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先摘海棠花,再吞天边云

“这段时间,先生忙于公务,也没来府里,有些事情还不知道。”

想到自己的私心,李恪不自然的咳了两下,然后将昨晚在府门口遇到程蕴良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道:“程蕴良在东江覆舟,侥幸逃得一命,扮成乞丐,避开了侯君集的耳目,找到了我。”

“本王就要为他伸张正义,等会儿父皇下了早朝,本王就带程蕴良去面圣,将侯君集贪污公帑,并试图杀人灭口的罪行揭露出来。”

权万纪一听,顿时大喜道:“太好了殿下,侯君集掌着半个禁卫军,权势滔天,一旦侯府和东宫联姻,那太子就凭添强援,想要搬到太子就更难了。”

“如今真是老天开眼了,有了程蕴良,这侯君集算是完了,最低也会被皇上剥掉一切军职爵位,不死也要去掉三层皮。”

“现在皇上忙着筹备北伐事宜,若是和侯府的联姻一事不成,短期内皇上就没功夫再管东宫了,就算再寻找一个足够份量的大臣联姻,那也要到打完突厥之后了。”

“到那时,谁知道还会发生多少变数,所谓夜长梦多,就是如此,殿下英明,真是天助我们啊!”

看到权万纪也是极力赞同,李恪心里舒服了不少,想到刚刚那个娇滴滴的海棠花,眼里更是闪过一道变态的阴狠之色,老子一定要让你跪下来求我,主动宽衣解带的伺候本王。

到那时,看本王如何蹂躏你

想到这里,李恪嘴角微微弯曲,浮现一股阴险的笑容,谁知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势,又是一阵吸气。

想到太子对自己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李恪心里更是愤怒不已。

权万纪看着李恪脸上的略略带着五个指头的红色印记,半边脸都肿了,想到自己正在大仓署理公务,王玄策派人紧急传招自己前来蜀王府,给自己安排了临时差使。

估计和李恪脸上的伤痕有关系,这天底下能对李恪这么一个金枝玉叶的皇子下这么狠的手,还让李恪硬憋着回到府里摔家具来发泄,除了皇上,就是太子了。

蜀王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弄得一向以好脾气示人的太子都忍不住动手了?

而且还让蜀王不敢去向皇上和杨妃娘娘告状,这里面的水肯定很深。

李恪即然没有解释,那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权万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啜着,掩饰自己好奇的目光,面上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不断的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事情,弄得两位皇子怒目相对。

自从暗中投靠了太子之后,权万纪自信升官就是时间和能力问题了,是以对太仓的事务颇为认真,对李恪的事情反而不那么上心了,更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儿的泡在蜀王府里。

岑文本整天在宫里伴驾,而柴折威又待在军营中,是以李恪这边没了人约束和辅佐,李恪少年人的性格就有些搂不住了,看对方那眼神闪烁、摭摭掩掩的样子,肯定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权万纪暗暗责备着自己,太子将蜀王交给自己,自己却忘了主要任务,有些分不清主次了。

看来,自己要在蜀王府里发展几条眼线,以免自己被蒙在鼓里。

“殿下,老奴有事求见”

这时,程蕴良没有带来,王府管家却领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来到外面,自己一个人走入厅内,对着李恪耳语了两句,然后将一根一尺长的银制鹰笛递给了李恪。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李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吼道:“快把人带进来。”

管家一招手,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来到大厅,给李恪行了一礼:“见过蜀王殿下。”

“是你们绑架了阿史那云小姐?”

李恪连敷在脸上的毛巾都顾不上了,厉声质问道:“伱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阿史那云小姐是本王的贵客,瞎了你们的狗眼,来人啊,将此人给我拖出去斩了,碎尸万段。”

“噗通”一声,见到李恪这幅要吃人的暴怒模样,来人直接被吓得摊倒在地上。

“王爷饶命啊,小人可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敢绑架和王爷有关的贵人!”

男子跪在磕头如捣蒜,慌忙说道:“殿下,是刚刚有人找到了小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前来递个信物,传个话儿,小人只是一时贪心,这才”

“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找你的人是什么模样身份?给本王从实招来,但有一句不实之言,定叫你人头落地。”

男子亡魂大冒,解释道:“小人王四,就是长安本地人,平时在东市做些小本生意谋生.”

