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4章 名单!定计!房玄龄!(二合一

第104章 名单!定计!房玄龄!(二合一)

翌日。

天还未亮。

林枫就被赵十五的敲门声叫醒了。

他打着哈欠,穿好衣袍,打开了门。

便见赵十五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外面,管家赵虎则端着一碗热汤。

见林枫开门,赵虎一脸殷勤笑容:“老爷,该洗漱准备去宫里参加常朝了,小的专门让厨子为老爷熬了一碗热汤,为老爷驱驱寒意,暖暖身子。”

深秋的清晨,的确寒意十足,昨天林枫第一次去参加常朝时,因为毫无准备,就冻得直缩脖子,差点没死在宫外。

他接过热汤,喝了一口。

只觉暖意瞬间流遍全身,原本还冻得哆哆嗦嗦的他,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十分温暖,再无凉意。

有这一口热汤吊命,林枫觉得今天就算再冷,也能熬过去了。

林枫一脸惊奇,不由道:“这热汤效果果真玄妙,管家你费心了。”

赵虎连忙道:“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说着,他又从身后护院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披风,他说道:“老爷,进宫前可先披着披风暖着身子,等进宫时脱下来交给赵护卫便可。”

一边说着,他一边殷勤的为林枫披上了披风。

随着披风的披上,林枫只觉得自己就仿佛被厚被子给包裹了一般。

当真是一点寒意都没有了。

昨天在宫门前等待着宫门开启时,他就发现其他官员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披风,当时他还感慨,什么时候他也能和其他人一样,有人服侍穿衣,有人准备热饭热茶,没想到现在一切就都有了。

他对赵虎这个管家真的太满意了,不说赵虎身手如何,单说管家的贴心和能力上,就绝对值得五星好评。

看来萧瑀在为自己选择管家时,绝对是费过心的,这可不是随便一个普通侍卫就能做到的程度。

林枫向管家点头,道:“你做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赵虎闻言,连忙笑道:“老爷能满意,就是小的最大的荣幸。”

瞧!态度积极,做事全面,说话又好听,林枫都想雇佣赵虎一辈子了。

解决了御寒问题,林枫也不再耽搁,洗漱完毕后,就在赵十五的保护下,前往了皇宫。

到达宫门时,宫门还未到开启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只能站在门口等候。

林枫走下马车,披着厚厚的披风,再去看那些同样披着厚披风的官员们,下巴不由微微仰起,终于不用再羡慕他们了,咱现在什么也都不缺了。

而随着林枫的到达,林枫也发现很多视线都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瞄。

在他向萧瑀靠近时,耳边还听到了一些声音。

“昨晚原大理寺正王勤远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当然听说了,本官刚到,就听到同僚们在谈论昨夜的事。真没想到,那祁承强竟然如此阴险狠毒,去心狠手辣的残杀王寺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谁说不是呢!本官虽然没有亲自看到这个案子,可只是听说祁承强的算计,就感到心惊,那一环扣一环的谋算,当真是环环相扣,让人防不胜防!幸亏当时林寺正就在现场,这才能识破祁承强的算计,否则曹御史肯定要成替罪羊了,祁承强这个真凶也要逍遥法外!”

“之前在听说林寺正的传言,说林寺正有神探之能时,本官还有些不信,觉得有些夸大,但听同僚详细描述昨夜的事,本官不能不承认,林寺正当真是称得上神探二字。”

“是啊是啊!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识破了祁承强这般阴险的算计,还将计就计,让祁承强放松警惕,从而将其顺利抓获,这是不仅断案能力强,谋算能力也不差。”

“恐怕林寺正自今日起,要炙手可热了。”

听着官员们的议论,感受着那些打量的视线,林枫不由微微挺直了背脊。

想他之前破获了皇宫闹鬼案、御史台纵火案、赵德顺案,甚至蒙舍诏王子被杀案时,都没有受到过这般的重视,没想到昨夜只是一起不算难的凶杀案,却反而让自己声名鹊起了。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来到萧瑀面前,向笑眯眯的萧瑀拱手:“萧公。”

萧瑀笑呵呵点着头,他视线打量着林枫,道:“备受瞩目的感觉如何?”

林枫笑道:“下官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受到这样的瞩目,着实是心有惭愧。”

萧瑀眼皮一跳,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道:“看来伱已经自学成才,深谙官场说话滴水不漏之道了。”

林枫一脸谦逊笑容:“下官发自肺腑。”

看着林枫毫无官场经验,却能表现如此得体,说话不留丝毫破绽,萧瑀欣慰的点着头,道:“不错不错,本官对你越来越放心了,以后就该如此,我们做刑狱的,无论是否愿意,总会得罪一些人,总有人会盯着我们,对我们所说之话,所做之事,鸡蛋里挑骨头。”

“特别是你现在备受瞩目,那就更会有人嫉妒你,会有更多的人要挑你毛病,所以说话做事,务必要更加谨慎……不过看你现在的表现,本官知道不用我提点你,你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林枫笑容更加谦逊了:“下官真的发自肺腑。”

萧瑀即便知道林枫这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也仍是不免眼角微抽,他在想,怪不得魏征对林枫那么满意呢,这小子是真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想,若是魏征此刻看到林枫这般谦逊的样子,他觉得魏征绝对会夸上一句“荣辱不惊,大善。”

然后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荣辱不惊,大善。”

魏征来了。

萧瑀:“……”

…………

大理寺衙门。

上过常朝后,林枫与萧瑀就返回了大理寺。

回到大理寺后,萧瑀向林枫道:“王寺正这些天看过的卷宗已经都送到你的办公房内了,你随时可以查看,另外本官已经吩咐了,地方上呈递来的卷宗,复审之事暂时不需要你来处理,你专心调查王寺正的卷宗便可。”

林枫明白萧瑀的意思,萧瑀是希望自己尽快查明王勤远究竟发现了四象组织的什么秘密。

四象组织的存在,就如同黑暗中的一条毒蛇,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法放松,一日不查明四象组织的目的,一日不将四象组织覆灭,他们就一日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林枫点头:“下官会抓紧时间调查,不过王寺正的卷宗数量着实是多,而这些案子下官之前又从未接触过,恐怕速度不会如王寺正那么快。”

萧瑀说道:“你量力而行便可,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其实本官也想帮你,但奈何本官有太多事务要处理,而其他人本官也信不过,所以只能辛苦你了。”

“本就是下官之责,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到达林枫办公房门口时,林枫脚步忽然一顿,看向萧瑀,道:“萧公,你可知长安城内外,有什么地方的泥土是红色的?”

