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6无相古祖,一场婚宴(81K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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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之巅,宋延手握无相面具,纵然神识已经探查清楚,但这种面具类的宝物他还是不敢轻易戴上,于是又花费了些时日,往煞地边缘地带而去,想寻个合适的人帮他试一试面具。

凡是能够通过时间去降低风险的事,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去做。

这一日,小雪初晴,远处竟是隐隐显出些凡尘村落,积雪覆盖的秋日麦杆草垛已然矮得只剩一人身高,坐落在金灿灿的暖和阳光里,显出一种温馨的色彩。

有小孩子绕着草垛追逐打闹,红着脸庞,扔着雪球,咯咯的笑声远远传来

这一幕,让宋延陡然静下,心头生出种莫名的轻松,嘴角也带上了欢快的笑容。

但旋即他忍不住想,这里怎么会有凡人村落?

略一思索,他忽的意识到自己早就横穿了整个煞地连同山岭,而抵达了鬼煞门的另一边。

这是一个叫“南花城”的地方。

说“南花城”可能陌生,但若是说这里是“千鹤宗”南宗建设之处,就会熟悉很多。

千鹤宗乃是楚国的护国宗门,北宗在皇都,南宗纵然只是尝试建立,却也只会落址在一处玄脉上的楚国大城。

这城,就是南花城。

他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这里。

宋延摇了摇头,他不觉得这个地方有“适合帮他试验无相面具的人”。

但抱着万一的心情还是放开了神识,开始边走边找。

一处阴暗的小林子里。

三名魔修一边隔树往远处城池眺望,一边快速交流。

“千鹤宗想在此处立宗,可曾问过我们?”

“我魔修联盟虽然势大,可却也不能让这千鹤宗成了气候!”

“听说如今那鬼煞门老祖极其大方,但凡是做了点事的人都会被予以重赏,我们何不在这南花城附近稍作埋伏,看看能不能逮到哪个落单外出的小崽子,回去再逼问一翻城中状况,也算是大功一件。”

“好啊,妙啊,这事儿其实做起来不难,迟早会有人做,但我们若做在前面,定会受赏,嘿嘿嘿”

“那诸位请打起精神,看看哪个倒霉蛋会在近期出来。若是没有,先抓个漂亮炉鼎出”

话音未落,却已然无法继续落下。

只因为三名魔修眼前忽的出现了个玄袍人。

那人裹着遮面斗篷,才一出现便让三人无法喘息,无法动弹,好似已冰封了起来。

但冰住他们的不是严寒,而是一种发自神魂的战栗。

恐怖的威势于他们而言,已然超越君王,恍如魔神。

魔神丢出个面具。

对面魔修几乎是下意识接住。

魔神淡淡道:“戴上。”

魔修不敢,可魔神的话好似有着魔力,他不敢违抗,甚至连想说几句求饶的话都不敢。

恐惧,敬畏已经让他连说话能力都已丢失。

魔修大脑一片空白,手却遵从魔神之言,老老实实地将那张面具戴了起来。

数息后,他没出事。

宋延道:“试试。”

魔修急忙开始尝试。

须臾,他的脸庞竟然随心变幻起来,一会儿男,一会儿女,一会儿又变成另一种模样,身形虽未变,境界气息虽未变,但脸模样的更易竟连宋延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换句话说,若这魔修真化成个女子面庞在他眼前,他除非扒到面前,通过手、神识仔细探索那张脸,否则绝计发现不了这张脸竟然假的。

宋延道:“还有什么?”

那魔修喘息许久,才道:“功功法,好好多。”

宋延道:“还有呢?”

那魔修摇摇头。

宋延又等了小片刻,从那魔修脸上摘下无相面具,又给另两人试过,待确定无事后,才一剑分光成三缕,蚀骨剑气瞬间发动,将三人化作三滩腐水,然后将无相面具缓缓戴到了自己脸上。

稍一尝试,果然发现脸庞随心而变,比之多尾狐族的幻术竟是高明了不知多少。

虽然体型无法变化,气息无法收敛,可脸模样却是一旦变了便极难探查。

刚刚他杀死的魔修实力不过练玄层次,但在戴上无相面具改变模样后,纵然他是个紫府境竟然也无法看破那人的脸有问题。

这着实有些恐怖,真不愧“无相”二字。

而这对他来说,也算是极度“匹配”了,虽说无法完全代替“幻术”,但却比“幻术”更加安全可靠,纵然有大能在也无法识破。

除此之外,这面具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神魂世界,内里彷如藏书阁的高塔一般。

宋延走马观花地快速看着,发现那法术虽不是海量,却也极多,不下于一个宗门的藏书量,最关键一点是“这里法术的上限颇高”。

练玄,绛宫都有。

紫府初期,中期,后期有。

甚至连神婴都有。

可以说,宋延凭着这面具,在功法上就什么都不缺了,可以一路修炼到神婴境。

他来到紫府初期的书架前,很快翻出了三卷法术册子。

第一卷《参星指》。

第二卷《撼天手》。

第三卷《山河弓》。

这三卷,每一卷都颇为玄妙,也都是紫府初期力量的使用。

宋延快速扫阅起来。

《参星指》,使得杀念不再呆板,不再那么容易被人躲闪,且修炼到最高层次,还可以使得杀念彼此之间隐隐成阵,具备困人之效。每用一次,对手所能立足之地就少一圈,想要逃?没门。

若是当初章韩通晓这法术,那宋延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杀的希望,因为他在章韩第一次出手时就会被困住,再也无法靠近。

《撼天手》,则可让修行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杀念,并将杀念凝聚一处,从天而落,威力极其惊人。

若是拿宋延从《鬼婴真经》里学得的血手来对比。那血手就像个“鸡爪”,而撼天手则像个“熊掌”。

《山河弓》,则是一门专门针对“坐于玄心”的紫府初期法术。顾名思义,山河弓,便是以山河为弓,以杀念为箭,如此弓箭,一旦拉开,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极为可怕。

