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第383章 一骑红尘妃子笑

“瑶妹是否有些怕我?”

杨丰笑着问许瑶。

后者刚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把头低下,听他这样一说更是脸色一红,甚至忽略了他那不太恰当的称呼。

他这不是废话吗?

哪个没见过血的大家闺秀,看他坐在死人堆里悠闲喝茶,还不留下点心理阴影什么的,许瑶这算是心理素质好的,心理素质不好的估计看见他得哆嗦,这些内地的大家闺秀可不是李秀这样西域长大的,或者赵倩这样野性十足的,人家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女红厨艺样样拿手,平常日里就喜欢坐在树荫下绣个花下个棋,哪跟他那俩女人一样上火直接拔横刀,原本他还是人家眼中幽默风趣文采风流不时yin得一手好诗,绝对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呢!

突然间一下子坐尸山血海里背衬着残阳喝茶了。

这形象落差太大了,人家一个少女哪受得了如此刺激。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ting遗曲!许家乃江南世家,难道还不明白,没有铁与血,一切终究都将在铁与血面前化为烟云,到那时只好哀叹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了!”

杨丰说道。

说完他策马向前。

许瑶在后面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很显然此时一颗芳心已经彻底被他搅乱了。

杨丰把她亲自送到高要,交给当县尉的许远后,当天就返回广州,并没再搞什么事情,许远也不可能因此就把女儿给他,更何况给他也还得做妾,许家好歹是世家,许敬宗哪怕谥号缪,那也是正经的高阳郡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赵国珍这样已经沦为蛮夷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给人做妾,哪怕他已经给杨国忠去信为许远开脱也不行,许远还不至于为这点帮助卖女儿。

至于收许远……

那就更不可能了。

许远原本是剑南道监察御史,到高要属于被贬,如果紧接着杨国忠看在杨丰面子上重新启用,那最少起步也得是郡一级,杨丰的碎叶城哪有符合他身份的职位?更何况他在高要顶多算贬官,去碎叶那简直就是流放万里之外了,那可比在高要做县尉惨多了。

所以这种事情杨丰连开口都不能开口。

实际上他那个碎叶城除非哪天有流放过去的,否则别指望有哪个内地官员会喜欢跑去这种绝域,他那里能留住的注定只有一些大头兵,罪犯,蛮夷,还有走投无路的穷人,就连寒门子弟都不会喜欢去那里,更别说是世家了。实际上杨丰也不喜欢用这些人,这些有背景的人都难保证忠心,与其要这些人,他还不如自己培养呢,那些军队提拔起来的军官,由他亲自培训一下,治理地方的才能不比这些官员差,更重要的是还对他忠心耿耿。

杨丰就这样在许瑶留恋的目光中和她作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最多带走颗芳心。

可怜徐瑶站在高要城头,默默地目送了他半小时呢,直到他乘坐的小船在西江上实在看不到了才离开。

回到广州后杨丰同样紧接着走人。

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他就是配李皋做顾问,指导那些船厂制造新船的,而广州如果不造新船的话,那么他就已经把所有船场指导完了,甚至他到广州时候,明州船场的第一艘鸟船都已经下水试航了,用那边的督造所送来的公文上形容,那是真正在海面疾若飞鸟,这样他也算完成任务,剩下的事情由李皋自己负责,他得赶紧走了。

不是回长安,而是直接回碎叶。

他独自返回。

至于李秀,赵倩等人,则在随后先回长安,然后去凉州。

她们就算是返回碎叶,不可能在冬天前走到,而一旦入冬那边就大雪封路了。

所以她们只能先去凉州的封常清那里,明年开春再去碎叶,不仅仅是她们,已经加入碎叶军的南霁云也一起,还有正在贵州招募士兵的谢雄和他招募的士兵,这些人也都一起到长安会合然后去凉州。李秀等人路上的安全由南霁云负责,有那几名安西军老兵为军官,再加上赵倩的三百家奴,足够她们安全到达长安,然后会合谢雄之后组成一支千人级别的军队都没任何问题,沿途走陇右和河西都是自家人的地盘,也不可能会出什么危险的。

而杨丰必须在最短时间內返回碎叶去,因为他还有件事急需解决。

拿着李隆基赐给他,可以随意调用任何一座驿站马匹的金牌,他沿着从岭南通往长安的驿道,每一座驿站换一匹马,就这样开始了一日超过一千五百里的疯狂奔驰,出韶关,过衡阳,长沙,在岳阳渡江,至荆州转湖广路驿道北上过襄阳渡汉江,然后走商洛道出牧护关进入关中。

在马背上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后,仗着超人的体格支撑,他在第三天上午就冲进了长安城,然后连衣服都没换脸都没洗,带着一身厚厚的尘埃,怀抱着一个小木箱手举金牌直接进了大明宫。

“贵妃,您的荔枝!”

