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1472:这就是BUG啊(下)【求月票

沈棠不想提,康时哪壶不开提哪壶。

“即墨郎君的意思是,主上其实不用那般也能保住无晦?”只要主上让即墨秋将剩下半句话说完,偏偏自己主上行动力实在太强了,根本不给即墨秋说完整句话的机会。

即墨秋眨眨眼:“这是能说的吗?”

“你俩闭嘴,我也不会当你们是哑巴。”

似乎是察觉到主上有些恼羞成怒,康时非常有眼力劲地住嘴,免得招来一顿胖揍。

他将话题往褚曜身上拉扯。

“时间不等人,烦请即墨郎君相助。”

沈棠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殿下只需抱元守一,固守心神即可。记得自己是谁去做什么,切莫迷失进去。”

圆满仪式构建而成的虚拟梦境跟普通梦境不一样,后者只是简单的大脑活动,而前者却蕴含此间小世界的法则之力,入局者受其限制。一旦沉迷进去怕是要永远留那儿。

哦,就是死了。

沈棠记下:“行,现在开始吧。”

趁其他人赶来前将生米煮成熟饭。她虽不会打消入局念头,可看着自己在乎又在乎自己的人为她的安危忧心劳神,总归不是个滋味。

沈棠对帐下臣子了解非常到位。

祈善闻讯赶来的时候,一看这架势就知不妙,险些要跟康时拼命:“你不拦着?”

康时气结:“我要是拦得住,我能让顾望潮天天阴阳怪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

为何顾池对“三妻”念念不忘?

还不是这厮慢一步却想后来者居上,有如今地位全靠他自己又争又抢还茶言茶语?

指望康时拦住沈棠,还不如指望祈善来早点!兴许还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主上在他跟褚曜之间做选择,解开“要是我跟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的世纪性大难题。

康时拿什么去拦?

将剑横在脖子上,对她以死相逼?

半句话就能让主上破防,还让她一个箭步跑到天底下指天骂地,一副掀桌的架势。

祈善被气得手指哆嗦。

恨不得大义灭亲。

沈棠自然不知外头已经闹成一锅粥,一阵强烈失重感过后,一股清甜花香混合着泥土腥味萦绕鼻尖。她缓慢睁开眼,逐渐适应光线,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田埂上。

四面八方是望不到头的绚丽花田。

“无晦呢?”

沿着田埂往前,不见褚曜人影。

就在她心情愈发焦躁的时候,一张白纸悠悠飘下,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于此地撷其一花,为君所最称意者。】

【即君之所期之来日也。】

【切记——】

【花田广袤,花枝累万,仅得其一为君正解。若择之非当,则陷万劫不复之境。】

沈棠来来回回好几遍,倒吸凉气:“……这哪是花枝累万,说万万还差不多……花田万亩,花枝万万,每朵花还都长得大差不差……还规定只能摘一朵,这不是诚心为难人?不是,摘花标准呢?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这圆满仪式在沈棠看来跟耍流氓没区别。

形势比人强,无晦还捏在人家手里,自己也只能捏着鼻子仔细研究小纸条,希望从只言片语找出破局关键。只是不管她怎么研究,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没彩蛋。

无奈,她只能改变一下思路。

从花田里的花卉下手。

“横看竖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花……”

沈棠不敢伸手去碰这里的任何一朵,生怕这些花会碰瓷,更怕“主办方”搞文字游戏,用手触碰就算她摘了:“气味颜色无甚特殊。”

“卧槽!”

刚凑近其中一朵,白光刺眼,脚下一空,强烈下坠感直冲天灵盖。沈棠硬生生压制住抓点什么的自救本能,直到双脚再次有实感。

“这里是……孝城?”

她正站在一堵饱经战火的高墙下。

城门正上方挂着【孝城】石匾。

许是刚经历战火,城内一片萧条,人丁稀疏,城门严查并不仔细,沈棠顺手牵了一人路引混进去。城内布置跟久远记忆中的孝城大差不差,她到处寻人打听月华楼位置。

“月华楼?”

