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麻早的朋友3

二号和麻早一样,是末日时代的人?

而且听一号的说法,二号甚至都不是“从末日时代穿越到现代社会的人”,而是“现在依旧在末日时代生存的人”?

我的目光立马就全部集中在了二号的身上,而二号则怯生生地在岩石座椅上往里面缩了缩,似乎是被我的目光惊吓到了。

虽然很想要先问问那个巨人的事情,但是比起那种毫无回应的对象,我现在更加关注二号。

“一号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是,是真的……”二号像是胆怯的幼兽一样忐忑不安,“虽然你应该也不会相信……”

“什么世界濒临毁灭,什么实现所有愿望的许愿机,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一号平静地说,“如果真的想要别人相信那种天马行空的概念,最好是把证据拿出来,口说无凭。”

虽然眼下就是身处于不可思议的梦境里,但是他貌似秉持着冥顽不灵的思想。只是,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或许他并不是完全不相信。把证据拿给我看——这可能才是他最核心的诉求。

我也是如此。要让我真正信服,必须眼见为实。

我对着二号询问:“能否向我描述一下,末日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呃……”二号有些窘迫。

是回答不出来吗?不,或许是我的问题过于抽象了。要是有个异世界人突然让我描述自己现在生活的世界,我也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如果罗山流传的末日预言是真的,那么在末日降临之后,所有的生命和物质都会荡然无存,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一号说,“那样的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类生存呢?”

“可我生活的世界还有人活着啊……”二号弱气地说,“虽然数量很少,彼此相遇也很困难,但是还有一些人在废墟里挣扎生存……”

“……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突然,四号说话了,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们的对话上,“任何事象皆有过程,就如同世界从诞生到消亡有成住坏空四个阶段,末日应该也有阶段一说。

“我们所处的时间段仅仅是出现了末日的征兆,大劫还没有真正降临;而她所处的时间段可能是在大劫降临之后,却还没有恶化到四大皆空的阶段。”

“总算是回过神了啊,四号。”一号说,“怎么,难道你要相信二号那些鬼话连篇的故事吗?”

四号似乎整了整衣裳,以严肃的声音自我介绍:“没有必要给我取数字代号,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宣明’。”

“——宣明?”

一号和二号同时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

前者露骨地流露出了忌惮情绪,而后者则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恐惧。

宣明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也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有在哪里听说过。搜肠刮肚地摸索自己的记忆之后,却只能找到某个久远的典故。

这个典故的名字叫“玄鸟生商”。

据说在远古时期的原始部落,有一个叫简狄的女人吞服了玄鸟生下的蛋,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契”。这个契,是商部族的始祖,也是商朝建立者的先祖,和传说中治水的大禹是同一时期的人物。

契的别称是“阏伯”,发明了根据大火星(心宿二)纪时的历法,并且精通管理火种的技术。在远古时期,保存火种非常困难,而他却能够屡屡重新燃起火焰。所以他被后世人尊称为火神。

而到宋代,他又被称呼为“宣明王”。

难道这个自称宣明的四号,与传说中的宣明王有着什么关联?还是说他就是宣明王本人——或许由于这里是梦境,我甚至产生了这种荒诞的设想。

只不过,一号和二号对于四号宣明流露出的情绪,显然不像是对于遥不可及的神话传说人物应有的反应。

“你就是那个宣明?”一号语气复杂地问。

“看来你们两人都有听说过我,那么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你们都有神印碎片吧,能否把神印碎片交易给我?”四号宣明展现出了有话直说的态度,“我愿意为此支付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一切报酬。”

“我拒绝。”一号不假思索地回答,“既然我们会被神印碎片拉入这个迷雾梦境,就是意味着与其之间已经形成了绑定,交易是做不到的。就算把神印碎片扔进海里,碎片也只会自动回归到自己的身边。

“更加重要的是,我不想要和你这么危险的人物在私下接触,或者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至于二号……”

“我和大家好像不是同一个时间的人……”二号观察着我们的对话,然后沮丧地说,“而且,我也没有办法像是四号先生一样报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对不起。”

原本我还在好奇四号宣明的身份,一听到二号后半句话,我立即产生了联想:“报不出自己的名字,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谁会在这种可疑的地方对着陌生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号理所当然地说,又补充,“除了某个心大的家伙。”

我把他的话语当成耳旁风,反反复复地端详着二号这个孩子。

一号之前说她是小女孩,我观察之下也是如此。从身高和声音来判断,最多也就十岁左右,还是上小学的年级。

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说起来,麻早也有提过自己的朋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根据麻早的说法,在末日世界,“报不出自己的真名”有着特殊的意义。很可能意味着当事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过去,处于沦为业魔的边缘。她的朋友在刚刚遇到她的时候,也是处于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的状态。

——那么,二号会是麻早口中的朋友吗?

