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075【大明村】

山下。

户案和兵案派来的文吏,他们的本职叫做手分。

北宋中期,手分的地位高于贴司,如今已沦为贴司的副手,有点类似县衙各科的副科长。

这两位副科长一路随军,就是来掌管军中钱粮账簿的,缴获的贼赃也必须有他们经手。

下白村那一次,属于违规操作,向知县的仆人在破坏规矩。

此时听说官兵攻破贼寨,两位副科长哪忍得住?立即嚷嚷着要上山接管贼赃。

刚出帐篷,就被拦住。

吕手分怒斥道:“尔等要造反不成?”

白胜带人抱着酒坛过来,点头哈腰道:“两位手分息怒,山贼余孽还没抓完,朱都头害怕两位有危险,请你们在船上多住两天。”

曹手分说道:“为朝廷杀贼尽忠,俺不怕危险。”

“真有危险!”

白胜手里握刀,身后弓手捧酒,把路给死死堵住。

是要吃刀子,还是吃美酒,两位副科长必须做出选择。

吕手分率先怂了,咳嗽一声说:“俺渴得很,正好喝酒解渴。”

白胜问道:“吕手分渴了,曹手分如何?”

“俺……俺也渴了。”曹手分看着白胜手里的刀子,吓得一步步退回去。

白胜把刀扔给弓手,取来一坛美酒,亲自抱进去说:“俺也渴了,陪两位手分多喝几杯。”

白胜的武艺不行,不适合上阵厮杀,但脑子比较灵活,处理这种事情正好。

一碗又一碗,不停劝酒,不停硬灌。

两位副科长都喝吐了,他们早饭也没吃,空着肚子一直喝,吐着吐着终于倒下。

白胜也是晕乎乎的,起身走到帐外,吩咐弓手道:“守死这里。这两个鸟人要是醒了,让他们继续喝酒。小白员外送了二十坛美酒,够他们喝几天的。”

这厮摇摇晃晃回去,一头倒下便睡,脸上带着得意微笑。

他终于在做大事了,县衙胥吏都能拿捏,不再是当初的乡下泼皮。

……

山上。

大量山贼及其家属,被押到一起跪下。

议事厅的交椅被搬出来,朱铭持剑坐正说:“占田两百亩以上的,全都揪出来。尔等可以检举,谁揪出家有两百亩田的,我保证他全家都能活命。”

此言一出,山贼们顿时沸腾起来。

“俺这里藏了一个!”

“俺这里也有一个!”

“……”

田产两百亩以上者,必定是山贼头领,至少也是个山贼头目。这种人影响力太大,不利于朱铭掌控,必须全部铲除掉,弄来的田还能分出去施恩。

一个又一个被揪出,其中大半是年轻人。

他们的父亲属于头领,劫掠上白村时死了,只不过田产还没被抢走。

朱铭对张广道说:“哪些跟你交情好的,都挑出来,可以饶其死罪。”

这些人福至心灵,纷纷爬向张广道,疯狂磕头请求他帮忙。

张广道只是冷笑,一个都没有选。

朱铭于是下令:“全部砍头,他们的家人押解去县衙。”

张广道突然说:“姚大哥的浑家,平时待俺不错,能否饶她一命?她……跟杨俊是亲戚。”

“你可自行处置。”朱铭给足他面子。

张广道感激道:“多谢都头!”

朱铭又说:“伱再挑两个出来,我让他们做头目,还赏给他们一百亩田。”

张广道立即去俘虏中寻找,都是他跟姚方带来黑风寨的,由于地位不高并没有被清算。

朱铭又不做山贼,选头目出来当然不是为了打劫。

这类似于保甲制度,所谓头目就是保甲长。赐给他们土地,让他们更有实力,帮助自己管理村子,同时负责招募青壮训练。

张广道选出两个保甲长,数量还不够。

朱铭喊道:“田家兄弟可在?还有当初在江边,为我抹去马儿官印的两位兄弟。”

田二、田三、卢旺欣喜奔出,丁大方却在昨晚混乱中死了,他的儿子代父亲出来拜见。

朱铭亲手将他们扶起,和颜悦色道:“尔等与我有旧,各赏赐一百亩田,今后就跟着我可好?”

