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并肩作战

李凡现在也成长了,行走江湖一般不报自己的真名,毕竟无论墨竹山还是北辰剑宗,仇家都一大堆一大堆的。而蓬莱山那边的伪装更是避之不及,能不用就不用,免得一旦暴露了真身,只怕等待李凡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关到监狱里和显通道君作伴。

但眼前这对金童玉女就和李凡的情况不一样了,上来就直接把九天玄女的圣号喊出来,自报家门。这不是他们不谨慎,相反还是异常的谨慎。

毕竟艮州这种法外之地,邪魔外道横行,玄门也多的是道貌岸然的老阴逼,他们两个如今的修为并不高,又身怀重宝,随时有可能被人暗算。因此才要第一时间把自家的师门报出来,也叫暗中窥测之人掂量掂量,有没有底气同时得罪玄门中的王屋山和碧霞道两大派。

李凡虽然对玄门的内情也不太清楚,但当初去云台峰时倒也大致打听过,知道这王屋山是如今执牛耳的九大玄门之一,而且就在艮州境内,是群仙云集的上等洞天,修仙世家无数,号称有真仙三千,其中或许有夸大之词,但实力肯定是排得上号的,艮州更是他们的主场。

至于这碧霞道李凡倒不是很清楚了,大概也是某个隐仙派的古宗门吧?玄门中避世清修的老怪真的很多,各种传承分支实在难以尽数,有许多不仅一脉单传,而且极少出世,连世家典籍中都只有只言片语,但冷不丁得冒出来个传人,就和天命之子似的,牛逼来兮令人发指。

李凡想了想,好吧,不用想了,他一个人肯定干不翻人家两大派,归根到底现在还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那只好继续装。

反正刚剃的头,于是李凡参考铁佛寺的法觉,把脸又揉了一下,现身出来,“南无不动如来,见过两位道子,贫僧法克,被此处的煞气吸引而来,并非有意窥探。”

孙希祯和苏漠然两人谨慎得看着地下冒出来的年轻黑衣僧人,“原来是法克大师,不知大师在何处出家?莫非是附近天龙山的弟子?”

啧,果然中原的传统上来就问传承么。

李凡眯起眼,他就知道不能问到个天龙山,就贸然伪装觉明这种本地人,他又不熟悉北方的情况,但这些转世重生的老怪可都是资历深厚了,而且孙希祯也是本地王屋山的修士。对方既然也说的出天龙山,搞不好每个姓法的他都见过,一旦答个不对就要露出破绽,所以要装那干脆装得绝一点。

“贫僧在离国天台山挂单,正云游天下,磨砺道心。”

孙希祯和苏漠然一脸懵,互视了一眼,果然都没听过离国天台山那种犄角旮旯的南蛮地方,何况天台山几年前就灭了,哪里有办法查证。

李凡则飞空而起,指着那些煞尸岔开话题道,“贫僧先来一步,经过查证发现,有人在此地聚煞炼尸。光天化日之下,能做出如此逆天之举,只怕是厉害的魔君。

刚才贫僧以为是炼尸的魔头回来了,才藏身暂避,见两位是玄门正宗的真传弟子,施展手段除魔,才敢现身相见的。不知两位道子觉得,此局该如何化解呢?”

他说的也符合逻辑,苏漠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也和大师一样,是路过此地,被煞气吸引来的。此地聚了这么多煞尸,实在伤天害理,必须除之。只是仅凭我们三个,怕是力有不逮……”

孙希祯则指着东北处,被李凡堵住的山谷出口道,“我们把艮位打通,此局可解了。”

苏漠然眼前一亮,“原来如此,师兄说的是,就如此办最好。”

李凡一楞,赶忙道,“啊?等等,贫僧愚钝,不知两位是何意?”