他把小木箱放到了正在打麻将的玉环姐姐脚下,然后抹了一把泥浆般的汗水说道。

玉环姐姐都傻了。

她拿着牌瞠目结舌地看着已经不辨面目的杨丰。

正在摸牌的李隆基同样目瞪口呆地回过头看着他。

最后还是他亲亲好姐姐心有灵犀。

“丰生?”

虢国夫人试探着说。

“呃,难道现在不是该赶紧吃荔枝吗?这可是真正的岭南荔枝,我在韶关路边摘的。”

杨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说完之后他把眼睛一闭,仰天栽倒。

“快,叫太医!”

就在他进入梦乡的一刻,耳中传来玉环姐姐和虢国夫人同时的惊叫,紧接着也不知道谁就扑到了自己身上,当然,杨丰没兴趣管这些了,虽然他再跑两天也无所谓,但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不就是睡觉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这是在哪儿?”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头顶华丽的帷幔,一边虚弱地说着,一边伸出洗得干干净净的右手,还有胳膊上新换的睡衣,下一刻,一连串脑袋出现在他视野,第一个自然是他亲亲好姐姐,第二个是玉环姐姐,然后还有谢阿蛮,最后她们统统都让开,换成了李隆基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陛下……”

杨丰挣扎着要起身。

“不用多礼,你真是两天两夜从南海郡一直跑到长安?”

李隆基按住他难以置信地说。

“陛下,准确说是三十个时辰,臣是黎明在南海郡启程,一路上每一座驿站换一次马,上马之后以每时辰两百里狂奔,最多不超过两刻钟就换一次马,夜晚也不停下,臣的双目能够夜视,并不受黑夜限制,也就是沿途江河阻挡,再加上一些山路阻隔,但十二个时辰里还是可以跑一千七八百里的。”

杨丰说道。

“三十个时辰不眠不休?”

李隆基瞪大眼睛说道。

“对,饿了渴了都是在马上吃喝!”

杨丰说道。

“你何苦如此呢!”

李隆基感慨道。

“呃,臣当时没想别的,就是想尽快把荔枝给贵妃送来,这是正宗的岭南荔枝,臣出韶关时候在路边摘的。”

杨丰一脸憨厚地说。

“忠臣当如是啊!”

李隆基感动地叹息道。

他当然知道他心爱的贵妃这些年吃的岭南荔枝都是冒牌,玉环姐姐或许真得不知道驿马速度,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也知道岭南荔枝不可能在两天时间里运到长安,就算走最近的湖广路驿道,那也是近四千里,更何况荔枝道是走南平,那距离更是超过五千,下面的人肯定弄虚作假拿四川荔枝冒充岭南货,他也就乐得装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是哄玉环姐姐开心而已,算起来杨丰的这一箱,那是玉环姐姐这些年吃到的第一批真正岭南荔枝。

“以后切不可如此,朕还没昏庸到为荔枝毁一忠臣的地步!”

李隆基说道。

“只要贵妃开心,臣累点也值得!”

杨丰如那些史册记载的佞臣般忠心耿耿地说道。

“陛下,臣该回家了!”

他看了看外面早就一片漆黑的天色说道。

“不必,今日留宿宫中即可!”

李隆基说道。

“臣还得回家看望母亲!”

杨丰说道。

“这倒是应该的,给他备辆马车!”

李隆基对高力士说道。

“坐什么马车,用臣妾的步辇!”

剥荔枝的贵妃姐姐发话。

“这,这,这臣岂敢!”

杨丰赶紧说道。

唐朝的轿子可不是随便坐,这是皇帝皇后专用,就是宰相之类也没资格坐轿子,李纲有病还得李世民特赐才敢坐,至于民间直到唐武宗以后才允许三品以上的乘坐,另外就是有病的和女人,玉环姐姐的步辇可是按照皇后级别,虽然她不是皇后,但贵妃那也就是副皇后了,她的步辇抬杨丰回去这是何等荣宠。

“让你坐你就坐,何须如此废话!”

