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309.丁支书的珍藏宝书(祝周末愉快

丁得才这一句开门见山,开的王忆一个劲皱眉头。

《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在七十年代都是禁书,如今虽然已经有单位发报为它们平反,可是平反的新闻并没有传得很广,以至于好些民办教师都不知道这件事。

因此在民间,读书人们依然将之作为夜壶——人人都想用,可人人都是偷偷用。

这样丁得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是多宝小学的民办教师们一大早回来了,他们此次去县城大长见识,见过了好些领导、昨晚还吃到了饭店提供的美味饭菜,自然要大肆宣扬。

别人注意到的是哪个领导多有威仪,或者饭店的烤羊肉串啦、拌凉皮啦、扒鸡啦多新奇多好吃。

唯独丁得才注意到教师们看到了《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

但教师们是把这话说漏嘴了,所以没跟他说自己手里就有这两本书的手抄本,他们说王忆手里有!

王忆真他娘想要去多宝岛村委办公室的大喇叭前去破口大骂,谁这么不要脸?

这是污蔑,这是毁谤,是毁谤啊!

他给丁得才解释,可丁得才不信啊。

丁得才暧昧的给他一个眼神说:“王老师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是一路人,要不这样,你先忙、先忙,待会不忙了咱俩再说正事。”

这话槽点太多,以至于王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吐槽。

谁跟你是一路人?

什么叫‘正事’?搞黄色这种事是正事?

王忆暗暗腹诽然后去继续收干货。

多宝岛无愧多宝之名,他收到的好东西真不少,除了海蜇衣、金龙胶这些珍宝,他还收到了海肠干和沙虫干。

这也是好东西。

内陆人不了解这两样海货,甚至看到它们后会感到恶心,因为它们长得实在挺恶心的。

它们长得有些像,像是长短胖瘦不同的蚯蚓,但它们很美味,很鲜美。

以前旧社会没有味精鸡精这些东西提鲜之前,海边的厨师都会采购海肠干或者沙虫干,将之磨成粉末,做菜时候撒上一勺,这菜就会特别鲜美。

这不是传闻是事实,民国时候鲁菜厨师们在北上津等大城市很吃的开,他们的手艺多多少少跟海肠干、沙虫干有点关系。

王忆快速算账并记账,一时间忙活的满头大汗:

丁家和王家的留守人员一听他来收干货,也提着过来了,好的赖的都有。

而王忆只想要优质干货,这样他又得算账又得记账还得给干货定级——

定级这事很操蛋,社员们不信他的话,都想把自家干货品级定的高一些,这样大大拖延了收货速度。

王忆再次被老人纠缠一通后不耐烦了,直接放下笔说道:“今天就先收到这里,其他同志先回去吧、先回家吧,那个多宝门市部常年收干货,你们不用着急……”

钱不到手怎么能不着急?

钱这东西又不咬手,肯定是落手为安。

社员们挤进院子围在门口不肯走,王忆也没辙,以至于大迷糊看不下去了,问:“王老师我给你把他们打跑?”

李老古笑道:“可别再动手了,行了,这事我来照顾吧。”

他拿起一张报纸卷成喇叭对着外面喊:

“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王老师是大城市来的人,眼光高,给你们的海货定级定的严格。”

“等你们卖给我吧,我一样的价钱来收,而且乡里乡亲、左邻右舍的,我给你们定级标准放的宽松一些。”

一听这话社员们觉得有道理。

李老古是自己队里人,向他卖货的时候多少好说话,于是多数人先收起干货回家了。

丁得水一直在门口磨磨蹭蹭、进进出出,看到社员们撤了,他赶紧给王忆使眼色。

王忆无奈的说:“丁支书,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两本书,骗人的天打雷劈。”

丁得水打了个哈哈笑道:“我知道、知道,这些都知道,我能不信你的话?”

“那啥,我等你是邀请你去我家里坐坐,我准备了一壶凉茶,去我那里说说话。”

王忆不想去,可丁得水这人没有一点支书的威严,他就是一个劲的磨,磨的王忆没办法——这是一块狗皮膏药,被贴上了想要扒下来不容易。

于是他洗洗手跟着丁得水回家。

丁得水家里情况挺好,是丁家村率先盖起砖瓦房的几户人家之一,四间房子大门大窗,门窗洞开,海风呼啸。

他确实准备好了凉茶,给王忆倒了一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起来。

王忆叹气道:“丁支书,我知道你不死心,可是……”

“等等。”

丁得水伸手打断他的话,严肃的凝神细听。

王忆也侧耳倾听:这是怎么了?

