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第227章 洞房花烛,死士再现!

第227章 洞房花烛,死士再现!

京城。

满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圣上、皇后大婚之日,从寅时正,全城就热闹起来。

围在御道旁,伸长着脑袋,等候着迎亲凤架的到来。

紫禁城大开。

由宗人府府丞徐文壁担任迎亲正使,内阁阁臣兼礼部尚书李春芳担任迎亲副使,作为前导。

其后跟着抬着放有册立金册和“皇后之宝”的龙亭,以及皇后的銮驾。

最后方,紧跟着由内礼部官员、仪鸾司、漱芳斋组成的仪仗队伍。

迎亲正、副使骑马在前,漱芳斋乐师在后,奏响《凤求凰》。

所有的人,由奉天门至大明门各中门出,往皇后在京城的临时府邸而去。

沿途礼制,与寻常百姓人家嫁娶无异,由礼部官吏抛洒铜钱,一街两巷的百姓争相迎接喜钱。

每逢街头巷尾,便有十二门工部新制的火炮朝天齐鸣,在这没有天亮的时候,绽放出绝美的焰火,光照全京。

黎明时分,仪仗队伍抵达皇后府邸前。

皇后父亲、当朝国丈爷林父跪迎迎亲正、副使入府。

身着凤冠霞帔的皇后林芷溪就跪在香案前,正坐接受徐文壁、李春芳参拜后,倾听迎亲正使宣读册立圣旨。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为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祇遵皇考、皇妣遗命,遣使持阶,以礼采择。”

迎亲副使李春芳上前询问皇后正名,继而宣曰:“朕惟夫妇之道,大伦之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

迎亲礼成。

吉时已到,喜轿升起。

坤宁宫的凤仪女官恭请皇后娘娘上轿,,皇后升轿,变漱芳斋乐师前导,徐文壁、李春芳作为迎亲正、副使骑马在后。

嘹亮的《百鸟朝凤》乐声奏响,喜轿缓缓向前。

喜轿前,四名皇帝命妇先导,轿后跟着七名命妇,再就是侍卫及其他仪仗。

林父、国丈爷在府门前跪好,恭送女儿成为天下君母。

天地君亲师。

君在亲前。

即日起,林家,先有皇后、臣民,再是父女。

不论何时何地何人,要见皇后先行礼。

民间嫁娶,迎亲来路、回路不能相同,以表“不走回头路”之意,婚嫁无悔。

唯独迎皇后、娶皇后的路,来路、回路是相同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帝、皇后,位秩同等,天下的土地、臣民,是皇帝的,也是皇后的。

从册立诏书宣读完毕那一刻起,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就尽成皇后的‘家’,所有道路,也都是皇后的‘路’,没有回头路之说。

迎娶皇后入宫,不叫迎娶,而称之为“皇后回宫”。

仪仗经大明朝国门,大明门、奉天门中门入宫。

与此同时。

两位皇贵妃五位贵妃的喜轿,也从左安门、崇文门,和右安门、宣武门进宫。

不知为何,新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都动手掀开了喜轿的窗,望着走在御道上,走在最前方的銮驾,目光中满是艳羡之色。

如此盛况,紫禁城中的不少妃嫔都走出了空旷寂寞的殿宇,在远处眺望着。

沈贵妃和景王之母、靖妃卢氏望着妃嫔们的举动,会心一笑。

随后,心头又是一酸。

单单是迎亲,就把皇后和其他妃嫔们分开了,那庄严肃穆的大明门,更是后宫佳丽们无数个日夜耿耿于怀的事。

古往今来,一句“你不是从国门抬进来的”,不知压死了多少妃嫔。

在大明朝,那句“你不是从大明门抬进来的”,不知多少大明妃嫔为之心伤。

哪怕普通妃嫔诞下龙嗣,日后龙嗣侥幸登基为帝,母以子贵,尊称太后,可也改不了不是从大明门进宫的事实,一辈子无法从大明门进出宫门。

大明门,是独属大明皇帝、皇后进出之门。

哪怕事后妃嫔晋升为皇后,也不得享用。

嫁入皇宫可喜,位居妃、嫔更值得欢喜,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外如是。

可要是与皇后比较,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皇贵妃、贵妃纷纷收回了手。

喜轿里,传出幽幽的叹息声。

仪仗至午门,銮驾随之停止。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为文武两班跪伏在御道两旁,恭迎皇后娘娘入宫。