然而,端坐玄心乃是前提。因为只有你坐在玄心,借助了山河之力,才能施展此术。

宋延心头生出喜悦之情。

这三门法术,当真是弥补了他“入了紫府,却无法可施”的窘境。

他仰头看向紫府中期的法术书架,却发现隔了层屏障。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

境界不到,不许你看。

这也是无相族先人防止后辈好高骛远、走火入魔的措施。

但随着宋延收回视线,他却忽的又发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在这紫府初期书架的最上方好似还有一团模糊的雾气。

雾气里,隐约还有一卷书册静静躺着。

名字看不清,但瞧这模样和摆放位置,十有八九还在《参星指》、《撼天手》、《山河弓》之上。

他再往绛宫境方向看去,发现所有书架上竟都有这么一个特殊位置,而在有的雾气后甚至还有两本,三本。

他略一思索,迅速抬手抓去。

但他才一碰那雾气,雾气便如油锅遇火,瞬息燎原,侵略着从原本安静地浮动变成了滚滚往上,昂昂之间竟形成了一点芝麻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这金色光点,宋延有些记忆,之前他杀死珠姥姥后,珠姥姥身体里浮出的也是这么个光点。

记忆掠过,那光点又急速膨胀开来,如是变戏法般化出了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

而那一卷卷书册也随之消失不见。

宋延看向白发老者。

老者也在看着他。

忽的,宋延恭敬一行礼,道:“晚辈唐凡,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否为我无相族先人?”

老者看向他,慈善表情已经消失,眉头皱起道:“你若真是我后辈,岂会没有我族先天传承?岂会无法触碰这顶层秘传功法,而惊醒老夫?”

宋延看着这老东西,心底已有些猜测,怕不是这无相古族中唐凡这一脉前辈中的强者,大限前配合着秘术,将自己的念头锁入无相面具,以指导后辈,成为个“随身老爷爷”。

不过,他毫不慌张,长叹一声,羞愧道:“被贼人所夺,愧对祖宗。”

老者愣了下,道:“细细说来。”

多说多错,宋延自然不可能说什么复杂的,他只是说楚国南方狐狼作乱,而他不得已南下避祸。在避祸的过程中,他喜欢上了一个叫杏儿的姑娘,然后被杏儿带到了某处去约会,之后忽然昏迷。待到再醒来,就已发现自己没了无相族的先天传承。

老者面色阴沉道:“杏儿是什么门派的?”

宋延沉默半晌,道:“老祖宗,杏儿姑娘虽然是鬼煞门魔修,但她绝不是坏人,她不会害我的。更何况我醒来后,发现杏儿也昏迷不醒,甚至还有被搜魂的迹象。若非她运气好,此时早已疯疯癫癫了。”

他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激动。

老者垂眸,神色阴晴难测,他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和你爹一个样。”

既然聊到了“唐凡他爹”,宋延便开始扯起了回忆。

这些回忆他本不会知道,但无奈一个天牢中的痴男怨女实在有太多话可以聊,所以.杏儿在聊天里早知道了许多唐凡的童年回忆。

而这些回忆,如今变成了宋延的谈资。

聊到最后,他叹息道:“当年我爹娘忽然不见了,我随着村人搬迁,这许多年了,却不知爹娘在何处。”

老者道:“那你这面具在何处寻到的?”

宋延自然早做准备,说他返回搜寻,在地震后的煞地里寻到,说罢,他又激动地问起爹娘的消息。

老者道:“我无相族只许同族成婚,你爹却爱上了一个外族的女子,然后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万幸,他们诞下了你,而你依然还有我无相族先天传承。

你爹不思进取,之后竟被贴身的无相族仆人觊觎,从而暗算偷袭,最终结果.就是你爹娘死在那仆人手中。可那仆人却也在得手后,一时疏忽被你爹杀死。

你爹本该在无相族中,却因为一个女人沦落至此。

没想到,你也如此。

苍天悠悠,我风城子这一脉何以落得如此结局?

为何?为何啊?老夫实是心意难平!”

宋延垂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嘛”,但旋即他拳头捏紧,扬首看向自称风城子的无相古族先辈念头道:“纵然没有先天传承,我唐凡一样可以成就大道!”

风城子轻抚白须,安静看着他。

宋延双目中充满了决意和朝气,那是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的朝气。

良久

风城子道了声:“好!”

旋即又道:“修玄虽看机缘天赋,可却也看个人努力与心性,你经历磨难,虽丢了天赋,却长了心性。也许.你真的能走出一条我无相古族从未走过的道路。”

宋延捏拳道:“晚辈失去的东西,晚辈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风城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赞三声:“好好好!”

赞罢,他又道:“好孩子,我现在教你道秘术以炼化面具。使其与你神魂相连,一念显,一念收,如此也可防止遭了心怀不轨之人的觊觎。”

宋延恭敬道:“老祖宗请说,晚辈定洗耳恭听。”

片刻后,一道秘术传入宋延脑海。

这秘术或许因为只是“无相面具的特殊炼化法”,故而并未在面板直接显示出来。

风城子颔首道:“好孩子,你且炼化,此中关键之法乃是分出神魂,触碰此间神魂书阁的核心之地,如此将可将其纳入你神魂之中。”

宋延点点头。

他稍稍闭目,默念:‘以该秘术,炼化无相面具。’

【你的神魂进入无相面具,在人类古族神婴念头的引导下,进入了无相面具的核心之地。在你即将触碰到核心之地时,那人类古族神婴念头将你镇压。你开始向无相面具器奴转化归还寿元】

宋延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和蔼可亲的风城子。

那老者不急不躁,也不催促,只是带着一种对晚辈的期待。

宋延忍不住暗道:‘老东西,演戏的本事可真是高超,我半点儿都没看出破绽。’

风城子见他迟疑,又鼓励道:“好孩子,不必紧张,你再思索一下老夫教你的步骤。若出纰漏,还有老夫在,不会让你失败的。”

宋延略作思索,忽的灵机一动,继续闭目,再度默念:‘以该秘术,连同万魂幡,一同炼化无相面具。’

转瞬,新的信息浮现而出。

【你挥舞万魂幡,二十余万恶鬼遵从秘术进入无相面具,你混在其中,轻易地来到了核心之地,并触碰到了那处。但你并未能够因此炼化无相面具,只因这核心之地并不在此处。那人类古族神婴念头在恶鬼中左冲右撞,虽受了阻碍,但因其一直在他所指定的核心之地附近,故而还是很快到了你身边。他抓住了你,镇压了你。你开始向无相面具器奴转化归还寿元】

宋延:.

