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第1011章 脱衣

第1011章 脱衣

当年在西海的时候,井九的境界实力很低,依照剑随人起的道理,他的身体比普通修道者坚固无数倍,但依然不是完美的,所以才会险些被西来全力一剑斩断。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直到与南趋一战时,耳垂才崩落了一块,最后与白渊的那一战里,耳垂又崩了一小块。

他的耳垂是这具完美身躯上唯一的缺损处,也是弱点。

而且招风耳很容易被揪住。

于是很容易撕下来。

事实上这个动作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沙滩上的人们好像都听到了某个颇具韧性的事物被强行扯碎的“嘶啦”一声,顿时不寒而栗。

井九像扔废纸一样把那半截耳朵扔到地面。

接着,他把另一个耳朵撕了下来。

他的动作真的很连贯,看似随意却又给人一种严谨的感觉。

无论是脸色苍白的赵腊月还是神情冷峻的童颜,都来不及做些什么,比如叫停。

两道细细的血从断耳处淌落。

就像山间的小溪。

那些血不多,里面混着些晶莹的微粒。

这看着并不如何血腥,反而有些诡异的美感,就像是佛经故事里的某些画面。

那根象征着承天剑的青色光绳,从井九的手腕移到手臂,现在则落在了他的颈上,取代了先前的弗思剑。

随着他的手臂斩落、两耳撕落,青色光绳明显黯淡了一些。

承天剑不管是剑鞘还是程序,它存在的目的便是控制万物一剑。如果万物一剑都毁了,那它还有什么用呢?

从哲学与逻辑上来说,这当然是破解承天剑最简单、最不可阻挡的方法。

问题在于,这具完美的身躯被完全摧毁后,井九还能活着吗?

“你果然想的是这个鬼办法。”赵腊月看着他脸色苍白说道。

井九看着她认真解释道:“这个办法做起来也有些难,这身体真不错。”

万物一剑的身躯当然很不错,就算他的右手是万物一剑的剑锋,是宇宙里最锋利的事物,想要切断自己也非常困难。

“不过你应该还记得,我这身体还有些别的弱点。”

井九举起右手,用指尖指着眼角。

赵腊月神情微变,想要阻止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眼角有一个非常小的裂口,比发丝都要细很多,用肉眼很难看到。

就连神末峰上的那些人里大概也只有赵腊月知道这件事。

井九的手指向着眼角摁去。

一道剑光从指尖生出,进入那道极小的伤口。

手指缓缓向下滑动,沿着鬓角直至下颌,然后继续向下。

血水顺着他的指尖溢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井九的手指没有停留,继续向下经过颈间,经过胸腹,然后越来越深。

哗哗啦啦。

大海还是凝固的,自然不是浪花的声音。

一些看着像宝石、玉髓般的内脏顺着他的右手流淌了出来。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眼里看不到半点痛苦。

谁都知道,那必然是极致的痛苦。

就算身体不痛,神魂又如何躲得过去?

……

……

“这画面我好像在什么故事里看过。”

沈云埋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卓如岁说道:“好像是个古时候的娃娃犯了天条,连累家人,只好削肉还骨。”

沈云埋声音微颤说道:“想起来了,但……看着完全不同。”

卓如岁沉默了会儿,说道:“是啊。”

那个故事里削肉还骨的情节是高潮部分,显得格外悲壮甚至是惨烈。

井九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但动作与情绪都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机械。

童颜忽然想到多年前在朝歌城梅会,自己与井九第一次下棋时的感觉。

井九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下棋还是别的任何事情,哪怕是此刻都必然有着清楚的目的与准确的行事步骤。

他绝对不是真的烦了这些事,所以破罐子破摔干脆毁了这身体,必然有别的想法。

“够了!”沈云埋看着自己的父亲寒声说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沈青山看着井九微嘲说道:“用这种泼妇手段威胁我,倒真是有趣。”

“我确实不想要这个身体了。”井九说道:“另外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到底是为了拿到我的身体去拯救世界,还是为了收服我以维持自己统治这个世界的权威?”

沈青山说道:“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前者,我毁了这具身体,你拿什么点燃恒星,拯救人类?”井九问道。

沈青山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这身体不是你的,你只不过是个客人。”

有句被说了无数遍的话:每个生命都是天地间的过客。

还有类似的形容: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这里的逆旅就是客栈的意思。

都是在说同一个观点,我们都是客人。

如果万物一剑是个容器或者说载体,那么活在其间的井九的神魂,自然是客人。

不管是卖掉还是毁掉,客人有什么道理去处置客栈?

“也不是你的。”井九说道。

沈青山说道:“就算你不认可这把剑是神明给我的,那也应该承认它是属于平咏佳的,不要忘了他才是真正的剑灵,你不经过他同意就毁掉万物一,是何道理?”

