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包藏祸心

一九七八年的中国是什么样的?

和港岛只有一河之隔的宝安,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口逃向对岸。

大部分都失败了,成功的那一部分,在河对岸建了一个罗芳村,而大陆这边,也有一个罗芳村。

逃过去的那些人,第一年的人均年收入,是一万八千港币。

而大陆这边的罗芳村,年人均收入,是一百三十四块。

城市里的百姓衣着还算整洁干净,但在农村,人们很少能看到一个穿着没有补丁衣服的农民。

由于长期饥饿,所以人们的脸色暗黄。

贫穷两个字,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港岛小朋友拿着爸爸一天工资的十分之一,去海洋世界公园痛快畅玩时,绝大多数的大陆小朋友,即使吃窝头都吃不饱。

饥饿问题,要等到改开十年后才算基本解决。

直到一九九三年,粮票才开始退出历史的舞台。

而粮票的取消,才真正意味着,老百姓能出远门了……

七八年的中国,绝大多数国人,都没有离开过出生地三十里之外。

李治国自懂事以来,就在港岛长大,又赶上了港岛发展的黄金时期,百姓的工资一年比一年高,高楼大厦一年比一年多,即使在晚上,港岛也是一座不夜城。

可登上北向的列车后,沿途的见闻,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李源并没有急着带他赶路,而是沿途不断的下车,观察观察社会人文的不同。

马上九岁的李治国,第一次真切的认识了中国。

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五号,父子二人才终于抵达了京城车站。

一下火车,就看到火车站一群二三十岁穿着泛黄军装的年轻人,歇斯底里的哭啊、笑啊、叫啊、骂啊……

知青,大返城了。

“儿子!!”

一道声音叫醒了观看返城知青们恣意发泄的父子两人。

“妈妈!!”

已经一米四五的李治国,挤开人群,冲向了月台上那个穿着浅灰色外套、深蓝色裤子、方头皮鞋的齐耳短发女人。

李源则笑眯眯的背着双肩包上前,眼里满是温柔的看着这个典型时代女干部的女人。

两年不见,沧桑了许多,但她的眼睛,仍就那么明媚,目光仍那么亲切,明亮。

看着这个女人,李源觉得在真正的喜欢面前,年轻、美貌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

看着她,就是觉得喜欢。

而秦大雪用力将儿子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嗯嗯!”

直到某人的提醒下,秦大雪才嗔他一眼,又低头问李治国道:“儿子,路上习惯不习惯?怎么走了这么多天,不是二十二号就往回走了么?”

李治国活泼了许多,道:“妈妈,爸爸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有岳阳楼、赤壁、刘备、张飞的故乡涿州,还有江汉、商都……”

秦大雪看了眼笑吟吟的李源,道:“这还差不多!走,回家!”

“源子叔?”

一家三口刚要离开,就听一道有些不敢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一头卷毛的年轻人站在那看他。

卷毛男看清李源后,惊喜道:“源子叔,真是您啊!我是棒梗!”

李源哈哈笑道:“棒梗?好小子,真是你!你回城了?”

棒梗连连点头道:“回来了!源子叔,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

李源笑道:“是很巧。棒梗,快回家去看你奶奶伱妈吧,她们想你想的都快想瞎眼了。上回有人吓唬她们,说有些知青死在外面,管事的冒充他们的名字给家里写信,你奶奶快吓死了。我就说,没有的事,我见到过棒梗,好着呢。回头别给我说漏了啊。”

棒梗感激道:“源子叔,我知道了,谢谢您!那我先回家了!”

李源点点头,道:“快去吧。”

棒梗又看了眼秦大雪和李治国,点了点头后,转身跑了。

秦大雪笑道:“淮茹姐的儿子?”

李源“嗯”了声,道:“我刚去四合院的时候,才几岁大,一转眼,都二十六七了。走走走,回家回家!”

……

“妈!我们回来了!治国,快叫奶奶!”

秦家庄,李家院子大门口,秦大雪遥遥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包着个头巾站在那,大声招呼道。

李治国虽然陌生,但还是大声叫了声:“奶奶!”