不愧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啊。

就连只剩下一个念头,也很难能听到真话!

陷阱是一个接一个。

他继续尝试。

【你挥舞万魂幡,二十余万恶鬼遵从秘术进入无相面具,你混在其中,趁乱开始探索真正地核心之地。你失败了.】

【你又失败了】

【你再度失败了.】

在失败了足足十三次后,结果总算变了。

【你成功了,你寻到了真正的核心之地,你已彻底炼化无相面具。那人类古族神婴念虽无法被你炼化,却也无法对你造成任何损伤】

风城子依然在鼓励着他。

“好孩子,你是我唐风城的后代,在炼化无相面具后,你我便齐心协力,一起夺回你失去的东西,一起重返无相族。”

宋延点点头,道了声:“好,我会努力。”

风城子欣慰地笑着,频频点头。

下一刹,宋延抬手将“一脉无踪阵”分落四周。

这阵法虽然已经“落伍”,但在“遮蔽视线”一点上还是挺好用的。

万魂幡威势浩大,纵然他竭力控制,也定然会引起波澜。

而有了这阵,便能好上许多。

瞬间,一道无形屏障升起,将其中一切隔开。

下一刹,他右手在虚空一抓,抓出杆散发着邪恶黑烟的幡旗,迎风一舞,幡旗渐涨,化作丈许,插落地面。

呜呜鬼啸顿时响起,一缕缕扭曲拉长的恶魂从幡旗中飞出,密密麻麻,好似黑鲫过江,滚滚浓烟似狼烟,一脉无踪阵中顿时不见天日。

宋延抬手一指无相面具。

嗖嗖嗖!

嗖嗖嗖!

无数恶鬼遵从命令,疯狂往无相面具中钻去。

风城子本在等着宋延进来,在看到第一道神魂进入时,心中还欢喜了下,可这欢喜连一刹都没过,就直接冻结了,拔凉拔凉的。

恶魂铺天盖地地出现在了他眼前,彷如海啸怒潮。

宋延,自然也随鬼潮而入,毫无迟疑地直奔正确的炼化地点。

风城子一看这鬼潮,哪里不知道对面不演了,顿时怒道:“伤天害理,天地不容!你这魔头既对小凡事情知晓得那般清楚,那小凡怕是早就遭了不测!今日,有我在,你休想炼化无相面具!”

说罢,白发老者快速掠向他所说的那个“假核心”。

待到了那“假核心”,他又苦苦护住,将扑来的恶鬼一一击退,一副生怕宋延过来的样子。

直到此时,他还在钓鱼。

可宋延早就抵达了正确的“真核心”。

未消片刻,这无相面具就真正地融入了他神魂中。

这种内蕴神婴念头的古族传承显然是非常之物,此种藏于神魂的手段,宋延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站立无相面具的神魂书阁中,挥挥手,收回了万魂幡中的恶鬼,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远处的白发老者,微微行礼道了声:“晚辈章韩,见过风城子前辈。”

白发老者冷冷看着他。

这一刻,他已经明白这独属于他这一脉的无相面具是真的易主了。

这种事,在无相族历史上从未有过!

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从他念头里犹然生出。

要不是他这念头乃是“教导晚辈向”的,无法杀人,他早就把眼前恶贼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

他冷哼一声,道:“外面的法术随你看,但你别想触碰到核心秘术!!

你这恶贼,老夫真是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

老夫不管了,去睡一觉,等睡醒了,你这恶贼怕是已经惨死了。

等下一个捡到无相面具的人出现了,老夫再和他聊聊便是。”

说着,风城子就要消失。

但他忽的又顿下了脚步。

因为宋延轻飘飘的一句话留住了他。

宋延道:“唐凡没死,我带你老人家去见见他。”

风城子冷笑道:“你以为老夫会信?

至于弄一个假的小凡出来,你想多了。

每一个无相族人出生,其父母都会唤醒面具中的先辈,让先辈记住后辈气息。

如此纵然隔了多年,只要名字和气息对上,那依然正确,依然是传承了下去。”

宋延笑道:“晚辈绝无虚言,再说了反正也不会耽误多久。您说是不是,前辈?”

风城子沉默许久,忽道:“小凡若活着,你必定拿他威胁我。

我把秘术传你,再教导你修炼,你之后还是留不得小凡。

你觉得老夫莫不是无知之人,会和你做这样的交易?”

宋延道:“唐凡能不能活,我真不能保证,因为他已经卷入了更大的事件。

但我承诺,在他离去前必然让他播下子嗣。

再之后,纵然在那事件中,我也会尽可能护他。”

风城子道:“什么更大的事件?”

宋延道:“伥王魂阈。”

风城子奇道:“伥王魂阈,这是什么魂阈?”

宋延把有关“伥王虎族”的事儿一一说来,风城子听完后面色剧变,他厉声道:“你只要能够不让小凡去,我就和你做交易。

这种地方,我虽然不知道其中有藏着何等凶险,但凶险的上限太大太不可测。

别说小凡了,纵然是你这魔头去了,也没几分存活的可能!

你怎么护他?!

你怎么可能护得住他??

你带着小凡逃,老夫会帮你!”