似乎一个和尚不懂玄门阵法也不出两人意料,苏漠然便解释道,“此谷地形险要,煞气充霄,三面环山,正是炼尸绝地,不需数年就能炼出旱魃尸魁一般的魔神。可如果直接破坏阵势,群尸又会流窜四方,酿成祸患。

但只要打破艮位阻塞的山道,就可以成坤艮死生之门的局势,如此煞炁饱满,将要成魔的飞天尸就可以生出天人感应,自己从艮位走出去。

虽然飞天尸也很难对付,但总比成了魔神的要好收拾一些。我们打通此阵,直接去找附近的玄门告知情况,让他们安排弟子,以后定期巡察此地,灭杀那些诞生的天尸就是。如此日积月累的,也就祛除此地积累的尸海了。”

“附近就是空桑山和姑射山,那两家不怎么对付……”孙希祯又顿了顿,看了李凡一眼,“倒是还有个天龙山,我们可以依次拜访三家,请他们协商,只要有人轮番镇压此处魔窠就行了。”

卧槽……又他妈绕回来了……

一瞬间李凡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什么叫作局,只有叫你无法可破的,那才叫作局。人家光天化日得把这死生之门的大局给做出来了,真就不怕你去打报告!

就算是仙宫玄门真的派人来查,空桑山,姑射山和天龙山,也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黄天道或者别的什么魔道想要召唤魔神,反倒是他们在以死生之门的法子,缓慢剿灭此地的煞尸罢了!

假如不是知道他们才是散步尸毒,祸害百姓,布阵聚尸,阴炼魔兵的罪魁祸首,李凡还以为自己错怪好人了呢!

这可真是太讽刺了,这孙希祯苏漠然两个,明显只是看起来是孩童,其实内心也是老鬼的玄门修士了。他们大概是真心觉得,此法可以比较稳妥得除掉所有煞尸,要是告诉他们这三家已经勾结神教,心怀不轨了,无凭无据的,李凡自己都不会信的!

“不知法克大师在担忧什么?莫非不同意么?”

李凡抬起头,见那两人居然还有点戒备得看着自己,反而还怀疑起他来了。

李凡也是无奈,只好说道,“我在想夜长梦多,一旦叫那些煞尸可以离开此地,恐怕会祸害周围的百姓,不如趁着它们都被圈在此地,魔神还没炼成,汇聚周围各派的高手,强行剿灭了所有煞尸,把此地强行镇压封印了。”

听他这么说,孙希祯哈哈大笑道,

“哈!大师未免太天真了吧,此地这么多煞尸,煞气又如此浓重,要强行剿灭不知得毁掉多少灵宝,折损弟子多少道行,又有哪门哪派肯做这样赔本的买卖?你就算跑遍玄门九山求助,也不会有人愿意出手除魔的!

哦,如果那些笨蛋还在的话,大概他们会出手,但他们已经赔光了啊!哈哈哈!现在天底下已经没有和他们一样的笨蛋了啊!哈哈哈哈!”

苏漠然也是苦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玄门内部确实会相互推诿。大师如果担心打开通道,会有漏网之鱼,我可以在艮位布置一个雷阵,留下法宝解一时之急,打灭逃出来的煞尸。

如此等我们告知附近的玄门,商量出镇守的办法之前,就不会有煞尸流窜出去作恶了。”

孙希祯则笑道,“这点倒是无需担心,我只要说若是他们缺人手,就由王屋山派人过来相助,他们自然会生出其他心思,不敢再推脱,争相答应的。

不过布置个雷阵也好,我们抓紧时间,在造孽的魔头赶回来之前坏了他的局。近来这些魔道无人制约,真是越发嚣张了……”

那能不争相答应么,人就是摆出这个局来炼兵的。不过这两人确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出了相对较优的解决方案,大概真的并未参与此事。

李凡一时有些纠结,他倒是不在乎艮位的山谷开不开的,这谷中的煞尸就算真炼成了魔神,也不过是给他加餐,而按照苏漠然的方案布置雷法阵打杀出来的煞尸,也算可以接受,只要不被制成魔兵害人就是了。

但问题也在于此,就算一时可以坏了布置,空桑,姑射,天龙三山近在咫尺,早晚都可以重新炼兵。就算真能镇压死生之门,那三山已经做了如此大事,生出了异心,早晚还有其他种种手段施展出来。又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看来还是得把这三山都端了才能安心啊。

于是李凡也是叹息,“就按照苏真人的说法来吧。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孙希祯和苏漠然见李凡并不阻挡他们毁阵,这才稍微放松戒备,但依然攥着法宝,掐着道诀,和他保持着距离。

李凡见他们果然布置了雷阵封住谷口,才准备放开谷地的通路,确认对方确实是想诛灭煞尸。

但谁知此时异变再起,李凡神识一动,发现李无垢折返回来了!而且还不是她一个人!是有两个元婴修士追着她过来了!