李母急忙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叫道:“治国?是小治国回来了吗?老幺,老幺……”

秦大雪对李源小声道:“妈的眼睛去年忽然看不见了……我带她去医院检查,说是白内障,但是现在没法治。”

李源闻言吓了一跳,几步迎上前,搀扶住老太太道:“妈,我回来了。”

看着努力睁眼想看他的老太太,嗓子有些堵。

李母丢开拐杖,干枯的双手摸着他的脸,高兴道:“真是老幺回来了!带治国回来了?好,好啊。老幺,我差点以为就看不到你了……我昨天还做梦梦到你,跟我闹着要吃鸡蛋呢,家里只有番薯,把我愁的呀……幺儿,你饥不饥?”

“不饥,妈,不饥。”

李源抹了把眼睛,仔细看了看母亲的眼睛后,缓缓出了口气道:“老娘,您放心,您这病我能治啊!您忘了,你老幺就是医生,还是神医!”

秦大雪高兴道:“真的?”

李源拍胸脯道:“十分钟的事!!走走走,老娘,回家回家,今儿晚上就让您看到治国长什么样!”

从院门里涌出来的李桂、李池、李江等一大批李家人闻言,都大为惊喜起来。

李桂仔细打量了下自己小儿子,见这王八羔子居然还不见一点老,道:“真能治?”

李源呵呵了声,道:“我跟我老娘这还能说假话?”

秦大雪拥着儿子,让他挨个叫人。

一时间,颇有一种喜上加喜的感觉,热闹之极。

“哎哟我的个天爷啊,治国比老八还漂亮!”

“这两口子真会生!!”

“治国,记不记得五大妈了?小时候我搂着你睡觉来着,今晚上跟大妈睡吧?”

“轮也轮不到你先,我是一大妈!”

李源回头看了眼儿子,原本以为有些轻微洁癖的儿子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居然带着笑脸。

他没管后面的热闹,扶着老娘进屋。

等进了屋后,李源开始收拾房间,安排人烧水的烧水,消毒的消毒。

他从背包里取出酒精、银针、白单子等诸多家伙事。

秦大雪好笑道:“你包里一直准备着这些?”

李源理直气壮道:“昂!吃饭的家伙,啥时候都得带着!”

打发众人出去后,李源将老太太搀扶到炕上躺下。

其实早在隋唐年间,就已有明确的记载,治疗眼疾的金针拨障术!

只是历经战乱、灾荒,再加上针法的失传,到今天,能掌握此术的中医,乐观估计也不会超过十人。

老人家七五年治疗白内障,就是由大家唐由之以此术医治的。

可惜,普通百姓人家,基本上不可能有这个待遇……

确实很快,以李源今时今日之医术,以及对劲的精细把握,连十分钟都没用,等李源收手后,李母很快就适应过来,重新看到了光明。

看清了她的老幺儿,喜之不尽。

等李源扶着老太太出来后,全家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荷抱着一个襁褓上前,笑道:“奶、八叔,这是我儿子,赵强。”

李源高兴道:“小荷都生孩子了!”看了看小孩后,回头对治国道:“你当舅舅了。”

治国一下睁大了眼睛,众人哄然大笑。

等坐下开始说话后,仔细观察完老伴,确认已经能看得见的李桂问道:“治国的弟弟、妹妹怎么样了?”

李源拿出照片,道:“这是老八安邦,这是小九洛兮,两岁了,都非常可爱。”

大家传看起照片来,治国抬头对秦大雪道:“弟弟妹妹都以为他们的妈妈是大妈妈,我想跟他们说,不过大哥说,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秦大雪点头道:“对,再大一些再说。咱们都欠大妈妈的,她是好人。”

李治国重重点点头。

李池问李源道:“汤圆都十八了?”

李源笑道:“可不是么,女朋友都谈了十五年了。”

李治国都嘿嘿笑了起来,众人又是一起大笑。

秦大雪对李源道:“会议开完了,已经确定了全面对外开放,对内改革的大方向。明年,全家回来过年。”

李源嘿嘿笑道:“这一身大领导的气质……又进步了吧?”

秦大雪白他一眼,李江高兴打趣道:“老幺,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现在大雪是副市级干部了,比你能耐多了!”