“红色的泥土?”

萧瑀皱起眉头:“本官倒是不清楚……不过你若是想知道,本官可让人帮你去查。”

“还有……”

林枫向萧瑀继续道:“萧公可知道长安附近,什么地方有菩提树?”

“菩提树?”

萧瑀对林枫的这些问题感到好奇,道:“子德,你怎么忽然想知道这些?”

林枫没有隐瞒,直接道:“下官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或许能帮我们距离四象组织更近一些。”

萧瑀眸光一闪,虽不知林枫发现了什么线索,是怎么发现的,可只是一听这是关于四象组织的线索,他便毫不迟疑,直接道:“给本官几天时间,本官一定给你查到。”

林枫拱手道:“多谢萧公。”

萧瑀摆了摆手,他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压低声音道:“你要的名单,本官昨夜就吩咐下去了,午时左右应该能出来,到时候本官让人给你送去。”

林枫眸光一闪,漆黑的眸子里,点点寒芒乍现,他声音清冷了几分:“下官明白。”

…………

午后。

林枫正在与秋乏战斗,上下眼皮打的难舍难分,他打着哈欠,刚准备调停上下眼皮的战斗,让他们和平相处,相亲相爱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瞬间惊扰了相亲相爱的局面,上下眼皮顿时分离。

大好睡意被惊醒。

“义父。”

赵十五推门而入,道:“萧寺卿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一边说着,赵十五一边将一个信封放到了林枫的桌案上。

“信?”

林枫眉毛微挑,他疑惑的将信封拿起,取出里面的纸张。

旋即将其打开,视线落在上面。

下一刻……林枫的目光陡然冷冽了起来。

身体顿时坐直,漆黑的眸子里,充满着锐利。

萧瑀给自己的信,其实是三份名单。

第一份名单,记录的是在御史台纵火案当夜,在大理寺当值的人。

人数一共有二十三人。

因为当夜大理寺与刑部一起跟随林枫去抓捕皇宫闹鬼案的翠竹,所以人数不少。

而第二份名单,记录的则是昨天白天,接触过王勤远看过的这些卷宗,以及接触到王勤远借阅卷宗名单的人。

人数也不少,有十八人。

至于第三份名单,则是前两份名单比对后的重叠之人。

这一次人数少了很多,只有八人!

“少卿高履行,寺丞李浩淼,寺丞韩克己,主簿秦学远,主簿赵楷,司直钱门成,司直陶仓,评事范成。”

看着这八个人的名字,林枫眸光闪烁。

这八个人,有自己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熟悉的人有八卦达人李浩淼,以及痘痘兄韩克己。

陌生的,如秦学远、钱门成这些人,他都是只有一面之缘,最多点头之交。

而且还有两人,比较特殊。

萧瑀专门进行了标注。

一个是主簿赵楷,他就是在纵火案当夜给秦墨卷宗的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被调查,前些天才摆脱了嫌疑,可没想到,又上了昨天的名单。

这下子,连萧瑀都觉得是不是有些巧了,是不是他们的调查出现了问题,所以专门标注,对林枫进行提醒。

而另一人,则是大理寺少卿高履行。

在大理寺内,大理寺少卿是二把手,地位仅比大理寺卿的萧瑀低,而且高履行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身份——吏部尚书高士廉的长子。

功勋之后,还是外戚,高履行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萧瑀特殊标注高履行,是在提醒自己,在调查高履行时一定要慎之又慎,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枫不是职场小白,自然懂得分寸。

他看着名单上的八个人,眼眸微眯,大脑飞速运转。

这八人的身份地位截然不同,有贵如外戚的少卿,有仅仅八品的评事,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代表着调查他们的方法,不可能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要利用那个内鬼,反向算计四象组织,那就更不能直接去调查询问,以免打草惊蛇。

这无异于给林枫的调查,增加了许多难度。

他指尖轻轻磕着桌案,大脑不断闪过种种方法,可这些方法出现后,就迅速被林枫给否决了。

这些或直接或间接的调查之法,都不能用,不是说查不出内鬼的身份,而是没法确保不被内鬼察觉。

这一次的行动,找出内鬼不是目的,目的是利用内鬼。

所以,侧重点是完全不同的。

绝对不能让内鬼察觉到异常,绝不能打草惊蛇。

可只要调查,就很难瞒过这些人,更别说这里面还有地位极高的少卿……

“如何做,才能既查出内鬼,又不会被他们察觉呢?”

林枫蹙眉沉思,忽然间,他眸光一闪,整个人直接瞪大眼睛,眼中闪烁着精芒:“差点钻了牛角尖了!”

“谁说找出内鬼,就非要苦兮兮的调查了……”

林枫蹭的一下起身,直接抓起名单,来到了萧瑀的办公房。

进入萧瑀房间后,萧瑀看着林枫手中的名单,笑呵呵道:“看到名单了?有什么想法?”

林枫如实道:“不好调查。”

萧瑀点了点头,感慨道:“的确不好调查啊,本官看到名单时就一阵头大,人数足足有八人不说,还有高少卿这样身份极其特殊的人在。”

他看向林枫:“你准备怎么调查?想要调查他们审阅过的卷宗,还是想要知晓他们更加具体的性格特点,查看他们过往的所作所为?本官都可以配合你。”

林枫摇了摇,他缓缓道:“下官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仅仅是王寺正的卷宗,就至少需要六七天的时间才能看完,更别说还要调查这八人的事情了,那任务量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们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耽搁……一旦被下官查出王寺正发现的秘密,我们很可能就要直面前大理寺丞林枫的阴谋,那个时候或许就要利用这个内鬼了,所以根本没时间这般细致的调查。”

“而且我们这样调查,未必不会被他们察觉,一旦被内鬼发现我们在调查他,那直接就会打草惊蛇,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萧瑀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比他料想的还要麻烦。

他蹙着眉头看向林枫,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枫早有想法,他轻笑着,说出了让萧瑀无比意外的话:“我们既然又没时间调查,又怕打草惊蛇,那下官觉得……干脆,我们就别调查了。”

“不调查!?”

