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驾长车的何愁有

第七十九章驾长车的何愁有

汉军南归,匈奴人一样不敢追赶。

军略这东西是相互的,算是尔虞我诈的最高境界,有时候也像是俄罗斯轮盘赌,天知道子弹会在什么时候炸响。

元朔四年的第一场战争开始的时候极为激烈,结束的时候却异常的平静。

伊秩斜与卫青两人,如同分手的情侣,背道而驰,连回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这两人中间没有一个失败者,唯一的失败者可能就是於单。

公狼争夺狼王之战一旦失败,原来的狼群里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这人对于匈奴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了,事实上对于大汉来说,一个失败的左贤王也屁用不顶。

不过呢,如果把这人身上的剩余价值再压榨一下,可能对刘彻想要剥离匈奴外援大业,应该还有一点用处。

何愁有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他觉得把一个匈奴左贤王弄回大汉,应该是一件比寻找到冒顿棺椁更加能让大汉人提气的事情。

别的暂且不说,陛下大宴各国使节的时候,如果能把於单这个左贤王弄出来打扮一下,让他与歌姬同舞应该是一件大涨汉家威风的事情。

因此,他一大早就来找云琅商议。

他的身份很高,然而,在受降城,他如果想要出城去执行军务,就需要得到霍去病跟云琅这个军司马的许可。

在对待何愁有的事情上,霍去病一向是唯云琅马首是瞻的,他不习惯跟谍者打交道。

“我是不赞成你去寻找於单的,他即便是战败了,身边的从人也不会少,他对大汉人的仇恨是天然的,是从血脉里带来的,不可能投降。”

云琅努力的劝诫何愁有不要轻易的跑去荒原上找於单,尽管他非常的希望这个老家伙死在荒原上。

“於单已经是丧家之犬,他昔日高贵的身份注定了他没有其余的朋友,在举目皆敌的状况下,投靠我大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条活路。”

何愁有倔强的厉害,依然坚持要去寻找。

“既然先生如此肯定於单会投降,何不静静等待吗,等待於单自己来,为什么要去荒原寻找呢?

荒原如此之大,您又要去哪里寻找呢?”

云琅坐直了身子,将手环抱在胸口增加自己话语的坚定性。

何愁有呵呵笑道:“老夫长居皇宫,如同一只被锁在家里的老狗,如今有机会在旷野奔跑,为何不跑个痛快?

老夫知道你没安好心,想要老夫死在旷野上的想法多过希望老夫平安归来的心思,放心吧,不会如你之愿的,老夫一定会平安归来。”

云琅摇头道:“您说错了,站在一个叫做云琅的人的立场上,您说的半点都不错。

可是,站在骑都尉军司马的立场上,您如果可以找到於单并且把他活着带回来,是他最大的期望。

任何符合大汉利益的行为,骑都尉军司马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

“怎么支持?”何愁有的蛋头伸向云琅,用一双恶毒的三角眼嘲弄的瞅着云琅。

云琅叹口气从桌子底下取出一顶狗皮帽子扣在蛋头上。

“自然是装备!”

何愁有从头上取下狗皮帽子,翻腾了一下道:“看起来很暖和!”

云琅解下狗皮帽子上的两个耳朵,再次将狗皮帽子扣在何愁有那颗碍眼的蛋头上,把狗皮帽子上的两个耳朵拉下来护住他的耳朵与脸,在他的下巴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左右看一下又取出两个厚厚的口罩,放在桌子上。

想想这点装备可能不够,又咬牙把自己的鸭绒手套鸭绒睡袋贡献了出来,又让刘二取来了一柄短柄铁锹,一同推给了何愁有。

“这是卧具,外面是软皮,里面填充了鸭毛,有了这东西即便是睡在旷野里也不会太冷。

睡袋,手套,铁锹是我大汉军方的不传之秘,用完之后记得交回,至于口罩就留着用吧。”

戴着狗皮帽子的何愁有把手塞进鸭绒手套,活动一下满意的道:“好东西,暖和,就是杀人不方便。”

“这有一双薄的,轻便些的,即便是沾上血,擦擦也就掉了,是小牛皮所制,我们两的手大小差不多,送你了。”

何愁有笑道:“花心思了。”

云琅点点头道:“这些东西看似小巧,实际上将是富贵镇日后繁荣的基础,还请先生莫要外传。

另外啊,先生豢养的几匹狼,全部拴在爬犁上并不合适,您应该弄一根主绳,再用专门的挽具锁在狼的身上,就能更大的发挥狼擅长奔跑的本能,再带上骑都尉军中特制的野战军粮,您即便是在荒野里也能过得安逸舒适。”

何愁有好奇的看着云琅拿出来的东西,叹息一声道:“既然准备的如此充分,为何先前还要阻拦老夫进入荒原?”