我知道自己突然这么推测显得很唐突,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

然而,既然麻早的扫把星体质就像是漩涡一样会吸引怪异,而我的命运暂时还没有脱离麻早的漩涡,那么我就必须重视自己在道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巧合,并且尝试将其与麻早关联起来。在怪异事件之中遇到的巧合尤其如此。

黑色玉石是麻早的扫把星体质给我带来的,而就在通过黑色玉石进入的这个迷雾梦境里面,我遇到了和麻早的朋友在特征上吻合的对象。

同样是末日世界的住民,同样是十岁的小女孩,疑似同样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这些“巧合”,使得我顺理成章地问出了下一句话。

“你不是不愿意报出自己真正的名字,而是做不到,是吧?”我对着二号说,“倘若我所料不错,现在的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名,我说的对不对?”

“哎?”二号似乎大吃一惊,旋即承认,“是,是的……”

一号朝向我的目光瞬间变得审视和困惑。

四号宣明先是观察了下二号的反应,随后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望向了我。

看一号这个反应,难道他知道二号报不出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做不到,而先前之所以摆出那种态度,是为了帮二号打掩护?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态度粗暴的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为什么三号先生会知道?”二号困惑不已地问。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就是说,你现在距离沦为业魔已经不远了吗?”

“居然连业魔都知道……”二号貌似意识到了什么可能性,激动地说,“难道,难道三号先生,你是……”

“先别急,你还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还没有完全相信她,“业魔的别称是什么?”

二号立即回答:“是‘怪人’!”

“怪人?”四号宣明和一号似乎对于这个词语都有反应。

“三号先生,你也和我一样,是末日时代的人吗!?”

二号非常激动,甚至忍不住从岩石座椅上跳下来,小跑来到了我的面前。

“难怪我不知道哪里有你这号人物,未来吗……”四号宣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是神印碎片,或许真的能够把未来和现在通过梦境连接到一起……”

我暂时没有打算戳破他们的误会,而且二号好像还有话想要说。

她站在我的跟前抬头仰视,踌躇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三号先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等等。”闻言,我心中预感更甚。

我先是阻止她,看了一眼另外两人,然后对她说:“有什么话不要在这里说,我们离远些,单独说话。”

“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一号警觉。

二号也是一阵迟疑。就算同样是来自于末日时代,也不意味着我是可信的。倒不如说,麻早也有提及过,末日时代住民的道德水平不怎么高。二号对我怀有戒心很正常。

至于麻早那样的显然是例外,她既有着漠视法律的末日风格,又有着不想要卷入无关人士的良心,某些方面的道德感说不定比起很多现代人还要高。

二号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我知道了……我跟你走,三号先生。”

一号似乎本来想要干预,但还是放弃了,任由我把二号带走。

我们移动到了另外两人听不到对话的地方。周围都是浓雾,再也看不到岩石座椅和其他人。这里也没什么参照物,我只能纯粹靠脑力记下自己来时的方向。

“刚才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就在这里问出来吧。”我对着二号说。

“好,好的……”

她非常紧张,连话都有些不清楚了,最后还是变得坚定,尽可能条理清楚地说:“我在找一个人。那个人之前一直在保护我,但是最近我们分开了……我或许快要变成怪物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所以……我至少想要在变成怪物之前,能够打听到那个人的消息……”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伤心,似乎快要哭泣出来了。

“那个保护你的人叫什么名字?”我问。

“……麻早。”她说,“她叫‘麻早’。”

(本章完)

第61章 麻早的朋友4

二号真的是麻早的朋友!