宋延道:“能跑早跑了,就是跑不了。”

风城子再一次沉默了。

许久后,他道:“在你让我看到小凡后,老夫放开你如今境界对应的秘术,而你想办法让小凡留下子嗣,之后.在伥王魂阈尽力护他吧。

若是小凡活着离开了伥王魂阈,后续秘术老夫才会一一奉上,待阁下境界达到自可观看。

届时,阁下有小凡在手,也不用惧怕老夫食言。

除此之外,老夫并不信你,现在你已成为无相面具的主人,对外权限已能开通。

从现在开始,开通权限,老夫要亲眼看着你,看着你周围环境,以防你再耍诈。

这不过分吧?”

宋延笑道:“自不过分。”

他心念一动,外面的风景便落入了风城子眼中。

冬日积雪,林中一片雪白。

万魂幡已收起,几摊腐水也已没入泥中。

夕阳从高大的林木间落入,照的雪地一片红严艳。

宋延也不管面具中的老头儿,重新套上帽兜,看了眼南花城方向,忽的愣了下。

因为远处城墙之上,陡有飞剑掠出,一行行如仙鹤排云而上,映着暮色辉光,很有几分缥缈出尘的仙气,为首的正是方晴梦。

方晴梦后还有李坏。

两人同站一把飞剑。

李坏紧张无比地在飞剑后一动不动。

而城门中,此时忽的行出马车,马车停在飞剑下,帘布掀开,内里跳出几个宋延熟悉的人儿。

小环,霜云,还有三个孩子

她们都朝着天空挥手,带着笑,带着期盼。

而本是紧张的李坏似是心有所感,也低下头,对着下方挥手。

宋延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他们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喃喃了声:“再见。”

他看到的东西,风城子自然也跟着看。

而就在风城子觉得这魔头会冲过去杀人时,宋延陡然转身,重往煞地方向而去。

他要穿过煞地,回到鬼煞门。

风城子疑惑道:“章韩,你是来干嘛的?要攻那城,来当斥候?可也不像啊,那些出城的小家伙,你应该抬手就能捏死吧。莫不是城中有强者坐镇?”

宋延道:“你老人家还是等着看凡子吧。”

半个多月后。

鬼煞门。

天牢。

“住手!你们干什么?”

“老祖刚刚归来。他说,你对他很重要。杏儿想救你,这结果很严重。所以.自然得杀了她,以儆效尤。”

“老祖?哪个老祖?章韩吗?”

“放肆!老祖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呵呵呵呵.我要见他。”唐凡愤怒地笑了起来,见牢笼外的魔修无动于衷,厉声道,“否则我不动手,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魔修道:“你想干什么?”

唐凡道:“我境界虽然跌落,无法逃离。可若我不想活了,却还是有办法做到的。你猜猜,我若是出了事,你口中的老祖会不会将你剥皮抽筋?”

魔修愣了下,神色变了几遍,显然是开始发慌了。

唐凡看向正被拖拽着的杏儿,冷声道:“还不放下她?然后.我要见章韩!”

那魔修眼珠转了转,急忙摆手。

杏儿被推回囚笼,跌撞地凑到唐凡身边,默默垂泪。

唐凡抬手,护住她肩膀,神色温柔道:“没事了,没事了。”

而牢外魔修匆匆离开,汇报去了。

片刻后.

全身脏兮兮的唐凡手束镣铐,来到了一间奢华的暖阁,却见那凶恶的玄袍男人金刀阔马地居中而坐,双腿分叉,一边坐了个一个娇美小娘子,他时不时张口任由小娘子将水果喂入口中。

而似是察觉了他的进入,凶恶的玄袍男人视线移动,看向他,笑着问:“小唐,牢里待不惯吗?”

唐凡冷冷道:“放了杏儿。”

宋延沉默着。

唐凡道:“杏儿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可杀可不杀的小人物,你放了她。”

宋延抬手招了招,道:“到我面前来。”

唐凡冷哼一声,却还是遵从其言往前迈步。

待站到宋延面前后,宋延双腿抖了抖,拱起那两堆肥软的臀儿。

云香,颜容会意,娇笑着起身,对着宋延微一行礼,然后退下。

宋延看向唐凡,风城子也在看。

宋延默问:“前辈看真切了吗?”

风城子点点头,却旋即道:“若你违背誓言,坐地起价。纵然你要杀了小凡,甚至他的后裔,老夫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和你再废话。”

宋延道了句“自然”,然后看向唐凡,掸了掸他衣裳上的尘埃,道:“杏儿只是个妖女,你对她了解多少?你怎知她不是个想害你的坏人?”

唐凡道:“有些事,你不会懂的。”

宋延静静看着他。

唐凡视线毫不必避让,与他对视。

一时间,宋延本还打算戏弄的话竟是都不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唐凡肩膀,道:“那就娶了她吧。

你要随我去伥王魂阈,这一去真不知道能否回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留下子嗣吧,我会让乌方天视其为己出,好生培养。”

唐凡愣了下。

宋延道:“你若不答应,我就让人杀了杏儿,反正她也没什么价值了。”

唐凡沉默许久,在无相面具风城子的长长叹息里,坚定地道了声:“我答应,只是.我还得问过杏儿,她若答应,那才可以。”

宋延道:“好,依你。”

唐凡深深行礼,简洁地道了声:“多谢。”

说罢,他转身而去,背脊笔直。

“愚蠢!实在愚蠢!”风城子怒声咆哮,他刚开始还以为之前这魔头表演的唐凡是装的,没想到.居然演得一分不差,演出了神髓!

宋延道:“他是个不错的少年,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七天后。

黄道吉日。

阴气森森的鬼煞门难得迎来了喜庆。

红绸飘舞,“囍”字张贴,爆竹声里,烟花如泉往天涌动,五彩缤纷的色泽将春初的夜色都照亮,都温暖。

杏儿一袭红妆美不胜收。

唐凡却是在这邪魔外道的大本营里举杯敬酒,与人觥筹交错,他大口喝酒,狂饮不止,毫无分寸。

他喝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还在喝。

他人已醉。

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杏儿忽的心有所动,悄悄索索地挪步,来到了一处假山后,看着正在那里仰头望月的宋延,嗲声道:“老祖,他喝醉啦,您要不要杏儿先服侍呢?”