得,又要坏事。追击李无垢的两人修为不弱,应当还是玄门的修士,不是空桑山就是姑射山的,这些本地人相互知根知底,同气连枝的,一旦见了面对峙起来,玄门的人多精明他又不是没见过,张口就来颠倒黑白的,到头来他和李无垢才是邪魔外道,最后还是得开杀戒。

但李凡看了那两‘小孩’一眼,想了想,他们至少还有除魔卫道之心,并不想取这两人性命,干脆飞空而起,从袖子里摸出金骷髅拿在手上。

孙希祯和苏漠然两人一见他的动作,立刻警觉,停下手里的布置取出法宝戒备。

“够了!你们两个,滚!现在!”

李凡把手上骷髅一晃,金光一闪,把山崖斩出一道剑痕,大量岩石又再次垮塌下来堵塞谷地。

苏漠然一时惊异,“道友,你这是……”

孙希祯看了那骷髅,立刻神色大变,二话不说,拉着苏漠然就走。

李凡也不追他们,就运功传音,声震百里,“看在你们是正经玄门弟子的份上!我法克就放你们这些小辈一条生路!回去告诉你们王屋山的老鬼!就说我死门道五廉老祖看中了此地道场,打算开宗立派,再兴圣道!请诸位老友前来捧场!”

孙希祯和苏漠然两个被李凡修为震慑,也不再纠缠,当即剑光一裹,御剑而走。

这一嗓子喊得声音特别大,神识中另一边三人大概也听到了,李无垢倒是毫不犹豫,直接往他这飞了过来,另两个追击者也停了一下,显然也被李凡的修为震慑了。

于是前脚金童玉女刚被惊走,后脚李无垢就怪啸着飞过来了。

她居然是被识破了变化,一剑砍在脸上,那张人皮直接砍掉半边,鬼面法器也损伤了。那些煞尸也一个不见,也不知道是战损了还是被人夺走了。

“三妹伤势如何?”李凡摸出一枚东华长春丹丢给她。

李无垢也有些诧异李凡把造型换来换去的,不过听到法克知道还是他,摇头道,“半路又遇到援兵,不过他们盯着煞尸来的,黄天道的压根没人管,应该都能逃出去。”

这一会儿追兵就到了,这回是一僧一道,一个圆头胖肚和尚,一个马脸黑衣道士,应该是天龙山和姑射山的修士。

李凡冷眼瞧着他们,这两人修为都很深厚,绝对是内门的真传,确实不是李无垢这样刚刚突破,又用了半天法宝,修为几乎耗尽的散修可以应付的,于是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李无垢小声传音道,“道士是后脚到的,小心那和尚,有一手无形剑炁,一见面就突下杀手,应该本来就有暗算同道,偷袭夺取御尸虎符的心思……”

那圆头和尚笑眯眯得朝李凡合掌一拜,“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李凡眯起眼,一手托着黄金骷髅,一手掐剑诀道,“你聋了么,死门道,法克!”

马脸道士眉头拧成个川字,“死门道……死门道?怎么死门道突然又冒出来了……

法定大师,那鬼面魔女不值一提,这死门道的是上古魔宗,得小心应付,你我联手,先诛杀魔道!”

李凡呵呵冷笑,“你们搞出这种丧心病狂的阵仗,居然还有脸说老子是魔道?我迄今才杀了几人,可有你们一次害的多!敢做就敢认,自己做的事情,还要推到别家头上么!呸!真是丢我死门道的脸!”

圆头和尚法定微笑合掌,看道士说道,“师兄说的是,那我先出手,请你从旁支援。”

道士忌惮得盯着李凡手里的骷髅,连连点头,“强敌当前!大师我们并肩作战!”

