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傀儡

田有方于此处是识途老马。

有他带路,踏入这蛊神洞的过程,就很顺利。

“这山洞之内,应该是有两处洞室。

“第一处是蛊王所在,当年我便是偷了这蛊王之后,逃出了笛族。

“便是这一处了。”

田有方一边说着,一边领路,往前一步,眼前顿时一开。

呈现出了一处颇为古怪的洞室。

这一处洞室的正中间,放着一个高台。

台子上是一个打开的盒子。

不过盒子里已经是空空如也,而周围的地面之上,却是坑坑洼洼交错纵横,既复杂,又好似蕴含着某种规律。

田有方说道:

“但凡有蛊王存身之处,周遭必然会有万蛊相随。

“不过,蛊王一去,这些侍奉蛊王的蛊虫,就会就此身亡。”

他说到这里,指着地上那些坑坑洼洼的所在说道:

“这里就是蛊虫的蛊床,只不过,蛊床还在,蛊王未归,它们便也没有存在的理由。”

江然笑了笑:

“笛族的手段确实是有些意思。”

“让尊上见笑了。”

田有方一笑,指着这洞室内的另外一处洞口说道:

“这是进入第二层洞室的入口。

“只是当年我刚刚踏足此处,体内的本命蛊就拼命示警。

“让我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有尊上在身边,想来可以一探究竟。”

“正是要探个明白,带路吧。”

江然轻轻摆手。

田有方便一马当先,踏过了地面上的蛊床,来到了第二层洞室的入口,深入其中。

江然和唐画意紧随其后。

此处远比先前更黑,更加逼仄。

江然的火折子忽明忽暗,映照着三个人的身影也光怪陆离。

唐画意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这里怎么好似更加阴冷一些?”

“不是好似,确实是阴冷。”

田有方轻声说道:

“而且,此时此刻,我体内的本命蛊几乎在哀嚎……前路莫测,还请尊上小心。”

“嗯,放心就是。”

江然抬眸,五感发挥出来,却并未察觉到有异样。

恰在此时,田有方身形正好走入一处转折之中。

江然和唐画意和他本是一步之遥,却不想,一步跨出,竟然已经不见了田有方的踪迹。

“人呢?”

唐画意脸色一变:

“姐夫,你耳聪目明,可曾听到机关运转的声音?”

“不是机关……”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是阵法。”

他凝望着山洞之中的几棵钟乳石,微微沉吟之后,五指一转,摄来一颗石头,屈指一弹,就听得啪嗒一声。

周遭景象顿时一变。

仍旧是一条甬道,可方向却瞬间改变。

“这……”

唐画意呆了呆:

“姐夫,我能理解阵法的奥妙,但是……按照方才那般模样,如果我们继续往前,只怕会撞在山壁上吧?

“阵法就算是再怎么奥妙精深,也不可能改变地形吧?”

“所以,这是阵法之中的第二重阵法。”

江然摸了摸唐画意的头:

“换言之,这里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我们最初看到的那一条,第二条是我破除了第一重阵法之后的这一条。

“这一重阵法之后,是否还有其他的路径,可就尚未可知了。

“这田有方刚才是转出了阵法,踏入了这一条甬道之中,还是走了其他的路径,那就更加莫测了。”

“……那也简单,你把这阵法全都破了就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

江然一阵无奈:

“我虽然跟着静潭居士学了几日阵法,可此道奥妙,深远之处,不在武学之下。

“这短短时日之中,我也不过是学了几许皮毛,远远称不上精通。

“此地阵法奥妙,只怕静潭居士亲至,也难以尽数破解……”

“那咱们怎么办?”