宋延冷冷看向她,道:“你若叛他,我饶不得你。”

杏儿一惊,一骇,连声道“是”,然后又回了宴席,优雅站着,静静等着今夜的落幕。

(本章完)

第148章 147离开大楚,伥王外域(81K字大章

第148章 147.离开大楚,伥王外域(8.1K字-大章求订阅)

深夜

罗帐之中,宋延与两个妖女抵死而欢,彷如在浪花中互相追逐的双凤一龙,许久才平息下来。

他随意搂住一个妖女,稍作歇息,便走下了床榻,走向修炼密室。

此时的唐凡应该正在洞房,正在醉生梦死之中诞下后裔。

唐凡没有选择。

他也没有。

这种时候,风城子自然是被屏蔽了对外可见权限的。

宋延开启石门,盘膝坐到密室修炼的中央石台。

那是一具骷髅雕刻的石台,乃是在此地玄脉的一个不错位置之上。

就在刚刚,他已经花费580年寿元将《参星指》、《撼天手》修行至圆满,又花费了足足1045年寿元从之前的绛宫法术中挑挑拣拣,寻了足足15门他觉得有用的法术进行修炼,并将其练至圆满。

不得不说,无相古族哪怕单单是随便一脉的传承就已比南吴剑门或傀儡宗丰富的多。

这15门绛宫法术中包括《离火遁》、《艮土遁》、《乙木遁》、《金光遁》、《玄风遁》,这五种遁法和之前宋延所学的《坎水遁》各有所擅,除却五行之外,也有常规的不依赖五行的《玄风遁》。如此一来,不管什么环境,他都能比别人跑的更快一点。

至于其余十一门,则是零零散散,各有妙处.

其中有一门名叫《血奴古符》的特殊秘法,更是效果卓绝。

这《血奴古符》乃是一门古修士创出的特殊法术,施展最低要求为:绛宫后期境界。

这法术以自身血液施展,印入境界低于自身的目标体内,在他人配合的情况下,可转为“血奴”。

对于血奴来说,有了这一枚“血奴古符”,修炼起来将事半功倍。主人的血越是强大,修炼成效就越是卓绝。

但他们需要付出的则是绝对忠诚,因为主人只需一念,就可以让种在他们体内的“血奴符”变成催命符,直接爆开,让他们瞬间身死道消。

但对于施法者而言,也是存在一点代价的,那就是血液损失。

“血奴古符”纵然无需核心精血施展,却也不是普通血能够施展的。这血一旦爆开,会对施法者带来一些小影响。次数只在十数位的话,尚且无妨。可若是多了,那就会变成真的损伤。

除此之外,若是所有“血奴”加起来的力量超过了主人,还会带来一定反噬;若是与主人接近的,则会令主人生出一丝奇异的压迫。

所以,“血奴符”也注定了不可能大批量地奴役目标,更不可能奴役多个境界只比自己低一点的目标。

可即便如此,也是效果非凡。

要知道“寒冰地狱镯”那种东西,也不过是控制三人,且还需“地狱浮生镯”为媒介,而这血奴古符,却是省却了那许多麻烦,直接控制。

这秘术若是用来交战,自然没什么效果。但若是用来掌控一地势力,让自己迅速扎根,却是格外有效。

密室中.

宋延抬手演示。

虚空里,不停法术流转,最终又逐渐归于虚无。

一个月后.

宋延在杏儿腹中感知到了生命迹象。

而风城子不仅感到了小生命,还感到了这小生命身上散发着无相古族特有的神魂波动,这使得这位无相古祖顿时狂喜起来。

杏儿忐忑地看着这位老祖。

她本能地想再诱惑下老祖。

但想起之前老祖和她说的话,以及这段时间那蠢夫君对她的态度,便迟疑了,头一回老老实实地站着。

宋延当着风城子的面抬起手指,点在杏儿眉心,指尖渗出一滴滚烫的血液,继而运用《血奴古符》于其眉心开始画符。

“老.老祖是杏儿做错什么了吗?”杏儿惊慌失措地询问。

宋延沉声道:“收敛心神,专心吸收,这对你又好处。”

“是”

片刻后,一枚血奴古符烙入了杏儿眉心。

宋延道:“从今往后,你修炼起来将事半功倍,今后便是突破绛宫境也会比旁人多上几分把握。不过,你的生命也彻底掌握在我手中。我一念之间,纵在万里之外,也能杀你。”

见到杏儿惶恐不安,宋延又道:“带好你腹中的孩子,好生培养长大,你就不会有事。”

杏儿抬头看向眼前老祖,只觉一股奇异的联系在她和他之间形成,那是一种“生杀予夺于眼前人”的感知,她骇然道:“是老祖。”

宋延又道:“乌方天也会受我此法,到时候你和他就是一根绳上的人,有事找他,他不敢推辞。你腹中孩子若有半点差池,他也会身死道消。”

杏儿又是连连道“是”,但随后欲言又止,直到宋延道了句“说”,她才迟疑道:“老.老祖,我能问一问我那相公到底是什么人,我这腹中孩子又为何如此要紧吗?”

宋延问:“唐凡没和你说?”

杏儿道:“他只说要我低调地养大孩子,还有不要让这孩子修炼。”

宋延愣了下.

这开窍是开窍了,知道不能把“无相族”的事给透露出去,但“不能让他修炼”是什么鬼?

他还没说话,那无相面具中的无相古祖风城子已经气得全身冒烟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谁给他的权力不许我后辈修炼的?”

