子也没问题。但是,我现在有一些急事需要去京城,等办完这事我会回来接南霜。”

“你急事比霜儿还重要?”

燕西施怒不可遏,双手叉着腰冷冷道,“姜墨,京城那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去京城,你觉得你能活着见到你妻子吗?你觉得,朝廷会眼睁睁看着你在京城肆意奔走吗?

你的通缉已经下来了,眼下你胆敢离开火云山一步,就有内卫来抓你。

京城那边,我会派人去跟你妻子说明情况。你别想着离开,霜儿已经被你连累,无论如何你都要担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你现在都伤成这样了,经脉损伤大半,以后能不能修行都是两码事。”

姜守中沉默不语。

燕西施说的是实话,他到了京城以后,首先面对的肯定是内卫,而非染轻尘。

可以说,他去京城完全是自投罗网。

只是……他真的需要跟染轻尘见面,需要解释清楚。

如今距离婚礼已经过去了三天,也不知道染家那边怎么样了。

更严重的是,染轻尘和曲红灵义结金兰的事情也暴露了出来,就怕朝廷因此迁怒于染家,对染轻尘不利。

姜守中心中乱成了一锅粥。

而更让他烦心的是,红儿也不知下落。

在厉南霜的请求下,师落霞特意回到那片沙漠寻找曲红灵,但一无所获。

只知道与曲红灵缠斗的沙女受了重伤。

“小子,话我就撂在这里了,如果霜儿这辈子真的只能坐在轮椅上,那你必须把她给娶了,一辈子给我待在火云山!”

燕西施语气霸道,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守中苦涩道:“那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一个废人,想跑也跑不了啊,至少让我看看头儿的情况。”

燕西施犹豫了一下,轻轻挥手。

扑通!

姜守中落在地上。

燕西施将鸡蛋扔给男人,淡淡道:“先填填肚子,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京城那边,我会派人去探查说明。”

说罢,女人转身离去。

刚走了几步,女人又风风火火跑回来,在男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敢跑,老娘就打断你的腿,让你陪霜儿一起坐轮椅过下辈子!”

“明白,明白。”姜守中讪笑道。

燕西施冷哼一声,这才离开竹林。

姜守中从地上爬起来,靠坐在竹竿,仰头望着天空怔怔发呆。

“轻尘,你会原谅我吗?”

……

沐浴结束,换了身衣服,姜守中来到师落霞居住的小院。

院内,大名鼎鼎的师落霞正坐在门口缝制衣服,这情形看得姜守中一愣一愣的。

莫名的他又想起落雪师父。

旁边酒缸内,苏醒过来的厉南霜正懒洋洋打着哈欠。

少女只露出一个脑袋。

看起来颇为奇怪。

看到姜守中出现,少女美眸一亮:“焖面!”

“头儿。”

姜守中走到酒缸前,望着少女如今的模样,心头一涩,歉意道,“对不起头儿,都是我的错。”

厉南霜依旧是那副阳光灿烂的表情,摇头笑道:“跟你没关系,其实我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了,我想一定是焖面在暗中保佑我。”

“呵呵。”

门口师落霞发出一声嘲讽。

正在厨房做饭的燕西施走过来,在酒缸里舀了一勺酒,递给姜守中:“尝尝味道怎么样?我家霜儿的洗澡酒水。”

“师娘!”

少女涨红着小脸,恶狠狠的瞪着女人。

姜守中倒是没在意,张嘴喝了下去,立即腹部火辣辣的,而身上的外伤却奇迹般地痊愈了不少。

燕西施满意的点了点头,凑到姜守中耳边小声道:“这丫头也可能在酒缸里尿尿了。”

“咳咳咳……”

姜守中被呛到了。

当然,他知道师娘在开玩笑,但总觉得对方一个妇人跟他说这话,怪怪的。

接下来,师娘的一句话更是让他无法淡定了。

“今晚你们就洞房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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