这可是四九城的副市级,妥妥的高级干部了。

李源气愤的一拍桌子,道:“再厉害不也是我媳妇儿?”

“哈哈哈!”

一家人大笑,秦大雪也笑骂了声:“德性!”

几个嫂子要去准备饭菜,按住秦大雪不让动,大嫂子道:“今天可不是敬你是官儿,就是心疼你刚和儿子见面,好好说话吧。看看,治国的手就没跟你松开过!”

李源假模假式道:“大嫂子,要不我去做?”

大嫂子上前拽人:“走走走,就等你开口呢!”

李母不愿意了:“他刚回来!”

大嫂子哈哈笑道:“看看、看看,到底是小儿子,这才是命根子!”

李母不承认,道:“就是刚回来!下回老幺再做……下礼拜你们再来。”

大嫂子气道:“老娘,您干脆让我们过年再来吧!”又哈哈笑着把李源按回炕上,道:“不用你,好好陪老娘吧。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下锅就熟。等礼拜天,上学的孩子都回来,你再好好显身手吧!”

秦大雪对李源道:“三个清华,两个北大,还有一个人民大学。”

李源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道:“不对啊,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不应该是五个么?”

李幸是二十四,今年十八,后面的二十五今年才十六,不到时候。

秦大雪笑道:“李莲在东北报考了人民大学,人家还考上了!”

李源奇道:“好端端的,她怎么想着重新上大学?”

秦大雪嘿了声,道:“李坤、李城他们调到胜利油田后,她婆家那边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想让咱们家帮那边活动关系,往上提拔。小莲不愿意,那边说话就越来越难听。咱们家姑娘的脾气也不是忍气吞声的,闹了几场,日子过不下去,干脆就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一边工作一边复习,人家争气,自己考回来了。除了说没脸见你外,其他都好。”

李源一下黑下脸来,道:“李坤怎么说?那不是他的好朋友么?还有老四,这两个狗东西咋跟我保证的!”

秦大雪道:“行了,别翻旧账了。大哥差点没把李坤骂死,要不是我拦着都要动手了,坤儿也三十来岁的人了……不过李坤还是找了那边的人,给了那家子一个教训。李家的关系,那边也用不上了。李城后面也做了点什么,那边现在全家调去西疆克市了。孩子们都大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李莲就怕你这样。”

李源目光扫过去,见十八李垣往后面缩了缩,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两年,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李母不关心别的,就看着李源道:“老幺,你这回在家待几天啊?”

李源笑道:“多待几天,看看治国能不能适应。那边都担心他过来后适应不了,让我再带回去。怕他妈太忙了,往后会越来越忙,照顾不上他。”

李梅忙道:“八叔,治国住我们家啊。我们家离育英小学近,我天天接送他方便的很。您总不会信不过我吧?”

李源笑道:“当然信不过,你还不把他惯坏了?九岁了还接送,你干脆推个婴儿车推着他吧!”

李梅气的跺脚,道:“不接送也行,洗衣做饭总能照顾好吧!”

没等李源开口,李治国就摇头道:“我要和妈妈住一起。妈妈不在家,我自己在家就可以。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也会做家务。”

秦大雪对李梅等人笑道:“先让他试试。反正住家属楼里,安全问题不大。吃饭的话,在大院食堂吃就行,我给他交生活费。”

李源笑道:“我以为你会高风亮节,不住大院里呢。”

秦大雪没好气道:“现在要配合安全工作,你以为还像从前呀。”

她现在的级别外出的时候已经可以配警卫员了,虽然不是专职的。

李源竖起两根大拇指:“牛!”

等全家人有说有笑大鱼大肉吃了一顿晚餐后,都早早的告别了。

人家夫妻两年才团聚一回,牛郎织女一年还有一回呢。

连治国都很懂事的表示,晚上要和爷爷奶奶一起睡。

等两口子进了东面结婚时的那间土房子,关上门后连灯都没拉,李源就把秦大雪一把抱起,用力的亲了上去。

直到秦大雪一声闷哼后才松口,看着大喘气的秦大雪,李源嘿嘿直笑。

秦大雪双腿盘其腰上,伸手拍了他一把,又羞又气道:“你想憋死我呀?”看着在黑暗中盯着她满眼情意的男人,轻声道:“我都开始变老了,你还喜欢?你看起来,还跟二十多一样……”

李源用嘴回答……

一个小时后……

李源将秦大雪拥在怀中,躺在暖融融的炕上,呵呵问道:“回过魂儿没?现在知道我喜欢不喜欢了?”

