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岸第一剑,先斩辅导员

一个上午赵骏都在逛街。

内城繁华似锦,人流穿梭,确实是一番盛世。

而且很大,到处都是高门大院,到处都是商业街道,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

他走走停停,饿了就买点小吃,渴了还有汤水清茶,几乎每走几米,就有各种各样的茶铺、小吃铺以及饭庄酒楼。

他站在清风桥上看风景,有穿着轻纱丝绸长衣的小姐打伞擦肩而过,手拿折扇的儒生士子吟诗作对,挑着货柜的货郎叫卖声在耳边回荡,一切都这么宁静祥和。

甚至连治安都很好,逛了大半天,没有沿街乞讨的乞丐,没有邻里之间的纠纷,更没有没有打架闹事的泼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和谐得过分。

曹修已经走了,他毕竟是皇城使,皇城司的势力范围虽然只在汴梁,但皇城司的察子数以千计,每天要处理各类信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因此身边只有狄青以及他刚入伍带班的几个弟兄。

至于身边还跟着多少暗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

“小郎,那里就是汴梁有名的樊楼,听说樊楼是汴梁七十二楼之首,里面的美食、歌舞,还有小姐都是一绝。”

狄青指着远处一栋高楼说道。

金河岸杨柳飘飘,那高楼在参天树木的绿茵当中若隐若现,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三楼凸出的栏杆边有秀丽身影闪过。

最重要的是这栋楼据说只是樊楼其中一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连楼成栋的屋院,宛若宫殿。

“狄青啊。”

听到狄青的话,赵骏就问道:“你说的这个小姐,是我理解的那个小姐吗?”

狄青挠挠头道:“不知道小郎说的小姐是什么?”

“就是那个.算了,没事。”

赵骏摇摇头。

他其实知道小姐这个称呼大概就是从五代十国至北宋时候开始。

有两个意思,最初就是称呼达官贵人的女儿。

但因为五代十国战乱不休,常有俘虏敌人官员的家属送去当军妓或者官伎,慢慢地这个称呼自然也就变了味。

旁边石玉笑着说道:“小郎不去见识一下吗?汴梁东角楼街巷、马前街、各瓦子大小勾栏五十余家,每家都有不一样的风采。”

“你经常去吗?”

赵骏笑道。

“倒也不常去,咱们当差能有几个钱。”

石玉嘟囔了一句,别看大宋每年要为军队花四五千万贯,算上去好像八十万禁军加四十万厢军,每个人每年能分到四十多贯。

实际上每年能到手个四五贯就算不错了,毕竟这四五千万贯层层吸血,层层盘剥,到手已经是十不足一。

“没钱就不去了,那些地方也不是我想去的地方,我想问问,外城也这般繁华吗?”

赵骏问。

“外城就差了许多。”

狄青说道:“那边多是民居,人也多。”

“下次去那边看看吧。”

赵骏瞧了瞧天色,已经是下午,按照约定今天王曾会过来教他行文,该回去了。

刘庆纳闷道:“小郎,内城不好玩吗?非得去外城。”

赵骏摇摇头道:“内城不是我想看的地方,这里只剩下纸醉金迷,整日待在这种地方,就会觉得大宋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看不见人间疾苦。”

“我觉得内城也挺人家疾苦的,比如说明明内城到处都是好玩的地方,但我兜里却比脸还干净,哪都玩不了。”

李义捏了捏自己干瘪的钱袋,自从跟着狄青从外围的御马直调到殿前司后,收入是高了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而且还得养老婆孩子,实在没多少钱供他们享受。

哥几个还以为跟了大人物身边,为大人物介绍点酒楼歌院勾栏,能跟着他去见见世面,哪知道大人物居然不好这口。

但他们却不知道,不是赵骏不想去,路过一家勾栏的时候,他还多看了几眼。

对那种地方好奇的心理更多一些。

可前段时间还喊着口号要振兴大宋,结果刚出皇宫就直奔勾栏妓院,就实在离谱了点,而且这种地方以后有的时间去看,虽然好奇,却也不是耐不住性子。

赵骏上午逛了内城两处坊市,也见识到了大宋最繁华的地区,这里的确如司马光说的那样“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

若整个大宋都是如此,那大宋将是一片乐土,人间仙境,哪里还需要他来振兴呢?