丁得水问他:“王老师,你听见什么了没有?”

王忆讷讷道:“什么也没有啊。”

丁得水点点头说:“这就对了。”

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起来去关上外门关上后窗,打开一面抽屉桌,反手从桌面上抠下来一个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被反贴在抽屉桌的桌面下,打开后里面是几本古色古香的册子。

有薄有厚,看字体全是繁体古文,王忆随手掀开一本,里面是竖排留字。

这把他惊呆了:“丁支书,没想到你还有收集古书的爱好?可以啊,没看出来。”

几本书里有的是刊印的,封面上有图,粗制滥造的印刷了古代女人形象。

王忆看上面的字,勉强的读了出来:“醉、不对,是醋?醋葫芦、闹花丛?”

这是什么书?没听说过。

他又看下一本:“九、九尾龟——我草,这好像是禁书啊?”

丁得水抽了口烟骄傲的吐了个烟圈,说:“都是我收藏的,《飞花艳想》、《品花宝鉴》……还有这个,这个可不得了。”

他拿出一本不知道是小牛皮还是小羊皮做成的皮册子,说:“这可是一本古书,68年我当那啥的时候得到的,正经的古书,应该叫《花间集》。”

王忆说道:“《花间集》?这书我好像听说过,这是一本诗词集吧?”

“不是,你收藏这些东西干什么?除了这个《花间集》其他的都是禁书啊。”

丁得水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因为它们是禁书才收藏的,要不然我这么小心翼翼的珍藏它们是图什么?”

王忆无语了。

他突然明白了刚才丁得水侧耳倾听的原因,那是在听门前屋后的有没有闲杂人等经过!

丁得水弹了弹烟灰说:“王老师,我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是喜欢看书,看点禁书。”

“所以你看我对你掏心窝子了,我把我偷偷收藏的书都给你看了,这是不是很有诚意?”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给我看看那个《少女之心》还有《第二次握手》?我听说这两本书很过瘾很带劲啊!”

王忆没理他说什么。

他掀开花间集看扉页反面,那里龙飞凤舞的一篇毛笔字,看墨迹能看出来它是有人手写上去的。

而吸引了王忆的是落笔。

落笔一共五个字,他勉强认出了后面三个字:柳三变!

柳三变!

这是柳永啊!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宋朝大词人柳永!

这本《花间集》还能是柳永亲笔所写的?!

王忆翻看里面的内容。

看字迹不是手写而是印刷的,不过印刷质量似乎不大行,字体大小不一样。

从印刷字体布局能看出年代久远,因为这些竖着排列的字之间本身没有标点符号,是后来有人朱笔描砂进行了断句。

此外偶尔翻看能发现有朱红印章痕迹,他认了一番认出了个毛来——不是脏话,而是其中有一个印章的开头真的是个‘毛’字。

王忆通看全书后用0.1专业眼光判断,这肯定是一本古书。

不说别的,一旦扉页反面这柳永留名是真实的,那至少是一本宋代古书!

不管能不能带到22年,这都是宝贝!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惊,翻了翻后随手扔在了一边说:“这本《花间集》就是普通的诗词集,为什么被当做禁书?”

这话是他用来随意打发丁得水的,并没有指望丁得水能告诉他答案。

结果丁得水是真对这些书下功夫了,竟然给他解释了出来:

“这本书确实是诗词集,但可不普通,里面写的都是封建时代当皇帝的胡作非为,本来它是有一套、好几卷书组成一套,这是其中一卷。”

王忆愕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丁得水抽了口烟,眯起眼睛露出讳莫如深的架势:“王老师,我真的认真去学习过的,所以你看在我诚心诚意热爱学习的份上,能不能给我看看《第二次握手》和《少女之心》?”

反复强调!

见他对那两本书如此热衷,王忆懒得演戏直接说道:“那你把这本诗词集送给我,我把那两本书送给你——而且不是你这样乱七八糟的书,是两本真正值得收藏的精装书!”

丁得水迟疑了一下,说:“这本诗词集是古物,不对,应该叫文物,它很值钱吧?”