“没有听说过。”

“城内没有一个叫月华楼的地方。”

一连数人都是同一个回答。

“真没有?月华楼就是一间男风象姑馆,据说在本地还挺有名气的。”沈棠刚说完就惹来对方或鄙夷或打量的眼神,似乎好奇这么个年轻靓丽的女郎居然还有这等癖好。

也有好心人指出城内青楼楚馆聚集地区。

去那里或许能找到。

沈棠循着指引找过去,仅一眼便打消念头——她记得当年孝城大力发展颜色生意,过半有价值的商业区域都被改建成南风馆,记忆中的地方如今却是一片陈旧的居民区。

又拉了一人询问此地国号年号。

路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似乎沈棠提了个恐怖的问题:“哪还有什么国号年号啊。”

此地已是褚姓军阀的地盘。

“褚姓?叫什么?”

“咱这些小民,哪配知道大人物姓名?”

市井庶民对这些军阀极为畏惧,沈棠辗转打听才有眉目——此地军阀褚氏,主君姓褚名杰,曾为褚国遗民,国破家亡后他与同姓兄弟褚曜互相扶持,白手起家创下家业。

“褚曜?褚无晦?”

好消息,这个世界有褚曜。

坏消息,此褚曜非彼褚曜。

沈棠决定去会会此人。

打听到褚氏军阀最近一次军事行动,沈棠典当身上财物,买了一匹代步老骡子追了上去。别问她为什么不找摩托,这个世界似乎是个正常的古代封建背景,没有改变世界格局的天降陨石,更无文心武胆这些超自然力量。

沈棠辗转半月才找到。

“真是让我好找啊!”

半月风餐露宿喂蚊子让她耐心值彻底耗尽,也不管什么军营重地庶民不得靠近,顺手折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再将两端削尖了,直接强闯军营:“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军师名讳?”

营寨守兵上前阻拦,刚说完不是挨了沈棠一脚踹,便是后脑勺被抡,一阵天旋地转跟脚下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一个照面功夫,四五人倒地,此举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哨塔士兵弯弓搭箭,一箭袭来。

沈棠要么闪躲,要么直接打飞,一步步如入无人之境道:“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暗箭她不惧,刀枪她不怕。

七八大汉联手也压不住她一人单臂力量。

士兵:“……”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随着倒地哀嚎的士兵越来越多,沈棠却只是衣角微脏,士兵眼底逐渐染上惊恐。百十人面对沈棠一人还节节败退,谁也不敢上前。

沈棠第三次重复。

“让褚无晦出来见我!”

“或者,我打进去见他。”

士兵不敢轻视,转身直奔大营将消息呈递上去。约莫过了一刻钟,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沈棠抬眉看向马背上的中年男人。

一袭儒衫,两鬓微白,眼角早生出细纹。

这是沈棠不曾见过的,不惑之年的褚曜。

她熟知的褚曜虽有一头灰白头发,但外表始终维持着二十七八的青年姿态,这个褚曜饱经风霜,点漆似的双眸盈满深沉算计。再成熟不过,也再陌生不过:“是褚无晦?”

中年男人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他刚收到消息说营外来了个以一敌百的猛人,蛮不讲理就往里面冲,一路上撂翻三百余人。不仅近身本事了得,弓术更精湛,劈手夺下弓箭手大弓,一箭射穿三百米外武将头盔红缨,将兵士吓得肝胆俱裂,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过来搬救兵。需知辕门射戟也才两百多点!

己方连敌人长相都没看到,就被天外一箭洞穿了大脑门。敌人要杀谁不是易如反掌?

怪的是对方指名点姓要见褚曜。

于是,他就来了。

“不知勇士姓名?”

“沈幼梨。”

“你我可有仇怨?”

“无冤无仇。”

两个问题下来让中年男人纳闷:“既无仇怨,那勇士擅闯军营、打伤兵士为何?”

“自然是来见你。”沈棠双手环抱着抢来的枪,傲然道,“打伤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拦着不让我见你。他们不拦,我打他们作甚?”

不是她要打人,是人要找打。

中年男人:“……”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话说得发懵,连后脚赶来的褚杰差点儿踉跄崴脚。听到对话的兵将眼神古怪,暗暗猜测此人跟自家军师是个啥关系——别看这位壮士装扮潦草,但五官生得标致,目似朗星,眉似山峦,稍微收拾一下想必也是个姿颜雄伟的俊美大丈夫呢。

这张脸生男作女都很精彩。

是军师之子?

还是军师的情债?