宋延淡淡道:“那你听好了,你腹中孩子乃是无相古族的血脉。你或许不知道无相古族是什么,但你只需知道一旦这四个字泄露出去,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非有朝一日,你遇到了无相族的其余族人。”

“无相古族.”杏儿喃喃着这陌生的名词。

风城子则在面具中喊道:“章韩,留点功法,给我后辈修炼。”

宋延回应了句“早有准备”,然后便掏出个储物袋,递给杏儿道:“这里面乃是无相古族的一些功法,还有资源,如何做你这个当娘的费费心吧。

是母凭子贵,一飞冲天,还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全在一念之间。这既是危险,也是大机缘,把握好。”

杏儿颤抖着接过储物袋,恭敬应了声:“谢老祖。”

话音落下,宋延已扬长而去。

无相面具中,紫府初期最上层的秘法“解锁”了。

宋延看去,却见封面显出一行字————《念遁术》。

平平无奇的名字,但却有个“遁”字。

宋玄细细品读,却是越读越喜。

这《念遁术》说的是:融于念头,一瞬遁远。其可附着的念头不仅限于“杀念”,还可用于“护念”,“我念”。

更神奇的是,《念遁术》并不和“五行遁术”冲突,毕竟双方载体不同。

换句话说,你完全可以让你的念头施展“五行遁术”,然后你再对这个“施展了五行遁术的念头”施展念遁。

算是双重加速了。

除此之外,《念遁术》若是附着对象是“我念”,还可产生其他变数,即————藏于我念。

如此一来,你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藏在别人神魂里,而甚至无法被别人发现。这一点,几乎和“神婴”境没什么区别了。

他花费了些时日将《念遁术》搬上面板,然后花费了足足600年时间将其修行之圆满。

感受到自身“速度”的短板被修复,他也是长舒了口气,心情颇好。

这时,无相面具中的风城子忽的发问:“你怎么会用血奴古符?”

宋延笑道:“晚辈说我乃无相族人,您老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风城子古怪道:“你是说,你是从这书阁里看了之后,才修炼的?”

宋延笑着点头。

风城子“哼哼哼”地笑了起来,继而哈哈大笑,末了说了句:“拙劣!”

宋延知道,老头子说的是他这个谎言太假。

他本故意为之,自无意辩解,只是笑了笑,再看窗外,却见桃树已然生出了花骨朵。

春日已至,再过些时日,他会将乌连天也化作血奴,并传其《煞潮术》,然后便该出发去山海妖国了。

却不知那伥王魂阈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月余后。

宋延带着唐凡启程。

约莫一年半后.

两人跨过漫长路程,穿过数个处于狐狼掌控下的凡人国度,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说是目的地,却还不是“伥王魂阈”入口。

荒芜的黄土高崖下,正有大军驻扎。

万甲生寒,旌旗漫卷。

“雄威”两字于舒展之间,在风里呈现。

这里是伥王魂阈南方境域的龙伯多尾狐族属国雄威国境内。

一路走来,宋延对于这片山海妖国南地,至少是狐狼二族的大体地图疆域也是颇有了解了。

两族统治着足足十五个凡人国度,这些国度还是在山海妖族境内的,还没算上大楚,三国等.

而十五个凡人国度本来是由狐狼虎三族统治。

但自虎族被灭,其地盘就由狐狼瓜分了。

若从高处俯瞰,两族疆土如同一只头朝西南,尾扬东北的怪异蝎子,而“伥王魂阈”则在这蝎子的中心部位,上下左右皆被两族疆土包裹,也皆在此时被驻扎了大军。

雄威国军队就是其中之一。

下方军队很快发现了高处的两道身影。

宋延带着唐凡从高而落,抬手一展之前婴啼上人赐予的南地通行令,雄威国为首将军顿时下马跪拜,然后恭敬指路。

待到指路完毕,又道:“婴啼上人早已入内。

上人入内前,前方道路还是坦途,但这些日子却开始发生古怪.我接连折损了许多人,驻扎阵营也是一再后退。如今已退十余里,还请上使小心。”

说罢,他又“哦”了声,似想起了什么,侧头,扬声威严道:“舆图来!”

顿时有文士取来一卷图册,其上记载的正是前方地形。

那将军道:“此间入口名为铡刀岭,往前本还是片城域。

许多年前也是绿植繁茂,野兽众多,可如今却是已经成黄沙之地,且多有怪事发生,左右百姓早已搬迁,空余荒村孤城许多。

这是从前的舆图,只是不知此时内里是否有所改变,上使拿着,当有些用。

婴啼上人它们则是过了此岭,便可见到,距此不过百里距离”

说罢,那将军又一拍手,唤道:“文高,绍楼。”

顿时,两个骑兵出列。

将军道:“你二人从前是生活在这里,对此处环境熟悉,更是做了多年斥候,此番带上使入内吧。”

那两名骑兵面如死灰,却未拒绝,而是抱拳,道:“是。”

将军道:“为上使之事而死者,抚恤极丰。你两人家中还有兄长老母,他们会因你们而过上好日子。”

两名骑兵又一行礼,继而夹了马腹,纵身往前,然后静静等待。

唐凡面露不忍之色,看向宋延,激道:“魔头,一路走来,我们也算熟吧?什么时候,你还需要这两个小小凡人带路了?”

宋延道:“说的不错。”

他挥了挥手,让那俩骑兵退下。

然而,那俩骑兵竟然还有些犹豫,似乎不想错失这找死的机会。,

但相比这机会,两人更不敢违背上使命令,于是恭敬退下。

宋延则是带着唐凡,往大军前方而去。

待到铡刀岭入口,他随手解开唐凡手上镣铐,又抽取“困血绳”,然后道了声:“都到这儿,逃跑毫无意义。”

唐凡扭着脖子,转着手腕,感受着在逐渐回复的力量,然后看了眼宋延,忽道:“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与我豪爽地饮酒,又能做事卑鄙无耻不择手段,既有狠心冷漠,却也可以轻易放过两个普通士兵.我可不信你是被我激的。”

宋延淡淡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关心道:“入内后,当心点。也经过这么多事了,别再那么幼稚。”

唐凡嗤笑一声,道:“和你在一起,我只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啊,有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谢了。”

宋延忽的丢出个储物袋,道:“这里面是你的东西,还有些清心丹,净魂丹,在这魂阈里或许有用。”

他边观察着此处,边取了丹药服下,淡淡道:“这里禁空,看来只能走进去了。”

唐凡接过储物袋,深吸一口气,取了一枚清心丹,一枚净魂丹吞下,然后踏步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后面的老魔其实比他还要紧张。

黄沙漫卷,起起伏伏。

凡人在此便是深吸一口气都无法做到,因为只是一口,便能使得满鼻塞满沙子

这里,是已经皲裂干崩的荒芜世界。

宋延唐凡自是无碍。

宋延边走,边注意着身侧唐凡。

如此行了数十里路。

忽的,他神色一动,因为他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模糊感,失真感。

再一回头,来时路竟已消失。

他抬手,便是一记血煞巨手往前抓出。

这一抓,却如抓在棉花上,什么触感都没有,什么后果也未造成。

他再一侧头,发现唐凡居然也不见了。

“幻境?”