我这是在做梦吗?虽说这里确实是梦境……

麻早一定无法想象,我居然有办法联络到她在未来失散的朋友。她自己多半也没想过要去联络。并不是说她不关心朋友,而是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处于死角。

就好像重生题材网络小说的主角,往往不会思考当自己重生到过去之后,原先未来的世界会不会继续发展,又会如何发展。如果问他们想不想和生活在原先未来的人们对话,他们或许会意动;不问的话,就连产生这个想法本身都很困难。即使想到了也不可能将其视为现实性问题认真处理。

我故意念出声音:“你就是麻早提到的,那个和她二人一组的小女孩?”

闻言,二号先是一呆,旋即似乎连伤心都忘记了,又惊又喜地说:“三号先生,你和麻早姐姐见过面,还说过话吗?”

“是的,我见过她。”我一边心中组织语言,一边说话,“另外,你误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她连忙追问。

“我不是生活在末日时代的人。”我说,“我和一号、四号一样,是生活在末日降临之前时代的人。”

她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和我还有麻早姐姐一个时代,怎么遇得到麻早姐姐……”

“或许你无法相信,麻早她穿越到了我们这个时代……”

我把自己与麻早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说了出来。

自不用说,这些事情全部是经过修饰的。我不可能明着说自己是想要利用麻早满足自己欲望的恶人,而是把自己修饰成了无法对麻早这个“拖着虚弱而又青涩的身体独自深入黑暗的少女”坐视不理的好心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段时间我好像尽是在对周围人说谎。又是对长安说谎,又是对麻早说谎,现在居然还在对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谎。

细数下来,我最近唯一算是真诚交流的对象,居然是交情没有那么深厚的祝拾。

只不过,现在我倒也不是基于恶意在说谎。我确实是打算帮助麻早。尤其是从其他人口中确认“神印”和“末日”的概念之后,我真正地升起了探究末日的欲望。

更加重要的是,如果麻早知道我的手里有着神印碎片,甚至知道我能够通过神印碎片与二号联络,或许她这次就不会再离开我了,我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设法监禁她了。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二号时不时穿插提问。

她的声线天真稚嫩,说话方式也符合这个岁数的孩子,但提问角度其实相当冷静。其中有的问题似乎暗含试探的意思,想要试探我是否在编造谎言欺骗她,尤其是试探我与麻早之间的关系。

是的,估计在她看来,就算我和麻早交流过,也不见得是作为朋友交流。或许我是麻早的敌人,她必须先试探出我的立场。

她先前以为我是末日时代之人而表现出来的激动和喜悦,未尝没有演技的成分。

以这个岁数的孩子来说真是了不起,说不定是末日环境带来的早慧。如果这种演技能够与她小孩子的外表相结合,我都未必能够意识到。只可惜她现在是一片模糊的影子,让我能够更加客观地斟酌她的发言。

当我的叙述结束之后,她陷入了一阵沉默。我也耐心地给了她消化信息的时间。

或许她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吧。现在的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面对着再过不久就要沦为业魔的绝境;而作为保护者的麻早却意外来到了末日降临之前的和平世界。

这里没有狂气,也没有业魔,甚至能够吃到美味的食物,享受现代社会的种种便利。

很多时候,压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不是寡贫,而是不均。

片刻后,二号吐出了一口气,却是发出了十分安心的声音:“……这样啊,麻早姐姐果然是前往了过去……”

她的声音里面没有愤愤不平之气。有时候也会有这种心地善良的人,又或者可能是因为小孩子没有那么曲里拐弯的心思。看着麻早亲手保护的人在知道麻早的下落之后是这种反应,我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开心。

说来也是,二号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却还心心念念麻早的名字,足见其真挚心意。

同时,二号话语中的细节部分也令我感到了意外。

“你说‘果然’?”我没有放过这两个字,“你知道她会穿越到现代?”

“与其说是知道,不如说是有这种感觉吧……”她似乎也在认真回忆,“……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事情。现在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我只记得麻早姐姐会回到过去这件事情和我有关,但是……真的记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是在逃离大魔的过程中失散的吧?”我问,“麻早拉着你进行了最后一次空间转移,而这个空间转移出现了‘意外’,其结果就是麻早的灵魂被转移到了现代,而且还是转移到了与自己外貌和名字相同的失魂症患者身上……你的意思是,这个‘意外’是你导致的吗?”