“俺听朱大哥的!”

四人差点被幸福砸晕,忙不迭的磕头认主。

暂时选出六个保甲长,朱铭对他们说:“你们要好生做事,如果事情做得好,以后还有赏赐。今天这一百亩地,只是个见面礼。”

六人趴伏在地,连连谢恩。

为了快速稳定局面,朱铭必须出手大方。

不仅对这六人慷慨,还要施恩于诸多贼众,更要大肆赏赐自己带来的弓手。

朱铭持剑转身,对剩下的俘虏说:“我这人不喜滥杀,你们都是被迫从贼的。今后跟着我,保证日子越过越好。十五岁以上男丁,一人赏赐一亩地!十五岁以上女子,一人赏赐半亩地!想领赏田的,稍后过来登记姓名。”

这是准备编户齐民。

趁着发赏的机会,快速摸清自己地盘里的人口和田亩。

一筐筐山贼财货,被弓手们搬运出来。

朱铭当场发放赏钱,张广道及其率领奔袭的弓手,每人赏赐十五贯。受伤的几人,多发三贯赏钱。那四个摔伤的倒霉蛋,已经派人去接了。

其余参与战斗的弓手,全部赏赐十二贯,受伤者多发两贯。

都头、副都头、十将、立功者、战死者,另有赏赐和抚恤。比如陈子翼、张广道,他们身为都头,就额外补发三百贯赏钱。

就连山下那些杂兵和民夫,也能每人领到几百钱。

一通赏赐下去,刚刚缴获的现金,直接就没了五分之一。

这些都是当众进行的,看着财货一点点减少,弓兵们全都激动莫名。

战兵能领十多贯啊,够他们回家买好几亩水田了。如果换成山地,能买来十多亩!

即便朱铭独吞大部分钱财,即便朱铭占了茶山和田产,他们依旧觉得朱铭非常仗义。

那些浪荡子更是高兴,他们大多担任小头头,能够领到三四十贯赏钱。有人担任副都头,甚至领到两百多贯。

这不仅是赏钱,更是他们杀贼的荣耀。

等回家之后,有得向街坊邻居吹嘘!

趁热打铁,朱铭对弓手们说:“那天咱们大闹县衙,把衙吏给得罪死了。这些鸟人,不敢拿我怎样,恐怕会找你们撒气。今后回乡,哪个兄弟过得不好,可以带着家人来黑风寨。我保你们全家平安,还送给你们田产安家落户!”

“俺听都头的!”

弓手们齐刷刷拜倒,已对朱铭死心塌地。今后若被官府逼迫太甚,肯定拖家带口,麻溜跑来投靠黑风寨。

一部分弓手,被安排搬运赏钱下山。

十贯铁钱就有六十多斤,很多人领到的赏赐超过百斤,他们还得费尽力气运回家中。

朱铭非常体贴,按籍贯给他们编组。等去县城复命之后,三三两两结伴回乡,免得半路被人给抢了。

“过来登记造册!”

朱铭亲自执笔,陈子翼在旁边帮忙,只有他们两个是识字的。

嗯,还有两个浪荡子也识字,但朱铭实在不放心。

陈子翼有些迷糊:“朱兄弟就把这里给占了?”

“向知县已经允诺。”朱铭说道。

陈子翼猛拍脑袋:“俺记起来了,确实许诺过。”

多余的话,陈子翼没说。

他这次拿到三百多贯赏钱,而且已经决定去秦凤路投军,黑风寨啥情况关他屁事。

朱铭提笔想了半天,恶趣味满满,写下几个大字:大明村户籍田册。

一个又一个俘虏,过来报上家庭信息,包括有几亩田也得说清楚。

忙活好半天,一名男子低头过来

朱铭问道:“姓名。”

“李旺福。”白福德哑着嗓子说。

朱铭放下毛笔:“怎不敢看我?把头抬起来!”