众人屏气,静待事态后续发展。

中年男人纳闷,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沈幼梨。要是见过,以其卓绝风姿与以一敌百的悍勇身手,自己不可能没一点印象。

“褚某不曾见过勇士。”

“当真没印象?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没印象,至于说见之可亲……”中年男人注意到沈棠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脸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直视让人有种领地被入侵的错觉,不由得避开,“勇士雄武而姿仪昳丽,凡见者,褚某以为萌生向慕之意是人之常情。”

长得好看又强大,喜欢是很正常的。

见之可亲就仁者见仁,一个照面就打伤三百多人,谁见了煞神不是惧怕胜过亲近?

沈棠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挡她视线的凌乱发丝被吹开:“哦,是我找错人了。”

中年男人:“……”

沈棠冲褚杰努嘴:“我身无分文,代步的老骡子累死半路了,借我一匹马代步。”

名为借,实为抢。

理不直,气很壮。

骑着褚杰的战马就哒哒哒跑了。

“主公,要不要——”

裨将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气得脸都要歪了,又怕沈棠听见,小心压低声请示褚杰要不要将人射下马。褚杰眼神征求中年男人,后者微微摇头:“莫要多生事端……”

打伤三百多人却没杀一人,可见人家确实没恶意。能一箭干掉还好,要是干不掉岂非打草惊蛇还树立一个劲敌?不过是抢了一匹战马,人家要就要了。见裨将犹不服气,中年男人幽幽道:“此子还未跑出三百米,反身一箭可杀这里任何一人,你能行吗?”

裨将被问得哑口无言。

三百米……

别说三百米了,他百米都够呛。

“这究竟是谁啊?”

沈幼梨?没听说过。

道路尽头,一人一马淡去,消失无踪。

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沈棠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花田,仍维持着半月前观察花儿的姿势。沈棠隐约明白什么。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小幻境?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如法炮制将注意力凝聚在另一朵上面。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失重。

她出现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中。

城内是一片祥和。

此地为褚国,褚曜年少成名,被恩师收为义子脱去奴籍,不到而立便官拜丞相,开丞相府,与大将军褚杰一文一武屹立朝堂。事业上褚曜功成名就,家庭上也妻贤子孝。

“大丈夫固当如此啊。”

说者脸上盈满艳羡向往。

沈棠去找,门房说褚曜去义父家中拜寿。丞相义父要过整寿,文武百官皆来祝贺。

混进宾客行列,沈棠遥遥一眼便捕捉到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跟那位军师褚曜相比,这位丞相褚曜少了多年颠沛流离刻下的风霜,举手投足间皆是春风得意。他此刻口称恩师为义父,与义兄褚杰畅饮,贤妻在侧,还有眉眼酷似他的十五六岁少年,望他眼神盈满孺慕。

“褚无晦。”

沈棠声音清晰穿过喧闹,传入他耳中。

宴厅热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见鬼眼神看着沈棠,有个年轻官员起身怒喝:“无礼竖子,你是哪家的?竟敢直呼褚相名讳?”

中年男人也看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儿义父义兄。他虽被无礼对待,却也没有唤人过来将沈棠打出去,只道:“今日是义父大寿之喜,若无要紧事,女君可去偏厅稍待?”

沈棠:“褚相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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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艰难拼字还垫低的一天,捶地。

第1473章 1473:奇迹褚曜,月华三两【求月票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精彩。

妻儿老小与一群宾客也惊得瞪圆眼睛。

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是褚相的风流孽债找上门?

一时间,不少宾客眼神添了几分兴致勃勃,对接下来的发展甚是好奇。直到褚杰率先反应过来开口摇人,朗声喝骂道:“人都死的吗?任由不相干贼人给褚相泼脏水?”

还是在褚相义父的大寿上泼脏水,不敢想今日过后会冒出多少中伤人的流言蜚语。

再位高权重也不可能没有攻讦他的政敌。

这些苍蝇会像是闻到屎一样扑上来。

褚杰心中萌生一缕杀念。

已经想好将人杀掉抛尸何地了。

褚相的妻儿也泪眼汪汪看着相敬如宾的丈夫/仰慕尊崇的父亲,心中忐忑不安。要真是风流债,何不将人带回家给个名份?如今这么一闹,谁不说丞相夫人无容忍雅量?

沈棠三两下踹飞家丁。

褚杰咬牙暗恨,亲自上场。

不过三四招就被沈棠一枪穿过两臂腋下,手腕略施巧劲压下枪身,迫使褚杰面朝大地无法抬头。一时动弹不得,甚为狼狈。沈棠拍拍枪杆嘲道:“这身手还敢亮出来?”

