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第426章 立威

第426章 立威

明朝中后期的权力制度,文官常常不卖天子的帐,但却怕锦衣卫和东厂,所以文官写的书里,都是拼命抹黑二者。

锦衣卫,东厂动则拷打文武百官,锦衣卫级别更低一些,是东厂厂公下属,不过他们要拼命讨好皇帝。因为皇帝要罢免提拔一名文武官员,他不一定能说得算,但是对于太监生杀任免,皇帝一道中旨即可,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如嚣张的权监刘瑾,汪直,魏忠贤,最后之所以失势,扳倒他们不是文官,只是皇帝对他们不再信任了。

所以身为司礼监里N号目,孙隆作为一名太监,他的正确打开方式是,皇帝喜欢谁,咱家就跟着喜欢谁,皇帝讨厌谁,咱家就跟着讨厌谁。

现在林延潮明显是受了委屈,既是委屈,咱家就给他出这口气好了。

眼见何官此刻服软,孙隆看了一眼林延潮,决定卖个人情给他。

于是孙隆背着手淡淡地道:“何千户,咱家哪里敢给你饶命呢?状元郎乃当今文魁,天子经筵官,你对状元郎无礼,就是对经筵官无礼。经筵讲官乃是堂堂的帝师,你这眼底还有圣上吗?”

听着孙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林延潮也是佩服,虽说他眼下是经筵官,但还不是经筵讲官,离帝王师还颇有一段距离。

何官听了额上渗汗道:“回孙公公,这小人着实不知,若知状元郎是经筵讲官,小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何官当下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之前还是阶下囚的人,此刻让他服软,他心底不甘心啊!但不甘心又如何,东厂真要处置起锦衣卫来还需要道理?而自己的把柄也被孙隆抓住了。

何官咬着牙,半响从口中嘣出几句话:“状元郎,是……是小人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人计较。”

林延潮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在炕坐好。

这何官口上服了,心底还没服了。

何官旁一名心腹道:“状元郎,何大人都给你道歉了,此事也就这么算了吧,你大人大量,不与我们一般计较。”

林延潮依旧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是不原谅,你道歉的力度不够。

孙隆见此道:“何千户看来状元郎不原谅你,那也好,本公公也只有去回复冯公公,让冯公公亲自来一趟了。”

冯保亲自来,此事还能善了?

想起东厂厂公惩治下面人的手段,何官知若是继续如此,今日这一关是过不了了。于是他将牙一咬,于是跪下对林延潮连连磕了三个头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至于冒然状元郎,实是下官不得已的。”

这三个头咚咚直响,磕得孙隆额头都出了血。

林延潮见了神色缓了缓,正要开口,一旁孙隆冷声道:“磕头就行了吗?来人,摘了他的牙牌,官帽,剥去官衣。”

孙隆一声令下两名太监上前,将何官的官帽,牙牌摘下,至于一身飞鱼服也是拔下。

何官被强行拔去了官袍,穿着里衣处于屋里,顿时颜面扫地。他顿时意识到没有这身官皮,他什么也不是,而此刻他继续向林延潮和孙隆磕头道:“求孙公公开恩,状元郎开恩。”

林延潮见孙隆的手段,嘴动了动,却没有言语。孙隆的行事,果真狠辣,先要对方服软,再彻底剥去对方一切。

论及赶尽杀绝,心狠手辣,明朝几位太监可谓其中榜样。而文官则不会,因为文官行事一般有底线。这一次孙隆算是替自己立了威。

林延潮知道孙隆这么做,完全是看在天子面子上,否则他大可不必如此。

孙隆看着何官道:“何千户,你不要怪咱家,你若冒犯咱家,咱家无所谓,但你得罪是当今状元郎,状元是何人点得?那是当今圣上。咱家敢给天子开恩吗?今日之事我会上报冯公公,你就等待发落吧,至于尔等……”

说完孙隆目光看向其余锦衣卫。

其余锦衣卫见了孙隆的手段,纷纷脸色一白,一并跪下道:“孙公公饶命。状元郎饶命。”

屋内的人跪了一地,唯有马功无事地站着。

孙隆冷哼一声不理会这些人,当下转过头笑着对着林延潮道:“状元郎,你看咱家的处置哪里还有不周的地方?”