萧瑀一愣,完全没明白林枫的意思:“不调查是什么意思?”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赵十五正守在门外,不用担心会有任何其他人靠近。

林枫上前一步,靠近萧瑀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瑀听过之后,双眼陡然瞪大,他先是微怔,可很快眼眸便亮了起来。

他突然起身,在办公房内来回踱步,越是琢磨林枫的法子,越是觉得可行,觉得精妙。

他站定,眼中充满着惊奇,充满着赞赏,看向林枫,道:“本官觉得,此法可行!”

“这样的话,就可以不用考虑调查的难度,以及被内鬼察觉到的危险了。”

“不过……”

他话音一转,带着一丝担忧,道:“这需要很精妙的操控与谋划,难度可也不低。”

林枫轻笑道:“集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之力,甚至陛下都亲自配合我们,若是这都对付不了一个内鬼,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萧瑀想了想,旋即也笑着点头:“倒也是!”

“既如此,那就姑且算我们利用内鬼算计四象组织的一次演练吧。”

他看向林枫,认真道:“子德,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所有人中,只有你有那般细腻的内心,你最善断案,最善处理细节,多次战胜过四象组织的阴谋,此事唯有交给你,本官才能放心。”

最善断案者,亦最善作案!

萧瑀分明是认为林枫断案如此厉害,那么算计别人去作案,肯定也不会差。

林枫笑了笑,办法是他提的,自也该他亲自操刀,他拱手道:“下官领命。”

萧瑀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了对付内鬼的法子了,萧瑀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下了。

他亲自为林枫倒了一杯茶,请林枫坐下后,看向林枫道:“关于你要找的红土的事,本官有些线索了。”

林枫一听,眸光陡然一闪,他当即挺直身体,目光灼灼的看向萧瑀。

萧瑀没有卖关子,他捧着茶杯,穿过袅袅白气看着林枫,压低声音,就仿佛怕被第三人听到一般,沉声道:“本官调查到……魏国公府里,有人曾见过红色的泥土。”

林枫瞳孔微微一跳。

魏国公?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大唐名相?房谋杜断的房谋?

这红色的泥土,源自房玄龄的府里?

林枫看向萧瑀,萧瑀脸色凝重,表情认真,很明显内心是十分沉重的。

房玄龄现在是尚书左仆射,地位极高,对待房玄龄这样的大佬,饶是萧瑀都要慎之又慎。

萧瑀看向林枫,沉声道:“此事事关魏国公府,子德,你需足够谨慎才行。”

林枫明白萧瑀的意思,这是怕他触了房玄龄的霉头,他沉思片刻,道:“萧公放心,下官自有分寸……”

萧瑀道:“你准备怎么办?”

林枫笑道:“既然有了线索,自是要亲自去调查一番,下官得确定红土是只有魏国公府有,还是魏国公府从别处移来的。”

萧瑀想了想,道:“的确,有了线索了不能不调查,本官和你一起去吧,本官和魏国公有些交情,带你前往也不算难。”

林枫却是摇了摇头,他笑着说道:“这件事就不劳烦萧公了。”

萧瑀疑惑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笑道:“下官也有自己的人脉,这件事,下官自己前去即可。”

萧瑀眸光一闪,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道:“房遗直?”

林枫点头:“我们也算相谈甚欢,而且还相约讨论学术,以房郎中对学问的态度,下官觉得我去拜访他,他应该会很高兴。”

萧瑀听着林枫的话,心中不由有些恍神。

这才多久,林枫就已经拥有这样的人脉了,去房玄龄的府里探查,都用不着自己动用关系与人情了。

而房遗直和林枫的事,他也听说了,连房玄龄都随口说过一嘴,说房遗直对林枫的学识赞不绝口……那表明即便是房玄龄,都有些关注林枫了。

所以萧瑀很清楚,林枫是真的能通过房遗直,顺利进入房府的。

可从林枫脱离牢狱之灾,到现在……这才多久啊?

林枫就拥有了这般人脉了……萧瑀越是对林枫了解,心中就越忍不住感慨赞叹,这世上,当真是有些人,当要崛起时,谁也拦不住。

思于此,萧瑀点头道:“如此也好,本官去的话,还要想办法和魏国公周旋,可魏国公眼力超群,我们的目的很难瞒过他……你去找房遗直,不会太被注意,更安全些。”

林枫笑着点头。

咚咚咚。

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赵十五的声音传来:“义父,房郎中命人送来了请帖,邀请义父今夜去府里做客,说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义父。”

听着赵十五的话,萧瑀愣了一下,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也微微一怔,继而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这是注定今夜,下官要查清楚红土的问题了。”

阳光从窗棂照射而入,落在林枫身上,仿佛为林枫披上一身金色的华衣。

看着浑身发光的林枫,萧瑀心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一句话。

——时来天地皆同力!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在见证一颗最璀璨星辰的升起。

…………

日落斜阳,残阳如血。

赵十五赶着马车,停在了魏国公府门前。

“义父,我们到了。”赵十五开口。

林枫从马车内走出,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大门楣,看着那龙飞凤舞的“魏国公府”的匾额,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魏国公府,端的是气势磅礴,富丽堂皇。

与他之前去过的吏部员外郎邓勋的宅邸,以及自己那二进出的院落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和理智。

房玄龄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大佬都不同。

他地位更高,心机更深沉,更有智慧,又极善谋略,几乎站在了文臣的顶点,心机算计属于满级大佬的水平,即便自己要见的是房遗直,可也未必见不到房玄龄,所以必须足够小心才行。

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后,林枫开口:“十五,叫门吧。”

赵十五连忙上前,敲响了门。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中出现,他看向赵十五与林枫,道:“你们是?”