唐画意对江然眨了眨眼睛。

“既来之则安之,这阵法就算是再如何精妙,也不可能将我们送出这蛊神洞外。

“左右是在这洞中,那还不如,一条路一条路的探查個明明白白。”

他说着拉过了唐画意的手,朝着新出现的这条路走去。

唐画意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说刚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啊……”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

“如今尚且不敢断言……可无论他是谁,他都绝不会是田有方。”

吴笛曾经说过,和田有方分别的时候,他将蛊傀送给了田有方。

蛊傀体内藏着蛊王。

这可是大杀器。

如今重回笛族,想要救回吴笛,田有方不会放着这个大杀器不用。

哪怕是存了万一之想,也应该将蛊王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此为其一……

其二,如果他当真是田有方,更不会在明知道江然要做什么的情况下,还巴巴的跑来蛊神洞。

江然有着什么样的本事,田有方很清楚。

来此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不去外面将田苗苗,金歌等人全都叫走,跑到这里填什么乱?

当然,还有第三点。

田苗苗他们闹出来的乱子,已经逐渐平息了下来。

可见是已经撤退。

但金歌说过,他们此行是以自己为饵,好给田有方救人行方便。

换言之,核心关键就在于田有方。

他不说走,他们怎么会走?

可若是他带着田苗苗他们走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蛊神洞?

是以,当江然和唐画意第一眼看到田有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人的身份有问题。

不过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拆穿。

正好缺个带路的,那来就是了。

火折子的光芒有限,火光明灭之间,倏然就消失不见。

江然准备的很充分,行走江湖的人,谁身上不揣上十个八个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

当即扔掉这个旧的,又拿出了一个新的。

这一条山洞的路径却很长,江然拉着唐画意走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到什么变化。

如此走了大约一炷香之后,唐画意忽然‘咦’了一声。

轻轻拽了拽江然的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对着江然挥了挥手:

“姐夫,别走了,咱们在兜圈子呢。”

她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江然扔下的火折子。

江然倒是没有丝毫意外的说道:

“早有预料,继续走吧……”

“你预料到什么了?”

“蛊神洞内的阵法很是庞大,复杂,精妙。

“不会只有先前那一处,否则的话,我方才那块石头,就已经将阵法给破了。

“可是,最终的结果是阵法还在。

“则说明,牵连阵眼的另有他处……那这一条路上,会有阵法阻碍,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嗯,现在可以说,这阵法乃是拼装而成,一环套着一环。

“却又牵一发而动全身。

“料想如今我们就算是原路折返,也很难找到先前的那一处岔口了。

“而当我将这阵法……嗯,就是这里。”

江然拉着唐画意一边说,一边若有意,似无意的往外跨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之后,唐画意就发现,江然好似已经融入了周围的石头里,只剩下半只手还拉着自己的手,伸在石头外面。

紧跟着他被江然一拽,眼前顿时又出现了一条山洞。

“阴阳,五行,八卦……我用尽毕生所学,怎么看这里都是出路。结果,这出路偏偏是一块石头……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江然对唐画意挤了挤眼睛:

“这是幻阵,所见非真,真假虚实相交,叫人难以得见真相。

“不过只要坚定自己心中所想,就可以勘破虚妄。”

“所为的勘破,就是一头撞上来?”

唐画意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有时候是需要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的,否则,便也只能按照布阵之人所给出的路,在这里一味的兜圈子了。”

江然轻声说道:

“这一处阵法还不能破,否则的话,我们就真的很难找到出去的路了。

“山河是一变,风云是一变,流水是一变。

“一变顺着一变,若最初是山河,我第一次破阵便成了风云。

“如今我们皆在风云之中,可倘若还破,将化流水。

“届时,风云所知者,于流水无益。

“所知便成了障,障住你我双目,不见真相。”

唐画意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好了好了,姐夫你厉害,你是阵法大家,伱可别跟我说了,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啊?”

“蛊神洞啊……”

江然无奈一笑。

“那假田有方呢?”

“大概也在。”

“此人倒是有趣……假冒田有方,将咱们引入这蛊神洞的深处。

“究竟想干什么?”