事情都作下了,林延潮不会替这些人求情,反而显得自己妇人之仁了,再说孙隆这个情他得承。

于是林延潮抱拳道:“孙公公真是给我面子,以后孙公公有吩咐,尽管差遣。”

孙隆哈哈一笑道:“状元郎这是哪里话,就咱们这交情,说了就见外了,咱家这还不是给天家出力,不可令天子久等啊!”

林延潮得了这份面子,于是道:“这是当然,在下这就随孙公公去。”

“那是再好不过了。”孙隆当下大喜。

当下林延潮随着孙隆一并走出,何官与众锦衣卫们跪了一地道:“送孙公公,状元郎。”

林延潮见对方如此,虽知事情还没了结,但终算是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走出屋外,孙隆对林延潮道:“状元郎,屋内之事容易解决,但殿上之事却不易。”

林延潮连忙道:“孙公公,请问殿上之事有何不易。”

孙隆道:“一会到了文华殿上,天子必问你为何不赴经筵,你既不可如实说,也不可不说。其余咱家不便透露,状元郎小心应对才是。”

林延潮知孙隆说到这一步,已是难得了,官场上的话历来都是点到即止,要看你自己的悟性。

于是林延潮对孙隆道:“多谢孙公公提点了。”

林延潮随着孙隆一并来至文华殿前。

林延潮就在殿下侯立,而孙隆则是入殿而去。

林延潮在殿下站着,殿外是大汉将军,各司太监等服侍,殿内则是传出清朗的讲声。

林延潮听得,应该是黄凤翔身为经筵讲官,正为天子讲经。

待讲经声停下后,文华殿月台上,一名太监从殿内走出道:“殿下可是翰林院修撰林延潮?”

林延潮道:“正是。”

“陛下有旨,宣翰林院修撰林延潮入殿觐见!”

(本章完)

431.第427章 御前

第427章 御前

文华殿原是太子践祚前,读书之地,后改是天子经筵,日讲之殿。

身为大明的皇帝,除了三六九视朝之外,每日都要至文华殿,由翰林院讲官为他讲书讲经。

此外殿试时,十位读卷官也是在这里阅卷的,然后呈送天子的,所以文华殿可以算是林延潮的福地。

听得天子宣他,林延潮拾阶而上,到文华殿月台上。两位太监为他推开朱红色的殿门。林延潮看得殿内参加经筵的几十位朝廷身着绯袍的大臣分左右垂手而立,殿内着青袍的统一都是翰林讲官。小皇帝坐在御座上,御座后屏风两旁,孙隆,冯保各拿着一拂尘,左右侍立。

林延潮提起官袍,跨过门槛,从容走到殿中吐着檀香的铜鹤前,向皇帝叩拜然后道:“臣翰林院修撰林延潮叩见陛下。”

“平身。”小皇帝言道。

林延潮起身,但见小皇帝一见面就道:“林修撰,朕钦点你为经筵官,欲让你参与经筵之事。可是头一天,你就借故不至,是否怠慢,不愿为朕效劳?”

林延潮听得出来,小皇帝这么说完全是责怪的意思,但他看御座上的天子口气里却没有多严厉。林延潮甚至从天子的脸上看出几分笑意呢,这倒是令他心底一松。

他知道天子对自己十分赏识,可能大家都是同龄人吧,故而林延潮也不想让他失望。

按照道理,林延潮如实答就是,将锅推到锦衣卫的身上就好了。

林延潮于是十分‘惶恐’的道:“陛下,微臣万不敢有此事,微臣自为官以来战战兢兢,常思非陛下荐拔,微臣乃为一田舍郎,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竭诚以报,供以驱驰,不敢有丝毫怠慢!”