“我记不清……不是骗人,是真的记不清。”她摇头。

“看来得先帮助你恢复自己的记忆……至少要让你记起自己的名字。”我思考,“如果我找到了麻早,应该就可以从她那里打听到你以前使用的名字,然后再将其告诉给你……这种方法可行吗?”

“可行的。”她似乎也燃起了求生的欲望,接着说出请求的话语,“如果条件允许,三号先生……希望你能够尽快。我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时间。”

“十天吗……我明白了。”我点头,“不过恕我冒昧,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像是最多再过十天就会沦为怪物的样子?”

“嗯,就像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原本是无法进行正常交流的……不知道是不是托了这个梦境的福,现在的我能够破例用正常的精神状态和人交流。”她似乎对此也是不解,却只能接受现状,“而一旦回归现实世界,我就很难维持清醒的意识了。”

“原来如此……”我也只有先接受这个说法,然后问,“话说回来,‘二号’这个名字不行吗?我听麻早说只要有名字就可以了,哪怕是临时起的代号也没关系。和麻早在一起的时候,你用的应该也不是自己的真名吧?”

“是的,我以前用的是麻早姐姐给我起的名字。而就是因为现在还有‘二号’这个代号,我才能够再支撑十天呀。”她沮丧地说,“但是这个名字与我过去的记忆毫无关联。迷雾梦境也不是每天都能够进入的,如果身边没有人呼唤我,到头来我还是会变成怪物……”

这真是棘手的问题。且不论我是否能够在十天之内找到麻早,即使能够找到,我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在十天之内再次进入迷雾梦境?听一号提及此事的口吻,这似乎是个随机事件。

我真正的时间限制甚至都不是十天,而是五天。这是我和麻早共同渡过的时间,也是麻早在离开我之后,扫把星体质带给我的影响会持续的时间。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到与怪异之物无缘的状态。

二号似乎看出了我的压力,她以童稚的声音柔和地说:“三号先生,不用那么紧张。我现在是独自一人,就算取回了自己的名字,也无法在末日生存很长时间。说不定在变成怪物之后,反而能够多活一段时间呢。”

“……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一定会找到麻早,也会尽全力拯救你。”我说。

她只是笑笑,然后说:“对了,三号先生,你是如何看待麻早姐姐的呢?”

“如何看待,是指?”我反问。

“麻早姐姐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因而被无数人忌讳和厌恶,就连以前的同伴们也把她赶出了队伍。她总是在我的面前表现得非常坚强,实际上一直在背地里,或者在以为我睡着了的时候偷偷哭泣。我是知道的。”她轻声说,“她对待我那么好,却从来没有人那么好地对待过她。然后,三号先生,你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觉得自己无法和她在一起。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可能是为了身边人的安全。到那时候,我希望……”

我打断了她:“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眨了眨眼睛。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让她从我的身边逃跑了。”我万分认真地说,“如果她说什么都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那么就算是把她监……我是说就算是用点胡来的手段,也要让她老老实实留下来。

“无论其他人再怎么诅咒她,把她当成灾星,我都绝对不会那么看待她。我发誓。

“所以,你就放心吧。”

“是吗?那就好……”

她似乎无声地笑了。

而不知不觉,迷雾变得更加浓重了。

我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二号,也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层层叠叠的灰色雾气在视野中化为了黑暗……

然后,我在自己家里醒了过来。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

-

苏醒后,我立刻着手验证迷雾梦境是真是假。

迷雾梦境无疑是怪异力量形成的现象,但就算是怪异的,也不意味着里面发生的种种是真实的。作为一切的大前提,我必须先搞清楚这一点。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实践从梦境之中得到的信息。我试着把随身携带的黑色玉石放置到了远处,然后与其拉开距离。而就如同一号说的那样,黑色玉石与拥有者之间果真存在绑定关系。拉开一定距离之后,黑色玉石就自动回归到了我的口袋里。

迷雾梦境是真实的,二号也是真实的,我真的与末日时代的人物对话了……虽然之前的实践作为判断材料可能还嫌不足,但是我已经在感情上相信了这些事情。

两天之后,麻早行踪的线索,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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