说到这里,王四抬头看了一下李恪,见李恪一幅要吃人的样子,虎视耽耽的盯着自己,心里一怯,连忙解释道:“就是贵人们嘴里的那种街头地痞,平时到处东游西荡,不务正业,混吃混喝的掮客。”

李恪眉头一皱:“说重点,再扯东扯西的,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是,是,小人说。”

王四忙道:“刚刚在东市,有个人中年人找到了小人,给了银子,让小人来传话儿,小人从来没有见过那人,也不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

“本来这种涉及到王爷这种贵人的事儿,有再多钱小人也不会做的,但那人威胁小人,若是来了,还有银子可拿,而且蜀王仁义,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但是若不来,他们就杀了小人全家。”

“小人看得出,那些人真能做的出来,想到王爷的狭义之名,必然不会为难小人这等平民百姓,小人就壮着胆来了。小人真的只是传传话儿,决不敢干得罪王爷的事情啊!”

“王爷饶命,小人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还没断奶的婴儿,他们都指望着小人活命,这五十两银子够小人全家吃上好几个月的,若是小人死了,那她们就活不成了啊”王四说到最后,已经害怕的痛哭流涕起来。

李恪疾言厉色,瞪着双眼,死死的看着眼前的王四,直到对方吓得瑟瑟发抖,额上冷汗直冒,眼神里的恐惧挡也挡不住,眼泪鼻涕弄得满脸都是。

半响后,李恪叹了口气,对方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街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这种人也不会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死了也是白死。

失去了刨根问根的兴趣,李恪回到椅子上,淡淡的问道:“说吧,那人让你带什么话?”

“那人说,用这个笛子的主人,来换您手上的一个人,叫什么,程什么良的?一个时辰之内,拿着他的人头,到城东会昌寺的门口去换人,不然,您永远都见不到笛子的主人了。”王四连忙将来意给说了出来。

“嗯?”

听到程蕴良这个敏感的名字,李恪再次跳了起来,在权万纪的眼神中愤怒的说道:“这不是太子就是侯君集,玛的,手脚这么快,刚刚离开,就绑架了云妹。”

“简直是猖狂,竟然用云妹来威胁本王.”

让管家将王四给带下去详加审问后,李恪暴躁的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神情十分的焦急。

一想到阿史那云竟然落到了对方手中,李恪就心痛不已,他对海棠纯粹是见色起意的个人欲望,想占有美好事物的同时,给东宫钉上一颗谁也想不到的钉子。

但对阿史那云则是真的动了真情,想到两人几天的相处,情感交融,柔情密意的,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情郎的深情和依恋,李恪自己也陷入了爱河。

原本想着先摘海棠花,再吞天边云的,结果现在海棠那边没了着落,这朵云也被人掳走了,两边踩空,形势明明大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急转直下了。

该怎么办呢?

此时的形势格局要让自己在云妹和程蕴良之间做出选择,李恪心乱如麻,即放弃不了阿史那云,又舍不得马上就要到来的对侯君集乃至东宫的致命一击。

狂怒的发泄了一通,李恪颓然的往椅子上一坐,向权万纪问道:“先生,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办?若是本王拿程蕴良的人头去换云妹的安全,你会赞同本王吗?”

“阿史那云是谁?”权万纪一脸的诧异,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太仓大批量的往边疆调动粮草,权万纪身为太仓署令,整天忙得脚不粘地,来蜀王府也少了,根本就不知道阿史那云的事情。

而两人坦露身份,确定恋爱关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就是几个月前我们在马市上遇到的云公子,后来我们不是去过几次找过他?前几天他又来到长安,本王才发现,原来他是女扮男装的,另外,她还有个身份,就是突厥二汗突利的独生女。”

李恪将事情一说,然后面容略显扭捏的说道:“这段时间我受父皇责罚,她对我多有安慰和鼓励,也已向我坦露了身份,而且我们两人相处的还是挺不错的。”

(本章完)

第726章 阿史那云的鄙视

权万纪一听,再看看李恪一幅少男怀春的浪荡样子,他是过来人,马上就明白,两人年龄相当,身份也是门当户对,少年男女相处久了,肯定会产生感情,相互爱慕了。

想到阿史那云突厥公主的身份,权万纪隐隐有些明白太子殿下让自己前来的用意了,可是为什么是让自己劝李恪牺牲那史那云,将程蕴良交给皇上,这样明明对东宫不利啊!