“万物一剑就像是母体或者子宫,他是剑生的孩子,就像青儿与青天鉴的关系一样,如何能说这剑就是他的?”

井九说道:“万物皆无主,你我皆过客,而现在我住在这里,当然是我说了算。”

灵魂都是肉体的过客?

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物质的过客。

“所以你用自杀来威胁我?”沈青山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为什么都认为我是在用自杀威胁你?我不会做如此无美感的事情。”

井九看着他问道:“你先前说曾经看过我的书,那你可还记得结尾时的情节?”

那本叫做《大道朝天》的小说写于星门基地民生街区公寓里。

故事自然截止在他飞升的那一刻。

他从朝天大陆飞升之前,修行界所有宗派都到了青山,参加了那场大会。

在离开之前,他对修道者们说了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曹园的身世,说的是修道要“想得开”。

第二个故事是苏子叶的身世,说的是“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第三个故事是他自己的生平,说的是“要脱了衣服。”

那句原话里还有两个类似的例子。

舍了道身。

扔了棍子。

……

……

那三个故事是井九飞升离开前留下的最后话语,朝天大陆修行界各宗派自然奉为至理,已经研究了几百年时间,不知由此生出多少说法。

童颜柳十岁等人听他发问,自然便想起了那三个故事,甚至想起了那个故事里的很多原话,比如那句——总有一天,我要舍了这道身。

想到这句话的意思,再看着此刻浑身是血的井九,众人震惊无语。

赵腊月最为震撼。

在朝天大陆的时候,早在飞升的百年之前,她便与柳十岁、童颜、卓如岁开始商量飞升后的事情,当时便是想着以井九的性情,只怕会与那些前辈仙人起冲突。

现在她想着井九在战舰里说自己飞升前就想好了杀死祖师的方法,才知道竟是真的,他那时候就在警惕祖师的存在,想好了要怎么办!

他的神魂与万物一剑密不可分,无法像南趋那样剑鬼离体而战。如果飞升后遇着有人可以控制万物一剑怎么办?朝天大陆的承天剑被他毁了,但承天剑是祖师炼制出来的,他难道不能再炼一把?就算祖师不在,别的青山前辈仙人有没有可能再炼一把?

原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了这具完美身躯的隐患。

“这剑是被太阳晒热的池水,我是青蛙。这剑是衣裳,我是爱美的女子。这剑是棍子,我是不敢离开的火焰。想要跳出池塘、脱了衣服,烧了棍子需要很大勇气……”

井九看着沈青山说道:“你的手段确实不错,最终把我逼到了这一步,逼我要踏出这一步,让我生出放弃的勇气,对此我表示感谢。”

……

……

如果万物一剑化作的完美身躯就是衣服,那便脱了去。

他帮助雪姬离开朝天大陆,帮助青儿离开青天鉴,帮助平咏佳离开万物一。

都是如此。

只不过雪姬、青儿与平咏佳都是天生灵体,可以单独存在。

他是人类,神魂与万物一剑无法分离,那该如何办?

没有什么不可分离。

把身体毁灭了,留下的自然就是单独而自由的灵魂。

池塘边的花溪忽然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

“脱了衣服去……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沈青山想了会儿,接着说道:“但自由的灵魂如何能够长久?”

不管是剑鬼还是元婴,都无法长时间离开修道者的身体,而且在体外非常弱小,就像风中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当年洛淮南就是这么死的。

沈青山说过,南趋自忖大限将致才会用剑鬼离体之道。现在井九要做的事情是彻底毁掉身体,只留下神魂,那他打算怎么继续活下去?

井九说道:“大道至此无人行过,只能且行且看。”

“你的运气足够好,可以把神魂转到万物一剑上,结果现在却要离开?如果你离开万物一,准备去哪里呢?夺舍?没有任何身体能够承受得住你的神魂。”

沈青山说道:“还是说你准备进入青天鉴或者大涅盘?到时候你只能成为青天鉴灵或者欢喜僧控制的怨鬼,与你最畏惧的情形有何两样?”

沈云埋的声音响了起来,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我也觉得你要谨慎一些。老头子像你一样怕死,做了很多灵魂方面的研究,甚至比欢喜僧走的更远。记得火星上那对黑衣仙人兄弟吗?还有童颜你在老宅看到过的那些复制人。他做过无数实验,就想灵魂能够完美转移,或者永续存在,但都失败了。”

井九知道沈青山的警告与沈云埋的提醒都有道理——朝天大陆有青儿这样的灵体,也有那些怨魂般的存在。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单独存在的神魂。放眼整个修行界的历史,除了禅子转世,便只有他尝试过一次神魂转移。

师兄太平真人的羽化有极大问题,最终不能算成功。禅子转世后保留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这两种状态他不会接受。

万物一剑终究是特殊的。

而且他本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的神魂再次转生。

……

……

满天剑意如海雨天风而来。

来到这个万物皆静的世界里。

井九的身体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属光泽,甚至要把身下的轮椅都吞噬了进去,那些鲜血与凄惨的伤口,更是无法看到。

万物一剑本体渐现。

“好一把绝世之剑。”沈青山感慨说道:“真是多年未见了。”

当年太平真人说过类似的话。

炽烈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井九的右手继续落下。

这把绝世之剑真的就会这样毁灭吗?