他微微皱眉。

幻术常见,幻境.他还是第一次见。

幻术的话所施展对象往往只是单人,而通常是自身。

但幻境需要改变的东西,就多了,自然也复杂,更别说一个能让他紫府境还入幻的幻境。

“唐凡?”

“唐凡?”

宋延又叫了两声,但并无人回应。

宋延又沉浸入无相面具,唤道:“风城子,你出来看看,这是什么?”

可诡异的是,一直随叫随到的风城子居然没给出回应。

书架顶层雾气隆隆,这是风城子再度陷入沉睡的表现。

“连魂阈还没入,连婴啼上人都还没碰头,怎么回事?”

宋延微微皱眉。

忽的,他瞳孔微缩,因为不知何时,他眼前的铡刀岭已幻化成了一种“扭曲蠕动的肠道”,光亮在逐渐缩小,外围的黑暗在渐次增多,好似等光亮全部消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宋延瞬间施展遁术,身形往前飞速掠出。

他本没抱什么希望,但结果却令他意外。

因为他竟然掠到了一片光亮的沙地绿坪。

绿坪上站了四道身影。

三个妖魔,一个人类。

婴啼上人也在其中。

其余两人则是一个狼魔,一个鹿魔。

人类是个中年男子,此时紧张急促,显然也是一个被抓来取“煞宝”的。

婴啼上人见宋延一人出现,神色微冷,正要说什么,却见后方忽的又冒出个人。

是唐凡。

婴啼上人这才道:“章韩,看好你带来的人,若是还没进魂阈便折损了,可要你好看!”

宋延淡淡一笑,应了声“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彻底看出来了:他还在幻境中,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这种幻境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可却因此拥有着极为可怕的真实感,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窥破击碎这幻境的手段。

既来之则安之。

他心情平静,并无慌张,左看右观,开始思索破境之法。

而就在这时,后方的铡刀岭又出现了两人。

一人如他这般,是个人族,看模样乃是紫府境。

而另一人双手还戴着镣铐,毫无疑问是如唐凡一般的“煞宝摘取者”。

只不过,宋延在看到她的时候却愣住了。

他差点惊呼出声,喊出她的名字。

“小久师妹?”

而小久师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旋即垂下头。

“天地有天地的规矩,苦海是一个专门剥离执念的地方,经无穷岁月,无穷生灵,早已可怕无比。

若是苦海与凡世间因为某个缘故而连接了,那天地就会有新的手段去弥补。

这手段就是秘境。”

婴啼上人侃侃而谈,“苦海但凡往外溢出一点,凡尘便自然会有秘境过来挡住,使得苦海之水不会进入凡尘,而只会进入秘境。

但苦海岂是那么好防范的?

故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泄露中,外面的秘境也会一层一层的叠起来,就好像一串串怪异的迷宫一般的瘤子。

这种诸多秘境串联在一起的地方,我们叫瘤境。

伥王魂阈就在瘤境的尽头。

我们要摘取的煞宝,也在那里。

此处入内后,我们会随机进入某个秘境,而未必能同行。

但是,此去能摘取煞宝的人只有三个!

无论我们中的谁遇到了他们,都尽可能保护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快速前进,直到抵达尽头。

听明白了吗?”

刷刷。

灰色薄雾的秘境里,浮现出两道身影。

宋延快速看向身侧那身影,正是小久师妹模样的女修。

但他已知道这女修并非小久,而是叫田瑶。

他还未开口,田瑶却已看向他,冷声质问道:“前辈身为我人族大能,为何要助妖为虐?”

宋延既知此地是幻境,便不理她,抬手开始施展各种法术,可一通通法术打下去,却是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引来了一堆奇异的怪物。

那些怪物以固煞联系,极为恐怖。

宋延一边护住田瑶,一边厮杀。

慢慢的,灰雾渐浓,强烈的腐蚀感袭来。

宋延忽的心念一动,抬手取出个纸屋丢了出去。

这纸屋乃是章韩精血所造,宋延虽将章韩血尸放在三国让其自行形成,可却把纸屋一直随身携带。这纸屋自不可能轻易覆灭,于是一瞬间在这诡异秘境里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宋延带着田瑶迅速入内,但田瑶已然受伤。

起初宋延不管,可他慢慢发现田瑶不仅脸生的像小久师妹,就连性格脾气也是类似

如此,他实在无法不管,于是冷着脸为她疗伤。

两人不再前进,就在此处纸屋开始修炼,修炼之中,感情渐生,虽然倾诉,却各藏心中。

终于有一日,灰雾散了,秘境的入口竟然显出亮光。

宋延一收纸屋,带着田瑶共同离去。待到外面,他却没有等来那些妖魔。婴啼上人也不在,极可能折损在了伥王魂阈中。

数日后,宋延带着田瑶离去。

外面虽有千军万马,但怎可能发现两人?