“答案或许就在前面……当然,也可能在后面。”

江然笑了笑:

“总归来讲,还是先往前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唐画意低声嘟囔:

“姐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欠打啊。”

“嗯?你能打的过我?”

“那自然是打不过的。”

“所以还是收一收你这危险的心思。”

“但是我可以和姐姐联手,让你丢盔弃甲!!”

“?”

江然忽然就感觉这话题好似一下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眉心上戳了一下:

“小丫头片子,一天天的,静说一些虎狼之词。”

“哪里是什么虎狼之词了?姐夫你想到哪去了啊?”

唐画意笑着说道:

“我是说,我和姐姐联手一起打你,保证打你的满地找牙!

“你怎么……这算什么虎狼之词?还是你心中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哎呀,姐夫,这可不行啊,我是你的妻妹啊!”

江然哭笑不得,在这蛊神洞内,也敢这般胡言乱语。

该说不愧是魔教圣女吗?

正说着,眼前忽然一开。

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一个人四四方方的洞室。

先前存放蛊王之处,便已经有了许多人味刻画的痕迹。

如今这一处洞室之中,就更加明显了。

周遭的墙壁笔直,一块块青石被分割的整整齐齐,垒砌而成。

地面平整,左右两侧分别有八处台子。

台子上站着的,是一个个石雕。

这些石雕都是人的模样,各自手持短笛,显然是笛族子民的造型。

唐画意也顾不上调戏江然,眸光看去,眉头微蹙:

“感觉有些怪怪的……就以雕像而言,它们似乎有点太小了。”

雕像,尤其是放在这种地方的雕像,自然是应该大一些,好震慑来人。

可眼前这些雕像,却都跟真人大小一般。

江然若有所思,领着唐画意往前走。

却不想,刚走出一步,就听得咔嚓一声响。

声音不是从脚下传来,而是自旁边的一处雕像上响起。

就见一道裂痕呈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

仿佛是冲锋号角……这雕像身上的裂痕呈现之后,其他七尊雕塑也纷纷裂开。

就听得砰砰砰,砰砰砰接连声音响起。

一道道人影自雕塑之中跃出。

与此同时,海潮之声泛起,自周遭墙壁之内,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这些虫子不算太大,通体漆黑,头上有一尖刺,若拿起细看,便会发现,其腹下须足竟然是一根根尖锐的牙齿。

“不是雕塑,是人!!!”

唐画意眸光一起,双眸之中有星辰流转。

心魔念!

“住手!”

唐画意的声音响起。

然而周遭的蛊虫仍旧呼啸而来,没有丝毫停顿。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破空而出,直奔江然和唐画意袭来。

江然拉过了唐画意的手,将其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灭天罡一转,呼啦一声,一股罡风将两个人护持在了当中。

周遭蛊虫刚刚碰到这不灭天罡便各自蹦飞,却也有顽强者,顺着罡气攀爬,哪怕被罡风摧残的粉身碎骨,也不愿意退却,最终死在了罡气之上。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倒是那三道身影如何来的,便又如何回去。

他们出的招式,也尽数打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可这几个人影,就地一滚,好似没事人一样,重新爬了起来,还要往前冲。

唐画意至此方才惊讶的说道:

“心魔念无用?”

“心魔念能对活人用,难道还能对死人用不成?”

江然轻声说道:

“活人如何能够被封印在石头里?

“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亦或者,每一次出去做这些事情,回来之后,再把自己重新封在石头里?

“不嫌麻烦?”

“所以……他们不是活人?”

“嗯。”

江然抬头看了一眼,三个正在用尽全力拍打不灭天罡的身影,轻声说道:

“可还记得那个勿族?”