皇后喜轿上,撑起一把九凤曲柄伞盖,作为前导进入午门。

一路走御道,那来自古国波斯的红毯,从奉天门、中左门、后左门,一直铺到乾清宫门前。

龙亭落下,迎亲正使徐文壁,副使李春芳向圣上汇禀迎亲详情。

这时,仪鸾司等仪仗悄然退下,独留漱芳斋奏起皇帝、皇后大婚御乐。

皇后喜轿落,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跪迎,然后作为引导,引着皇后自乾清宫步行至后隔扇,再乘八人孔雀顶轿至钟粹宫。

在此殿内,皇帝的朱厚熜,皇后的林芷溪更换了衮服。

礼制上,皇帝、皇后的衮服差别甚微,只是形式上有男女分别而已。

衮服毕,朱厚熜、林芷溪同乘礼轿到奉天殿,共拜天地,告祭列祖列宗。

天地、祖先共鉴。

林芷溪在凤仪女官引领下,进入殿门前悬挂十二盏宫灯,门、窗都贴着鎏金双金大字的坤宁宫。

殿门的上方,是个十分醒目的草书“寿”字,进门是大红镶金色双喜的木质迎壁,取“开门见喜”之意。

皇后进入洞房。

换下衮服,换上吉服的朱厚熜,随之进入洞房。

合卺宴成。

礼成。

凤仪女官、宫女、太监,全数退出坤宁宫,殿门微合。

朱厚熜掀开了皇后的红盖头,那天生丽质、温柔婉约、倾国倾城的容颜,立刻显现在眼中。

林芷溪眉眼微抬,说不尽万种风情,望着圣颜,眼中似是有流光在转动。

这青年模样,令林芷溪惊讶到莲口微张。

朱厚熜动心了。

秀香家住桃花径。

算神仙、才堪并。

层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爱把歌喉当筵逞。

遏天边,乱云愁凝。

言语似娇莺,一声声堪听。

洞房饮散帘帏静。

拥香衾、欢心称。

金炉麝袅青烟,凤帐烛摇红影。

无限狂心乘酒兴。

这欢娱,渐入嘉景。犹自怨邻鸡,道秋宵不永。

……

保定府。

始建于宋淳化三年,李继宣知保州,筑城关、浚外濠、葺营舍、疏一亩泉河、造船运粮,保州始成都市。

从元朝到大明朝,始终是拱卫京师的重镇。

元称保定路,属中书省。

洪武元年改保定路为保定府,属河南分省。

二年,属北平行省。

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一属京师。

保定府治清苑,领州三:祁(领深泽、束鹿二县)、安(领新安、高田二县)、易(领涞水一县)。

县十二:清苑、满城、安肃、定兴、新城、雄、容城、唐、庆都、博野、蠡、完。

清苑,遂成京师门户,为燕南第一都会。

保定府无绮丽,但设有府学,并建有二程书院、金台书院、上谷书院。

特别是二程书院,凡进京的官员、理学门徒皆会驻足拜会。

内阁阁臣陈以勤也不会例外,陈家族老初次到来,也有想法去瞧瞧。

于是乎,在谢绝了保定府知府邀宴后,陈家一行人乘车踏着暮色往书院而去。

晚间,大抵也歇息在那。

北城,二程书院所在。

烟火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雕栏玉柱的豪门大院,以及古香古色的酒楼琴坊,一缕缕丝竹管弦之声钻入耳中。

“嗖!”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

保定府知府派遣随行的衙役被命中,当场倒下。

“有刺客!”

护佑阁老车架左右两侧锦衣卫迅速举起手中盾牌,将车架包围在正中心,挡住一支又一支飞来的弩箭!