随后两人一路南下,返回了三国,助鱼玄薇修复那古传送阵。

待到阵成,两人一起到了阵法彼岸,彼岸乃是南吴剑门的源头宗门,那是一个更大的剑修宗门。

宋延和田瑶自然加入了宗门,两人正式结为道侣,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共同修炼,共同进步,共同成为那剑修宗门长老,成为修玄界令人羡慕的一对神仙侠侣。

“徒儿啊,老夫大限将至,今后宗门就要交给你和小瑶啦。”

矮个子的白袍老头儿端坐在宗主的莲花台上,其严肃的神色此时却带着慈祥的笑,看着对面两人。

宋延静静看着那老头儿。

他没有动。

他如是透明人一般浮在旁边,他依然知道这里是幻境,所以他似无法被幻境所容,而漂浮在了旁边。

但是,另一个实体的宋延却已拜倒,恭敬喊着:“是,师父!”

那老头与石座翁的模样一般无二。

“哈哈哈,有小延和小瑶在,我宗门必定必定越发壮大。”

“不错,这俩孩子是我们看着成长的,他们都是好孩子,心正,意正,一腔浩然正气,老婆子能看到你们如此,也是心满意足啦。”

宋延再侧头,却见另一边的长老座上乃是和枯叶剑师与孟婆婆生的一样的修士。

“宋师兄,今后我们一起努力。”

田瑶侧头,笑靥如花地看向他。

而那实体宋延已经将她紧紧搂入了怀中。

“我知道,宋师兄早年做过许多不好的事,可师兄也都是被逼的,现在那些事都过去啦,我们一起来保护宗门,保护大家,保护人族”

年许后.

宗主大限到了。

宋延和田瑶将他下葬,然后来到就任宗主的大门前。

田瑶微笑着期待地看向他。

而宋延推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门外,金光万丈,无数弟子正在下方仰头看他,高呼着“宋宗主”的名字。

又许多年

田瑶为宋延诞下了一儿一女。

随着时间流逝,儿女长大,也入剑修之门。

再后,儿女各自成婚,宋氏家族越发壮大。

宋延透明的身影时而漂浮在外,时而与那实体宋延重叠在一起。

但他并没有迷失,而是不停地提醒着自己“这是幻境,这是幻境”。

直到有一日.

“爹!爹?”

“宋师兄?相公?”

焦急的呼喊声在宋氏家族响着。

无论田瑶还是宋延的儿女,后辈都在四处寻他。

但宋延却不见了。

此时实体宋延彻底消失,只剩下他的透明身影漂浮在外。

他能看到那些人,但那些人却看不到他。

“该结束了。”

宋延轻叹,因为他已经感到了这幻境的弱点,那就是时限。

纵然无懈可击,难以挣脱,但时间一到,他却未彻底沉迷,那就会很容易清醒。

他站在小院里。

这小院到处充满了熟悉的景象,而墙角竟然还堆着雪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的传来一声颤抖的声音:“爹,你你回来啦?这么久,你去哪儿啦?”

那声音很快变得欢喜起来,她大喊着:“娘!娘!爹回来啦!”

很快,田瑶的身影出现在了宋延面前,她泪眼婆娑,看着地上的积雪,忽的弯腰,快速捏成一团儿,往宋延丢去。

啪嗒!

雪球落在他左脸颊。

宋延并未躲避,而此时他竟也不再透明。

田瑶哭着跑来,扑到他怀里,道:“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宋延看着怀中的“小久师妹”,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而远处的儿女小辈们悄悄退去。

他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然入暮。

瑰红的霞光伫立在天地的尽头,而身侧有知心红颜相伴厮守,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充斥在宋延心中。

而回忆这继任剑修宗门宗主后的种种往事,他只觉所做之事皆是问心无愧。

“宋师兄,你在想什么?”

“小久师妹”依偎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着晚霞。

宋延道:“我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

“小久师妹”道:“宋师兄又岂知这里一定是假呢?”

宋延闭目,贪婪地感受着此时的温暖,温馨,美好,和平,这里有着他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一切.

“孩子们长大了,宗主位置也该交出去了,我们该寻一处福地安心修行突破了。”小久师妹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宋延沉默着。

小久师妹继续道:“还在想以前的事吗?”

宋延继续沉默。

小久师妹道:“都过去啦。”

宋延长叹一声,缓缓睁眼,对上小久师妹古灵精怪的眼睛。

小久师妹笑着问:“师兄现在想做什么呢?”

宋延道:“看完晚霞,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小久师妹微微侧头。

宋延感到有泪水湿了他的衣襟,而抱着他的双手也越发之紧。

小久师妹哭问:“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为什么呢?

真真假假,就一定那么重要吗?

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不行吗?”

她声音嘶哑,带着哽咽,越说越是泣不成声。

宋延松开怀抱,温柔地看着她,为她擦去眼泪,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欲言又止,最终看定眼前的“小久师妹”,柔声道:“再见了,晚霞真美。”

“谢谢你,小久.”

他并未喊“田瑶”的名字,只因.他始终清醒,始终明白这一切是假的。

下一刹,宋延猛然闭上眼。

他感到幻境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若沉沦,那就会继续沉沦下去,如无外力,怕是永远都醒不来了。

可他并未沉沦。

他一直都清醒的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手化血爪,冷冷道了声“给我破开”。

之前还无懈可击的世界此时竟不堪一击地被狠狠撕碎。

晚霞褪去,黄沙漫天,未尽的道路两侧绝壁耸立。

他还在铡刀岭中。

只不过,在他前方多了个怪异的佝偻身影,那身影像是个沙弥,可熟悉的气息却让他认出是伥鬼。

那伥鬼沙弥周身正游离着古怪的念头之力,想来是由“整个伥王虎族的伥鬼,与苦海,与一些别的不可知的东西”混合而成的怪物。

“就是你这鬼东西么?”

宋延看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鬼物,猛然抬手,漠然轰出。

嘭!

伥鬼沙弥于幻境一道极为可怕,但自身竟是不堪一击地爆开,消失在原地。

宋延再侧头看向身边,却见唐凡嘴角带笑、满脸是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可是,随着那伥鬼沙弥的粉碎,他陡然睁眼,如从梦中惊醒,醒来后,他惊骇且痛苦地看着四周,焦急地喊着:“梦儿!杏儿!”

宋延抬手给他脑勺就是一巴掌,道:“别做白日梦了,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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