云琅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何愁有,这让他非常的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您虽然待我苛刻,我们相处一月有余,无论如何都算是熟人,再加上同朝为官就是同僚了。

我身为军司马,当然要在你出发之前将孤身一人去荒野的危险性要详实的告诉你,并且给出我的意见。

因为这不是军令,是自主行为,你去了荒野就有丧命的危险,这需要你自己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这是我一个军司马该履行的职责。

同样,你做好了抉择之后呢,为你提供强大的保障也是我这个军司马该履行的职责。

如此,即便是身死荒野,你也莫要怨愤任何人。”

何愁有哈哈一笑,抱着东西摇着脑袋离开了云琅的房间,他喜欢这种公事公办的样子。

如果大汉官员每一个人都能各尽其职,这天下必定太平无比。

何愁有又用了两天的时间来改造他的爬犁已经给那些狼制作新的挽具,云琅也给他准备了大量的牛油炒面,一个小平底锅,一个小汤锅,调配好的调料,就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送何愁有离开了受降城。

目送何愁有消失在白茫茫的旷野,云琅感慨至极,在大汉从不缺少这种为了一个渺茫的目标就舍命求索的人。

哪怕他是一个宦官!

从何愁有的行为来看,有没有男性标志并非是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男子的主要标准。

这才是他娘的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在大汉,很多时候,悲愤与雄壮昂扬才是社会的主旋律。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前进的时代,开拓的时代。

“宦官能做到这个地步,出乎我的预料,阿琅,既然你同意何愁有去找於单,为何不给他一些人手?”

霍去病有些想不通。

“何愁有多得是人手,他们的习惯与我们不同,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人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我派人手了,不论我派去多少,最后都会死的一个不剩你信不信?”

霍去病皱眉道:“不至于!”

云琅摇头道:“这些人做事最大的特点就是——独!有了大功会独揽,有了大罪就会推脱,加上一个个阴鸷的如同阴魂,我们的将士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再加上绣衣使者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要是我们的兄弟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家灭口了,我们想给他们讨一个公道都没可能,说不定还会背上一个个能让家里都遭灾的罪名。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把自己的袍泽陷入死地?

何愁有自己都没有向我提出人手要求,估计也不愿意我们参与到人家的行动中去。

打探於单行踪,他一定会动用绣衣使者的,跟魔鬼打交道非我们所长,你就把这事忘记了吧!”

(本章完)

第442章

第八十章将军铁衣冷难着

霍去病很羡慕何愁有能随意的做这样的大事,他对自己一成不变的守城任务已经感到厌恶了。

世界上所有的英雄都有一颗不羁的心,对这一点,云琅还是很清楚的。

英雄基本上都是冒险成功的人,他们付出的多,也就理所当然的得到的也多。

当然,还有一种人他们付出了更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他们为——失败者。

失败者永远比英雄多,这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就像世界上的穷人永远比富人多是一个道理。

云琅想把这个规律告诉霍去病,霍去病却听不进去,一颗英雄的心一直在折磨着他,促使他放弃受降城优渥的生活,去荒原上看看,哪怕是一无所获,也比留在受降城日复一日的守城好。

他认为云琅这种乌龟一样的性格非常的适合守城这个任务,如果再加上曹襄这种胆子很小的人,受降城有他们两个在,再加上比较彪悍的谢宁就会安然无恙。

没了何愁有的日子,云琅过的非常舒坦,至少,当苏稚小猫一般伏在他的怀里说一些不着调的傻话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基本上是正常的。

苏稚以为何愁有之所以会走,完全是被云琅指派出去的,好给他们两个留下一个可以亲近的时间。

不知道何愁有什么时候会回来,因此,苏稚非常的珍惜跟云琅在一起的每一刻。

当某一个没有下雪的清冷的早晨,云琅准备拿着鱼竿带着苏稚去河面上凿冰钓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城墙上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去病哪里去了?”

云琅问同样准备去钓鱼的曹襄。

“不知道,昨晚才见过他,今天应该是想睡一个懒觉吧!”

云琅立刻丢下鱼竿,就上了城墙。

找来执金吾问道:“将军安在?”

执金吾疑惑的道:“将军今日凌晨与李敢校尉,赵破奴校尉带着五百骑兵出城去了。”

云琅皱眉道:“如今谁在巡防城关?”

“谢宁校尉!”