林枫笑了笑,从怀中取出房遗直给他的请帖,道:“本官乃大理寺正林枫,受房郎中邀请而来。”

管家一听,态度顿时十分热情,他忙道:“原来是林寺正。”

“少爷早有吩咐,林寺正不必通报,直接去见少爷即可。”

说着,管家连忙让开路,道:“林寺正请。”

见管家这般热情的样子,林枫就能猜到房遗直肯定是多番叮嘱,毕竟宰相门前三品官,若没有房遗直叮嘱,自己一个五品的大理寺正,真的未必能入堂堂宰相府里管家的眼。

他轻笑道:“有劳。”

管家忙道:“林寺正是少爷的朋友,就是房府的贵客,小的自当如此。”

一边说着,他一边为林枫引路。

房玄龄的府邸很大,林枫估计若是自己走的话,都可能会迷路。

他们穿过廊道,走过一个极大的花园,又经过湖泊上的桥梁,终于来到一座小院子。

管家请林枫进入院子,介绍道:“少爷读书时喜欢清净,不喜被人打扰,所以老爷专门为少爷准备了这个院子,除了伺候少爷的下人外,其他人都不能靠近。”

林枫想起房遗直对学问认真的态度,觉得这还真符合房遗直的性格,若是在后世的话,房遗直高低得是一个一门心思钻研学问的学者。

几人穿过院子,来到了一座阁楼前,管家敲响了房门:“少爷,林寺正来了。”

很快,便听嘎吱声音响起,门迅速被打开。

房遗直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一看到林枫,眼眸就陡然亮起,直接道:“林寺正,你可算来了,我现在有太多问题,想要向你请教了。”

管家见房遗直一上来抓着林枫的手就要问东问西,他咳嗖了一声,提醒道:“少爷,饭菜若不及时吃的话,就要凉了。”

房遗直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袋,道:“林寺正,你瞧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都忘了今夜是专门宴请你的了,快请进,我们边吃边说。”

管家有些歉意的看向林枫:“少爷心思率直,一提起读书学问,便会遗忘旁事,还望林寺正见谅。”

林枫看着书卷气浓厚,眼神清澈的房遗直,轻笑道:“本官很喜欢房郎中的性子,管家不必介怀。”

…………

房府,前堂内。

穿着常服的房玄龄正在见自己的学生长安县县令周贺林。

长安城内有一道宽阔的街道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将长安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侧是万年县,西侧是长安县。

所以虽然周贺林被称为长安县县令,可实际上,论起品级地位,完全不比刺史差。

房玄龄身着青色长袍,气质温和,双眼蕴有历经世事沧桑才有的平和,他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含笑的看着周贺林,便会给周贺林一种无比安稳的感觉,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恩师,这就是长安县最近发生的诸多事宜,长安县的犯罪数量比起往年来有所减少,可学生却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心里总有些不安。”

房玄龄听着门生的话,轻轻抿了口茶水,缓缓开口,声音让人安稳:“既然觉得不安,那就未雨绸缪,多做些准备。”

他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缓缓道:“现在的长安城内,的确有些波云诡谲的暗流存在,一些躲藏在阳光下的老鼠正在试图冒头,你身为长安县令,负责半个长安城的安危,自该更加警惕与谨慎。”

周贺林连忙点头:“学生明白。”

提点完了门生,房玄龄放下茶杯,道:“今晚留下用饭吧。”

说着,他便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管家这时走了过来,道:“老爷,少爷不能一起用饭了。”

“又是为了钻研学问茶饭不思?”房玄龄丝毫不觉得意外。

管家摇头:“少爷在书阁内请了好友,已经用饭了。”

“哦?”

房玄龄古井无波的眸子,难得出现一丝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请外人去他的宝贝书阁吧?”

“不知是哪个好友,能有这等待遇?是程处默?还是长孙冲?”

周贺林闻言,也带着好奇看向管家。

身为房玄龄的得意门生,周贺林经常来房府拜访,所以对房遗直的特殊性子也很清楚。

房遗直不喜官场上的那些门门道道,就喜欢读书,喜欢钻研各种各样的学问。

为了更便利的读书,随时能找到需要的书籍,房遗直专门求房玄龄建造了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阁楼里都是书,那里建成后,就成为房遗直的宝地了。

平常就算是下人,都不让随便进入,防止碰坏了书。

而外人就更别说了,连自己有时想要请教房遗直学问,房遗直都只会在外面接待自己,而不会让自己进入书阁内。

所以听说房遗直今天竟然在书阁内宴请其他人,他也十分好奇,想知道谁这么荣幸,能成为房遗直第一个请进书阁的外人。

管家自是不敢隐瞒,说道:“是大理寺正林枫。”

“大理寺正?”房玄龄深邃的眸中露出一丝恍然:“原来是他啊。”

“本官今天听着他的消息,足足听了一整天,林枫的断案本事的确很厉害。”

管家听到房玄龄竟然用厉害二字形容林枫,不由露出讶然之色。

而周贺林听到房玄龄这样称赞林枫,则眼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晦色,微微蹙眉:“竟然是他?”

房玄龄目光瞥向周贺林,笑道:“你似乎对他有些想法?”

周贺林连忙摇头:“学生没有,学生也是最近经常听到他的大名,听到他的诸多传奇断案经历,心中有些敬佩,毕竟学生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敬佩?”

房玄龄深邃的眸子看着自己的门生,道:“为师怎么觉得你有些不服气?”

周贺林心中一惊,忙低下头:“学生不敢。”

房玄龄淡淡道:“没什么敢与不敢的,你也是五品官,他也是五品官,你怕他做什么,更别说你经验丰富,担任长安县令期间,屡次破获奇案,还得过陛下的嘉许,心有傲气,不服他人很正常。”

周贺林愣了一下,不由重新抬起头看向房玄龄。

却见房玄龄已经背着双手,慢悠悠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声音温和道:“府里来了客人,我们自也该去问候一二,这才是待客之道。”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见他。”

今天有些卡文,这几章算是过渡章,埋了很多伏笔与线索,需要好好捋一捋后续的剧情,仔细琢磨下怎样写更精彩,结果因为追求太高,直接导致卡文了,怎么设计都不合适。

明天还得继续捋一捋,毕竟到了关键剧情了,我希望将目前我能写出来的最好的,最精彩的故事呈现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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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05.第105章 寺庙诡事,野鬼杀人,新的案件

第105章 寺庙诡事,野鬼杀人,新的案件!(两合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魏国公府,亮若白昼。

房玄龄与周贺林进入房遗直的院子,还未到达阁楼的门口,就听到阁楼内传出房遗直激动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原来彩虹是经过如此复杂的过程才形成的,真的没想到,我们天天能看到的光,竟然蕴含着如此多的知识,林寺正,你当真是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

听到房遗直与往常淡然安静截然不同的声音,房玄龄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一下。

周贺林更是瞪大着眼睛,脸上充满着惊异之色。

周贺林对房遗直的性子很了解,房遗直三岁识字,五岁便开始自己读书,他先读蒙学之物,后读圣人之书,再之后,诸多书籍便皆开始涉猎,哪怕是格物之学,也十分喜欢。

所以房遗直拥有着连房玄龄都自叹不如的学识,天文地理,治国兵法,格物之学,无所不通,故此……他什么时候听到过房遗直向其他人在学识上承认自愧不如的?