秦大雪真的连抬手打人的力气都没了,张嘴轻咬了口后,问道:“我走后,想过我没有?”

李源沉默了一阵后,道:“我给你唱首小曲吧?写给你的。”

秦大雪疲惫的精神一震,眼睛明亮起来,道:“真的?你唱!”又迟疑道:“不是那首《大花轿》吧?”

李源摇头道:“不是,是十八摸……哎哟!”

被咬了口后,李源哈哈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轻声吟唱道:“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我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想你的时候,我抬头微笑,你知道,不知道?”

唱完,低头于黑暗中看着妻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轻声道:“自你走后,我时常会去庄园栈道上散步,去那座凉亭上坐一坐,抬头看看海上明月,总觉得,那就是你的眼睛。大雪,我好想你。”

秦大雪抿了抿嘴,看着李源,只回了两个字:“再来!”

……

四十分钟后,秦大雪连嘴巴都张不开,咬不了人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在凉亭那里,看着月亮,觉得那是我的眼睛?”

李源应了声:“昂!”

秦大雪狐疑道:“可是只有一个月亮啊?”

李源笑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独眼龙呗!”

秦大雪咯咯笑着,艰难的用膝盖顶了他一下……

李源哈哈笑着,将媳妇儿抱紧,恨不能化成连体婴,腻乎的要命,问道:“你现在是在分管农村工作吧?”

秦大雪道:“嗯,菜篮子工程大放异彩,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早就迈出这一步。菜篮子解决完,就是肉篮子。这个要难些,饲料不好搞。”

李源笑道:“回头我让老大帮你联系外面的饲料厂,买回技术来。你准备在这边干几年?”

秦大雪道:“不知道,但怎么说也得三五年,要干出些实事来。农村工作不好做,光凭菜篮子工程远远不够。幸好有茴香项目可以出口,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李源笑道:“接下来,我给你提供一些药材名单,你找农科院的工作人员,辅导农民按着名单上的药材来种。种出来的,我都收。品质越好,价钱越高。还可以直接建一个饮片加工厂,这样进一步提高药材出口附加值。再加上饲料厂,发展畜牧业,奶业。怎么样,我的功劳大不大?”

秦大雪斜眼道:“包藏祸心!你还想干什么?”

李源很坦诚,附耳小声说了句。

秦大雪红着脸嗔道:“恶心!”

李源坏笑一声,蒙上了被子……

……

(本章完)

第308章 反正我没糖尿病

翌日清晨,秦大雪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叫醒了。

虽是冬月里,可火炕烧的暖暖的。

屋里不知是不是洒了什么香水,有股沁心清凉的清新味道。

大概是昨晚在她昏睡过去后给她做了推拿,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酥麻入骨,舒爽的让秦大雪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想起夜里的荒唐,让秦大雪不禁俏脸飞红。

这个坏人,真不愧有四个老婆,也不知从哪学来的那么多折腾人的花样……

说来也真是造化弄人,曾经先进到连嫁人都不想嫁,信奉独身主义的她,如今不仅嫁人,还是如此荒唐的情况,而她心里居然还没什么怨言。

唉,不怪她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小贼的迷魂汤太猛烈,浇灌的她神魂颠倒,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惬意的躺在炕上不想动,连窗外平日里叽叽喳喳烦人的麻雀叫声,此刻听着居然都有些悦耳……

“平时如果能不出手,最好不要出手。一旦出手,就不要想着留情,一次打怕,就没有后续那么多麻烦了。如果是被围攻,就更不必考虑是不是下死手了,保全自己为先。”

“爸爸,家里不是很安全么?又没有社团烂仔。”

“很快就不安全了,火车站你也看到了,那么多返城知青。这些人短时间内找不到工作,长期在农村的生活习惯回城后也会格格不入。他们都不是独生子女,家里住房条件很差,自然会发生一系列的矛盾。矛盾解决不了,心中就会有戾气,难免惹出事端来。儿子,这两年在学校待着,按时回家,不要轻易外出。如果想出去,一定记得叫上大人,知道了么?”