白福德吓得转身就跑,当即被旁边的弓手叉回。

朱铭扫了一眼,面无表情道:“拖下去砍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户籍终于编完,昨晚就没睡觉的朱铭,此刻只想躺在床上好生休息。

除去被官兵杀死的,以及要押送去县衙的,朱铭的地盘里仅剩694人。其中,成年男子251人、成年女子268人、15岁以下孩童175人。

人口,有点少啊!

昨晚黑灯瞎火,不说官兵出手,山贼自相踩踏就死了一些。

今后得多多吸引人口。

好在老年人不多,青年男女比例很高。

……

山下。

两位副科长在装睡,他们中午醒来一次。

刚开口说几句话,就被弓手强行灌酒,甚至都不给他们饭吃。如果不装睡,他们怕自己要喝酒喝死!

“那个姓朱的,狼子野心。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这是要自己霸占黑风寨!”曹手分愤懑道。

“你小声点,”吕手分说,“向知县又好得了多少?下白村的财货,向知县全拿走了。依俺看啦,这姓朱的,还有向知县,还有那老白员外,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一人拿一份,都有得赚,就咱们两个是苦哈哈。”

曹手分憋火道:“俺们来掌管军中钱粮,却是只出不进,半文钱也没捞着,酒水倒是灌了一肚子!”

两人越说越气。

忽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们吓得连忙闭嘴。

朱铭领着两个弓手进来,微笑拱手说:“两位先生,在下军务缠身,实在照顾不周。好在已经理顺了,这是此地户籍与田册。”

弓手举着火把上前,帮他们照亮。

两个副科长打开一看,好家伙,有零有整。

黑风寨及周边地盘,今后改名为大明村。

共有人口184人,茶山105亩3分,中田65亩2分,下田401亩4分。由于夜袭烧毁贼寨,大多财货皆已焚毁,只剩铁钱78贯401文。

这他妈谁信啊?

简直把官府当成傻子糊弄!

朱铭笑着说:“在下身负重伤,还得安养几月。弓手和民夫,就由陈、张两位都头带回去。”

曹手分忍不住吐槽:“朱都头既然重伤,竟能亲自下山,真乃世间奇人也。”

朱铭也不废话,让弓手抬进来一个箩筐:“这里有三十贯钱,是我下山时捡到的,不如借花献佛送给两位?”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一人能分十五贯,已经算得上大方了。

吕手分连忙说:“俺亲眼看到朱都头受伤,还伤得很重,确实回不去县衙复命!”

“对对对,朱都头的确受伤了。”曹手分跟着说。

再不表态,恐怕就不是继续喝酒了,而是在军中贪酒醉饮,不慎跌入河里给淹死。

(本章完)

第80章 0076【悲天悯人朱院长】

清晨。

张广道和陈子翼二人,率领队伍返回县城复命,朱铭亲自送他们到江边。

然后,身负重伤的朱都头,就返回黑风寨……返回大明村休养去了。

陈子翼站在船头:“朱兄弟恁大本事,窝在山里算得什么?就几百个农民,他还能变出花来?”

“不受官府欺压,只图一个自在。”张广道说。

陈子翼说:“你与朱兄弟都是有本事的,不如随俺去秦凤路投军。大丈夫在世,功名但从马上取,搏他一个封妻荫子。”

张广道表情不屑:“军中就讨得了好?跟官府是一路的,全是些腌臜鸟人。陈兄弟去投军,少不得要受窝囊气。”

陈子翼说:“俺有本事,谁敢给俺气受?”

“呵呵。”张广道笑而不语。

众人坐船回到县城,一颗颗首级被搬上岸,一个个贼寇被押解去校场,全城百姓都跑来围观看热闹。

几队弓手留在岸边,他们守着一艘船,船上全是赏赐之物。

谁敢来抢,必然拼命!