可惜的是一路走来,赵骏看到的不止是歌舞升平,还看到了各坊市纵横交错,街道上有禁军、衙役维持秩序,有角楼、望楼观察四方,治安和经商环境自然非常好。

就是外城是不是也如这样一般。

一行人便打道回府,赵骏回家之后,自己去了书房看书。

书房内摆满了书籍,都是大儒注释的经典著作,他专注于《孝经》,就拿了本初唐大儒孔颖达注释的书看起来。

等到下午申时三刻,王曾散值下班,径直被轿夫送到了他的住宅外,赵骏亲自出来迎接。

在他家当护卫的皇城察子们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下来。

王相公居然来了?

“这位小郎到底是什么人物?王相公竟然亲自到访?”

“谁知道去,咱们只管听令行事就行。”

“上头的事情还是别管。”

几个护卫察子为首的叫周辛,是探事司的押班,听起来像个普通衙役,实际上还是武职六品亲卫官,属于皇帝亲军。

他早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皇城司虽然被那些文官们忌惮,时常上奏折喊打喊杀,要官家将衙门裁撤掉。

但因为深受官家倚重,所以皇城使的地位不低,寻常人哪有资格让他陪着过来,且还留下察子当护卫。

现在又来了位相公,这证明里面的那位显然有惊天大的身份,这让原本因被无故派来留守,像坐牢一般的察子们顿时精神起来,认真做好护卫工作。

赵骏也没管他们,毕竟才第一天认识,都不熟,就让他们做好分内工作就是,自己亲自领着王曾进入了书房。

“骏小子,这里呆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王曾进来打量了一下他的房子,虽说小是小了点,比不得他在御街州桥外的王家大宅,但胜在离皇宫近,想进宫还是很容易。

赵骏整理了一下笔墨纸砚,笑着说道:“还行吧,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我是农村出身,不太挑地方。”

“嗯,那就好。”

王曾看到赵骏桌案上已经摆上了孝经,似乎有翻动的痕迹,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你已经开始在学习经义了。”

“那有什么办法,让伱们帮忙你们又不帮,只能自己学了,总不能绕开科举,官家直接给我册封吧。”

赵骏试探性地开了句玩笑。

王曾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起来,说道:“赵骏,人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地为好。”

“呵呵。”

赵骏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

“今日我来教你行文格式,我带了几张卷子,是我以前写的,你先抄一遍看看,熟悉这种行文。”

王曾走过来从袖子里拿了几张卷子出来。

赵骏接过来扫了一遍,然后自己准备了纸笔,拿毛笔在砚台里新倒的墨上沾了沾,就坐下开始抄写。

王曾看到他握笔的姿势就皱起眉头道:“你难道不会用笔吗?”

“不是不会,是很久没用了,生疏了。”

赵骏说道。

他是学过毛笔字的,现在义务教育下,基本上只要不是特别偏远的农村,普通小镇的小学都有毛笔课,一直从三年级学到六年级,学了三年。

之后到了高中,提倡素质教育下,文科生每周也有一节书法课,当年赵骏的书法居然还不错,写得有模有样。

问题是他大学四年都没摸毛笔,手势自然没以前那么熟练。

“会写字就好,慢慢来吧。”

王曾点点头,然后指着卷文上面说道:“你看,一篇策论要分为三种,分别是策头、策项以及策尾,策头是策文的开头,可分为“启对语”“导引语”“收束语”,起到引导整篇策论题意的作用,至于这策项.”

赵骏用毛笔抄王曾的策论,刚开始抄得磕磕绊绊,毕竟几年没拿毛笔,肯定是不如从前。但慢慢地也掌握了节奏,字写得差了些,不过勉强能认出来,倒也不成问题。

考科举不是考书法,基本上只要字不是特别离谱,潦草到考官完全认不出来,在内容足够强悍的情况下,大抵是可以过关。

而王曾讲述的就是写策论的行为格式,赵骏一边听着他的讲解,一边觉得怎么那么熟悉。

又一边抄写一边听着,忽然就想到。

这TM不就是作文吗?