这件事情发生的不远,就在前两天。

唐画意自然记得。

这勿族控制铁线虫,从而操控尸体,手段可谓是诡异至极。

继而恍然:

“原来他们也是被类似的手段操控。”

“不仅如此……”

江然一手拉着唐画意,另外一只手背负在身后,轻声说道:

“这几个家伙膂力强大,而且还保留了一些作为的时候所拥有的本领。

“能够操控蛊虫杀人。

“想要弄出这八个,大概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他说到这里,忽然从怀里也拿出了一支短笛。

这是当年江然他们第一次去鬼王宫的时候,从那边缴获的。

笛族的短笛很是难得,江然一直都随身携带。

只是没什么使用的机会。

他对唐画意说道:

“我给你吹一曲怎么样?”

“好啊好啊!”

唐画意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

她只是怕鬼。

除此之外,其他的哪怕是死她都不怕,更何况眼前这情况?

就见江然将短笛凑到了唇前,深吸了一口气,吹奏起来。

无声!

然而却有一种古怪的律动。

原本一门心思扑击江然的蛊虫忽然泛起了波澜。

隐隐呈现出,自相残杀的景象。

然而对面却有五道身影,加强了吹奏的力道。

让这刚刚泛起的几许波澜,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唐画意见此哈哈大笑:

“姐夫,你这也不行啊。”

江然撇了撇嘴,取下了短笛:

“倒地跟人家从小练的不一样,我也就是会个皮毛而已……

“罢了罢了。”

他言说至此,袖子微微一抖,一股寒意当即自他为中心,朝着八方蔓延。

寒风朝着四方一扫。

无数蛊虫便倒在了这寒风之下,尸体如雪一般飘落。

可更多的蛊虫却前赴后继而来。

唐画意看的都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么多?”

“百年千年的积累,岂能小看?”

江然轻轻摇头:

“看来得擒贼先擒王……”

言说至此那寒风骤然化为刀芒。

直接朝着对面那五个正在吹奏的傀儡斩去。

这是江然惊神九刀之中的寂世风。

寂世风……风过之后,人间如寂。

又岂是几个傀儡所能阻挡?

只听得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他们手中的短笛尽数崩碎。

少了他们这前赴后继,推波助澜,周遭的蛊虫顿时失去了目标。

被江然罡风一卷,便好似潮水一般褪去。

紧跟着江然周身罡风顿时消散,却又有法相拔地而起。

好在这洞室之内,比较宽敞,否则的话,全然容纳不下江然的法相。

就见他拳头一握,其上泛起‘卍’字光华,大金刚伏魔拳轰然打出。

硕大的拳影落下,这八道身影连一丝扛手也无,便被打的倒飞而去,散做漫天尘埃。

(本章完)

第565章 洞中冰尸掌长生

唐画意啧啧赞叹:

“姐夫,你这拳头还是这么刚猛。”

江然转了转自己的拳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这几个有点不太寻常。

“身躯坚硬,宛如钢铁,这地方确实是有些凶险,怪不得多年以来都无人能够踏足其中。

“光是方才呈现眼前的那几下子,就足够湮灭这天下绝大部分高手了。”

“不过,他们还不是你的对手。”

唐画意把手送到了江然的掌心:

“咱们继续往前走?”

“好。”

一个‘好’字落下,原本要抬起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就听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于这洞室尽头处开启了一道石门。

人影便这般从脚面开始,逐渐呈现在了江然和唐画意眼前。

这是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半截黑色面具的人。

自身材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女子。

她的手中,也拿着一支短笛,正静静的端详着眼前的两個人。

继而扫了一眼场内狼藉,轻声说道:

“好厉害的本事……二位,且随我来吧。”

说完之后,也不管江然和唐画意如何反应,转过身便朝着里面走去。

江然和唐画意两个对视一眼。

虽然对于这突兀出现的女子有些诧异,但也未曾望而却步。

江然拉着唐画意,一步之间,就已经到了那女子的身后。

另外一只手朝着那女子肩头抓去:

“姑娘且留步。”