于是和尚率先祭出了一杆禅杖法宝,而马脸道士则掷出一双黄金箸来,具是元婴期的垃圾……

李无垢大惊,“小心法宝!快!雷印给你应付!”

李凡叹了口气,就随便把手里金骷髅一举,一道剑光斩过,那双朝他头顶扎来的黄金箸就被飞剑斩断。

而那禅杖法宝则掉头一转,落到了道士颅顶,照着他脑门一击,咚得一声,打得如晨钟暮鼓,声浪荡漾开去,那道士当即七孔尽赤,口鼻喷血,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捂着腹部,指缝间鲜血狂飙,不可置信得看着身边的法定。

是的,他才刚一掷出法宝,就身负重创,不仅被无形剑炁割喉剖腹,又被禅杖打碎了头顶。

而李凡也不客气,把金骷髅又一招,剑光闪烁,直将道士一剑斩首,抢了人头。

李无垢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展开的,一时都惊呆了。

然后李凡望了那和尚一眼。

法定也不惊,也不逃,合掌一拜,“师兄神功盖世!剑法精绝!法定差点伤了您的姬妾,都是师弟的罪过!还请师兄责罚!”

李凡冷冷看中他,“你怎么会剑宗的《无影无形无踪无相剑炁》。”

法定老实答道,“师兄神功盖世!慧眼如炬!此法正是师尊当年暗算了九阴山的仇家所得,从剑宗夺的绝学藏经阁中还有不少,师兄若有兴趣,不如与师弟同回天龙山本院。”

李凡沉默了瞬间,把骷髅收回了袖子里,突然冷笑道,“好啊,那走吧,一同去天龙山,拜拜道慈座主。”

这一会儿功夫,法定脑门上也是一片冷汗,见过了关也是松了口气,堆起笑脸道,“多谢师兄饶命……不知您的姬妾要不要一起……”

李凡眯起眼,望向僵立身后的李无垢,“你听到了,死门道,上古魔宗,不逊玄门的,来不来。来就做我姬妾,不做就滚。”

李无垢的脸藏在鬼面之后,用复杂的眼色望着李凡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心慕正法……不想再委身魔道,东躲西藏了……”

李无垢说完,朝李凡一拜,将虎符和雷印归还,扭头飞走了。

(本章完)

第288章 天龙山

没有师门护持,一路杀上来的散修果然个个都是人精,李凡只稍微暗示了一下,热身结束了,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气力耗尽的累赘赶尽滚。

李无垢立刻听出他的意思,再不追着他屁股后头哔哔,干脆得抽身而走了。

……当然也可能她其实没听出来?算了,反正一个样。

李凡朝李无垢的背影望了一眼,也不再回头,将手里的虎符抛了抛,“你要抢的就是这个吧。”

法定看看虎符,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看看李无垢远去的背影,“师兄,那鬼脸婆这么不识抬举,不如我帮您绑了药好?保证服服帖帖的。”

李凡扫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法定赶紧谄媚得笑道,“师弟这不是担心她四处胡说八道么……”

“鬼面魔女说的话,你会信吗?”李凡笑着指指身旁通天的煞气,“何况都做出这么大阵仗来了,还怕别人看不出你什么跟脚的?唷~~你们北边的觉得自己很牛逼是不是?怎嘛!贵山座主已经神功大成,可以硬撼云台峰了是不是?那好啊!我们把艮州的仙家请来给他贺喜啊?什么姑射山空桑山王屋山的老怪,都叫过来一勺烩了,大兴我死门道啊!”

法定陪着笑擦汗,“师,师兄!您这就错怪我们了,我们藏都来不及,怎么会在家门口把死生门摆出来……好吧,当初选在天龙山,确实是看中这里的风水地利,但这次还真不是我们策划的,都是十绝教那边整出来的花样!”

李凡眉头一皱,“十绝神教?这虎符果然是他们做的?”

法定连连点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您的法眼!当初神教带着两山故意找上门来,逼座主协助布置这死生之门,就是亮出这把柄拿捏我们,如果不出手,怕是底细就要被当场掀出来了!