语文作文不就是先确定主题,然后立意,再阐述真理,最后点题呼应,也就是俗称的开头、中间和结尾。

果然。

千百年来写这玩意儿一直是一个套路。

把这种行文格式理解成作为之后,倒是一下子让赵骏的脑子清晰了许多。

他继续听着王曾的讲解,对策论行文的了解也深了不少。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小时,到酉时三刻,也就是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赵骏对策论行文就已经有了个概念。

现在只需要再深化理解一下,然后学会用古人的语气以及少部分需要用到的繁体字,并且把毛笔字重新拾起来,大抵就能写出一篇策论了。

“这就是策论的一些要点,看来你学得很快啊,离乡试还有二十多天,我明天会让人多拿一些我当年写的策论过来,你先可以照着模仿写,争取十天之内写一篇属于自己的策论。”

王曾看着赵骏领悟速度很快,已经对策论行文有了一定了解,不由得感叹后世之人真是聪慧,当年自己学了很久才学会的东西他一眼就看懂。

却不知道赵骏高考作文是58分,就差2分就是满分,扣分的原因还是时间不够,写得太急,写了两个错别字。

“多谢王公了,不知道王公的宅院在哪里,下次我去拜访拜访。”

赵骏停了下手中的笔。

他现在又找回了一点状态,笔迹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王曾随口说道:“在御街鼓楼一侧,离相国寺倒是不远,那边风景不错,就在汴河边上。”

“是那栋占地数十亩的豪门大院?”

“是的。”

“王公家还真是有钱。”

“呵呵,我们都是一样,普通家庭,最多房子大了点。”

王曾以为赵骏是嫌弃自己住小屋,他住豪宅,心里有些不平衡,就应付了一句。

“呵呵。”

赵骏也报以笑容。

片刻功夫天色暗了下来,王曾就离开了。

赵骏回到房间,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他开始细细思索。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试探宋朝这些士大夫们的底线。

刚穿越过来,他确实有想过赵祯会不会直接赐他什么官。

毕竟只有拥有官职才有直接发号施令的权力,否则的话就只能间接给那群人下指令。

问题是以后改革是要革这些士大夫,吕夷简王曾他们就是这个群体,又怎么可能革自己的命?

所以如果他不做官的话,那么推动革新,下场依旧跟王安石一样,下层执行会不到位,最终也只是黯然收场。

只有入官场,纠集一批志同道合者,如范仲淹这样,才能够积蓄力量,打败这群顽固守旧派。

但当他听到赵祯只是给个赐同进士出身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不管是大宋皇帝还是大宋官员们,都不会让一个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的人直接进入官场身居高位。

虽说有门荫的说法,可他们也有底线,那就是门荫入仕者当不了最高级别的官员。

比如夏竦他爹是个烈士,靠着这点入仕,得到了宰相李沆的举荐也只是从小武官变成一个文官主簿,之后还得考科举才能升上去。

所以如果直接把一个没参加过科举的人送入官场,这本身就是对整个士大夫阶级的挑衅,会被歧视,被反对。

因而一开始赵祯他们就想让赵骏走个过程,参加一下科举,等落第之后再赐同进士出身。

这一点赵骏并不反对。

在知道强行不靠科举入仕道路艰难的情况下,他就只能先按照大宋的规则走。否则刚穿越过来,就直面庞大的士大夫阶级,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

这也算是入乡随俗,以及先融入他们的规则,了解他们的规则,再打破他们的规则。

不然的话,强行从外部打破,很容易引起整个士大夫阶级的反扑。

问题是赵骏需要话语权和摸清楚他们的底线,自然要力主争取自身的利益,怎么能得个赐同进士出身,去做官场的底层人呢?

所以他也有自己的要求,那就是需要吕夷简王曾他们开后门,除了争取话语权外,也是在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同意。

只要同意了,那他入仕起点就很高,升迁速度快自然就是情理之中。

同时也证明了吕夷简王曾他们确实是真心想改革,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希望自己能给大宋带来强盛。

可目前来看,显然他们依旧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不愿意赵骏走得那么快,死抱着底线不放。

那赵骏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他还没那么蠢到强行和他们继续硬刚下去。

只不过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比如说吕夷简他们当初就一直说什么,只有进入官场才能了解官场之类的话,明明应该很支持自己入仕的,为什么又要设置一定障碍呢?

而且赵祯赐自己同进士出身的时候,也是吕夷简他们一直在劝说自己同意。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了,但他们似乎既想让自己科举入仕,又似乎不想让自己那么容易进去,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之类?

或者说他们并不想改革?

应该不至于吧。

自己都跟他们说了这么多了,难道他们不知道不改革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他们应该是支持自己的?

那是自己想多了?