权万纪摇了摇头,从心里产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太子的谋略始终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

让自己劝李恪牺牲阿史那云可以理解,阿史那云背后是突厥二汗,李恪一旦娶了阿史那云,就有了强援,这对东宫是十分不利的。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突厥不但是外族,而且远在大漠之外,人马再多,也不可能越过重重关山,调到长安来帮李恪干架,而侯君集却是十六卫的大将军。

长安一半禁卫军的军权在握,一声令下就可以调入长安城,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宁可牺牲侯君集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右卫大将军,拖着阿史那云一块死,明明不划算啊.

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要严格的执行太子的指令,更何况这也符合蜀王的利益,办起来也不难,于是权万纪打迭起精神劝说道:“殿下,您糊涂啊?”

“阿史那云只是一个胡人,就算是突利的独生女儿那又怎么样,突厥的兵马对您没有半点益处,除非到时候你登基做了皇帝,和突厥搞好关系,否则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侯君集手握十六卫一半的兵权,和皇上的关系又堪称莫逆。”

“此事还用考虑吗?”

权万纪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牺牲阿史那云,把程蕴良交给皇上,搬倒侯君集,拆掉东宫的一根支柱最重要了。”

“可是,突利可是突厥的二汗,手上有五万人马,还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若是能把突利拉过来,在父皇那里也是一份大功劳,而且有了突厥的支持,我蜀王府也算有了一支布署在塞外的奇兵了。”

李恪一脸为难的说道:“即便不提突利的实力,云妹和我情投意合,不远千里前来找我,更是对我一片深情,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香消玉陨?”

“殿下,江山重还是美人重?”

权万纪情急之下站起身,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若是阿史那云是太子或者侯君集绑去的,他们必不敢真的伤害公主。一旦阿史那云公主死在长安,必然会激怒突利,突厥人会以此为由,对大唐同仇敌忾,他们怎么向皇上交待?”

“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除掉程蕴良而已。若是这样,那就更不用怕他们了,只要将程蕴良交给皇上,并且把阿史那云的事情禀报给圣上。皇上必然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有皇上问责,谅他们不敢伤害公主。”

“殿下,目前想要救出公主,只有尽快把这些事情禀报皇上,让皇上干涉,这样公主就是安全的。”

李恪嚅嚅的张了张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纠结了一阵,默默将内心的顾虑埋了下去。

他知道权万纪是在安慰自己,对方没有露身份,找了一个混混来传信,就是为了事后查不到根底,这正说明对方是干得出来那种辣手催花的狠事儿的。

但这是唯一一次搬倒侯君集,折掉东宫支柱的机会。

今天在会昌寺里,李恪已经把程蕴良活着的事情露了出来,海棠亲眼看到了活着的程蕴良。后来太子横插一杠子,这里面牵扯到侯君集贪污公帑的事情,海棠未必会把程蕴良的事情告诉太子。

但她回家后一定会告诉侯君集的,侯君集可不是随便就能被唬住的小孩子,他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有这么重要的把柄落到自己手上,他睡觉都不会安稳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程蕴良,这绑架要胁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侯君集所为。

唯其如此,自己要快点把程蕴良交到宫里,不然恐怕夜长梦多。

程蕴良是能要侯君集命的人,侯君集多年带兵,胆大包天,没什么不敢干的,说不定晚上派死士冲进王府灭口都有可能,所以自己的手脚一定要快。

另外,今天在会昌寺门前,兄弟两人已经撕破了脸皮,自己对未来大嫂起了觊觎之心的事情,就算太子之前不知道,但在回去质问海棠后,必然能得到证实。

哪怕太子脾气再好,性格再软弱,这样的事情,是个人都不会容忍的。

从今往后,太子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即然撕破了脸,就要不择手断的把对方干掉。不然,等到父皇晏驾,太子登基的那天,自己这个蜀王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海棠到时候就是皇后了,她也容不下自己的。

想到这里,李恪心里一阵烦躁,今天怎么会那么巧,太子竟然就那么好死不死的出现在会昌寺,将两人堵在寺庙门口,难道太子和海棠提前就约好了?