打发走了执金吾,云琅长叹一声,他还是第一次在霍去病的身上看到了轻率的一面。

谢宁拍着胸口保证没有霍去病的日子里,他一人就足以胜任守城的军务。

这句话自然是一个大话。

受降城如今之所以可以安然无恙,完全是因为被大雪阻绝了交通,云琅相信,如楼烦王,白羊王这样的地方武装,不可能不窥伺受降城的。

被汉军打散的羌人,也不可能没有收复受降城为己用的想法,毕竟,在河曲一带,羌人才是地域的主宰。

受降城的战争在开春之后必然会降临,这座新建的城池也将会迎来他血与火的洗礼。

“将军说,与其在春日里被动防守,不如在冬日里主动出击,将军此次准备大索受降城周边两百里地域,清理出一大片空白区域,好作为日后的反击区域。”

谢宁见云琅的脸色不好看,就谨慎的道。

云琅长吸一口气道:“这样的军略是对的,最好的防守其实就是进攻,将军能未雨绸缪清扫周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宁笑道:“司马放心,有我在,受降城定会安然无恙。”

云琅笑道:“你一人守城过于辛苦,还是我们两个轮着来吧。”

谢宁笑道:“将军也是这么说的,真羡慕司马与将军总能想到一处,就跟我父亲与裴家伯父一般。”

“世事无常,我们还是小心从事比较好。”

云琅说完话就下了城墙,有霍去病,李敢,赵破奴守城,云琅不论干什么心里都是有底的。

现在,他们三个全跑了,云琅就只好亲自披挂上阵了。

他对霍去病不告而别的行为非常的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不满!

然而,这种感觉他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被外人看出来,甚至是谢宁也不成。

“将军回城之间,关闭城门,即便是每日里出城的打柴人,也要限定数量,不得离开受降城十里以外,违者斩!”

霍去病不在,云琅就自然地接手了受降城里的指挥权,见过骑都尉中的大小校尉曲长,他就断然下令,让受降城进入了战备阶段。

城墙上寒冷刺骨,尤其是穿上铁甲之后,寒冷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一个人的意志。

好在骑都尉军中有鸭绒帽子,有鸭绒手套,能最大可能的阻挡寒风入侵。

即便是如此,云琅在城墙上站立了一个时辰之后,也冻得瑟瑟发抖。

他从来没有独自守卫过一座城池,也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重担。

如今,霍去病把担子丢给他跑了,这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以前诵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诗句的时候,总喜欢体味诗句里面的空旷,苍凉的意味,总是幻想自己化身戍边的将士,满怀骄傲的执戈守卫中华的边疆。

如果可能,还可以满怀激情的吟诵“风掣红旗冻不翻……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而且还把苏稚的一只手冻在铠甲上了。

“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抓过雪湿乎乎的手不要碰铁器,会黏上的。”

“我想放你怀里暖暖,结果你穿着铠甲……”

云琅抓着苏稚的手刺啦一声就把手从铠甲上撕下来了,手上皮厚,还不至于伤到她。

穿着铠甲,披着大红披风的将军跟一个穿着白色貂裘眉目如画的女子漫步在城墙上,很是损伤大汉的军威。

其余将士眼中嫉妒的火焰快要把云琅融化了,他也不去理睬。

没了霍去病,没了何愁有的受降城,他确实能做到为所欲为的程度。

郭解笑吟吟的站在城下,仰着头看着城墙上的一对璧人,堆着一张笑脸嘴里却小声的污言秽语不绝。

因为,他站在城下已经两炷香的功夫了,云琅依旧没有下达准许他们进城的命令。

这样的鬼天气,多在寒风里停留一刻,就要多一刻的煎熬,尤其是那些被他捉回来的羌人,更是已经快要冻死了。

“怎么会这么多?”

云琅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三四百人,眉头紧锁,脑海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敌人利用熟人诈开城门的惨痛案例。

“一个小部族被连锅端了。”郭解连忙解释,他发现云琅已经面色不善了。

“等着!”

云琅冷冷的回答一声,就命令守备曲长,带领两百名军卒出城,仔细辨认搜查,如果那些被捉来的牧奴身上有兵刃,那就即刻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事实证明,云琅是小心过分了,那些牧奴真的如郭解所说快要冻死了,事实上,已经有两个被冻成笑脸了……

让郭解出城去捉羌人,是早就定好的大计,是分裂羌人的有效手段。

如今,郭解一次弄来了三百七十余人,需要鼓励,更需要奖励,毕竟,郭解为了冒充羌人,连头发都剃掉了两大块,不可谓没有付出。

一锭金子落在白雪中,非常的醒目,已经知道钱这个概念的羌人眼睛顿时就直了,他们也知道这样一块黄色的金属,可以从官家的粮店里换来多少粮食,多少牛羊。

郭解满意的冲云琅点点头,又得意的冲自己招纳的羌人伙伴道:“把金子捡起来,去官府的店铺里换成钱,两成归我,其余的归你们!”

云琅的目光越过那群哄抢金子的羌人,跟郭解的目光在半空相遇,满意的笑了。

只要这些人对金钱还有渴望,他们就能带动一大波羌人去城外活捉什么用两只脚走路的野人之类的东西。

单纯或者愚昧的人干起恶事来,会更加的让人触目惊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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