似乎也是。

毕竟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宋朝官员的权力真就是顶格了。

皇帝拥有的也就是兵权和罢免官员权,其余治理权、政治权、司法权全都捏在他们手中。

所以只有当官才能改革也是这样。

只是科举入仕会不会太拖延时间了些,等自己真正掌权怕是得几十岁之后了。

当然。

也许可以通过吕夷简他们来控制权力。

算了,这些东西以后再想吧。

现在还是想想今后要走的路。

“今日看了一天汴梁的歌舞升平,倒是只看到了朱门酒肉臭,还没见到路有冻死骨,但王曾吕夷简他们家的宅院,是真的大。”

“这帮人一个个清洁廉政,实际上也确实不贪污,可TM每个月拿着相当于几百万的工资,再加上家里还做生意,住着几十亩大的豪宅,一个个爽得飞起。”

“清朝一品大臣一个年工资才180两,这帮家伙一年工资两三万贯,是清朝同级别大臣的一百多倍,真的离谱。”

“就算砍一半都能给宋朝这冗官省不知道多少钱,估计几十上百万贯肯定是有。”

“嗯。”

“先考上科举再说,考不上的话,那就只能拿老范当枪使了。”

赵骏抬起头,透过书房右侧的窗子,看到外面皎洁的月。

心里想着。

等我考上了,第一个就先拿你们开刀,看我不砍了你们的工资!

(本章完)

第80章 所见,所闻

翌日清晨,赵骏就整装待发。

这次他换了衣服。

昨日穿着现代衣服出街,吸引了不少目光。

虽然汴梁有各国来使,奇装异服也不算少见,但毕竟没见过穿短袖大裤衩和人字拖的。

头发洗干净,在清一色扎着头发的古人当中,就是怪异的斜刘海模样。

这反倒是最不引人瞩目的东西,因为很多外国人并不像汉人那样留发,甚至短发的也不在少数,如犹太人就把上面剃光,两鬓留两个长辫子。

换上一身普通的长衫,赵骏用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打量了一下,觉得很合身。

这些衣服都是昨天曹修派人送过来的,看来他之前就已经对自己的身高体重进行了目量,还算有心。

换上这身衣服出门之后,果然就没有了昨天那样的违和感。街面上不时偷看自己的目光也少了许多,自己好像真的融入在大宋里。

今日他依旧逛了汴梁内城,看遍了内城的每一个角落,有巍峨高耸的七十二楼,有规模庞大的十多家瓦舍,还有五十多家勾栏,虽然没有进去,但粗略地看了许久。

在内城没有人闹事,有的时候也看到酒楼客人之间发生争吵,但基本上在街上吹一声哨,马上就有衙役捕快过来处理情况,也看不到任何嚣张跋扈的衙内,这一切都似乎在预示着赵骏心里想的大宋,或者没那么不堪。

等到第五天,赵骏就已经游遍了整个汴梁内城,闲暇的时候他也会去茶楼喝口茶,听听汴梁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比如哪个高官家里的趣事,哪位词人新写了一首好词,哪家勾栏又来了一位粉头。

一切都好像岁月静好,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都幸福洋溢,人人都有自己的好生活。哪怕有的时候他也能听到一些抱怨和叹气,但能在高档酒楼吃饭的人再抱怨身家也不会差。

到第六天,赵骏已经学会了策论格式、诗词歌赋行文平仄、熟练了毛笔字,同时也能自己写一篇文字内容略显古怪的策论出来,《孝经》都快背诵得差不多。

虽说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逛街,学习的时候基本都是从下午4点学到晚上9.10点钟,但他要学习的内容本来就不多,很多东西都记在脑子里,再加上能考上人大死记硬背的本事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进度很快。

这些日子来教学的都是王曾、吕夷简、晏殊、蔡齐、盛度、宋绶这类考上状元或者一甲进士的大员,他们对于科举考试的理解极为高深,有他们的辅助赵骏的学习进度可谓是神速。

只是每次他们在辅导的时候,都会无意间说起一些事情,比如让他好好学习,争取科举考个好名次,或者说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希望他以后进入官场之后,先多了解,多去听,再去下结论之类的话。

赵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因为对方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想改变官场,就要深入了解官场。而深入了解官场,走科举之道是必然要走的路,所以自己似乎只能暂时这样蹉跎。

