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帝后俩人面对面苦恼,以至于都忘了给潘筠回信。

害得潘筠坐在桌前盯着符本看了半天也没反应,最后睡觉去了。

帝后却是冥思苦想一晚上没睡好,最后皇帝眼底发青的上朝去。

于谦等阁臣见皇帝上个早朝昏昏欲睡,都很不满。

等到上书房议事时,于谦忍了忍,就没忍住劝戒皇帝要爱惜身体,当以先帝为诫,不要耽于享乐。

皇帝有些委屈,嘟囔着道:“朕也没享乐啊~~”

曹鼐就忍不住问:“陛下可是有烦心之事?”

皇帝立即将昨晚他和皇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的问题提出来。

一听皇帝是为国事烦忧,大臣们脸色立即阴转晴,都高兴起来。

甭管具体思考的是什么事,只要是国事他们就开心。

正在大臣们开心时,于谦沉吟道:“倒也不是没办法,给官员们考试就行。”

大臣们笑脸僵住:“考试?”

“不错,”于谦沉声道:“所属部门、官职品级不同,参与的考试也不同,此一次之后,再想一般法考核官员,不合格者降职或免职,每五年,或是十年便要考一次,以确定其是否怠政,是否还适合当前的职位。”

大臣们张大了嘴巴,陈循忍不住质问道:“难道我等也要考试吗?”

于谦瞥了他一眼道:“有何不可?”

“我们怎么考,谁给我们出题,谁来阅卷?”陈循道:“于大人,这等事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皇帝听了却跃跃欲试,自出生到现在,只有别人考他,没有他考别人的,尤其还是内阁大臣们,他很想考他们。

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能考他们的自然只有他了,能给他们阅卷的自然也只有他了。

皇帝兴奋不已,但见大臣们已经针对此法吵起来,一部分人赞同于谦,一部分人反对于谦,他就睁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的兴奋。

当然,上书房议事不可能只针对这一件事,大家很默契的点到即止,反正一时间也吵不出结果来,大家很快提上下一件事。

下一件大事就是户部提议的,他们看到泉州港的成功,很想在其他地方也开设海港。

比如天津卫和苏州。

于谦敏锐的感知到潘筠对海贸的重视,也敏锐的察觉到海贸带动起来的商业,以及相关的税收,他略一沉思便道:“海禁既开,自当支持海贸,干脆在沿海岸线多选几个地方开海港,但不可奢靡,当徐徐图之。”

皇帝立即道:“国师临走前曾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于谦眉头一跳:“哦?”

皇帝立即让内侍回坤宁宫取地图来,展开给他们看:“国师说,天津卫、灵山卫、苏州、泉州和广州皆是好地方,都可开海港,只是……”

于谦低头看着地图,沉声道:“只是还得发展水军,否则,这么长的防线,这些港口一旦引来海寇,对海贸的发展将是很大的打击。”

皇帝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于卿和国师想到一处去了。”

他抚摸着地图道:“国师还说,大海不仅可以养活渔民、海贸商人,还能给国家带来更大的利益,因为海里有数不尽的宝藏,我们要去取回来,就得要会打海仗,能打海仗的将士。”

于谦目光微闪,问道:“国师可提了需要多少水军?”

一旁的陈循着急起来,连忙道:“陛下,经过去年剿寇,海寇暂时被压制,依臣看,海寇短期内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北边的胡族,国库空虚,我们还欠着西北军、北军和东北军边银呢。”

朝廷也欠京官和地方官的俸禄,但户部发了疯一样的印宝钞,好歹能抵去一些。

但宝钞却不能给边军。

他们根本就不认这东西,花不出去的钱就是一堆废纸,还白费他们印制。

给边军宝钞不是安抚,而是在刺激他们造反。

所以朝廷干脆就不给。

一旦来问,问个三次给一个回音,再问三次才会从别的地方挤出一些来送去,勉强算安抚住。

没办法,人穷如此,朝廷穷也如此。

陈循实在是被问怕了,这时候可不敢同意扩建水军。

于谦体谅他,也点头:“此时的确不宜扩建水军,陛下,不如将水军改为海军,先让已有的水军习惯海上习战,等国库有钱了再扩建。”