或许是因为要去投军,陈子翼进城没再炫耀,老老实实去校场报道。

向知县拿到朱铭送来的户籍田册,当场气得发笑,扔给户案贴司说:“你来造册吧。”

何贴司把户籍田册看完,也是一阵无语。

太扯淡了,都不知该怎么吐槽。

不管隐匿了多少人口和土地,至少朱铭摆明了态度,他是要做清白良民的,并非在黑风寨占山为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县衙这边只能配合。

难不成,还要出兵打过去?

更何况平定了贼寨,县衙多了户籍和田亩,这也算小小的政绩。

向知县又对兵案贴司说:“把那些弓手,今日便遣散回家,俺是一刻也不想见到他们。没发完的兵饷也别给了,这些丘八手里定然有钱!”

曹手分愤懑道:“何止有钱!他们得到的赏钱,得用船来装,如今就停在河边。”

众衙吏闻言,都嫉妒得两眼发红。

但没人敢做些什么,弓手还未解散,这时候去夺他们的赏钱,等于是逼着几百弓手造反。

白二郎更不会多话,他家已经得了好处,闷声发大财方为上策。

慢慢来呗,夏粮征收日期还未截止。

等弓手解散回乡了,按名册去催税。此时还不能多催,等到征收秋粮时,再去狠狠的收税,到那时弓手已经是一盘散沙。

兵案的胡贴司奉命来到校场,选了几队杂兵留下,负责押解贼寇去洋州。他对剩下的弓手说:“尔等即刻解散归家,莫要误了农时。”

就完了?

弓手们傻站在那里,他们还有兵饷没发呢。

而且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也要打发几个赏钱吧。

陈子翼若有所思,他总感觉朱铭想搞事,但也没往造反那方面想。当下也不管了,骑着自己的马儿,出城去船上拿赏钱,雇几个苦力抬钱回家。

弓手们在校场一通鼓噪,也没有真个闹事。

朱都头赏赐得多,他们已经赚饱了,官府不给就不给呗,早点带钱回家才更安全。

这些人三三两两结伴出城,沿途吹嘘剿匪过程,似乎个个都是吕布在世。

当然,在他们的口中,朱铭最为威猛,独自斩杀了寨主杨英。

都说杀虎口连老虎都过不去,现在朱都头有了个江湖诨号:插翅虎!

插翅虎朱铭,嗯……也算行吧。

河边,一艘官船靠岸。

陆提学带着十几个随从下船,发现码头上非常热闹。他仔细聆听一阵,问道:“这个剿贼的朱铭,可就是八行士子朱铭?”

八行士子是什么鬼?

像螃蟹一样八只脚横行的读书人吗?

弓手们连没听都没听过。

陆提学又问:“这个朱铭,可是字成功?”

“俺不晓得?”几个弓手摇头,他们只知道朱都头和朱大郎。

陆提学愈发迷糊,带着手下进城去县学。

县学教授听说提学使来了,慌忙出来迎接,又派人去县衙报信。

“提学使?”

向知县瞬间把啥都忘了,猛地大喊:“快快从公使库取钱来,安排好宴席,其余胥吏跟俺去迎接学官!”

县衙里鸡飞狗跳,一群胥吏跟着知县,毫无形象的往县学冲。

来到县学门口,众人整理衣冠,优雅从容迈步而入。

“下官向弼,拜见陆提学!”向知县弯腰长揖。

陆提学正在跟县学教授聊天,扭头笑言:“你便是本县父母?我与钱教授在说八行士子,他竟不知本县有位贯通三经的神童。”

“贯通三经?可是朱成功?”向知县有些无语。

那个姓朱的,哪是什么八行士子,他娘的就是个活土匪!

陆提学使捋胡子微笑:“便是朱成功。”

向知县试探道:“陆提学怎知此人?”

陆提学说:“我在洋州时,李通判多有提及,此行便来亲自考教其学问。”

既然是李通判推荐的,向知县哪敢说坏话?