第六日清晨,赵骏早起又穿上了一身新衣服,就连头上都戴上了幞头,毕竟已经三个多月没剪头发,头发虽然不够扎辫子,但也已经很深。

走出门外,周辛等皇城司的察子连忙过来向他请安问早。

赵骏房子里每天都有三班人把守,二十四小时监控,出门的时候除了狄青几人随身保护,还有至少二三十多名察子暗中跟随,另外有一营驻扎在右厢驻地等候差遣。

跟周辛他们点头示意之后,赵骏走出屋外。

狄青他们早就已经在等着,互相问早安之后,他就熟门熟路地在清泰街的李记小食店吃了一份早餐,再离开清泰街,一路向着外城的梁门方向而去。

汴梁就像是一个囚笼,最外围的外城有城墙,里面的内城也有城墙,之后就是皇宫,一圈一圈,把皇帝圈养在里面。

而梁门就是内城与外城之间的一道高墙,锁住的是内城与外城的之间的繁华差异。

不过等赵骏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梁门外的坊市繁荣程度虽然比内城差一点,但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房屋样式稍微差了一点。

内城都是高楼,也有白墙灰瓦的院落,而外城则大部分都是白墙灰瓦院落,高楼较少,显然内城的商业氛围更加浓郁,主要以娱乐、生活为主,有钱在内城会过得极为舒畅。

至于外城商业气息也不差,但稍微分散了一些,不像内城那么集中。

赵骏走出了内城,在外城四处闲逛,他甚至还去了大观巷去看了眼范仲淹的府邸,范府的房子比赵骏那套大很多,不过问了一下房价,发现比赵骏那套还便宜,只要八千贯。

离开大观巷之后,再往开远门的方向而去,随着离汴梁市中心越远,看到的房屋好坏程度就越差,靠近开远门已经是外城最外围,基本上都是一些破旧木屋。

来来往往的人其实非常多,刚出内城的时候地面还有青石板,但到了外围基本上就是夯土路面,行人也不再像内城的人们一样悠哉悠哉,而是行色匆匆,走路的脚步速度快了很多。

等赵骏出了距离宜秋坊,进入水门街的时候,见到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此刻他站在西城汴梁水门街与宜秋坊之间的桥上,拱桥连接着两岸,右岸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白墙灰瓦,似是小富人家,地面铺了青石板,还算干净,只有很少的房屋略显破败。

左岸则仿佛一片凋零,成栋成栋的小型木屋连排,衣衫洗得发白,满是补丁,面有菜色的路人随处可见,地面上很脏乱,污水横行,恶臭扑鼻而来。

做买卖的也非常多,拥挤的闹市贩卖的东西基本都是最廉价的物品,其中最多的不是品类繁华的糕点,而是基础米面。

一张大饼四五文钱,价格比内城便宜了不少。盐的颜色不是雪花白色,而是褐黄相间,近乎发黑。就连茶水清汤都不是内城那样,而是腐朽的陈茶,以及蔬菜叶汤,里面几乎没有一点油水。

这里每个街道的人流量比内城和靠近内城的外城大很多,赵骏看到很多抗麻袋的苦力,河边码头有搬运工人,成群的乞丐在街头流浪,衣衫褴褛的穷人多得数不清。

“让一让,让一让。”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诶,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卖炊饼勒,好吃又便宜哟,快来买啊。”

“小偷啊,偷东西啊。”

“抓住了,敢偷我们的东西?打死他。”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官差来了。”

“兄弟们,走!”

原本乱哄哄的街道随着官差到来又迅速恢复平静。

这里与内城截然不同的是每条街都没有衙役巡逻,只有街头街尾会有几个开封府坐班的役员。

毕竟整个汴梁开封府人口一百五十多万,而内城就已经足够大了,占地至少得十平方公里以上,外城则是内城的数倍,整体面积达五十多平方公里,人口稠密度大概3万人每平方公里。

而后世总人口两千多万的首都北京,人口稠密度也不过一万人每平方公里,就可以知道汴梁的外城到底有多拥挤。

别说一个开封府,就算加上皇城司,也很难管理得过来。

赵骏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什么举动,在这个时候他更像一个看客,了解汴梁的情况,深入民间清楚疾苦。

果然,在内城待久了,就会觉得这世上到处都是国泰民安。

但仅仅只是离开了内城,到了外城的外围,就已经能够很快地感觉到极大的贫富差距。

一河之隔,那边是歌舞升平,岁月静好。这边是滚滚红尘,世间百态。

不过赵骏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任何一个国度都有贫富差距,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看看这世间的一切,把所有的情况搞清楚,再做自己的总结。

这就是调研工作。

他能够看到很多穷人,但现在帮助不了任何一个,因为这世上的穷人太多了,只有进行变革,才能救助大多数。

于是他接下来继续走在街上,没有嫌弃满地的污水,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上午辰时末刻,他看到光打架、偷窃,就有六起。