他道:“东南沿海各卫所,可依海港防守,多少有些威慑作用。”

陈循噎住,一时找不到反对的话来。

皇帝连忙应下。

除此外,就是劝课农桑,以及处理各地的流民情况了。

皇帝无奈叹息一声,发布诏令,让京城以北的地方官员和驻军继续搜寻失散的将士、官员,将其收拢后送回京城;

同时再发一道诏令,命各地妥善安排流民,能分地的分地,若不能,也当为他们做主找到生计。

于谦觉得这道政令不够严,和皇帝道:“陛下,先帝也曾下过妥善安置流民的诏书,但地方官员皆视而不见,几年过去,御史巡察时才发现无人执行,可见官员考核之重要性。”

皇帝略一思索后道:“命都察院选派御史巡察各地执行情况,于卿,你辛苦一些,与内阁尽快议出一项有用的考核法来。”

于谦应下。

等他们一走,皇帝立即掏出黄符本和潘筠千里通信:“国师在就好了,朕就可与国师商议考核内阁大臣之事。”

潘筠看了嗤笑,直接回道:“考核内阁大臣不现实,考核只适用于地方官和京中执行官员,陛下与其想着给他们考试,不如想想,此法出来以后要怎样实行。”

“好的政策,只有落到实处才有用,否则都是空中楼阁,”潘筠毫不吝惜的夸赞道:“提出此法者大善,但,此人必遭人怨恨,陛下当护之。”

皇帝没说提出这个建议的是于谦,潘筠也没花费力气去算。

在她那个时空,考核法,也就是考成法,还是后世的张居正提出来的,也不知道谁那么人才,此时就提出来了。

潘筠并不知道,这事一开始只是于谦跟皇帝抱怨冗员太多,而她和皇帝抱怨人不够用引出来的。(本章完)

第930章 替皇帝微服私访

三月,皇帝晓喻天下,扩大开海禁之范围,命灵山卫、苏州和广州建设海港,以供商船停靠。

圣旨一下,浙江颇为不服,浙江布政使司当即上书,要在杭州府增开海港。

他在奏折中列举杭州府必须要开海港的十大原因。

其中一项便是,受去岁风灾影响,浙江境内流民众多,而土地希少,难以安民,修建海港可以将流民固定住,以免流窜各地作乱。

朝中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大部分朝臣都认为,浙江上有苏州港,下有泉州港,实在没必要再开海港。

连于谦都质问道:“陛下,如今大明真的有这么多商船靠岸吗?”

曹鼐也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臣等理解陛下急于赚取商税,但此事急不得,否则,最后关税和商税没收到,反而劳民伤财。”

皇帝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心里总觉得这不是最优解,于是晚上就在汪皇后的陪同下给潘筠写信。

不多会儿,他们的黄符本上就开始显出字来,夫妻俩立即凑上去看。

潘筠:“你问问孙原贞,灾前,百姓都能安居于土地,为何灾后却不能回归土地?他们的地哪儿去了?再问问他,浙江官田赋重,你们不想着减轻官田赋税,却想把赋税平摊到民田轻额者,脑子是怎么想的,你家原来一年只需缴一石粮,现在当官的告诉你,因为官田赋重,所以你们要为官田佃农分担一部分,从今年开始你家要缴二石粮,浙江年年民田农民和佃农与官田佃农因为抢水互殴,他们都不长脑子想想恩怨从何而来吗?做决定都是用脚趾头点的?”

皇帝看见嫩脸一红,因为这个命令是他前不久下旨命孙原贞督办的。

汪皇后一看他脸红就知道了,忍不住问:“这是谁给陛下的提议?”