因此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见机行事。如果神教的事情真能做成,那自然最好,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李凡呵呵一笑,指指地上道士的尸身,“如果事不成,就反手诛了姑射,空桑两家,从船上蹬下去?”

法定也哈哈一笑,“大家都一样的心思罢了。对了,此地原本不是有许多人镇守的么?还有我宗的师兄弟,不知道……”

“哦,原是有的,我看他们搞出这些破事,还特么栽赃我死门道头上,一时义愤,就随手杀光了,”李凡点点头,把衣袖里的觉明放出来比比,“是这个吧?其他的魂飞魄散了,一场误会,师弟你不介意吧?”

法定目瞪口呆,艰难得咽了口唾沫,畏惧得望着觉明的残魂,缩着脖子哆嗦着,“不不不,不敢介意不敢介意……师兄神功盖世!法力无边!师弟佩服佩服佩服……”

李凡笑着闪身过来,拍拍法定的肩膀,拍得他圆头一抖一抖,“好了,不要废话了,带路走起,咱们去拜天龙山!”

法定哪里敢拒绝,于是陪着笑引路,一边带着李凡往西北飞去,一边给他说明北方死门道的情况。

原来这北方藩国覆灭,连年军阀战乱,莫说百姓流离失所,小一些的门阀豪强都受不了连年兵灾流寇的摧残,势单力薄的根本无力自保。因此必须找那些仙魔势力投靠,上缴供奉才能得到庇护,勉强维生。

要找靠山那当然是玄门最好,山头最硬,但山里人也不是谁都能巴结得上的,少了艮国朝廷中间商赚差价,又是中原福地,天才地宝仙人遗迹极为丰饶,艮州的修行门派本身活得就非常滋润,而玄门到底人少,又大都专心修仙,懒得出山管事,所以也并不需要搞那么多附庸势力。

因此像王屋山那种九大玄门之列,可是连门阀世家都求着投靠而无门可入。哪怕横海军这样的军阀,也只能拜拜空桑山这样次一级的仙宗。而那些啥都没有的草头百姓,自然也就只能加入黄天,黑莲这样的魔道寻求庇护了。

而这天龙山,就是艮州最大的释家散修聚集地。毕竟这个天下是三大派的地盘,释家无力插足中原的核心,也只能挑选艮州这种乱世,或者离国那种乡下地方发展,天龙山下就聚集依附了大量信众,都自愿卖身给寺庙做工,为寺庙耕种田产,担任僧兵抵御乱兵。连周围的节度使也得买天龙山的面子,并不敢贸然派兵进犯,其实也算是标准的藩镇割据势力了。

此处僧尼无数,当然并不止死门道一家,其实李凡之前见到的铁佛寺传承也有的。和玄门的内外之分类似,天龙山也有寺门和山门之分,寺门就专门管理世俗之事,庄园田产这些。山门则是专门的修行之士。天龙山的山门座主,就是释家在艮州的领袖,可以统领北方各寺门不同传承的院主,并且发放僧正司职,任命各州各县的主持。

因此准确的说,死门道不是伪装天龙山,而是伪装如今把持天龙山山门的胎藏宗,此宗算是密宗的一支。密宗持执不怠,不经传授不得互相传习及显示非密宗信众,外人也并不知道传的是什么法,因此才便于死门道藏身。而一般的释家修士,到底不是死门道这种上古魔宗的对手,死门道又隐世那么久了,玄门都不怎么有人记得。于是如今天龙山座主之位,自然也就长期由死门道的道慈神君把持。

“哦,神君啊,我还以为座主已经悟道咧,你们现在有几个神君啊?”李凡扣着鼻子问。

法定陪着笑道,“现今就只有座主一人,我们内门同辈的师兄弟是六人……”

“哦,这鬼玩意说有个叫法印的,是你师兄吗?是?那现在就五个了,他被我随手秒了。误会误会,都说了是误会了,他脸上又没写是死门道的!”李凡拍拍法定的肩膀,“不过你们就这么点人,根本不是空桑山姑射山的对手吧?”

法定忍不住扭头看看袈裟,也只好挤着笑脸笑道,“师兄说笑了,一场误会,不妨事,不妨事,死了再叫回来就是了。”

恩?