而那些毫无准备的保定府衙衙役,在满天弩矢雨下被一个个击杀。

“杀!”

弩箭未能建功,一道充满杀意的声音再次传出,临近房屋屋顶、酒楼窗户全部打开,显现无数蒙面黑衣人,飞身朝着阁老车架袭来。

锦衣卫纷纷抽出绣春刀,劈砍在飞来黑衣刺客胸口的位置,随后左手化掌,将其重重击飞出去。

但黑衣刺客才刚刚落地,嘴角就不断溢出黑血,显然已经服毒自尽。

“不好,是死士!”

如此果决的死亡,让锦衣卫们心中一紧,连忙望向阁老车架方向。

让锦衣卫震惊的是,黑衣刺客完全一幅以命换命的姿态,在极短时间,一位武艺高强的黑衣刺客,便越过了锦衣卫防线,来到了车架之前。

就在那黑衣刺客欺身要跃上阁老车架时,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终于出手了。

只见朱七的绣春刀向身前劈砍下,那黑衣刺客就不得不终止动作,硬接了那一记劈刀。

身形如遭重击,仰面倒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朱七刚想要追击,就见街道右边的酒楼再次显现数道黑衣刺客身影。

但和那些持弩、持刀的黑衣刺客不同,这些黑衣刺客手中是钩索。

钩索精准勾在阁老车架的车顶,用尽全身力气,竟将沉重的车顶猛然拽开。

一时间,尘土飞扬。

锦衣卫不会飞天,失去了车顶庇护,街道两旁酒楼手持弓箭弩机的黑衣刺客毫不犹豫,进行了射击。

“杀无赦!”

让所有的人意外的是,朱七仅仅瞥了一眼被弓箭、弩矢覆盖了阁老车架,便挥手斩杀了眼前敌人,以及对缇骑们下达了命令。

凶手在近处,锦衣卫缇骑便以绣春刀击杀,有点距离的,锦衣卫缇骑干脆利索拔出锦衣卫新制臂弩,对着黑衣刺客们就扣动了枢机。

“嘭!”

“嘭!”

“嘭!”

合适的距离,让新式臂弩威力达到巅峰,连连射出的弩矢,仿佛是一把把死神镰刀,无视黑衣刺客身上的薄甲,带走一个又一个刺客的生命,弩矢从心口洞穿,就算神仙都难救!

无情的收割,令所有黑衣刺客胆寒,但锦衣卫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又是一轮弩矢雨爆发。

全部死士倒地!

以锦衣卫多年的经验,这些倒地的死士已经全部死亡,这些死士,除却被新式臂弩射杀,就是因为无法继续任务服毒自尽。

死士们在死亡时,眼睛里,毫无畏惧之色,歪着头瞅着阁老车架,只有完成任务的喜意。

尘埃落定。

阁老车架中空无一人,箭矢、弩矢全数落空。

酒楼上的黑衣刺客们目眦尽裂,中了圈套!

“逃!”

黑衣刺客顿时按照预订计划分散且有序逃走,从酒楼后窗翻出,便是一条街道,黑衣脱下,便伪装成了普通百姓。

只是,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牢牢锁定了逃走的刺客,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刺客们倒下。

“清理尸体!”朱七再次下达了命令。

甭管死活,只要是倒下的刺客先朝着要害捅两刀,防止‘诈尸’。

死去的保定府衙衙役和无辜百姓,锦衣卫让闻讯赶来的保定府知府收敛尸身,予以抚恤。

二程书院院门前。

一辆平平无奇地车架到达。

“阁老,您怎么样?”

换下血衣的朱七,驱马上前,恭声询问道。

车架的帘幕掀开,陈以勤和陈家数位族老端坐在其中,安然无恙。

陈阁老手里正捧着一本《春秋》读得津津有味。

“我无事!”

陈阁老放下了手中的书,先下了车架,再搀扶族老们下车,望着那条上空弥漫着血色的街道,冷然道:“查出刺客来源了吗?”