是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一见就让人忘不掉。

要是自己,肯定也是整天黏着的,或许太子也得到了海棠去上香的信息,要去会自己的情人,骤然看到自己和海棠一起,这才起了嫉妒之心,怀疑上了自己。

李恪暗骂一声,海棠这个贱人,竟然没有告诉自己,她一定是被程蕴良出现的事情吓得乱了方寸,害得自己被太子‘误会’!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侯君集都已经出手了,自己必须要抢占先机。

正在这时,安黑虎带着一身便装的程蕴良来到前厅。

李恪安抚了几句,然后吩咐道:“黑虎,你去准备马车,将程大人藏在马车里,我们这就进宫。”

“是,王爷!”

安黑虎去王府前面准备车架,李恪又找上一个斗笠给程蕴良戴上,从蜀王府到太极宫的承天门约要小半个时辰,又是在白天,附近的坊市住的都是有身份的显赫门庭,平时治安也很好,李恪并不是太担心。

待一行人走到王府门前的时候,安黑虎已经准备好了侍卫。

程蕴良钻进马车里,李恪翻身上马,吆喝着在安黑虎和几名侍卫的护恃下,出了永福坊,顺着长宁街,就往安兴坊所在的路口走去

在泰和楼三层的雅间里,李言和阿史那云正喝得尽兴。

桌上摆了两个空酒坛,阿史那云虽然是女子,但酒量甚豪,动作干脆利落不让须眉,碗到酒干,一点儿也不脱泥带水,这两坛酒一大半都被阿史那云喝了进去。

在阿史那云的刺激下,李言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但阿史那云虽然唱了那么多酒,却只是脸色微微有些涨红,眼神依然清亮如常,眯着狐狸般漂亮的眼睛,挺着骄傲的小脑袋,看着对面十分不堪的李言。

李言虽然身为男人,但从一开始,就被阿史那云发现了自己酒量不行,才喝了半坛酒,就脸色通红一片,眼冒金星,眼神漂忽不定,说话间舌头都打着结,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

阿史那云知道对面的年轻太子看着自己已经开始重影了,因为对方和自己说话时眼神看的方向是自己左侧,说话间偶尔伸出手指,指的方向也不是自己真实的方位。

李言一幅头脑不清晰的样子,说起李世民在北疆的军事布署起来:“公公主,你”

“伱知道吗?父皇这次发了狠,一次就在北疆从西到东设了六个行军道,整整六个啊”

阿史那云心里更开心了,一面细细将对方的话记在心里,一面随意的问道:“六个?需要这么多吗?不是你在吹牛吧?”

心里对眼前的人更鄙视了,暗骂道,大唐的太子,真是个饭桶,才喝这么点儿酒,就晕头转向,什么话都兜不住的往外放了,此人果然不堪大用,和恪哥比起来,真是酒囊饭袋。

“什么.你竟然,竟然怀疑我在.在.在.”

李言如同播放电影被卡住了一般,在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下文,让阿史那云都开始着急起来,睛珠一翻,露出一片漂亮的眼白,没好气的接口道:“在吹牛”

“是是.吹牛”

李言摆着通红的脑袋,仿佛十分难受似的,伸出手指放在眼前一根根的数着道:“我我给你数数啊?”

“并并州都督李.李世勣任通漠道行军总管,左左卫大将军柴绍任金.金河道行军总管,灵灵州大都督任城王李道宗任大.大同道行军总管,幽幽.幽.”

阿史那云心里激动的暗暗记着李言透露出的大唐机密,一点儿也不敢打断,只是李言说话断断续续的,又是最关键的时候,阿史那云又不敢出声,她怕一插嘴,眼前的醉鬼注意力又转移了。

‘笃笃笃’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突兀的被敲响了,阿史那云心里一阵失望,连忙端起酒碗掩饰道:“殿下,今天真是高兴啊,阿史那云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再敬您一碗。”

“好喝.”李言一脸懵逼,摇头晃脑的就去找碗。

王玄策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李言醉熏熏的端起酒碗一脸笑意,憨态可掬的正准备喝酒的情景。

走到桌边,王玄策轻声提醒道:“殿下,蜀郡王的车队过来了!”

呃.

李言一幅摸不着头脑的疑惑神情,诧异的问道:“三三弟也来喝酒了吗?”

阿史那云脑子一清,瞬间想起来刚刚两人的谈话,‘唰’的一下站起身,手中的酒碗都没来得及放下,急忙走到窗台边往北边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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