他只能回答:“此人剿匪受伤,正在家中安养。”

“八行士子去剿匪?”陆提学兴趣大增,“果然文武双全,那我更要推举他进太学了!既然重伤安养,那我便亲自登门。钱教授……”

“在!”

县学校长连忙应道。

陆提学吩咐道:“伱将县学季考前十名带上,再叫来本县一些士子,过两日一并去探望那朱成功。听说西乡盛产美酒美茶,正好泛舟汉江,煮茶论经,此非人生一大快事?”

这哪是考察八行士子,明摆着要去游山玩水。

向知县暗暗叫苦,因为西乡县太小,朝廷拨发的公用钱约等于无。

至于公使库钱,也用得差不多了。

想要招待好提学使,估计还得向知县自己掏腰包。

他又得破财了!

向知县悄悄招来白崇武,低声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去通知朱成功,让他涂脂抹粉,装出重伤未愈的样子,万万不得让提学使看出端倪。”

活见鬼了,他还得帮朱铭掩饰。

向知县越想越窝火,可又毫无办法。

难道他还能说,自己跟朱铭合伙搞钱,捞到的好处比朱铭还多?

……

上白村。

田三操着小船跟弓手们一起走,来到此地便靠岸了。

他问一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朱相公家在哪边?”

村民问道:“你寻朱相公啥事?”

田三说道:“俺是来报信的,朱大……朱秀才破了贼寨。黑风寨今后改叫大明村,知县已把那里赏赐给朱秀才。”

村民愣了愣,随即一路狂奔:“朱秀才破了黑风寨,知县把那里赏给他了!”

不多时,消息就传出去,周边村民都来贺喜。

朱国祥正与婆媳俩伺候菜地,听到呼喊声微笑站起,云淡风轻说:“三四日破贼,也不算慢了。”

沈有容就吃这一套,在她的眼里,朱院长什么事情都懂,便连剿匪成功都早有预料,此刻一脸倾慕道:“相公教子有方,大郎才能这般英雄。”

跑得快的村民已围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沈娘子该享福了,知县赏赐了好多田产。”

“哪只是田产,黑风寨还有茶山呢。”

“严大婆也好福气,等着做老太君便是。”

“朱相公哪天拜堂?俺还等着喝婚酒呢。”

“……”

这下连严大婆也笑得合不拢嘴,扛起锄头说:“都去俺家吃茶,老员外送了几方团茶,往日里可吃不到这般好的。”

“俺帮大婆拿锄头!”一个村民冲上前。

白祺也在地里帮忙,小屁孩儿半懂不懂,只知朱大哥做了大事,稀里糊涂被村民们簇拥着回家。

严大婆自去烧开水,沈有容带着孩子搬板凳出来。

田三终于也到了,拱手问候道:“相公可还记得俺?”

朱国祥点头说:“你是田三。”

田三高兴道:“托相公的福,俺被朱大哥任命为大明村的甲长。”

“什么村?”朱国祥瞬间抓住重点。

“黑风寨还有周边地方,往后都叫大明村,朱大哥改的名字。”田三解释道。

朱国祥哭笑不得,嘀咕道:“这小兔崽子!”

田三又说:“朱大哥仗义得很,俺们都服他。”

能不服吗?

田三不但能够活命,保住了原有的田产,还白得一百亩赏赐。今后谁敢反对朱铭,他能立即提刀去砍人。

“大郎让你来传什么话?”朱国祥问。

田三说道:“朱大哥让相公过去看看,顺便把聚宝盆也带去。”

“今天就去?”朱国祥问。

田三说道:“过几日也成。”

听得此言,朱国祥彻底放心下来,知道儿子那边没有困难。

他今年是不可能搬去大明村的,须得留在此地,时刻盯着玉米和红薯。这两样东西,比什么都值钱,就算大明村不要了,也得把玉米和红薯给看好。

院子里的村民越聚越多,严大婆那边煮好开水,沈有容便抱着一摞碗出来。

上好的团茶,虽然是白家自制的,肯定不如市面上那么贵,但对村民而言依旧属于稀罕物。

婆媳俩把团茶给磨散,倒进碗里冲开,然后用筷子搅拌。

这种吃法,堪称牛嚼牡丹。

碗不够,村民们轮换着喝,烫得吐舌头还交口称赞:“真个好茶,俺以前就没喝过,这回托了朱相公的福!”