拎着一串荔枝的玉环姐姐霸气地说道。

384.第384章 请君入瓮

杨丰哪是为了急着回去看他那便宜老妈啊,他那分明是急着回去喂饱他的亲亲好姐姐。

“这就是近期收入?”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账簿。

在被玉环姐姐的步辇抬着,一路伴随着临近宵禁时候那些匆忙的行人震撼的目光,晃晃悠悠半躺着回到李嗣业家,顶着后者家人同样震撼的目光,先是去给自己的便宜老妈请了一下安,又去给未来丈母娘请了一下安之后,这家伙就以回自己家为名,悄然摸到了这座小楼上,然后紧接着就和刚刚回来的虢国夫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战斗,战斗结果当然是他取得了又一场大捷,没有尽兴的他只能郁闷地用账簿来缓解一下。

好在这账簿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其实是刚刚开始销售的绿茶账簿。

他,杨国忠,虢国夫人,李嗣业合伙的茶行,在三个月时间里,卖出了整整十万缗的新式绿茶,之所以没有更多,只是青城山下的工厂产量有限,否则得翻翻,那些喝了几百年青草味蒸茶,甚至不得不加作料来掩盖味道的唐朝豪门勋贵们,在这种真正的茶叶面前几乎毫无反抗力地沦陷了。

就连李隆基都每日必喝。

这种绿茶已经引起其他利益方的警惕。

当然,这个由杨国忠解决,他一个占百分之四十股权的大股东,以宰相身份还解决不了这种小事那简直就笑话了,杨丰一个只有百分之二十股份的小股东,没必要操心这种大股东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只需要知道多少钱进了自己口袋就行。

“守财奴!”

虢国夫人慵懒地躺在床上,头枕着胳膊娇嗔道。

这个女人刚被杨丰喂饱,浑身还带着一种粉色,因为天热身上什么都没有,三十多岁可以说熟透的身体恍如最水润的桃子般,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尤其是那灯光不可及的暗影处,仿佛神秘的召唤般,在发出缥缈而又空灵的喊声……

当然,这意境完全被杨丰翻账簿的声音给破坏了。

“我有个想法。”

杨丰合上账簿说道。

“姐姐,你不要再老是发出那种声音,你知道它还饿着!”

紧接着他无语地指着下面说道。

虢国夫人抚摸着自己胸口,鼻子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用娇媚的目光横了他一眼,然后朝他勾了勾自己的纤纤玉指,杨丰立刻把胡床向前挪了挪,虢国夫人立刻伸出了手……

“我出去走了这一趟,发现一个非常好的生意,这大唐南北万里,各地崇山峻岭江河湖海阻隔,那些商人出门做生意,带着大量沉重钱币,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去那种没有水路可通的地方,采购货物的钱币甚至就得用马车来拉,这实在太麻烦。我忽然想到一个解决之法,不但可以让他们出门不必再用马车运钱,而且咱们还可以趁机大笔赚钱,只不过这生意我是肯定做不了,至少得贵妃,杨相他们才行,而且这个生意还可为圣人解决一部分财政麻烦,但是圣人同样得出一份独家的授权。”

杨丰舒舒服服地半躺着说。

“说下去!”

虢国夫人说着活动一下自己酸了的手腕,然后朝旁边伺候的侍女一招手,后者立刻在杨丰脚边跪下。

“这个生意叫钱庄。”

杨丰调整一下姿势,在一种奇怪的声音中说道。

“简单地说就是咱们合伙开一家特殊的商号,然后圣人授权这家商号独揽大唐境内此类业务,而业务的内容很简单,别人可以将钱寄存到这家钱庄,寄存期间有利息,他们同样可以随时把钱连同利息提出来,只要拿着存钱时候得到的凭据,他们可以在大唐境内任何一家我们的钱庄分号提出,也就是说他们以后出去做生意,不需要再用马车拉着钱币,只需要揣着几张凭证就可以。”

杨丰说道。

“那我们赚什么?”

虢国夫人疑惑地说。

“放贷,谁缺钱了,只要我们觉得他有偿还能力,就可以借给他,当然同样也是有利息的,这就换成他们给我们利息了,甚至就是朝廷缺钱,也可以从这家钱庄借,当然,也要连利息一起还。”

杨丰说道。

“这和放高利贷有何区别?”