“嗯。爸爸,大哥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知道的。”

“哥哥还教过你什么?”

“二哥说,回来后如果遇到强敌先服软保护自己,然后给家里人说。要是这边的人解决不了,就给他打电话,他带人进京勤王……”

“哈哈哈!你信不信伱二哥的话?”

“我信。”

“唰。”

窗帘拉动的声音,窗户打开,挠着头发的秦大雪笑眯眯的看着院内扎马站桩的爷俩,笑道:“起来这么早?儿子,昨晚睡好了么?”

今日大晴天,晨曦如碎金一般铺满大地,让人的心情格外的好。

李治国道:“妈妈,刚开始睡不着,我有些激动。后来很困,就睡着了。”

李源笑道:“别看我儿子才九岁,说话有条有理的。”

秦大雪笑道:“还很诚实。真棒!”

她舒展了下身体,从屋里出来,摸了摸李治国的脑瓜,道:“今天咱们先回家,见完曹奶奶,妈妈就带你去学校报道。你上三年级了,课业重要。虽然还有两个礼拜就是寒假了,你可以先去学校,认识认识老师、同学。好不好?”

李治国很聪明,知道母亲是担心他在这边不适应,如果真的不适应,估计就会让父亲带他回港岛。

他笑着点头道:“妈妈,我会好好读书的。”

李源自然也明白秦大雪的心思,问道:“在哪个学校读?”

秦大雪道:“黄城根小学,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源道:“我以前听说,京城小学好像才是资源最好的?”

秦大雪白眼道:“那是干部孩子的寄宿学校,黄城根小学虽然也是机关小学,但生源还是要多元一些,这两年恢复的也非常不错。我去和校长、老师都谈过,很有正气感,即使在那几年,也遭受了迫害,仍旧没有间断教学,非常负责任。我觉得,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更合适。”

“咋都起这么早?”

大嫂子从厨房出来,看着这一家三口笑道。

她一大早过来这边煮早饭,都不忍心闹出大点声音,李桂、李母两口子也在屋里坐着,这会儿听到动静了才让她露面。

秦大雪不好意思道:“大嫂来这么早啊……”说着对李源道:“妈这两年眼睛不大好,都是大嫂她们轮流过来做饭伺候。我帮不上什么忙,还厚着脸皮让她们照顾。”

李源点头乐道:“应该的应该的……”

秦大雪绷不住笑着给他一下,道:“你行不行啊?说什么呢……”

大嫂子哈哈笑道:“老幺就这点最好,不跟咱客气。我生坤儿那年,他比治国大不了多少,个头跟治国现在差不多,还围着我要奶喝呢!”

秦大雪哈哈大笑起来,李治国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画面简直没法想!

李源惊疑道:“多咱的事啊?大嫂子,以前您可没说过啊。我光记得五嫂了……”

大嫂子笑道:“没吃上就不提了,你二嫂的也没吃上,让你二哥撵跑了。就吃上你五嫂的了……”

李治国闻言愈发惊恐,自家老爹比五大妈可没小几岁。

秦大雪还是帮忙解释了下:“爸爸小的时候身体很差,十四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大夫都说没救了。那会儿家里太穷,别说药了,连点有营养的吃的都没有,正好你五大妈生了你十八哥,奶奶和大妈就问她要了奶水,热了后给你父亲喝,才算救了过来。她们都是爸爸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住了。”

李治国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睛里有担忧和心疼。

李源乐呵呵的向儿子比划了下拳头,李治国遂醒悟过来,嘿嘿一笑。

他老豆早已是港岛第一高手了,怎么可能还病弱……

李母出来了,道:“啥救命恩人,一家人,都是她们应该的。再说要不是老幺,那三年家里都要饿死一半。谁也不欠谁的!”