从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为始,陈以勤已经记不清遭遇了多少次刺杀,因此见过太多血泊,再火热的心,也早就冰冷似铁。

刺客常见,死士不常见,陈以勤可以预见,又将有人九族俱灭。

“林浦林家。”朱七答道。

陈家的族老们一愣,回过神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陈以勤不置可否笑了笑,搀扶着最年长的族老进入了代表着这座理学殿堂的书院。

车架车轮滚滚离开,依稀可以见到车轮凝固的血渍,这一路走来,没有人是轻松的。

(本章完)

228.第228章 不奉圣旨,唯奉家主!

第228章 不奉圣旨,唯奉家主!

成为世家。

是所有华夏家族的终极目标。

但是,唐朝末年藩镇割据、五代十国政权割据、元人入主中原,世家、大族被人间真实的军队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及至大明朝,世家绝迹,大族所剩无几。

所幸,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后,大明朝重视科举,士子勤于学习,尤其是在江南,学习氛围浓厚,父子、兄弟先后中进士的,不乏其例。

父与子考中进士的,有的多达七人。

有明一代,进士家族整体上是南强北弱,尤其是浙江、南直隶两省进士家族最多。

这些众多家族中,当属陈、王、林、许刘五个家族。

陈。

毋庸置疑,是顺庆府南充陈家,陈以勤的家族,北宋宰相陈尧佐之后。

作为父亲的陈以勤,是当朝内阁阁臣,长子陈于陛是进士,次子陈于阶要不是走了选官之道,他日也必成进士。

一门三杰,当之无愧。

但是,山东王氏家族,成名甚至在陈家之前。

王氏家族,也如陈家一般,是北宋名相之后,那人,名叫王安石。

山东王氏家族,是王安石后裔的一支。

上一代家主王重光,是嘉靖二十年进士,历任工部主事、户部员外郎、云中佥事、上谷参议。

后任贵州布政使司左参议,奉命采办贵州大木以修三大殿,嘉靖三十七年时,因积劳成疾,身染瘴疠病逝林区。

圣上亲书“忠勤可悯”匾额,建祠以祀,并追赠太仆寺少卿,累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

其下六子,之翰、之垣、之猷、之辅、之城、之栋,皆是大明朝的进士。

一门七杰,名望远在陈家之上。

王氏家族,也是五大家族中最积极入仕的家族,或许是继承了先祖遗风,也或许是清高到了头,王家,以耕读传家、以诗书继世。

家族所食,皆靠俸禄、耕田,累世清贫,以致族人不兴。

再就是林浦林家了。

林氏家族位于福州东部偏远小岛,之所以能够在大明朝人才辈出,主要得益于濂江书院。

濂江书院建于宋朝,思想家朱熹曾经在此讲学。

后来南宋朝廷逃亡,在林浦建立行宫。

林氏家族在唐末五代十国时期,从河南固始南迁,定居于此。

林氏三世三祭酒五尚书,史称“七科八进士”、“三代五尚书”、“国师三祭酒”。

一家祖孙三人先后担任国子监祭酒,一度使得国子监这个大明朝最高学府成为林家自留之地。

林氏家族在大明朝,从永乐年间开始入仕做官,时至今日,一百四十年里,家族始终有做官之人。

巅峰之时,林氏家族三代人,同在朝堂中,且身居高位,震惊华夏。

不过,林氏家族辉光仍在。

当今林家家主林庭机,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参与编撰《大明会典》。

嘉靖二十三年,充会试同考官。

历任国子司业、南京国子祭酒、太常寺卿、工部侍郎、礼部侍郎、南京工部尚书。

在嘉靖四十年南北直隶数次官场动荡后,坐上了南京礼部尚书之位。

其侄儿林炫同是进士出身,今官礼部主事,但林家似乎瞄上了通政司,陈以勤没有出京城前,就有不少奏疏奏请林炫迁升通政司参议。

林庭机两个儿子,长子燫,嘉靖二十六年进士,今太常寺卿。

次子烃,高中进士后,初授刑部主事,今已升刑部员外郎。

一门四杰。

林浦林家,是当今大明朝大族中,传承最久,门楣最盛的家族之一。

朝廷,代代有高官,地方上,福州府说一不二,但凡林家不满意,哪怕是知府,也能随时更换,林家祖地那座小岛,所有的人,只认林氏家主,不认大明皇帝,只认林家家法,不认大明律法。