李凡看看法定,笑了笑,“原来如此,说的也是啊,哈哈哈。”

什么意思,死了还能叫回来的吗?复活?转生?兵解?不过这么说来,那个骷髅头五廉神君也是准备复活来着!这死门道,莫非还真的有复活队友的办法!

李凡一时心中惊异,区区五个元婴一个神君,他倒也不放在眼里,现在他有两朵花一堆道体,两百颗东华长春丹,手里四把飞剑简直无敌,咬咬牙,单人就把这副本刷了。但这死门道居然不仅剑宗的传承,还有复活的魔功,他还真想看一眼到底是咋回事。

于是李凡暂且按捺住不动手,跟着法定飞入天龙山中。

你还别说,乍一眼看去还真是有点佛国净土的感觉,围着山脉的大片平原都是耕地田垄,一眼望去就有数万人口居住在山外的市镇里。各村镇都有佛堂佛塔,碑林庙宇,兰若林立,环山而上也是成片成排的佛像大寺,香火鼎盛。

李凡倒是有些意外,“你们居然还活了不少人口?”

法定笑道,“师兄又说笑了,活人越多,死人才越多啊,本宗道场就在后山,请随我来。”

李凡一开始还不大懂这货又是什么意思,直到跟着法定飞越那些金光闪闪的佛寺,落到了后山的悬崖底下,才明白过来。

下边是一片尸陀林。

尸陀林就是僧人墓地,弃尸之处,肉将尸陁林下填,魂已鬼门关畔立。这山崖底下骷髅若岭,骸骨如林。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魔道,因为释家本来就有此风俗,所谓菩萨布施,不惜生命,死后把骨肉拿去布施天上的飞鸦地上的野犬,也算回落了自然的轮回。

尸陀林本身也是释家一种修行之法,看破生死无常之理,识破妄生恒常的执着,寻求智慧超脱的大乐。这天龙山许多信众的尸身,就都被带来此处安葬。

此时在尸陀林外围,就有一些蒙面的僧人正持刀剥皮拆骨,将无血无肉的人形骨架摆布成起舞的男女,一共八具男子八具女子,十六具白骨列成八阵,放在莲花日月轮垫的海螺和贝壳神龛上供奉。他们见李凡和法定飞来,就跪下来礼拜。

法定知道李凡没见过这个,解释道,“此为尸林怙主,他们是密宗一支,虽然也问生死门,作白骨观,但修的是来生业果,与我道似是而非,大不相同。”

李凡点点头,并不言语,但心里有些惊讶。

那外围尸林怙主的一支,看来也是借此地修行,同死门道并没什么关系,但李凡能感知到尸陀林被这些密宗僧人布置了一个法阵,有八名元婴镇守,每一个修为都深不可测,恐怕非常棘手。

而且不止他们这些,刚才两人从天龙山外头飞过来的时候,李凡也在暗记,一路上路过的许多寺庙佛堂之内,都不乏元婴级的修士坐镇。就算其中大多数都是觉明那种修为一般的垃圾,但仍有一些是实力强劲的高手,死门道这支可能并没多少真传,但整个天龙山加起来,还真的不能说弱的。

里里外外都这么多人,想抽身怕是有点麻烦啊,说不定只能一路莽出去了……

李凡跟着法定到了尸陀林深处,在一间禅堂前落下。

法定合掌拜道,“师尊,有远道而来的师兄前来拜山。”

一阵阴风把禅堂的门吹开。

法定躬身道,“师兄请。”

李凡也不客气,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和悟道的都谈笑风生,你一个神君算个杂毛?何况他也没感觉到颈后有杀意,于是坦然入内。

李凡也想不到这么简单就给他见到正主了。

禅堂里只有一个和尚,背对着禅堂大门,面壁而坐,似乎在看什么画卷。可惜,看来这次不能一网打尽了么。不过也好,先刺杀老的,再诛光小的。

李凡估摸着对方就是天龙山座主道慈,就往蒲团上一坐,把虎符放到身前稽首道,“见过座主。”

那座主也不回头,就淡淡说道,“道友从何处来。”

李凡倒也准备好了,“离州天台山。”

座主又问,“法寂可还好。”

李凡答道,“叫人给杀了。”

座主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波动得又问,“那五廉呢。”

李凡把袖子里的金骷髅取出来,“给蓬莱显化弄成这般模样了。”

那座主这时总算转过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老脸。说实话,在李凡见过的几个化神之中,他这扮相算是相当低调的了,扔到一堆光头里根本找不出来那种扫地僧类型的。

那座主面无表情,“……你真的是从显化手里,把五廉抢回来的?”