就在此时,一阵笑声传来:“俺也来凑凑热闹。”

朱国祥回头一看,却是白宗望坐着竹舆来了。

“老员外安好!”朱国祥抱拳问候,态度跟以前一样,并没有立即抖擞起来。

白宗望把这当成善意,竹舆落在院中,村民们纷纷问候。

白宗望问道:“朱相公可是要搬走?”

朱国祥实话实说:“等玉米红薯收获了再走,还要劳烦老员外多多照拂。”

“应该的。”

白宗望彻底安心,朱国祥愿意继续留在村中,证明朱家父子打算长期和平相处。他也投桃报李:“县里的卢官人,与俺交情甚好。俺可以帮忙引荐,黑风寨的茶叶,今后一部分拿去榷场,剩下一部分可卖给卢官人。”

朱国祥说道:“多谢老员外相助。”

川茶榷禁之后,规定好茶必须官卖,散茶却允许少量私卖。但私卖也有严格限制,只能卖三等以下的茶叶,而且不能卖到本县以外。

父子俩肯定是要卖私茶的,因为茶马司盘剥过重,守法的茶场主很容易赔本。

白宗望说道:“既然朱相公暂时不走,村学也请先教着,留些时间让俺另请学究。”

“这是自然。”朱国祥的教材已经编好。

一个村民忍不住问:“朱相公过去那边,明年还能跟你学种田吗?”

朱国祥想了想说:“我将种田之法,写成文章交给老员外,你们跟着老员外学习便可。”

白宗望顿时肃然起敬,让家仆搀扶自己站起,认认真真作揖道:“朱相公仁义,俺这里谢过了!”

古代很多独门技艺,都是秘不外传的。

朱国祥平时教导农民种田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白纸黑字写下来,并且慷慨大方的交给白家。

这属于恩义,白家承了朱国祥的情分。

朱国祥又说道:“等玉米和红薯收获之后,也留些种子在上白村。耕种之法,我同样仔细写下来。”

白宗望忍不住问:“那玉米和红薯,比之粟米芋头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朱国祥答道。

白宗望心中叹息,如果朱国祥所言属实,他白家又承了一份情啊。

朱国祥继续说:“写在纸上的,终究不甚明了。这边种田出了任何差错,老员外可派人去大明村……就是黑风寨寻我。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求普天之下,农民可以多收粮食,人人都能吃饱肚皮。不管是种田之法,还是那玉米红薯,老员外都可以外传。越多人知道越好,大家都能有好日子过。”

听了这话,白宗望彻底服气,甚至可以说钦佩。

大公无私者,总是能令人景仰。

朱国祥的所言所行,足以称得上大公无私。

“唉!”

白宗望叹息说:“人人都能吃饱,这可难得很。种出的粮食越多,官府征税就越狠,总能弄出些苛捐杂税。”

这是大实话。

就拿川陕各路来说,夔州路的茶叶没有榷禁,那是朝廷给川茶留的一条活路。

结果呢?

现在夔州路已经没人种茶了。

地方官府在夔州路重重设卡,茶商走不了多远,就会遇到栏头收税。这导致夔州茶的商税,是茶叶本身的好几倍,茶商们无利可图,茶农也就跟着倒霉。

甚至连私茶都已绝迹,因为收税站太多,打通所有关节很难,就算打通了也赚不到钱。

朱国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百姓能多收几斗粮,终归是好的,尽人事听天命啊吧。”

此刻朱铭若是在场,肯定会说:“装,继续装,朱院长你演技不错,已经有我一半的功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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