“是浙江右布政使杨瓒,”皇帝小声道:“此法……还行吧,均衡赋税,总不能真的减免官田赋税,国库本就没钱。”

所以只能平摊均衡,让官田佃农不至于太难过。

朱祁钰也不笨,潘筠这样说,必不是在说杨瓒和孙原贞,而是在点他呢。

虽然羞愧,但朱祁钰不打算改,他小声和汪皇后解释道:“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若有一日国库充盈,再整体减少赋税,减轻百姓压力,不然,此时就减,国库又从何处要钱呢?”

当家之后,汪皇后也知道财米油盐贵了。

自她有心帮助皇帝多创收,又有雄心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她就一直在精打细算,内库中的钱不能全用了,她现在已经动用自己的嫁妆。

但她只是普通的官家千金,父兄都还算清廉,并没有给她准备很多嫁妆,所以她理解皇帝。

她伸手按了按皇帝的肩膀,柔声道:“那我们就将此事记下,以后有钱了就减去一些赋税。”

皇帝连连点头。

汪皇后嘟囔道:“国师只让您去质问孙原贞,怎么没说解决的办法?”

朱祁钰也苦恼起来,正犹豫,就见符纸的边边角角又显出字来:“让孙原贞赎买一部分田地回来安民,他一定有办法,他没有,问杨瓒。也问问浙江的士绅地主们,是要海港,还是要地?”

朱祁钰眼睛大亮,腾的一下站起来:“我知道了,国师这是要那些趁着天灾侵占百姓良田的士绅地主出血呢。”

真以为天下的地主都是靠着勤劳致富的吗?

真正成为大地主的,要么是官,要么就是手段狠辣出众。

去年风灾,江浙南直隶一带的某些地主趁机勾结当地官员,直接把受灾出逃的百姓良田归为荒地收入囊中的不计其数,只薛韶南下巡查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查办了不少官员和地主,已经归还百姓良田共计八百六十八亩。

这是因为百姓上告,所以薛韶可以在官府中查到案宗,从而将苦主找来一一还以公道的。

不敢上告,或者没有机会上告的,暗地里不知有多少。

自然,也不知道有多少未被清退。

这些“违法”的操作还可以清退,除此外,还有“合法”的操作呢。

比如,去年大灾之时,借你一斗粮,便要你归还一石粮,再利滚利,滚到今年,要还十石左右,等到农民们种下一年粮食,收成之后交完赋税,剩下的,怕是不够还去年这一斗粮的债,最后,土地就只能被地主收缴。

“然后,他们再以每年五成或六成的租子租给他们耕种,曾经的自由民变成佃农或者长工,”薛韶将一卷案宗递给潘筠,道:“去年温州起叛,孙大人带兵平叛,招抚三千六百余人,这些贼寇,曾经都是有田有地的良民。”

潘筠伸手接过,翻了翻问道:“这位孙大人挺厉害的了,命他们垦荒屯田,算是把人安顿下来了。”

薛韶点头:“大地主贪婪,非他一人之能可以控制。”

潘筠手指轻点桌面,道:“我来了杭州,孙原贞和杨瓒应该知道了,明日我要去住杭州最豪华的客栈。”

薛韶闻言一笑,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华夏儿女热爱土地,但也爱钱,若有一样东西,产出的价值在土地十倍、百倍以上,你说,大地主们愿不愿意拿出来换?”

薛韶:“海贸吗?可行一时之宜,不是长久之计。”

潘筠笑了笑道:“长久之计太血腥了,且这天下最大的地主在上面,那种事他不会干,倒是‘赎买’既合情合理,又动人心弦。”

薛韶无话可说。

于是潘筠第二天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杭州的大街上,由薛韶笑着送进杭州最豪华的客栈。

身为江南巡察御史,薛韶一直备受关注。

而潘筠,前天郊外两个村子争水,三百多号人手持镰刀、菜刀、锄头、铁锹、棒槌等哇哇冲向对方,前去调解的衙役最先被冲翻到田里,就在血案即将发生时天降一口大锅,砰的一声砸在中间,即将短兵相接的两群人被震得翻滚到田里,而锅里爬出来一个小道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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