大嫂子笑的不行,跟秦大雪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偏心老幺吧!”又对李母大声道:“老娘,俺知道!没老幺,老李家的孩子都搁公社喂猪呢。”

李桂也出来了,磕了磕烟袋收了起来道:“喂猪?能活一半就不错了。”

李源笑道:“爸,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了。”

李桂摇头道:“家里孩子越来越多,人吃百样米,就容易生出百样心思。往后条件越好,人心越不齐。怎么把家里人的人心都聚一起?就得让他们明白,好日子从哪来的。”

大嫂子笑着对李源道:“爹给坤儿他们都说了,让他们给他们的孩子,多讲当年是怎么回事,老一辈们有多苦。他们八叔又是在咋样的条件下,把他们一个个都供出来的。对着呢,做人要是连本都忘了,没了良心,那就连人也不是了,当官有什么用。”

……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回城。

先去了京城大院,分给秦大雪的干部楼。

以她的级别,以及户口本上登记的人口数,配个五室两厅带保姆房的大房子都没问题。

眼下这套房,房本上写的估计只有八十平,实际面积一百二三都有余。

但陈设非常朴素简单,除了木地板是新的外,大部分家具应该都是旧的……

其实也没什么家具,除了一组沙发,一张茶几,一面书柜,一个衣架外,客厅里也没什么家具了。

空旷,整洁。

秦大雪牵着儿子的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笑问道:“和港岛比条件是不是要差一些,能习惯么?”

李治国笑道:“妈妈,已经比大哥同我说的要好很多倍了。妈妈,您能吃的苦,我都能吃。而且,大哥当年回来,住的比这里差多了。他能行,我也能行。”

秦大雪欣慰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笑道:“头发也得剪,最好理成平头。”

李治国有些犹豫了,他喜欢当靓仔,不过还是咬牙点头道:“好!妈妈,我剪!妈妈,我回房间看看,我很喜欢这个家。”

秦大雪高兴笑道:“去吧。”

等李治国去熟悉妈妈为他布置的房间后,秦大雪对李源道:“晓娥和秀姐把儿子教养的很优秀,替我谢谢她们。”

李源懒洋洋道:“治国也叫她们妈妈的,有什么好谢的。再说,都知道你是我的心尖尖儿。现在她们提起你来,都不叫你名字了。”

秦大雪侧目笑道:“那怎么叫?”

也不知怎地,居然会喜欢听他的油嘴滑舌。

李源乐呵道:“听我跟你学啊,嗯嗯……”他清了清嗓子后,女里女气道:“欸,你说他天天站窗户前看外面,想什么呢?还能想什么?想他的心尖尖儿呗!”

秦大雪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在李源的脸上摸了把,柔声道:“真的假的?”

李源斜觑:“你说呢?”

秦大雪惭愧道:“今天再休息一天,把儿子送去学校安顿好,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没时间陪你……”

李源问到关键点:“晚上总回来吧?”顺便给了妻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挑了挑眉头。

“你这人……”

秦大雪哭笑不得,但俏脸也是飞红,没好气道:“回来!”

“哈哈,那就行!”

李源乐开颜道。

秦大雪咬牙小声道:“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别的事?”

李源想到了:“还真有别的事。这些年我在港岛积攒了西方发达国家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版本的教科书,并且找人翻译完成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科研相关的文献资料,都处于比较先进的层面……”

秦大雪高兴道:“太好了!下午咱们去一趟花厅,你现在还是曹办的工作人员呢,也算有个交代,省得一些人说闲话。”

李源好笑道:“还有人说我闲话?”

秦大雪道:“你以为呢?”

李源找根由:“肯定是受你的连累了,不然我这样的小虾米,谁会在意?”

秦大雪冷笑一声道:“我可能是诱因,但李家已经进入一些有心人的眼睛了。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得了呢,李坤、李城已经是正处级了,李坤才三十出头,李城还不到三十。关键不止他们两个,十几个孩子呀,差不多都是副处了。后面十九他们又都上了顶级大学,还是恢复高考后的头一批,将来是什么成色?

这些孩子都是李家最核心的子弟,血脉上非常亲近。你信不信,最多再过十年,就有人能喊出李家军来?”

李源乐呵呵道:“应该还不至于,大都在石油系统,一时半会儿问题不大。主要还在你这个带头八婶身上,没有你,别人谁看他们一眼?”