虢国夫人疑惑地说。

放高利贷可是她们一家子最主要的业务之一,这个钱庄除了公开化和规范化之外并无区别,实际上她手上也有别的豪门勋贵寄存,一起放贷的钱,怎么看这个钱庄都不新鲜,而且还需要但风险,她现在放贷实际上没有任何风险需要担,毕竟别人寄存她这里的钱就算放不出去,她也不继续给人家利息,如果变成钱庄的话就不一样了,那些寄存的钱放不出去是要给利息的。

“姐姐,你忘了一个副产品。”

杨丰笑着说。

“何为副产品?”

虢国夫人疑惑地说。

“那个凭证,或者我们可以给它起名叫钱票,或者干脆银票好了,比如说有一千个人,寄存在我们这里十万缗,那么他们会同时,一次性再把这些钱全取出吗?这不可能,有十分之一就已经属于特殊情况了,也就是说我们手中只要始终有十分之一的现钱,就能满足日常需要,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多印一些银票呢?我们的钱庄是只认银票不认人的,同样无论谁只要拿着银票就能到钱庄取相应的钱,那么我们可不可以直接拿我们多印的银票当钱使用呢?比如说这十万缗,我们可以印十五甚至二十万缗的,然后朝廷的钱不够花,杨相可以朝廷名义从钱庄借钱,而我们直接给他银票,他也拿银票去支付给别人,后者不可能全来取走钱币吧?当然,他们如果谁拿着银票来取,那我们肯定是会给钱的,不给钱我们的信誉就完了,但只要我们的信誉没问题,只要我们的钱庄里钱币足够应付那部分取钱的,这个游戏我们就可以一直不停地玩下去,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纸变成钱。

你明白吗?”

杨丰笑着说道。

这时候那侍女喘着粗气退到一旁另一名侍女接力。

虢国夫人却有些茫然。

“姐姐,你的头脑不够啊,你还是明天带我去见杨相吧,他的头脑足够理解这套东西了。”

杨丰无奈地说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这样说姐姐!”

虢国夫人娇嗔着打了他一下。

杨丰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她慌乱的目光中站起身,把那侍女的脸向旁边一挑,差点把她挑得倒在地上,紧接着把虢国夫人一下子翻过身来,在后者的告饶声中,毫不客气地来了个一杆到底……

他就是要把大唐银行制度的雏形先建立起来,这家银行由李隆基授权垄断业务,由杨国忠姐妹,他和西军集团,再加上其他愿意加入的如李皋之类共同投资,实际上就是仿效英格兰银行,在这些年里先把这架子搭起来,等到架子搭起来,也就差不多该安史之乱了,杨家姐妹一完蛋,长安的勋贵再死几个,西军集团万马救中原一跃而成大唐救世主,这家钱庄也就变成西军集团的了。

这叫借壳生弹。

就算以后历史发生点改变,杨国忠姐妹没有完蛋,但万马救中原的西军集团依旧是刀子在手,还是会强取豪夺变成在他们的,甚至哪怕就是安禄山不造反,西军集团过些年照样可以清君侧,那时候这家钱庄还是他们的。

总之早晚是他们的。

而钱庄和发钞权意味着什么,这个就没必要多说了,杨国忠是肯定不会不明白这个东西的,他只要被这个计划打动,那么就可以辛辛苦苦为杨丰和他背后的西军集团做嫁了,而且不仅仅是杨国忠,长安那些有现钱的王公大臣都可以加入或者存钱,同样当安禄山攻破长安,长安城天街踏尽公卿骨的时候,会有多少人消失,多少股票消失,多少银票消失呢?他们消失了,这家钱庄那些运到成都的钱可不会消失,没有了股东和储户,这些原本被他们埋在缸里的钱币也就是这家钱庄的了。

同样也就是他和西军集团的了。

这是一个连环局。

一旦这个计划实现,杨丰不但可以得到一家银行,还有各地无数分行,运转起来的金融体系,钞票化,无数的准备金,可以说一下子他想要的全都有了。

至于杨国忠会不会上套……

他当然会。

以他的头脑当然明白这实际上就是点石成金,把印刷的白纸变成钱币,这样的好事谁错过那就是傻子了,他怎么可能知道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杨丰的多少阴谋,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了,自己的一切都是在为别人做嫁?更何况这个计划可以解决朝廷此时最大的麻烦,既要支撑李隆基的庞大造船计划,又要准备对南诏的作战,还得维持大唐皇帝奢靡的生活,他这个大唐宰相最头疼的可就是财政问题。

而杨丰的计划,却可以一劳永逸地给他解决财政问题。

钱不够?

让钱庄印刷银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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