“人无法提着自己的头发站起来,一把剑又如何把自己斩断呢?”

沈云埋看着那处,有些惘然又有些兴奋说道:“真想知道最后是怎样的画面。”

没有人看到最后的画面,因为剑光太过明亮,非常刺眼。

在那团剑光里走出了一道光影。

那道光影不高,是个小孩子,只是看不清楚容颜,也分不出性别。

这就是井九的神魂吗?

那个小孩的赤足落在了沙滩上,有些笨拙地向前走了一步,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

这可能是小孩的第一步。

也是人类最重要的一步。

(本章完)

1031.第1012章 离魂

第1012章 离魂

人类文明不管如何发展,或者说进化、改造、修行,终究就是不停选择。

井九与青山祖师在自身与世界的关系之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都走到了最高的位置、最深的领域,用不是很准确的形容来说,他们就是人类文明的前人与后者。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这场战斗是静止的,所以海浪如雕,椰林如画。

沈青山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只能用神识控制万物剑阵。但他的神识真的是强得难以想象,万物剑阵统驭一切规则,不管是彭郎还是赵腊月等人,都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井九的身体是完美的,却成为了自身的枷锁,被沈青山用承天剑控制,根本无法做什么,只能坐在那辆轮椅上。

两辆轮椅在海边,就像是坐而论道,却比任何战斗还要更加凶险。涉及到了灵魂的禁区、大道的彼岸、那位神明的意志、人类的命运,甚至还有那个未知文明的遗产。

最大的可能存在于放弃里。

井九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却成功地从轮椅里站了起来,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沈青山盯着那个小孩,神情异常认真问道:“什么感觉?”

那个光影凝成的小孩应该就是井九的神魂,一道神魂该如何回答问题?

“感觉……有些怪,也有些意思。”

小孩的声音就是井九的声音,只不过有些稚嫩。

更重要的区别在于这声音明显不是空气震动发出来的,却能清楚地让人听见,比普通的声音更加飘渺,有些接近人类想象中的仙音。

“是吗?”沈青山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有些复杂。

小孩没有再说话,摇摇晃晃抬起左脚,向着前方再次迈出一步。

仿佛由清光凝成的小脚丫落在沙地上的那一刻,天空里响起无数道雷霆。

无数剑意自天而降,泛着寒光,斩向小孩。

灵魂是什么,没人完全明白,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是非物质的存在,或者说是一种不能称为存在的存在。

如果是飞剑,自然无法斩中灵魂,但那些剑意自万物里来,在虚实之间。

无声无息,海边的浪花碎了几朵,小孩的身上出现了数道白色的痕迹。

那些白色的痕迹不是物质的,应该是某种空间扭曲造成空气里出现极小的湍流连线。

小孩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伸出小手摸了摸。

却摸了一个空。

很明显,他还在适应这种全新而陌生的状态。

下一刻,无数道剑意自海上来,如春风般拂上他的身体。

那些白色的线条,顿时被温柔地抹去。

剑意来自万物间。

祖星的万物是沈青山的,也可以是井九的。

不,万物是它们自己的,只是能够被这两个人所用。

井九不再受承天剑的控制,只是一道神魂,自然能够施出万物剑阵。而且不知道是神魂与万物的联系更加直接还是别的原因,他动念出剑的速度甚至比沈青山更快。

数道剑意飘然来到沈青山的身前,绽出花来——井九无声还了数剑。

想不到的是,他没有继续向沈青山出剑,抬起另一只脚笨拙地试图再次前行。

更想不到的是,沈青山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孩的第三步走的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张开两只细细的手臂,摇晃了半天。

看着就像是跳舞一般,很是可爱。

沈青山神情冷峻,身下的轮椅无声向后退了一步。

井九为何要走到轮椅前?

他又在怕什么?