忘说,这世界也是普通封建古代。

褚杰在普通人里悍勇无双,但跟沈棠相比就是自讨苦吃。一众宾客目睹这一幕,吓得噤若寒颤,生怕大喘气被沈棠一枪挑了。褚相心忧义兄,忙伸手阻拦沈棠继续施暴。

“且慢!”

沈棠仰头挑眉:“想起来了?”

褚相压着火:“女君可否提醒我俩在哪见过?实不相瞒,褚某对你实在没印象。”

这话说完,褚相便紧张盯着沈棠手中动作。

生怕这句话会激怒沈棠暴起伤人。

这个擅闯寿宴的古怪女子却只是沉沉叹了一声,一脸没趣地收回长枪,抬脚将褚杰踹得摔了个屁股墩:“哦,没印象就没印象。那是我找错人,你不是我要找的无晦。”

褚相:“……”

一众宾客:“……”

褚杰爬起来骂道:“你有病?”

沈棠:“啧,我有病也是专克你的病。”

褚杰让无晦喊主公,她想起来就老不爽。

离去前,沈棠还抬脚踹翻最近的两桌寿宴,一边骂骂咧咧说什么“屁个义父”,一边原地起跳越过高墙,消失在黑沉夜色里。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放个屁。

他们真不敢啊,怕沈棠一个扭头杀回来。

“这墙,怎么也有三米五……吧?”几乎相当于两个成年男子累加一块儿的身高了,正常人能轻松跳这么高?怎么看都是妖邪!

莫名其妙来大闹,又莫名其妙跑没影。

于是便有宾客萌生大胆猜测——

【许是褚相年轻时候伤了什么小畜生,于是这记仇小畜生特地化形跑来找场子?】

嗯,这猜测很符合逻辑。

熟悉的失重感又一次袭来,沈棠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不适感很快就被压下去。沈棠双手环胸蹲在田埂上,望着成片花海发起了愁。

“果真是一花一世界。”

这里的每一朵都是一方幻境。

“……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去啊?”

哪怕她知道此间时间感知跟外界并不同步——例如她以为自己身上过去好几年,实际外面只是过去半盏茶功夫——花田每一朵都找过来,所需时间也是极其惊悚的数字。

纵有千难险阻,她也不会放弃褚曜。

略微收拾心情开始继续找寻。

为了不重复进入,沈棠在已经进入的两朵花下方做了记号,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第三朵幻境。这次睁眼却出现在一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村口,放眼望去是一大片规规整整的农田。沈棠不确定褚曜会不会在这里,只能先打听此地情况——一个陌生的村落。

“前阵子改叫褚家庄了。”

沈棠:“褚家庄?村中村民姓褚?”

眼神浑浊的黢黑老汉吧嘴抽了口焊烟:“倒不是,村里大多姓金,因着村人都给褚地主当佃农,于是这片地方就改叫褚家庄了。”

“褚地主?”

直觉告诉沈棠,褚地主就是幻境中的褚曜,便给老汉塞了几块碎银子贿赂。老汉看到碎银子眼睛都直了,对沈棠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起这位褚地主,原先也是村里人,他爹娘喊他‘煜哥儿’。后来日子太苦,爹娘将他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书童。”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发达成了大人物呗,赚了不少钱,回来买了山买了地。你瞧见那尖尖山头没?从那里,一直到那里……”老汉指着远处几乎看不到的山,从左挪到了右,画了好一大圈,“全都是褚老爷的,他人不错,跟以前那些没良心的地主老爷不一样,待佃户还是挺好的,十里八村都想租他家的田干活……”

这些钱怎么来的,老汉也说不清楚。

唯一受人诟病的是褚地主姓褚,跟了主家姓,没改回来。年轻人觉得他知恩图报是真性情,年长者觉得他数典忘祖连老祖宗的姓都丢了。只是没胆子跑他跟前逼逼赖赖。

“那他家有什么人?”

“不晓得,只知道他找回来一个表姐。”

他那个表姐比他大了七岁,一个没嫁人的老姑娘,也不知道找回来前做什么谋生。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他一个老汉担心的,表姐表弟亲上加亲,过阵子兴许就有好消息。

地主褚曜家中人口非常简单。

沈棠跑了两天翻了不知多少个山头,一路打听一路找才找到他家。这时候,她不合时宜想起来当年公西仇随口说的“祖上阔过,玛玛骑着战马,从祖宅出发,随便挑一个方向驰骋狂奔,两三个时辰出不了族田”是个什么概念。褚曜还只是小地方的小地主!