更别说房遗直性子安静,十分沉稳,他们又何曾听过房遗直用这般激动的,完全不同以往的语气说过话?

周贺林意外之余,不由将视线放在自己恩师身上,旋即他直接一怔……只见房玄龄已经完全停下脚步,不再前行,竟是在安静地听着书阁内的交流。

这时,书阁内传出新的声音:“房郎中切莫这样说,本官也不过是凑巧多看了几本房郎中没有看过的书罢了,当不得学识渊博四个字。”

这陌生的声音……周贺林顿时意识到,这就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大理寺正林枫的声音。

他眸光微闪,忙侧耳听去。

阁楼内,烛光摇曳。

阁楼里对饮畅谈的两人,并不知道此时门外正有两双耳朵在偷听。

房遗直听到林枫的谦逊之话,直接摇头,认真道:“林寺正在过往断案中,用过天文地理诸多学问,正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对格物之学更是知晓甚多,怎就担不得学识渊博的评价?”

林枫知道房遗直是一个较真的人,笑了笑,没再反驳。

房遗直双目灼灼的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希冀,就如一个求知的学子,道:“不知林寺正还知道哪些有趣的格物之学?”

林枫笑道:“房郎中想知道哪方面的?”

“哪方面的都行,就和这光一样,十分常见,但我们却未曾深思其中内理的学问。”

林枫想了想,目光看向桌子上跳动的烛火,他说道:“房郎中可知道,这蜡烛燃烧出现火焰,都需要哪些条件?”

房遗直愣了一下,他眨着眼睛看着烛火,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枫的问题。

他真的从未思考过蜡烛燃烧,还需要什么条件。

门外,长安县令周贺林眉头紧皱,只觉得林枫提出的问题很奇怪,蜡烛一点火就燃烧了,这还需要什么条件?

他视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恩师,整个人直接一愣。

因为他竟是发现,自己恩师的眼眸中,正闪烁着思索之色,很明显,自己恩师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林枫这奇葩的问题。

书阁中。

房遗直思索半晌后,摇头道:“我知道如何点燃蜡烛,却不知其中内理……”

他看向林枫,拱手道:“还请林寺正指教。”

林枫轻轻一笑,他说道:“蜡烛燃烧,或者说所有东西的燃烧,都需要三种要素!”

“三种要素……”

房遗直只觉得一扇未知的大门正向他开启,他忙道:“哪三种要素?”

“可燃物,助燃剂,以及达到可燃物燃烧需要的着火点。”

房遗直眼中满是茫然之色,对林枫所说的三要素,可以说一个都听不懂。

林枫笑了笑,道:“房郎中不要急,且听我慢慢说来。”

接着林枫就将初中课本学到的燃烧三要素十分详细的告诉了房遗直。

并且还带着一个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如沙子为什么能灭火?因为隔绝了空气这个助燃剂。

为什么水能灭火?因为隔绝了空气的同时,蒸发时还会吸收大量的热,导致温度降低到可燃物的着火点之下。

通过这样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来帮助房遗直更直观的明白自己的话。

就这样,林枫花费了半刻钟的时间,将燃烧的基本知识终于讲述完毕。

他笑着看向房遗直:“综上所述,理论上只要是达到了燃烧三要素的所有条件,就没有不能燃烧的东西。”

房遗直瞪大着眼睛,怔怔的看着林枫。

他瞳孔不断在眼中转动,忽然,整个人蹭的一下起身,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嘴中念着什么。

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一样。

都顾不得仪态仪表了。

林枫噙着笑意看着房遗直,他给房遗直介绍的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例子也是生活化的,他相信以房遗直的能力,肯定能迅速消化这些知识。

房遗直对林枫来说,很特别。

他与林枫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房遗直有着读书人的纯粹,没有其他人那般心机算计,一心扑在学问上,说他是官员,不如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学者。

对这样的房遗直,林枫很喜欢与其接触。

他会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下一刻,房遗直果真停下了脚步,看向林枫的眼中充满着奕奕神采:“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蜡烛燃烧的背后,竟是有着这么多的知识和道理!”

说着,房遗直忽然面向林枫,十分庄重的向林枫行了一礼:“多谢林寺正传道授业!”

…………

阁楼外。

周贺林嘴巴张大,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整个人已经有些呆滞了。

他真的没想到,原来那么常见普通的蜡烛燃烧上,竟然还有这些道理。

什么可燃物,什么助燃剂,什么着火点,这都是他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但当林枫介绍后,他又觉得十分有理,就该如此。

不说林枫的断案本事是否比自己强,单说那学识,他就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确比不过。

怪不得房遗直对林枫如此尊敬,破例邀请林枫进入书阁,林枫是真的有这个资格。

他不由看向房玄龄,想知道自己恩师对林枫是什么态度。

然后,他就见房玄龄露出了笑容,和往常那常态化的温和笑容不同,这次的笑容,明显更加源自内心。

周贺林一愣,不由道:“恩师?”

“真是有趣的知识,今天能听到这些,就没有白来。”

房玄龄轻笑一声,停下的脚步再度迈动,道:“走吧,一直偷听可不是待客之道,我们去见见这个知识丰富的小家伙吧。”

两人来到门前,周贺林连忙敲响房门。

房内热烈的声音一静,传出了房遗直有些不悦的声音:“不是说不要来打扰我和林寺正吗?”

周贺林一脸尴尬的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温声道:“是我。”

房内声音再度一静,然后就听脚步声迅速靠近,旋即紧闭的门被打开。

房遗直看着门外的父亲,一脸意外:“父亲,你怎么来了?”

房玄龄笑呵呵道:“府内来了客人,老夫岂能不来招待下客人?”