小孩继续向前走去。

沙滩上没有留下足迹。

他走的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颇有些手舞足蹈的感觉。

就像是在朝歌城皇宫里与宫女玩耍。

就像是在上德峰与万物一剑玩耍。

沈青山的轮椅不停后退,也退得越来越快,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清楚的弧线。

啪的一声轻响,轮椅被硬物硌住,竟是已经退到了那个水池边。

水池里的鱼静止不动,就像被封在了蓝色的玻璃里,又像是悬浮在天空里。

几根竹竿插在沙地里,无力垂着脑袋。

花溪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神疏离而惘然地看着这一切。

到了池边并不是真的无路可退,以沈青山的神通,完全可以让轮椅像电影里那样飞起来,飞过岛上的崖山,飞过大海,飞过残缺的月亮。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微风从他的身体里生出,吹得那些竹竿微微颤动。

池水里的鱼仿佛要活了过来。

海边的浪花里生出无数道极细的微光。

一道凝纯而强大至极的神识笼罩住了整个星球。

万物生出无数道剑意,如无形的雨点填充着所有的空间。

一个年轻人从满天剑意里走出来,衣着朴素,手里拿着把柴刀,看模样是个樵夫。

沈青山看着身前的小孩说道:“看看我们谁能走的更远一些。”

说完这句话,那名年轻樵夫走上前来,一刀砍向小孩的颈。

刀落无声,也没有带出什么光芒,就像并不真实存在。

那个年轻樵夫不是剑意凝成的虚像,而是沈青山神识的外显。

万物剑意对他与井九来说是公平的,皆可用之,那么现在就要看到底是他的神识更强,还是那个小孩子——也就是井九的神魂更强。

年轻樵夫的刀没能直接落到小孩的颈上。

刀锋距离稚嫩白皙的皮肤还有半尺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祖星表面出现了无数道剑光,紧接着响起无数道剑鸣。

剑鸣之声连绵不绝,有如雷霆落在众人的耳里,又有如云里漏下的天光照在他们的心上,不管是赵腊月还是卓如岁、童颜都承受不住这道威压,跌坐到了沙滩上。

彭郎与柳十岁神情微变,向着海里再退数步,带起哗啦的水声。

不远海面反射的天光变成了无数道细线,彼此相依然后相交,绽出烟火般的碎光。

水池里那些静止的鱼有的动了起来,鳞片反射的天光也是那般的碎而灿烂。椰林不再静止,随风轻轻摇摆,把天光摇碎,摇得众人视线有些不安。

有的浪花直接像解冻的冰雕般垮塌了,里面的白色线条飘了起来,就像是柳絮,又像是远方海面上忽然跃出来的银色鱼群。

剑仙恩生擦掉唇角溢出的鲜血,转身望向大海深处,眼里生出一抹赞叹的神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与他有相似的心情,因为大家都是学剑的,都看得懂这些画面。

浪花继续消融,开始起伏,缓缓拍打着沙滩。

无数剑光继续闪耀,剑鸣继续响起。

这颗星球已经变成剑的世界,到处都是剑意。

观之不尽。

不绝于耳。

美不胜收。

……

……

再美的画面,也不能长时间吸引众人的视线。

恩生很快便转过头来,望向水池边。

赵腊月更是盯着那边,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沈青山坐在轮椅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前方的小孩。

年轻樵夫站在小孩的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砍柴刀,正在砍落。

小孩张着双臂,似乎准备起舞。

这画面看着有些滑稽,又似乎有很多深意,如某些实验性话剧一般。

众人知道在这幕画面之外,隐藏着无数凶险。

那些凶险在小岛上,更在天外。

这场战斗发生在这颗星球的所有地方。

有可能是一只翻车鱼正试图咬死一只银虾。

有可能是一株草想要吞掉一只苍蝇。

有可能是一块石头要从崖边落下,砸死下方的雪莲。

有可能是山间的雾气刚刚升起,便要被云层吞没。

无人知晓最后获胜的究竟是雾气还是石头,又或者是那只虾。

场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赵腊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因为那个小孩的光影越来越淡,渐渐要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是神魂涣散的征兆。

灵魂果然很难长时间单独存在于物质的世界里。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吗?

原来这才是沈青山的意图。

那辆轮椅不停后退,满天剑意里走出他的神识,都是为了消耗时间。

时间是真正的神器,也是那个小孩最害怕的东西。

年轻樵夫手里的柴刀慢慢向下,渐渐靠近小孩的颈。

小孩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下一刻,他忽然用稚气十足的声音、低低地哼起了一首歌。

“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肺,你是我的……”

很明显这是一首恐怖童谣。

这画面真的很诡异。

伴着令人发寒的歌声,小孩的身体与脚也动了起来。

不是跳舞,而是跳绳。

轮椅前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他的脚步就在那根线上不停来回。

就像个调皮的小孙子与爷爷在玩耍。

啪的一声。

小孩跳了起来,落在了沈青山的膝头。

他站在膝头,刚好与沈青山平齐。

小孩看着沈青山的眼睛,用清稚的声音开心说道:“我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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