地主家的院墙不是很高,隔壁就是集市。

沈棠随便找了个墙翻进去,碰到正主。

“褚无晦?”

沈棠有些不敢认。

地主褚曜身上既没有军师褚曜的儒雅随和,也没丞相褚曜久居高位的从容,眼波流转间俱是市侩算计。也许是平日有下地,他肤色黢黑不少,半敞开短衫的上身很精壮。

捧着个瓷碗坐门口石阶上嗦面。

他眼神锐利:“你是谁?”

沈棠:“无晦……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地主褚曜沉默了两秒,飞速嗦完剩下的面条,瓷碗连着碗里的汤全部砸向了沈棠。

嘴里骂道:“你勾引你太爷呢?”

沈棠:“……”

好消息,沈棠没被砸中。

坏消息,褚曜OOC了。

那句“你勾引你太爷呢”在她脑海循环。

沈棠抱着膝盖看着三朵花陷入沉默,思索一个问题:“无晦当真在这些花里面?”

自己别不是被圆满仪式耍了!

似乎是要驳斥沈棠的恶意中伤,第三朵花蕊中心幽幽飘起一点砂砾大小的光,柔美皎洁且朦胧圣洁,似一点月华,晃晃悠悠飘到她手心。落入掌心的瞬间,沈棠就肯定褚曜就在这里,光芒里面蕴含一缕微弱的熟悉气息。

“是要我搜集这东西?”

“刚刚那两朵为何就没有?”

被黑心主办方黑了还是褚曜不曾进去过?

眼下得到的情报还太少,沈棠还需要更多尝试才能得出正确推论。沈棠找遍全身也没找到能容纳光点的东西,生怕掉了。思来想去,她大胆尝试将其收入她的文心花押。

这样肯定不会掉。

沈棠毫不犹豫扎进第四朵花。

入眼却是有些熟悉的城墙,这不就是孝城城外么?只是比上一次更加残破!沈棠跳上废墟,城内满是还未燃尽的废墟,不时还有身披布甲的军士到处搜罗翻找什么东西。

“这些兵……”

沈棠记得是当年攻打孝城的兵马。

她没有去见这里的公西仇,避开武卒巡察直奔月华楼旧址。此地没被战火破坏,一群大战初歇的兵士在这里寻欢作乐——每个世界的褚曜都有不同经历,沈棠也不敢肯定这世界的褚曜被自己带走,还是继续困在月华楼。

“噤声,莫要惊叫!”沈棠从房梁翻下来,一把捂住衣衫不整的倌儿的嘴,在对方惊恐眼神中将人拖进杂物间,低声威胁道,“你敢乱叫我就杀了你!你乖乖配合就不会有事!此地是不是有个叫‘老褚’的杂役?现在在哪?”

倌儿道:“老褚昨儿死了。”

几个字惊得沈棠浑身一震。

“死了?”

“手脚慢……就被几个兵痞子踹死了。”

“死了?尸体在哪里?”

倌儿哆哆嗦嗦说了知道的内容。

待他回过神,手脚恢复力气,挟持他的歹人已经消失。他手脚并用爬出杂物间,慌忙逃命,却在下楼的时候被所见景象惊得双腿一软,滚下楼梯。楼内上下,无一活口!

尸体都还带着体温。

沈棠杀了一路人,找到了褚曜尸体。

这具佝偻、削瘦、苍老的尸体就这么蜷曲成小小一团,脊椎被人打断,骨刺穿破皮肉露在外。沈棠将他被血块粘成一片的灰白头发拂开,露出一张满是乌青错位的脸来。

沈棠半蹲着凝视了良久。

挖了个坑将他埋葬。

离开幻境前将唐郭兵马屠了个七七八八。

“没杀干净不是我不想,是你们侥幸捡回一条狗命。”公西仇不在孝城,省事儿。

回到花田,沈棠没有急着进入第五朵。

抿唇等了一会儿,花蕊并未飘出一点月华,她松了口气,稍作收拾才继续去找人。

万万没想到——

第五朵幻境的褚曜不叫褚曜。

他没被双亲卖给褚府,而是被人牙子辗转卖给邻国。沈棠在这个幻境找了一年,从没改名前的褚家庄开始捋线索,辗转两三国家,最后在一边陲小镇找到流浪乐师褚曜。

沈棠几乎要认不出。

他在战火中被焚烧大半张脸,剩下完好部分又在躲避军阀兵卒的时候被砍,意外得知自己有修炼天赋,搭了个启蒙末班车,如今有点文气在身,流浪也不至于随意横死。

沈棠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风沙肆虐下的酒肆里面拨弦高歌,舞步豪迈。半年前他与逃难至此的老板娘金蕊意外相逢,引为知己。因金蕊丈夫魏寿战死沙场,姐弟二人相认之后便相依为命,抓紧享受乱世中难得的平静。