说着,房玄龄便走进了阁楼中。

一进入阁楼,他就看到一个模样俊秀,双眼黝黑有神的年轻人站在桌后,年轻人忙向房玄龄拱手行礼:“见过魏国公。”

房玄龄不动声色打量了林枫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笑容温和道:“不必多礼,你是犬子第一个请进书阁的贵客,老夫着实是有些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俊彦会被犬子破例邀请,所以不请自来,若是打扰了林寺正,还望见谅。”

林枫眸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房玄龄的言外之意。

第一,房玄龄专门说自己是房遗直破例,第一个邀请进书阁的贵客,这分明是在告诉自己,房遗直对自己有多看重。

而房遗直从始至终都没说书阁的特殊之处,若房玄龄不说,自己还真不会知道这些。

第二,则是解释为何他会来这里,只是对自己好奇,并无其他心思。

林枫心中感慨,不愧是名相房玄龄,一句话,诸多用意,偏偏还温和周到,让人生不出一点抗拒之感。

他忙道:“下官一直敬仰魏国公,早就想前来拜会,只是担心太过唐突,所以一直未曾拜会魏国公,今日能见到魏国公,下官只觉荣幸。”

房玄龄微微点头,笑容温和道:“刚刚老夫在门外听到了伱和犬子的一些交谈,那燃烧三要素着实让老夫大开眼界,不知子德是在何处知晓的这些格物之说?”

对我的称呼已经从林寺正变成子德了……林枫道:“不瞒魏国公,下官在牢内时,头部曾遭遇重击,导致些许记忆有了缺失,所以下官也不记得这些知识是在哪些书里看到的了,只记得相关的内容。”

房玄龄道:“原来是这样,老夫和一些太医私交不错,若林寺正有需要,老夫可让太医们帮帮忙,或许能帮林寺正恢复一些记忆。”

林枫连忙表示感谢。

虽然不知道房玄龄为何对自己态度这样好,对自己这样关心,但此时绝不能拒绝,毕竟有病不治,一定会让这个当世心机最深最有智慧的能臣察觉到异常。

房玄龄见林枫答应的干脆,笑着微微颔首,他道:“都快坐吧,坐下聊。”

众人相继落座。

房遗直左看看周贺林,右看看房玄龄,眉头不由皱起,似乎很嫌弃他们来了后就不走了,这下自己和林枫好好的学术氛围都被影响了。

房玄龄看了房遗直一眼,然后又看向林枫,温和道:“今天,老夫耳边一直都是同僚在议论你的事,你能在细微之处发现真相,又以将计就计之法捉住真凶,便是老夫,都忍不住心中赞叹,你这等断案之能,饶是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

林枫摸不清房玄龄的意思,连忙谦逊道:“下官只是运气好罢了。”

房玄龄听着林枫谦逊的话,微微颔首,笑道:“一次是运气好,可两次三次,总不会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正巧,老夫的学生长安县县令周贺林,这些天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要请教一下子德,还望子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能帮衬一二。”

林枫有些意外的看向周贺林,却见自从进入书阁后就一直沉默的周贺林,脸上也微微露出一抹意外之色,但很快,周贺林便神色如常,拱手道:“还望林寺正能帮本官。”

虽然周贺林迅速就将那一抹意外之色收敛,可仍是没有瞒过林枫的视线,林枫心中微动。

看周贺林的样子,房玄龄的话明显是出乎周贺林的意料。

这代表周贺林可能就不是为了找自己帮忙而来,那么房玄龄这样说……难道,是要考校自己?想看看自己的本事,是否如传言中那样?

回想房玄龄一来,就告诉自己房遗直对自己是如何特殊对待的,林枫心中微动,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房玄龄的用意了,这是在为自己儿子把关吗?

可房遗直是找朋友,又不是找老婆,用得着这样?

林枫心中百转,面上丝毫不显,笑着拱手:“周县令但说无妨,只要是本官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周贺林见林枫如此热情,视线微微闪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想了想,道:“下官最近遇到了几个案子,对凶手身份不是太确定,还望林寺正能帮忙判断一下。”

“哦?”

一听案子,林枫眼睛就亮了:“不知是什么案子?”

周贺林看向林枫,神色认真了起来,说道:“第一个案子,发生在不久之前,那是午后,有人来县衙报案,说有人要偷袭伤害他,他不得不进行反击,结果不小心将要偷袭他的那人打死了。”

“本官听到报案后,立即带人前去查看,结果发现案发现场是湖边。”

“报案之人说,他当时正在湖边钓鱼,忽然从湖面上看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举着一个大石头向他走来,要将他打死……而当他看清那人后,发现那人正是他不久之前吵过架的对头,所以他心中一惊,连忙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狠狠向后打去。”

“结果石头撞到了他对头的脑袋,将他对头打倒,而那人倒下时,后脑又不小心磕到了地上的石头,直接意外身亡。”

他一边说着,视线一边紧盯着林枫,道:“因为案发时附近没有其他人,所以本官在确定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故意杀人上,犯了难。”

听到周贺林的话,房遗直也生起了兴趣,眼中有着思索之色。

房玄龄则端着茶杯,慢悠悠喝着茶,似乎对这个案子并不感兴趣。

周贺林看向林枫,道:“林寺正觉得本官该如何调查?”

“调查?何必做这多余的事!”

可这时,林枫突然开口,直接下了结论:“不必调查了,报案之人是故意杀人的。”

周贺林一怔,下意识道:“林寺正为何如此笃定?”

房遗直也疑惑的看向林枫,连房玄龄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顿。

林枫看向房遗直,道:“房郎中,这和我之前对你说的光的反射有关,湖面可以当做一个镜子,我们的视线可以当成一束光,所以若是我们想要看到身后的画面,镜子应该怎样放置才行?”

听到林枫的话,房遗直眸光陡然一闪,他顿时道:“至少该倾斜一个角度,绝不能平放,平放的话,我们的视线绝不能被反射到身后,也就是说……”

房遗直激动道:“报案之人绝不可能通过湖面看到身后的人影,他分明就是在说谎!”

周贺林愣了愣,什么光的反射?他们在说什么呢?