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本质是将国土均给所有大明朝百姓,国家国家,上亿个小家组成了国。

当初的徐阶,家族田地号称遍布江南,但却没有福州府九县一亩田地。

徐阶,人称徐半城,而林浦林家,坊间称之‘林满府’。

一府九县之地,先林氏,再大明。

陈以勤执行的国策,毫无疑问,触动了林浦林家的根本利益。

同为大明朝大族,但为了自己的家族,林浦林家选择了动手。

数百位死士。

大手笔啊。

整个大明朝,恐怕只有林浦林家拿的出来。

只是,一方家族的力量,在整个大明朝面前,太过于薄弱了。

想刺杀一位内阁阁老,就像是镜花水月,差的远呢。

再就是,几百号人从福州府远道而来,死人的神情、行动、举止全部异于常人,锦衣卫要是一路都没有发觉异常,不如全部就抹脖子算了。

所以,在林家死士动手前,锦衣卫汇集诸方线报后,便摸清了幕后主使的林浦大族。

死士、弓弩、薄甲,就注定了林浦林家的灭亡。

朱七将事情上报了北镇抚司,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已得到旨意,立刻提拿了林浦林家在京的二代人。

礼部主事林炫,太常寺卿林燫和刑部员外郎林烃。

同时,八百里加急通知南京镇府司,捉拿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

并传旨东南军队,封锁福州府,“攻”入林浦,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徽州府旧事,近在眼前。

说到徽州府,朱七告诉了陈以勤和陈家族老们一个来自徽州府的消息,向来注重修养的陈家人,竟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最年长的族老感慨了句,“当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智慧认知,和他拥有的财富不匹配时,他的财富就会以各种方式流失。”

胡家出了个胡宗宪,可谓是占了胡家大多数的运道。

但徽州府都这样了,还有人敢于算计当朝阁老的家族,真不愧是徽州啊。

族老们去拜二程了,陈以勤给朱七讲述了刘、许两个大族。

没有陈、王、林这么传奇,刘家五代十进士,许家父子四尚书。

要说也辉煌,但刘家人多为闲职,许家人死的死,夺官的夺官,在这嘉靖四十年,已无人做官,已然中落,令朱七唏嘘不已。

……

内阁。

政务堂里。

御赐的檀香木烧了四大盆明火,添了两个香鼎,里面也用檀香烧着明火,门、窗都关了。

满堂生香,温暖如春。

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现在都属于朝中老臣了,从没见有人享受过圣上的这种恩遇。

而且,嘉靖三十九年的政局似乎又回来了,圣上派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到了内阁,就在政务堂隔壁,内阁凡有不决事务,可以直接拿到隔壁,和吕芳商量着决断,不必呈于玉熙宫。

每隔一日,吕芳便和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换班,一人值守玉熙宫,一人值守内阁,轮流着来。

圣上不过问国事,大明朝的大事小情,再次压到了内阁、司礼监的头上。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便是圣上大婚,正应了那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四位阁老本来还有些担心圣上的龙体,毕竟圣上都过了五旬寿数,不再年轻了。

但向吕芳、黄锦打听了下,圣上修道有成,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

皇后一人都承受不来恩泽,两位新晋皇贵妃娘娘,五位新晋贵妃娘娘,在这几日里,都得到了滋润。

阁老们还有几分不放心,特意请太医院院正李时珍进宫为圣上瞧瞧,在得到神医“无碍”的诊断后,这才放下心来,安然处理国事。

不得不说,让司礼监在内阁值房做事,内阁不必请示玉熙宫,国事解决起来,省了不少路上的功夫,效率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年底了,六部都呈上了开支账单,张居正在吏部的账单上签了字,高拱在户部的账单上签了字,胡宗宪在刑部和工部账单上签了字,李春芳则在礼部和兵部账单上签了字。