那姑娘肩头一矮,脚下步履滑出,转半个圆圈,步子再往前一点,本以为脱出升天,却不想一抬头,一只手正到了跟前。

当即手中短笛一起,想要横栏。

可不曾触碰到江然的五指,便已经感觉罡风如刀,手指若是还想要的话,那便不能硬抗。

只好退……可她退得快,却不如江然进的快。

啪嗒一声,咽喉已经落入了江然的五指之间。

这一切说来繁复,实则不过眨眼之变,江然一招出手,便已经将这姑娘拿住。

她抓着江然的手腕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无法挣脱。

江然也未曾下死手,直接扭断她的脖子,而是轻声问道:

“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那姑娘眼珠子翻了翻:

“阁下过往询问姑娘家名讳的时候,都是掐着脖子问的吗?”

“正常来说不会。”

江然摇了摇头。

那姑娘秀眉一挑:

“那是如何?”

江然放开了唐画意的手,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黑衣姑娘一愣,不等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被江然给捏开了,那纸包被他直接按进了嘴里。

姑娘瞳孔一缩:

“你……”

江然却不理会这些,自腰间取下酒葫芦,用牙齿咬开,按住那姑娘的脑袋,把酒水倒进了她的嘴里。

纸包遇水,顿时破损,当中药粉,掺和着美酒一起下了肚。

至此,江然方才松开了这个姑娘说道:

“过往我问姑娘名讳的时候,一般都是先下毒……她不说的话,我就不给她解药。”

“……”

姑娘缓缓闭上了双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嘴角也泛起了一丝冷笑:

“可笑你不自量力,这里可是笛族。”

“笛族又如何?”

“笛族擅蛊,区区毒药,弹指可破。”

江然屈指一弹:

“破了没?”

“……”

姑娘脸色一黑,弹指可破,只是一个形容词好不好?

你真的这么弹了一下指头,可就有点离谱了啊。

但是她也不想轻易认输,便在自己的身上尝试了几种手段,然而各路法子用了一圈,对于体内的情况仍旧是一头雾水。

她狐疑了一番之后,抬头看向江然:

“论及用毒解毒,天下无出我笛族之右。

“我各种法子全都是试遍了,也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那要么着……是你用的毒太过高明,让我费尽手段,也解不得。

“要么……就是你在虚张声势,我根本就没有中毒。”

江然一笑:

“姑娘尽可以赌一把,条件就是你的性命。”

“性命……吗?”

那姑娘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哀伤之色,轻声开口:

“我这条命,早就已经死了,如今能够活到现在,也算是偷来了许多时光。

“这会就算是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吃亏的。”

“我觉得……伱这个姑娘啊,说话说的有点太严重了。”

唐画意自江然身后转出:

“我姐夫就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不过分吧?

“毕竟这个鬼地方这般凶险,方才我们还差点被你安排的小人给弄死。

“耗费了好大的功夫方才解决了这八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结果你就出现了,也不解释一句自己的身份,就让我们跟你走……

“这谁能答应是不是?

“就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说说你是谁,然后告诉我们,这会要去哪里?我们就跟你走怎么样?”

“你管这叫各退一步?”

那姑娘眉头一挑,眸子里隐隐泛起怒意。

江然一笑:

“姑娘若是不愿意的话,在下不介意屈打成招。”

“我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里出现了一抹迷茫之色,继而轻声说道:

“你们可以叫我,阿鬼。”

唐画意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往江然身后退了一步:

“阿鬼?

“那你说吧,你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带你们去,你们要找的地方。”

“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蛊王早就已经被人取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不走,自然是为了找另外的东西,而这蛊神洞里,只有两件东西叫人觊觎。

“一个是蛊王,另外一个便是族长的长生之道。”

阿鬼说完之后,瞥了江然一眼:

“解药可以给我了吧?”

“先带路。”

“……”

阿鬼吐出了一口气:

“跟我来。”

江然和唐画意这一次没有犹豫,跟在了这个名叫阿鬼的姑娘身后。

一边走,唐画意一边问道:

“阿鬼姑娘,都说这蛊神洞里,除了族长之外,无人能够踏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鬼不答。

唐画意则继续问道:

“方才那八个是怎么回事?还有石头缝隙之外,还有多大的空间,里面容纳了多少蛊虫?”