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而神色从容的房玄龄,此时眸光也轻轻抬起。

他看了一眼激动的儿子,又看了看林枫自信的笑容,房玄龄想了想,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脑袋前后移动了一下,看着茶杯里的画面,眸光微闪,轻轻颔首,眼中出现一抹笑意。

林枫看向周贺林,笑道:“房郎中已经为本官解释了,若周县令还未抓人,接下来可以直接抓人了。”

房遗直双眼神采奕奕,他第一次感受到林枫告诉自己的那些知识,究竟是多么有用。

周贺林咳嗖了一声,道:“后来本官在审问时,已经问出他说谎的事情了……”

他看向林枫,眼中带着一抹感慨:“没想到林寺正都不用审问他,瞬间就能知晓他在说谎……都说林寺正最善从细节处发现破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本官敬佩。”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十分谦逊:“不算什么,只是碰巧他的谎言在本官掌握的知识与经验之中,周县令不知道这些知识,却仍能识破他的谎言,这才真的厉害。”

听到林枫的话,周贺林眸光不由微闪,他忽然觉得林枫不仅能力强,说话也好听,自己之前对林枫的嫉妒完全没必要。

“还有别的案子吗?”林枫继续询问。

周贺林忙点头:“还有第二个案子——”

“可以了。”

但未等周贺林再说第二个案子,房玄龄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放下茶杯,道:“子德是贵客,哪有一直麻烦贵客的道理,你有其他问题,以后可以单独请教子德。”

周贺林一愣,旋即连忙点头称是。

房玄龄起身,向林枫温和道:“子德,你们继续聊学问的事情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便带着周贺林离开了。

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房玄龄离去的背影,林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应该是让房玄龄满意了吧。

若房玄龄能满意,那以后自己再和房遗直往来,就绝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甚至在需要时,或许房玄龄还能帮衬自己一下。

不过林枫也不敢确定自己猜的就对,毕竟房玄龄这样的人,真的是深不可测,让人窥探不见其心中真正的想法。

…………

书阁外。

繁星之下。

房玄龄一边慢悠悠步行,一边道:“与林枫的第一次见面,感觉如何?心里还不服气吗?”

周贺林叹了口气,道:“林寺正的学识极高,连公子都十分敬佩,学生自然也是十分敬佩的!而他的断案能力……虽然学生只来得及询问一个案子,可见微知著,学生刚说完案子的情况,林寺正就迅速说出了真相,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这足以证明他思维十分敏捷,断案经验相当丰富,能够将自身学识和经验如探囊取物般随时运用……”

说到这里,周贺林顿了一下,旋即感慨道:“学生不能不服气,至少目前来看,他比学生要厉害许多。”

房玄龄呵呵笑道:“能让傲气的你自愧不如,看来你是真的服气了。”

周贺林看向房玄龄,犹豫了一下,不由道:“恩师为何让学生试探林寺正的本事?”

房玄龄对自己的学生并未隐瞒,他抬眸看向苍穹,道:“还记得遗直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周贺林眸光微动:“春秋时晋国贤者羊舌肸,学识渊博,品德高尚,能以礼让国,因此被孔子称之为‘遗直’,老师以先贤雅号为公子取名,饱含对公子的期待。”

房玄龄微微颔首,他目光深邃,缓缓道:“所以,老夫若不亲自为他把把关,怎么能放心啊,毕竟,这可是第一个真正能走进他内心的朋友……”

“他性情率真,认死理,若是第一个真正用心交的友人品行不端,或能力不行,无法与他一起前行,反而拖他后腿……那以后对他的伤害,恐怕会很大,所以即便这样做有些不合适,但我身为一个父亲,也得为他把把关。”

周贺林没想到房玄龄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房玄龄对房遗直的期待,真的很深。

遗直,这是要对标先贤的。

周贺林忍不住道:“那恩师对林枫,可还满意?”

房玄龄轻笑一声:“小辈的事,就随他们自己去吧。”

周贺林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看来恩师对林枫真的十分满意,否则的话,绝不会说出“随他们”去的话。

连一向眼光挑剔的恩师都对林枫十分满意了,周贺林心中说不出是怎么滋味,一开始见房玄龄称赞林枫厉害时,周贺林是有些嫉妒的,毕竟房玄龄从未这般夸过自己。

但现在,亲自见过林枫,验证过林枫的本事后,他再无这种想法了,更别说连房玄龄都认同林枫了,他若还对林枫有敌意,恐怕恩师都要敲打他了。

身为房玄龄的学生,周贺林自有聪明之处,他很清楚,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只能结交。

“老爷。”

这时,管家忽然快步走了过来,他向房玄龄一拜后,转头看向周贺林,道:“周县令,县衙来人了,说普光寺又发生了命案。”

周贺林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

书阁内。

随着房玄龄的离去,气氛顿时又轻松了起来。

连房遗直也明显轻松了许多,看得出来,房遗直对房玄龄,也是有些敬畏的。

林枫与房遗直又各自喝了一杯酒,气氛重新融洽起来,林枫想了想,觉得时机到了,该说说正事了。

他看向房遗直,状作随意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曾在一本书中见过,说这世上的泥土还有红色的,房郎中……不知你可曾见过红色的泥土?”

“红色的泥土?”

房遗直没有犹豫,很自然道:“当然见过,我府上就有。”

“哦?”

林枫好奇道:“房府就有?当真?”

房遗直道:“这岂能有假?在长安城外有一座清凉山,清凉山上有一座寺庙名叫普光寺,普光寺有一片土地,那里的泥土就是红色的,根据普光寺主持德文大师所说,那泥土是菩萨显灵,济怀苍生所显化的。”

“我娘一心向佛,经常去普光寺拜佛祈福,曾向德文方丈求过红泥,所以现在在我娘房里,就有一盆菩萨赐福的红色泥土。”

菩萨显灵,赐福的红色泥土?

我读书少,别骗我……红色泥土当真不是泥土中高价铁元素含量高吗?

林枫眸光闪烁,用科学来解释泥土为什么会呈红色,他能说出许多理由来,唯独不信什么赐福显灵一说,不过说起寺庙来……

林枫又想起自己在那梳妆柜下发现的菩提树叶。

他看向房遗直,道:“这么看来,普光寺一定香火鼎盛了……我听说很多灵验的寺庙中,都会有菩提树,不知道这普光寺是否也有菩提树?”

房遗直说道:“我听娘亲说过,在长安城内外,只有三座寺庙里有菩提树,其中就包括普光寺。”

林枫瞳孔陡然一动,抓着酒杯的手下意识用力。

红色的泥,来源于普光寺!

菩提树,普光寺也有!

若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

看来……

林枫眼眸微眯,接下来有必要去一趟普光寺了。

可他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如果普光寺和原大理寺丞林枫,和四象组织真的有关系,自己若无缘无故前往,是不是就会打草惊蛇了?

他掌握红色泥土与菩提树的线索,目前来说还是机密,只有萧瑀知道,按照信息差理论,这是自己的优势。

可一旦自己毫无缘由去了普光寺,很可能这优势就丧失了。

“得找个理由……以拜佛名义前往?”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林枫给否了。

毕竟从他出现开始,就没有表现过任何信佛的迹象,突然想开了去拜佛,谁能相信?