巳时三刻,他亲眼见到一队驴车从外城进来,路过街道的时候被坐班的役员盘查,驴车老板熟稔地从怀里取出半串铜钱塞到了役员手里。

午时初刻,在一家小店吃饭的时候,几名彪形大汉走入店内,老板赔着笑脸上去,将这个月的奉钱送了上去。

开远门城墙根下的街角盘腿坐着个残疾乞丐,衣衫褴褛,向行人乞讨。旁边挑担的、走路的、伫立的,最多会同情地看他一眼,只有刚入城的外乡富人,或者有钱的儒生士子,才会施舍他几文铜钱。

十多个光着脚,衣衫破烂的孩子成群结队地坐在路边,见到赵骏他们几个穿着干净,狄青他们腰间悬刀,露出忌惮的神色。等他们走后,忽然冲到两个刚入城,衣着华丽的士子身边乞讨,混乱中,两个士子的钱袋不见了踪影。

一名表情麻木,身材干瘦的妇女,衣服脏乱,披头散发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狂,拿头撞墙,哭嚎不断。被旁边的街坊抓住,送了回去。

听旁人说前些日子孩子不见了,丈夫又不得不出去上工挣钱养家,妇女每日以泪洗面,最后得了癔症时常发狂跑出去。

赵骏依旧像个过客,但他有的时候会皱眉,有的时候会叹气,还有的时候会站在汴梁桥上发呆,让狄青他们摸不着头脑。

到了下午时分,赵骏准时回去。

今日又是王曾过来授课,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认真地教他科举知识,似乎是在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直到半响之后,王曾似乎是瞧出了赵骏的心不在焉,就随口问道:“怎么了?”

“我去了一趟外城。”

赵骏说。

王曾先是一愣,随后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感觉如何?”

“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赵骏抬起头看向王曾道:“不知道王大相公,对于这些有何看法?”

他把王大相公几个字咬得很重,颇有些嘲讽的意思。

王曾摇摇头:“你是在怪我吗?”

“大相公住着几十亩地的豪宅,城外的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赵骏说道:“难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

“赵骏啊。”

“嗯?”

“伱是不是觉得,你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走科举?”

“是,我是有点想不通。”

“很简单,还是那句话,任何事情都要你去了解。”

王曾手里拿的是一份赵骏昨天写的策论,一边看一边说:“官场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道,如果真按你说的改制,全天下的官吏都会反对,他们停政一日,大宋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唯有深入官场,才能有所作为。”

“是这样吗?”

赵骏皱眉思索。

还是那句话,他刚穿越过来,虽然满腹理论,也从书本里学到很多知识,可毕竟对现实什么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书本里说的宋朝官场腐败,社会黑暗,到底有多腐败,到底有多黑暗。

他不知道所谓的“官吏不务至公,或差遣之间,徇于绕竟,或横敛之间,害己人民”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同样不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所以他可以做出妥协,可以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做,先入官场,然后了解情况,深入基层,四处去调研。

但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未来就算是考了状元入仕,也还是得按照官场的规则步步升迁,等到将来执掌大权的时候,估计得三四十岁了,这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了点?

“是的。”

王曾回答道:“你今天也只是去了外城一日,就有这么多牢骚了,但你真了解官场的情况,就会发现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那不就说明更应该改变这官场秩序?”

赵骏说道。

王曾笑了笑说道:“我发现你怎么总是把问题想得很简单,若官场秩序能说改就改,大宋就不是现在这样。你还年轻,先步步沉淀,可以一边在官场了解情况,一边按你之前说的,制造火器,把燧发枪做出来,强盛国力。”

“那好吧。”

赵骏就好像是被点通了一样,应了一声。

王曾似乎很满意他的想法和态度,继续为他讲解题目。

但他却不知道,等他走后,这一夜赵骏在自己的房间想了很久。

我给诸位提个醒,我这里背景是大宋,不是明初。

明初朱元璋朱棣想杀就杀,想干嘛就干嘛。

宋仁宗的背景是什么?

是官员贪赃枉法,滥杀无辜,证据确凿,包拯请求对这名官员严惩,赵祯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实在糊弄不了,就先撤职,之后再升职。

这个贪官污吏叫做王奎。

而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主角要是刚过来,就马上被授予大权,然后大刀阔斧,那就太毫无逻辑了,不叫历史文,而是无脑降智的爽文。

所以他被包括赵祯在内的文官集团忽悠,之后龙场悟道,开始掀桌子,有一个升华过程,才叫正常。

别TM的评论胡说八道了,看评论真容易让作者脑淤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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