吕芳、黄锦在六部账单上批了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嘉靖四十年的国事,都告一段落了。

虽然圣上暂时不理国事,但内阁、司礼监还是各呈了一份核对后的六部账单送到了玉熙宫。

听到那声铜罄之音响起,司礼监的吕芳、黄锦,内阁的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竟下意识地长舒了口气,心底隐隐有几分庆幸之意。

放松的是,这个充满血色的嘉靖四十年,作为臣子(家奴)的他们,终于给予圣上,给予大明朝,给予史书,一个还算圆满的答卷。

可以预见的是,嘉靖四十年,必将成为后世无数史学家研究、探寻的时间。

这一年间,朝野动荡、士林啼哭、商道近毁、北征开启、田地大丰收……

有太多的事,值得后人去追考。

而让他们庆幸的是,顺利活过了今年。

史书上必然会留下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是浩瀚的史书,会为他们单开一页。

就像诸葛武侯那样。

贤名永垂不朽。

国事暂毕。

阁老们终于不再繁忙了,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也随之消失了,有了坐到一起闲聊的时间。

在张居正的坚持下,隔壁的吕芳也受到了邀请,一块饮杯茶。

内阁中书舍人、张居正门下弟子刘台,为阁老、吕芳斟茶后,便识趣地离开。

吕芳望着刘台的背影,尤其是后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吕公公,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张居正向来护犊子,注意到吕芳的异样,询问道。

“没什么……”

吕芳本想打哈哈过去,张居正接过话道:“在这都没有外人,吕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吕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这孩子,脑后似有反骨。”

刘台此人。

吕芳见过次数不算少了,此人经常代表内阁向玉熙宫呈奏,不过,以前刘台都是面对着他,倒是没有注意。

这离得近了,看清了,脑后那块骨头较之常人要高一些,虽说不太明显,但确实是反骨。

高拱、胡宗宪和李春芳不由得望向了他,心说总算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

他们比吕芳观瞧到刘台脑后反骨的时间更早,刘台一直在内阁伺候,在几人身边打转,想不注意都难。

但到底是元辅的门下弟子,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可总觉得,刘台其人,以后够瞧的。

“会做事即可。”张居正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

并没有放在心上,原因很简单,他成为内阁首辅后,门生收了几百位。

那些门生是奔着他这个内阁首揆名头来拜师,而他,则是看重了这些人的能力。

品德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

君不见至今还在北虏境内的大明朝驻鞑靼大使沈惟敬,那可是大明朝培养的大汉奸。

现在师徒二人的书信来往,你一句“恩师”,我一句“爱徒”,称呼不可谓不亲近。

哪有什么师徒,互相利用罢了。

元辅这套超前的师徒理论,听得在座几人嘴角抽搐。

“来年,我准备打发刘台去辽东做县官。”张居正补充道。

朝廷官职改革后,内阁中书舍人,不再是九卿预备,想成为九卿,乃至是内阁阁老,都要先去地方县衙当官,再到省府做官,最后才能转入九卿,或直升内阁。

胡宗宪,就是从地方巡抚直升内阁的代表。

那刘台自诩在中枢磨砺够了,想去地方为任,做出一番实绩,张居正是认可,还挑了目前大明朝前线边镇,辽东镇。

高拱闻言心中一动,道:“那内阁中书舍人的位置?”

看上去。

现在大明官职对内阁中书舍人这类官职非常不友好,不是晋升之路。

但能在内阁办事,对能力、眼界、大局意识等方面的增长是十分大的。

要是元辅放弃这个位置,高拱准备让自己人填上。

“我还有一位门生,傅应祯,适合在内阁中书舍人位上磨砺磨砺。”张居正笑了笑道。

内阁中书舍人,是个经常面圣的人,事关权力,张居正一丝一毫不会放弃。

高拱默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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