李凡也淡然得道,“那倒也不算是抢的,就杀了几个承字辈的,他就主动送给我了。”

座主盯了李凡一会儿,突得一笑,“……胡吹什么呢,这话你敢当着显化面说么。”

李凡也呵呵一笑,“座主不信,只管去蓬莱打听打听。”

座主和李凡对视了一会儿,把手一招,也不动虎符,只将金骷髅抓到手里,又转过头去摸着骷髅盘了一阵,“既然带了五廉回来,那倒也无所谓你什么来头了……”

李凡笑眯眯得把手插在袖子里,摸住板砖和金蛟白星,“座主还想问什么?”

座主叹了口气,“不必了,你们守约将五廉带回来,我自然也会遵照约定,把本宗的秘传交出来。”

“如此最……恩??”李凡一愣,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出乎他意料了。

但座主已经一抬手,将他面前看的画卷收起来,画卷卷轴和一枚玉佛像飞落到了李凡面前。

“我信守承诺,将天龙山交凭阁下差遣,持此玉佛即可号令天龙山众僧行事。至于我道的秘藏,都收在祖山宗祠,其中机关险阻无数,你们那么想要,拿着信物自己去找吧。”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李凡一时有些意外,看着面前的卷轴,玉佛,虎符,一时摸不清对方的真意。可奇怪的是对面真的全程没有杀意。

座主面无表情得瞅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李凡想了想,“听说座主得了不少九阴山的东西……”

座主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剑宗的东西都收在藏经阁里,叫法定领你去取吧。”

他说完就转过头面壁,大概是送客了。

李凡一时有些领悟,一时又不甚明白,不知不觉中居然就这么拿着画轴走出了禅室。抬头一眼就看到等候在外头的法定,正把眼瞪得和金鱼一般,震惊得瞪着自己。

“干嘛?”李凡莫名其妙。

法定则赶紧收了表请,再不嬉笑,神情严肃得跪在地上朝李凡一拜,“见过大师兄,师弟这就领您去见道慈座主。”

“啊?那刚才那个是谁?”李凡扭头一看,也吃了一惊。

身后刚才那禅堂已经消失了,地上居然只剩一个坟包和一块无字的石碑。

而法定低声说道,“是我师尊大慧道君,本宗掌教,上一代天龙山座主,坐化许多年了,您能遇到他,真是福缘深厚啊!”

李凡猛得反应过来,身形一缩就蹿上来拿住法定肩骨,瞪着他怒道,“你敢阴我!”

法定瀑布汗,“不,不是啊!师,师尊他老人家在另一边修行呢!我,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见你啊!”

阴风一吹,李凡背脊上立时冷汗出了一身。

尼玛,怎么死门道,还真的可以到‘那一边’修行的吗!还随时随地的能回来!啊这还怎么杀啊!?

法定则咽了口唾沫,看着李凡手里的画卷道,“大师兄连掌教都不识得,还自称死门道……您其实不是我宗真传的弟子吧?”

李凡冷冷得看着他,杀机毕露。

法定被抓着琵琶骨,痛得头上冷汗如黄豆般滚落,连声道,“不,不过怎么得的传承也无所谓了!您能身过玄门!还得掌教亲传《玄经义诀》,就是我太玄道的大师兄了!”

“玄经……”李凡扭头朝手上卷轴一看,只见轴上分明写着《大衍玄图》,心中一突,“你刚说你们是什么道!”

而法定被捏的肩骨劈里啪啦一阵碎裂,痛得惨叫道,“我内门秘传《太玄经》!自然就是太玄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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