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羽绒服,许诺拉着林晚晴奔向了雪地里。
“啧啧,跟没见过雪一样。”赵磊兴致缺缺,双手往袖子里一套,跟个老大爷一样悠哉悠哉地溜达着。
其他人虽然也兴奋,但也要好很多。
这么多人里,就许诺跟林晚晴两个南方人,看见雪就跟看见了宝贝一样。
“如果窦娥当时在喀纳斯,我看六月飞雪的故事也就不存在了。”小撒伸手捏了一个雪团,感叹不已。
“你们读书人就是坏啊,一肚子坏水。”赵磊嘿嘿直乐。
“看招!”小撒一个雪球砸在了赵磊脖子上。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许诺兴高采烈地拉着林晚晴拍照,然后发给了老两口,“看!六月飞雪!”
六月飞雪,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哎呀!有人偷袭!”林晚晴尖叫一声,躲在了许诺背后。
四个雪球齐刷刷砸在许诺背上。
“都别跑啊!”许诺转身就开始捏雪球,一砸一个准。
局面瞬间转变,林晚晴捏雪球,许诺负责进攻,几个人被砸得受不了,四散逃开。
许诺对赵磊穷追不舍,足足撵了几百米。
刚刚他就是主谋,就他砸得最欢。
“快,跟上他们!”
导演急吼吼地招呼着,“别让他们打起来了。”
一群人冲进了一片树林里。
找到许诺和赵磊的时候,两人已经停火了,站在一块墓碑前沉默不语。
张自强凑了过去,“这是什么情况?”
“墓碑。”
许诺轻声道。
张自强再凑近了些,看清楚了墓碑上写的字。
“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短短八个字,却道尽了一生的辛酸。
张自强仔细瞅瞅,沉吟了半天,“看上去像是一个女子的墓碑。”
许诺伸手把墓碑上面的雪扫了扫,露出了墓碑的全貌。
墓碑已经很旧很旧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这时李局长和当地一个村长模样的人也过来了。
“阿不拉村长,这块墓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李局长开口问道。
阿不拉白发苍苍,低头看了看墓碑,陷入了回忆当中。
众人也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待着阿不拉开口。
许久之后,阿不拉叹了口气,“我也是从老人那里听来的。”
村长一开口,故事感扑面而来。
老村长一把年纪了,他都要从老人那里听来,这故事得多久远。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八九十年前,祖国受到侵略,虽然战火并没有蔓延到XJ,但很多人都响应号召,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奔赴前线参战。”
“吾拉木艾力·阿布都热西提就是这样一个热血男儿,他积极响应号召,拿着武器奔赴抗战前线。”
村长一说出来名字,大家都有点不淡定了。
这名字有点拗口啊。
“吾拉木艾力·阿布都热西提,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很多年后,回来的只有一张牺牲证明。”
村长继续讲着故事。
“阿依努尔·尼亚孜,从他走后就一直在等他回来,这片白桦林,是他们约定的地方。”村长叹了口气。
“阿依努尔就是这块墓碑的主人,大概在六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阿依努尔忧思成疾,因病去世,后来村里人就把她安葬在了这里。”
阿不拉村长的故事讲完了,一个很悲情的故事。
众人都沉默了。
一个热血青年,不远千里奔赴前线,拿起手中的武器为祖国和平而战。
一个美丽的姑娘,默默地在家乡等待爱人的归来,却只等到了爱人的死讯。
许诺默默蹲下身子,把周围的杂草拔干净。
众人鞠躬,然后离开了这片白桦林。
走出白桦林之后,许诺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故事是不是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看向众人。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为他们献上一首歌。”许诺回头看了眼雪中的白桦林。
一把吉他递了过来,许诺站在白桦林外。
“一首《白桦林》给献他们。”
天空的雪还在下着。
吉他的前奏声忧郁而严肃。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低沉的嗓音,暗淡的天空,氛围变得紧张而又凝重起来。
三四句开始,旋律又出现了一次跳跃,让情绪也变得曲折起来。
许诺就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
跟阿不拉村长讲的故事不一样,他的故事很简洁,没有太多遐想的空间。
但歌曲是有更多情绪的,许诺化身为第二个讲故事的人。
他在讲他从阿不拉村长那里听到的故事。
一对恋人在战争年代生离死别的故事,一个充满悲剧美的故事。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许诺的歌声,不像之前唱的那些歌曲铿锵有力,有点像是咏叹调,像是在朗诵一样,有种特别的感觉。
阿不拉村长胡子不停地颤抖着,他看着许诺身后的白桦林,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虽然许诺唱的是他讲的故事,但他却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故事里的悲伤。
回不来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寒风呼啸,吹动了白桦林的树叶,莎啦啦的声音,像是白桦林在和声一样。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还是那些字眼,然而经过重新排列组合之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物是人非。
有些歌迷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烟花易冷》,同样的悲情故事,同样的等待成空。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跟“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完全是两个极端。
《烟花易冷》描写的是山门倾塌,荒草丛生,而《白桦林》是村庄依然安详,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却有着相同的作用——凸显物是人非。
雪地里,只有雪落下的声音,以及悲伤的歌声。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阿不拉老泪纵横,这个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这一刻好像突然有了新的生命力。
他不太会讲故事,即使听了这么多次,他也只会干巴巴地描述经过和结局。
但从这首歌里他听到了更多的自己讲不出来的东西。
阿不拉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任由雪飘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其他人见状也脱下了自己的帽子,肃立一旁,静静地听着这个故事。
许诺抱着吉他,嘴里吐出一口雾气。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即使在唱情感最饱满的地方,许诺的声音依旧十分克制。
他不是吾拉木艾力·阿布都热西提不是阿依努尔·尼亚孜,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或者说他在扮演一个吟游诗人的角色,故事就是这样子的,具体的情感应该怎么,由听的人自行感受。
每一句都是在描述,描述故事的发展,却不做任何评价。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低吟浅唱的风格,也许是最适合这一对上个世纪的情侣的。
观众们好像看见了英姿勃发的吾拉木艾力和阿依努尔在白桦林里幸福依偎,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树林。
时间一点点过去炮火蔓延,吾拉木艾力在一个穿着朴素的人的召唤下,毅然决然地拿起武器,离开了白桦林。
阿依努尔眼含热泪挥手送别。
白桦林从绿变黄,再由黄变绿。
春去秋又来,年轻漂亮的阿依努尔脸上长满了皱纹,头发也开始变得花白起来。
白桦林里从此失去了笑声,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凄美的曲调,含蓄克制却又充满故事的歌词,《白桦林》让节目组和阿不拉听入了迷。
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烈,众人就静静地站在白桦林外。
风声,雪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的呼吸声,形成了一副绝佳的画面。
阿不拉的帽子里已经堆了一层雪,头顶的白发显得更加苍凉。
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层积雪。
摄像师屏住呼吸,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许久之后,众人回过神来。
“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白桦林,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村庄里。
而这首《白桦林》,也成为了《唱响华夏》第二季最后的名场面。
无数网友疯狂追捧《白桦林》,甚至有人愿意为了这首歌特地跑一趟喀纳斯。
音乐的魅力,有时候可以翻越重重阻碍。
由于大雪,喀纳斯的旅行计划被取消,但阿勒泰文旅局已经心满意足。
《白桦林》这首歌,有吾拉木艾力的故事在,谁都抢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