谁也不知死亡跟明天谁先来。

“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朝有酒今朝吃。与其忧来日,不若暂于苦中寻乐而享之!”

乐师跟客人打成一片。

直到有人提醒,有个俊俏女郎一直看他。

乐师问沈棠:“女君这般瞧着在下作甚?是好奇世上竟有如此丑陋如厉鬼之人?”

沈棠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无晦,你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女君俏颜似花,在下见之可亲。只是——”乐师歪了歪头,笑容带着几分纵情红尘的风流浪荡,凑近问沈棠,“无晦是谁?”

花田中,沈棠看着第二颗光点发呆。

第六朵幻境,褚曜还是褚曜。

只是他不在沈棠帐下,在郑乔帐下。

郑乔设计弄死了褚国王姬,王姬带来的陪嫁被辛国国主赏赐给郑乔。褚曜跟随郑乔回了庚国,辗转又随着郑乔打回辛国,跟沈棠兵马在屠龙局相逢。沈棠找到褚曜时候,他仍是一副苍老模样。戚苍带郑乔去书院旧址等死,剩余旧部被留下听天由命找出路。

“你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重伤的褚曜淡声道:“沈君这话是拿老夫逗趣吗?老夫只觉得你面目可憎而已。”

虽不知沈幼梨怎么跑来这里,还来奚落他一个将死之人,瞧着也比他在阵前惊鸿一瞥瞧见的模样成熟许多,但沈幼梨文武双修,早熟一些也很正常。他懒得搭理这混子。

沈棠叹气:“无晦可愿入我帐下?”

褚曜仿佛听到什么地狱笑话。

指指自己:“老夫?”

再三确认问:“入你帐下?”

不是,沈幼梨脑子被她的骡子坐骑踢了?谁人不知他褚曜是郑乔帐下走狗恶犬?

沈幼梨这么爱惜名声,招揽他?

褚曜抛出一个拒绝,反手匕首刺喉。

沈棠:“……”

她没能在这朵幻境获得第三颗光点。

第七朵幻境,不在古代。

沈棠出现在一座冰冷的钢筋城市,无数高耸烟囱冒着黑烟,街上行人穿着能防止酸雨腐蚀的连体衣,行色匆匆。沈棠整个人傻眼。

单手一个中指送给老天爷。

“你大爷,这圆满仪式真是冲无晦而不是我来的?”之前的幻境还能抽丝剥茧,根据已有情报找到褚曜,如今这个世界什么鬼啊?

好消息,沈棠半天不到就找到了。

又一好消息,褚曜成了幸福躺平的肥宅。

上面两代六人精准扶贫他一个,校园时期的好兄弟现在还能好得穿一条裤衩,唯一烦恼就是过于放纵,因为三高问题突发心梗住院抢救,家人现在强逼着他发誓去减肥。

肥宅褚曜放不下炸鸡可乐薯条。

“你,不觉得我见之可亲?”

肥宅褚曜怔怔看着沈棠:“真正啊!亲,可太亲了,你现在是出沈幼梨的委托?”

沈棠:“……”

收获第三颗光点之后更沉默。

几十朵幻境,帮沈棠解锁包括但不限于现代律师褚曜、古代讼师褚曜、千古明君褚曜、万世昏君褚曜、托孤大臣褚曜、弃文从武的武将褚曜、乞丐褚曜、商贾褚曜、秀才褚曜、夫子褚曜……当然,更多还是谋士褚曜,随机刷新在她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军阀帐下,有些幻境圆满幸福一生,有些幻境坎坷颠簸半世。

从世家到寒门,从士族到庶族。

曾居庙堂之高,也曾处江湖之远。

这些全都是褚曜,但也都不是她的褚曜。

沈棠竖中指骂天:“你是不是在玩我?”

老天爷:(σ)σ:*☆哎呦,现在才发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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