点林延潮为三元及第的状元,乃是小皇帝为政以来的一件得意之事。

听了林延潮‘拍的龙屁’,小皇帝不由呵呵大笑,顿时龙颜大悦,不由道:“有林卿家这句话,朕心甚慰。”

他本来就不想追究林延潮,对方可是他看重的臣子,此刻听的他奉承浑身都是舒坦,少年人嘛,马上就将眼前的事抛至九霄云外了。

不过林延潮拍龙屁,只对天子一人奏效,满朝大臣可不这么想。

这时候一名五十余岁的大臣站了出来,温和地笑着道:“状元郎,一片忠君之心,真是可嘉。陛下真是有一位好臣子啊,只是我之前听说你不能来参加经筵,是因受了一些委屈,到底是什么委屈,眼下文武百官都在这里,你不妨向陛下说来。你放心,陛下和满朝臣工都会为你主持公道。”

林延潮虽不认得对方,但看他一身麒麟服必是勋臣无疑。

此刻张居正一党的官员,都是在心底大骂武清伯李伟无耻。

武清伯李伟话说得看似和颜悦色,且大有替林延潮打抱不平,一副为他打算,替他申冤的样子。但这分明是故作好人。

实际上他的用意,就是要将内阁泄密的案子捅到御前了啊!

武清伯李伟拿此来作为攻击张居正的口实。李伟现在是要借林延潮作一篇大文章,在御前攻击张居正,让他颜面扫地,从而干扰他实行清丈田亩之事。

林延潮此刻若是如实道出了实情,那不参加经筵的罪名,自是没事,但是却开罪了张居正。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衙门里出了事情,官员们都是关上门来自己解决,若是将事情捅到了上面,衙门上下就会受到连累,给上面留下一个不好印象。为何文官们都是欺上而不瞒下的原因,就是在这里,林延潮若是敢说出去,以后就不要想仕途上混了。

而此刻李伟料想林延潮,初入仕途,不明白官场上明明暗暗的规矩。张居正刚派锦衣卫审问他,他此刻必然是对张居正怀了一肚子怨气。眼下到了御前,他这么一鼓动,还不得大声向天子申冤。

何况李伟料想林延潮也不敢不说实话,若是隐瞒,他就要替张居正背锅,怎么解释自己擅自不参加经筵的,多半会让天子对他有一个恶劣的影响,同样仕途玩完。

而此刻天子听了李伟的话,看向林延潮问道:“哦,林卿家,有什么委屈,你尽管与朕道来,朕替你做主!”

林延潮当下道:“回陛下,微臣确有几分委屈。”

听林延潮这一句话,朝堂上张居正一党的大臣尽是变色,而李伟和勋臣一党则是笑容满面。

这个愣头青,书读再好又能如何?官场上走错了一步,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李伟冷笑他对林延潮将来被张居正清算自是无所谓。他看向一旁的张居正,但见张居正倒是气定神闲,十分能沉得住气,竟没有丝毫打算站出来与李伟分辨的意思。

李伟不由冷笑心道,故作什么镇静,之前竟敢在天子面前撒谎,一会看你如何下台。你还以为林延潮,会替你遮掩此事,笑话。

李伟当下更是温和,一副宽厚长者的样子笑着对林延潮道:“林修撰,既是圣君面前,你就将委屈如实到来。”

林延潮当下道:“是这样的,微臣蒙天子钦点为经筵官后,深感惶恐,微臣履官不过半年,就算是翰苑中的前辈,也少有履官不过半年就为天子钦点为经筵官的。”

李伟听林延潮话又些跑题了,立即打断道:“正因难得,才显得天子看重你之意,你非重要之事,不能前来经筵,你说是何事不能让你来的?”

林延潮答道:“乃是下官自己的事,无旁人无关!”

听林延潮这么说,满朝文武神色都是变了。

李伟当堂喝道:“林修撰,经筵乃是社稷之大事,身为经筵官有启沃帝心之责?既是知晓,为何不来,你之前庶事缠身,什么庶事比经筵还重要?”

李伟喝问,这时申时行出班上前道:“武清伯,你何不让林修撰将话讲完。”

武清伯李伟见申时行出列,知对方不好对付,当下笑了笑退入班列。

申时行替林延潮分担了压力,让林延潮知道他在背后给自己撑腰,当下更是从容。

网络不行,上传迟了,大家见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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