王忆说:“它是古物但算不上是文物,至于值钱不值钱?这种禁书你敢拿出去卖吗?”

丁得水犹豫的点点头说:“也是,那行吧,你要是愿意用那两本书来换我这本古书——那你得加钱!”

利索的说完后面半句话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出来王忆对这本书的喜欢。

王忆摆摆手说道:“我不打算拿这本书卖钱,自然也就不打算拿钱买这本书。”

“不过你既然喜欢收藏禁书,我可以送你一套全套的禁书!”

丁得水一听这话直接站了起来,惊喜的问道:“当真啊?不开玩笑的,你手里有全套的禁书?不过全套是多少啊?”

王忆说:“十本!一套十本,而且都是精装本,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绝对让人稀罕!”

丁得水不犹豫了,说:“那成交,你啥时候给我把书拿过来?”

王忆说道:“这些书还不在我手里,在县里一个朋友那边,我得去他那里拿,你等个两三天吧,等到手了我过来跟你换这本《花间集》。”

丁得水豪爽的把花间集塞给他,说:“换什么换?咱们都是同志、是同道中人,也是朋友,朋友之间还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喜欢这本书那我给你了,你拿回去吧。”

王忆没客气。

他迫不及待想找人鉴定一下这本书的身份,于是就跟他招呼一声卷起这本书走人了。

虽然丁得水性格挺对他胃口的,可他不太愿意跟这个人接触,他怕被染上黄色。

他们可以做朋友,但他们之间不可能志同道合,王老师是正经人,只想搞事业、促发展。

王忆夹着书回到李老古家里,跟李老古招呼一声他带着大迷糊收拾了各种海产干货还有鸡鸭蛋之类的东西摇橹返程。

他们回到码头的时候碰上几个社员在加固码头,看见两人又是挑着又是提着的上码头,纷纷上手来帮忙。

有人看见了一包包的沙虫干,问道:“王老师你还要沙虫啊?有这个需要吗?”

王忆说道:“有啊,我有个朋友需要沙虫。”

“哈哈哈哈,王老师你朋友真多,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社员们发出嘹亮的笑声。

王忆也笑,心虚的笑。

他娘的,这帮人怎么知道是自己需要干货?难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实际上社员们本来是随口一提。

结果他笑的太心虚被人看出来了,有人问:“王老师你真需要沙虫?”

王忆反驳道:“不是啊,我需要这东西干什么?是那啥,是我朋友需要,真的,我朋友那边需要沙虫干磨成粉做增味剂。”

一个老汉友情提示他说:“王老师,沙虫这东西鲜的好使,干的不太行,你要是吃的话你最好吃鲜的。”

“明天是初一,正好有大活潮,能赶海。到时候跟支书说一声,咱们去赶海给王老师找沙虫吧,现在是八月,新鲜沙虫肥了,是抓沙虫的好时候。”

“支书肯定乐意,咱们其实可以多弄点沙虫,这东西不光能做药也能做菜,听说城里人很喜欢吃沙虫做的菜。”

社员们议论纷纷,然后时间上快到中午下工时候了,不多会下工的广播声响起,便有人上山去找王向红。

再然后王向红过来找王忆了,问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虚了呢?”

王忆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说道:“支书你这什么话?你看我这么强壮这么威猛,哪里虚了?”

王向红说:“那天在老枪那里,他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以为他是想给咱推销猛药呢,原来你真得虚了。”

王忆叫道:“支书你怎么回事?怎么来了就说这话?”

王向红苦口婆心的叮嘱他:“王老师,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是你跟小秋老师毕竟没结婚,你俩甚至还没有订婚,虽然是情投意合了,但你还是得注意着点,毕竟风评不好……”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王忆忍无可忍抓住他手臂问:“支书你到底怎么个意思?怎么过来劈头盖脸的就说我虚?”

王向红问道:“你是不是跟社员说你需要吃沙虫啊?”

王忆说道:“是啊不是!娘来,嘴瓢了,我不需要沙虫,是我帮人收沙虫。”

王向红甩开他的手说:“行了,这里就咱们两个又没有外人,你实话实说,就是你需要沙虫对不对?你虚了是吧?”

王忆猛然反应过来,问道:“我草,不是吧?这沙虫能那个啥,能壮阳补肾啊?”

王向红说:“不是。”

王忆松了口气,差点在误会之下坏了名声!