可若不是因为拜佛,还能有什么合理的,符合自己身份,谁也不会怀疑的理由去普光寺呢?

林枫心中不由发了愁,他现在可以信任的人不多,而萧瑀他们同样和自己一样被四象组织关注,萧瑀他们也一样没法贸然前去。

这下,林枫真的犯了难,即便已经有了目标,可如何前去探查,反倒成了难事。

房遗直见林枫蹙眉,不由关心道:“林寺正,你怎么了?”

林枫刚要摇头,忽然间,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传来。

房遗直脸色有些不好,他有些歉意的看向林枫,道:“林寺正,很抱歉,今晚我本想单独和你畅谈的……”

林枫笑着摇头:“房郎中专门叮嘱不许人随便打扰的,所以这时有人敲门,恐怕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

房遗直见林枫没有不悦,这才点了点头,他迅速起身,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一看门外的人,房遗直就是一怔,只见门前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长安县令周贺林。

他不解道:“周县令,你怎么又来了?”

周贺林?

林枫听到房遗直的话,眉毛一挑,他也起身,来到了门前。

就见周贺林一脸的歉意,他说道;“公子,很抱歉又打扰你们,我这次是专程来找林寺正的。”

“找我?”林枫一怔。

房遗直也有些疑惑。

周贺林与林枫是初次相识,他找林枫干什么?

周贺林向林枫拱手,道:“林寺正,实不相瞒,本官最近遇到了一桩很难缠的案子,本官调查两日也毫无线索,而现在又有新的人员伤亡,本官是真的没办法了,还请林寺正能帮本官一把。”

难缠的案子?

还有新的人员伤亡?

林枫眸光一闪,直接道:“不知是什么案子?”

周贺林身为长安县县令,和大理寺也有很多公务往来,若与周贺林结交人脉,对他也是好处。

周贺林见林枫有意帮自己,没有任何迟疑,连忙道:“案子发生在昨天清晨。”

“昨天一大早,本官尚未去县衙上值,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衙役告知本官,说清凉山上的普光寺发生了命案,有一个僧人被杀了!”

清凉山!普光寺!?

林枫眸光一闪。

这么巧,自己刚知道红泥与菩提树源自普光寺,普光寺就有案子发生了?

他不由看向房遗直,便见房遗直也看向他。

很明显,房遗直也觉得太巧了,他们刚刚提起普光寺,没想到周贺林的案子,就来源于普光寺。

林枫收回视线,心中微动,自己正愁不知道该以何种正当的理由去往普光寺呢。

眼下,这不就是最合适的理由?

还有什么比身为大理寺正的自己,前去探案,最合理的?

想到这些,林枫当即看向周贺林,神色认真道:“还请周县令详细说明此案。”

周贺林自然不会犹豫,他说道:“本官接到报案后,就连忙带人前去查探,结果发现死的僧人法号是智成,他死于寺里的一口水井旁,全身被菜刀砍了足足十八刀,血淋淋的,看起来十分恐怖。”

“菜刀?”林枫抓住关键:“现场发现了证物?”

周贺林点头:“不错,菜刀上沾满了鲜血,就被留在了现场,经过仵作查验伤口后,确定凶器就是菜刀。”

林枫沉思片刻,缓缓道:“菜刀是寺庙里的吗?”

“是,后来我们让僧人检查,发现厨房少了一把菜刀。”

“当夜寺庙里有香客留宿吗?”

“有,一共三个香客。”

“可有嫌疑?”

周贺林摇头道:“无法确定,事实上不止他们三个香客,很多僧人都没法排除嫌疑。”

“根据仵作验尸推断出的死亡时间,那时所有人都在睡觉,所以谁也没法给其他人做证明。”

林枫想了想,道:“死者身上被砍了足足十八刀,看来凶手与死者可能有些仇怨……你们可曾询问过其他僧人,这个僧人死前是否与其他人有过冲突?”

周贺林道:“倒是有一个香客和这个僧人曾起过冲突,但这冲突不至于要杀人泄愤,且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证据和线索。”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没有足够的杀人动机,想找嫌疑人都找不到。

果然这个案子,有些难办。

他说道:“后来呢?”

周贺林看向林枫,脸色凝重,道:“今天早上,本官又接到报案,普光寺内……又有一个僧人被杀了。”

房遗直一脸意外:“又有僧人死了?”

林枫也眸光紧盯着周贺林,周贺林点头道:“不错,又有僧人死了,不过不同于上一个僧人,这个僧人不是被菜刀砍死的,而是被人用棍棒活活打死的,他的身上全是棍棒的伤痕,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

林枫眉头不由皱起:“活活打死……全身都是伤痕,看起来和上一个死者一样,像是在报仇泄愤。”

周贺林道:“本官也是这样想的,可本官询问完僧人后,却得知这个死者并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冲突。”

“而和上一个死者被杀时一样,他死亡时间是深夜,所有人都在睡觉,仍是没有人证。”

林枫疑惑道:“被这样殴打,他难道没有痛呼出声,整个过程都没人听到?”

周贺林说道:“这个僧人全身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来。”

林枫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若是孙伏伽和赵十五看到这一幕,就会知道,林枫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在分析案情了。

周贺林见林枫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道:“普光寺香火鼎盛,香客众多,可因为连续发生命案,山门已经关闭了,暂时不许任何香客入内。但普光寺毕竟名声在外,发生这样的事,若是不能及时解决,迅速找出凶手,恐怕届时会有流言传出。”

他看向林枫,道:“林寺正你该明白,和这种神佛相关的流言,一旦传开,会很恐怖。”

林枫自是明白周贺林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道:“是要想办法尽快解决。”

“可这还没完。”

周贺林深吸一口气,神色沉重道:“就在刚刚……就在本官离开书阁不久,有衙役焦急来禀报……”

林枫眸光一闪,道:“又发生命案了!?”

周贺林脸色沉重的点着头:“没错,又有命案发生了。”

“又有一个僧人死了。”

林枫眉头微蹙,已经连续死了两个人了,官府和寺里肯定都严加防范,这个时候,凶手不宜再动手杀人!

可结果,又有人死了!

凶手这是故意向官府挑衅吗?

还是有什么非杀不可的理由?

他看向周贺林,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周贺林沉声道:“不是菜刀,不是被活活打死,也不是在深夜无人看到的地方被杀死。”

“这一次,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被鬼,烧死了!”

新的案子开始!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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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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