这自然只是自我安慰的话,因为很快,古老和董老就会提出要成千上万的提拔年轻干部。

有知识、有文化、有学历,并且在十年里踏实工作没有污点的年轻干部,将会进入快车道。

就老李家那些孩子的优秀表现,几乎不会有任何意外,大都会被调出石油系统,走上领导岗位。

当然,应该会被打散了,分配到祖国各地去磨炼。

真金需要大火来炼,炼出来了,自然也就成了。

炼不出来……

其实也不会差到哪去,只是停顿在金字塔的半腰上。

念及此,李源若有所思道:“咱们这一大家子,往后确实不好太过亲密了。不然每回过年,都跟开省级大会一样,确实吓人。”

秦大雪笑道:“现在还好,往后得注意些。芸姐谈起家事来都跟我说,你还真了不起,那样的年份,还能把家里这么多孩子供养出来。”

李源呵呵笑道:“她家里那位想开了没有?”

秦大雪笑道:“估计是曹老指点过,比我大整整十岁,再加上我又是女干部,家庭背景又复杂,明白过来我不是竞争对手。反正李梅她们在电力上受到了不小的照顾,也都是副处级干部了。”

李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站定,道:“我们对晚辈的帮助真的要点到为止了。大雪,你我是相知的。我们有共同的理想,有共同的心愿,彼此扶持,是想为这个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即便是我有些私心,但是用力推你上去,也只是为了让你轻松一些做事,是因为心疼你做事太累。

你我做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最终让你当什么大官,这一点,是很明确的。

也只有这种纯粹的心志,才会行正道,做好事。

可是,晚辈们的心思,我们无法得知。他们并没有目睹过山河破碎军阀混乱,没有经历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年月,生在太平时,未必就有那么深的家国情怀和为民族复兴而奋斗的抱负,这和你不一样。

如果强行扶持他们,把他们拉上来,很容易出事。并且,家风慢慢就变成了蝇营狗苟,一味的钻营权势。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们在处、厅的位置上干一辈子。

当然,如果他们能凭自己的本事爬上去,那是他们的能耐。

我们给他们的起点,已经不低了。”

秦大雪目光更温柔了,丈夫没有让她刻意照顾李家人,这让她心里感到很幸福。

不是因为他关心她,而是因为看到他心思如此干净,言行如此正派。

二十多岁的模样,却又那么成熟,分明是一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她的福气……

秦大雪笑道:“知道呢,我也不是官迷。曹老和芸姐都说你有清高气,古老家的齐大姐也这样说,果然没说错。”

李源讶然道:“齐大姐?她为什么这样说我?”

秦大雪呵呵笑道:“古老去年复出后,家里门庭若市,拜访的人不知凡几。可咱们家连门都不登,我还在体制内……齐大姐和曹老开玩笑时说你呢。”

李源嘿嘿笑道:“敬而远之,敬而远之。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事需要和这个级别的老人家们有交集……”

……

花厅。

李源倒是不怎么客气,和儿子分吃一个苹果,嘎嘣脆。

秦大雪有些无奈,宋芸则笑的合不拢嘴。

曹老也高兴,为秦大雪高兴。

心底无私天地宽,到她这里一点看不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只能说明秦大雪的这位医生丈夫,无所求。

听宋芸将李治国夸了又夸,并问清情况,等知道一会儿还要送去学校认路,宋芸嗔道:“你也太着急了,儿子才回来,下午就去上学?”

秦大雪笑道:“怎么办呢?接下来至少要开半个月的工作会议,调整旧工作,布置新工作,而且还都是大调整,大动作。你们家赵局今天都没来,他估计要更忙些,电力上的压力,比农业大多了。”

宋芸点点头,撇嘴道:“马上要跟部里一起出国了,准备更新新设备,忙的不可开交。他还有糖尿病,我都担心死了……李医生,你医术高明,有没有好法子?”