阿鬼仍旧不答。

唐画意也不在意,执着的开口说道:

“你知道田有方吗?就是当时偷走了蛊王的人……哦,对了,他的笛族名字叫……阿那。”

本以为阿鬼还会沉默是金。

却没想到,提到‘阿那’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唐画意下意识的看了江然一眼,江然对她使了个眼色。

唐画意便继续问道:

“你知道阿那?”

“阿那……”

阿鬼姑娘轻轻晃了晃脑袋:

“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为何,为何总觉得这般熟稔?”

说到此处,她轻轻拍打自己的脑袋,似乎可以让脑海之中的痛处减轻些许。

半晌之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

“不过蛊神洞里并非只有族长可进。

“蛊神祭祀便在这洞内驻守。

“只是他们从不出去,故此无人知晓。

“方才你们所见到的,是另外一个人布置下来的手段,防止有人误入此处。

“他们的身躯都被药水浸泡过。

“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乃是第一等的防御手段。

“却没想到,仍旧拦不住你们……”

许是因为不想再提那阿那,她竟然将唐画意先前提出来的两个问题,全都回答了一遍。

唐画意则笑道:

“所以,阿那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阿鬼有些烦不胜烦:

“有人让我带你们去找那件东西,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对我问东问西的。

“我不知道阿那是谁,也不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过去的记忆,莫要为难我。”

“没有过去的记忆吗?”

唐画意笑道:

“要不我帮帮你?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可最是擅长此道。

“足以帮你找到,你尘封的记忆。”

阿鬼忽然回头看了唐画意一眼。

唐画意眨了眨眼睛,显得人畜无害。

“天上不会掉馅饼。”

阿鬼轻声说道: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一样,我这人就是喜欢助人为乐。”

“??”

阿鬼对这话半个字都不相信。

就听唐画意轻声说道:

“看着我的眼睛……”

阿鬼下意识的抬头,只觉得这双眼好似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只是一眼,灵魂都不由自主的沉沦在了那漩涡之中。

偏偏周遭一切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已经被唐画意施展了手段,却根本着急不起来。

就听唐画意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认识阿那?”

声音传入耳中,好似九天之上落神雷。

一瞬间就让阿鬼的精神一振。

下意识的说道:

“认识……”

“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吗?”

这话问出之后,这姑娘便又是呆了呆,继而皱起了眉头:

“好……”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抹错愕之色。

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答好?

是眼前这个穿着黑衣,藏头露尾的女人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还是说,自己当真和阿那的关系很好?

可是,阿那是谁?

轻微的刺痛,自脑壳之下传来。

有种古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脑海深处迸发出来,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却又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画意的声音还在传来。

阿鬼心中迷茫,这样的问题她又如何能够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嘴巴的速度,却比她脑子的速度要快:

“四岁……”

四岁?!

阿鬼愕然,自己四岁就认识了阿那?

为何我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说,如今在回答这个姑娘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失去了的记忆?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

“你们……彼此相恋?”

唐画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凝重,显得极为谨慎。

而阿鬼则觉得自己脑海之中一瞬间剧痛无比。

眼前好似浮光掠影一般,走过了许多的片段。

这些片段里都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却模糊不清。

他们有的时候是坐在一起喝茶谈笑,有的时候是在讨论蛊术,有的时候则漫步于山林小溪之旁……

这些片段,有一些是年龄尚且幼小之时,有些则是逐渐长大,还有一些则已经是长大成人。

可是……那个人的模样,她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唐画意的问题则好似一根根钉子,将这些记忆死死的钉在了心头。

剧烈的痛楚让她的头皮起伏,一旁的江然和唐画意都能看的到,她的脑袋一突一突的,似乎随时都要炸开。

唐画意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光是如今得到的这些,就已经足以对这姑娘的身份产生猜测。

可如果这般生硬的停下,也不行……因此唐画意直接话锋一转:

“谁让你来带我们去找那件东西?”

“是族长。”

这三个字一出口,先前那些钉死在了心头的记忆,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三个字就如同是一个宣泄口。

让它们尽数流失。

阿鬼感觉自己的头不疼了……但是心疼的厉害。

却又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疼。

山洞之内,瞬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江然看向了唐画意,唐画意也看向了江然。

四目相对之间,阿鬼长长的出了口,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水,好似见鬼一样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我们……继续走吗?”

“走。”

江然轻声开口。

阿鬼便继续引路。

唐画意和江然跟在她的身后,就听唐画意低声说道:

“这么说来,先前那个引我们进蛊神洞的人,可能就是族长……但是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

“你可还记得,奇兰?”

“记得。”

唐画意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自上一辈开始,魔教和笛族之间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十万大山的子民,或者是对外界一窍不通。

可笛族却不然。

他们能够在北道线的战场之上,抓住吴笛。

那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吴笛和田有方现在都在帮江然做事?

今夜的事情这位笛族族长知道多少,尚且不好说。

可但凡他知道了吴笛的计划,阿卓和小九那边的配合,那想要知道如今这个黑衣蒙面的就是当今魔教教主,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不过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

这位笛族族长,如果知道江然探寻蛊神洞的目的。

又为什么会引江然进蛊神洞呢?

他步步为先,只怕都是刻意为之。

先是自阵法之中走出,让江然发现第二重道路,再往前,踏入八个傀儡所守护的殿堂之中。

又让眼前这位阿鬼姑娘带路……

这一切绝非偶然。

反倒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考验?

再联想到这姑娘可能存在的真实身份。

那吴笛和田有方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个故事,说不定就出现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反转。

“这种已经做死的案子,难道还能另有内情?”

唐画意撇了撇嘴。

江然则是一笑:

“迷雾之后,自有真章,咱们以不变应万变,看着就是了。”

同样身为带路之人,阿鬼明显比所有人都要敬业。

让她带路,她就专职专业的带路。

并且走的很快,阵法云云,于她脚下就好像从不存在。

不过片刻的功夫,江然和唐画意先前便感受到的那股寒意,就越发的明显了。

到了此时,他们吐口气,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又往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崎岖的洞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洞口处已经有寒冰向外蔓延。

一只只淡蓝色的肉虫在那冰层之上蠕动。

阿鬼轻声提醒道:

“这是寒冰蛊,你们要小心一些,莫要碰到。

“否则会将你们瞬间凝结成冰,药石无救。”

江然瞅了一眼,顿时很感兴趣:

“这东西是如何练成的?”

“……我不知道。”

阿鬼轻声说道:

“但是我知道,笛族类似于这样的蛊虫,还有一只,只是那一只属火。

“名为烈焰蛊。

“寒冰烈焰,本不相容,若是有蛊王中和,便可以合而为一,让人拥有鬼神莫测之力。”

“……听着,倒像是两门武功。”

江然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两位死在他手里的故人。

只是看这寒冰蛊的架势,威力大概远在那二人之上。

便随口问道:

“那烈焰蛊又在何处?”

“……那是族长的本命蛊。”

穿过这洞口,眼前便是寒冰的世界。

江然早就已经寒暑不侵,唐画意内功深厚,也不将这寒冷放在眼里。

倒是阿鬼冻得斯哈有声。

她伸出手指头说道:

“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江然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

未曾看到那族长的长生之法,倒是先看到了一张床。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只是这人已经被冰层覆盖,走到跟前,方才看出来,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容貌绝色,甚至不在唐诗情之下。

不过如今她双眼紧闭,似乎是死了过去。

于她掌中,握有一卷金纸。

自漏出外面的部分便可以看到当先有两个大字。

赫然便是‘长生’二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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