李源摇头道:“中医里甚至都没有这个名字,只叫消渴症,但也无法根治。”

宋芸失望,曹老微笑道:“君勋今年都五十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忙些好,忙才能出成绩。”

宋芸看向李源,笑眯眯道:“还是李医生好,吃苹果都让人看着香。”

李源侧眸:“反正我没糖尿病。”

宋芸:“……”

秦大雪哈哈笑道:“芸姐,你和他拌嘴,那就有的亏吃了。我和他打小时候就认识,小学还是同班同学,就没见过他吃过亏。”

安抚完气呼呼的宋芸后,秦大雪将李源积攒课本的事说了遍,道:“之前不敢往回拿,现在可以了。还有不少科学研究的资料……”

曹老闻言居然高兴的笑了起来,道:“你不说我我也正要问呢,昨天古老见了我还提此事,说那个秦大雪的丈夫之前不是说有课本么?哎呀,教育单位的头头天天找他要钱,要外汇,说去外面买书。开口就是上百万美元,他现在哪有这么多计划外的外汇呀。一分钱都要算着花。亏他记性好,想起了你们两的事。”

秦大雪问李源道:“书呢?”

李源不好意思道:“用哈雷尔用船偷偷运进来了,租了一家民房堆放在里面,让人在那看着,用的还是曹办的名义……不是故意走私啊,这些课本涉及知识产权,港岛海关会卡的,特别是那些科研资料。而且以后禁运的先进设备,也只能靠这种法子想办法弄进来。曹老,用曹办的名义干这种事,对您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曹老笑道:“巧了,当年我和丞相就干过这样的事。把药品啊,还有一些设备,想法子从白区,运到了根据地。现在这是干回老本行啦!”

众人大笑,曹老亲切道:“小李,你给我个地址,我送到那边去,让人去接手。记你一功!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可以放手去做。说起来害臊,国家太困难了,不得已而为之。后人若有指责羞愧者,我一力担之。”

李源嘿嘿笑着应下,这个还真得曹老来担,他担不住。

然后转头对宋芸笑眯眯道:“芸姐,吃苹果不吃?吃了能办大事,曹老都夸!”

宋芸气的跺脚,对秦大雪告状:“大雪,你看他啊!没完了……”

秦大雪安抚笑道:“这就完,这就完!”起身和曹老告别:“还得送治国去学校。”

曹老祝福了小治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一个治国安邦的有用之人。”

……

“你在花厅是不是太自在了些?”

出来后,秦大雪似乎拿捏不准尺度,问道。

李源摇头道:“这样,大家都高兴,我们自己也轻松些。”

秦大雪抿了抿嘴,小声道:“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家三口经过承天门,李源眺望老人家像,轻声笑道:“受那位夫人的影响……你自己想吧。走了走了,咱们送儿子看学校去。什么事,能比得上这?”

秦大雪洒然一笑,点头道:“对!”

……

入夜。

又是一场大雪纷飞后。

秦大雪倚靠在李源怀中,笑道:“真好啊,儿子回来了,你也在。芸姐还惋惜,她们家姑娘比治国大九岁呢,不然还能当个亲家。”

李源摇头道:“大太多了,不合适。再说,儿子这么帅,哪还用我们操心这个?”

秦大雪乐道:“汤圆和那个姑娘真的能成么?太早了吧?”

李源嘿嘿笑道:“早?老二更早,兔崽子十二岁就找了个女明星。”

秦大雪下巴都快惊掉了,睁大眼道:“十二岁就……你知道?你没管?”

李源道:“怎么管?只能卖卖惨,让他保重好身体,别他么瞎整,不然老父亲就要心碎了。还不错,这小子身体保养的挺好,起码肾经不虚。”

秦大雪简直无法接受:“你就这么教养孩子?”

李源无奈道:“他成绩不错,不管是文化课成绩还是体育成绩。又听他妈妈的话,在家任打任骂,还一直照顾弟弟。除了身体健康外,我还能要求他什么呢?对了,这小子还拉着李家成的儿子开了一家夜总会,嘿嘿!”

秦大雪:“……”

两口子交流到半夜,都快睡着了,秦大雪才醒悟过来:“你这是拿李思给我铺垫,让我别把儿子管的太严了是么?”

李源嘿嘿笑着抱紧妻子,概不承认:“想多了,治国那么乖,都不用你管。来来来,再来一场。二十四桥明月夜,后面那句是啥来着……”

“滚蛋!”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