王向红纠正了他的话:“不是能壮阳补肾,是能滋阴补肾,怎么回事呢?就是沙虫性寒,老辈说它有滋阴降火、清肺补虚的好功效。”

王忆心里当场咯噔一下子。

还是掉肾虚的坑里了?

他赶紧说:“老辈是瞎说的。”

王向红说:“没有瞎说,真的。”

“咱外岛人家都知道,谁家小孩因为肾亏而老是夜尿的话,那吃点沙虫就能治——不信你去找二猫问问,二猫小时候肾亏,都六七岁了晚上还尿床,吃了沙虫后就好了。”

王忆真是目瞪口呆。

他妈的!

王丑猫是个肾亏的货色啊。

他解释说:“支书你别听咱社员们瞎说啊,你看我这肌肉、你看我这精神头,这像是肾亏的样子?”

“再说你看我从多宝岛弄了多少沙虫干回来,还有那啥,这里还有海肠干,海肠干也很多,那总不能海肠干也有滋阴补肾的功效吧?”

王向红摇头说:“海肠不能滋阴。”

“就是嘛。”

“它能壮阳!”

“草!”

王忆无语了。

他去把一袋袋的干货翻出来问:“你看我这里多少海肠干、沙虫干?我要是给自己吃,我弄这么写干货干什么,是不是?”

王向红说道:“这倒是,我刚才也说了,他们就是瞎传,这些社员也是的,马勒戈壁的随着嘴瞎咧咧。”

“不过你收这么多海肠干、沙虫干的,你朋友需要这东西做什么?磨成粉以后能提味不假,可现在有的是味精,用味精提味更快。”

王忆说:“城里人现在讲究天然食品,他们说味精是工业产品,吃多了不好。”

王向红说:“噢噢,这样啊,对,我也听说了,广播里说这味精化了以后在水里沉底,其实就是水泥!”

“还有妇女吃了味精以后,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王忆无力反驳。

这都是些什么谣言?

王向红兴致勃勃的说:“不过我答应让社员们明天赶海去集体找沙虫了,弄点沙虫也挺好,新鲜沙虫可以做菜,咱的大众餐厅快要营业了,到时候可以用沙虫做几道菜。”

他对隔壁大灶喊:“漏老师,沙虫都能做什么菜?”

漏勺擦着手出来说:“那家伙可多了,海肠好炒菜、沙虫好炖汤,跟萝卜一起炖叫萝卜沙虫汤,炖鸡汤加几条沙虫进去叫鸡虫汤,比单单的炖鸡要更鲜。”

“还有沙虫猪肚汤,以前给徐经理炖过这个汤,用沙虫、猪肚、香菇还有竹笋片一起炖,好喝又养胃。”

王向红说道:“沙虫确实是好东西,它还是补品,就我刚才说的,滋阴补肾,对肾亏可有好处了,特别是新鲜的沙虫还能跟药材一起炖呢。”

漏勺说:“一点没错,支书咱库里有白芍是吧?等明天赶海回来我给王老师炖一锅白虫汤。”

“那好喝,汤味清甜,还能滋阴生血,以前我爹生病最后那两年,我天天给他炖这个,就靠这个给他滋补的身体,又熬了两年。”

王忆苦笑道:“我可谢谢你了,漏老师,我不用补,真的,你说我大小伙子补什么啊?”

漏勺说:“主要是这东西是滋补,它不是人参那种大补药,它补的很慢,这样很养人,真的,等你上年纪了还有结婚以后你就知道了,身子骨绝对不一样。”

王向红说:“那给王老师弄点吧,黄芪、白术、党参、白芍咱这里都有,一起给他炖上。”

王忆无力反驳:

我不是想喝这东西啊,是盛情难却,身边人都要帮他补那他能怎么办?

不能拒绝亲人的关心啊!

沙虫靠挖。

这个东西在当地也叫海蚯蚓、海蜈蚣,其中海蚯蚓这名字最贴切,它们长得体长纤细、体表有黏液,又喜欢钻进湿润的沙地里打洞做窝,确实跟蚯蚓样子、习性都像。

海蜇渔汛期结束了,这样王向红便发动妇女老人小孩去赶海,这次主要是挖沙虫,全队一起挖沙虫。

沙虫在当地饮食界颇有名气,虽然没有鱼翅、海参那么名贵,但味道鲜美脆嫩,海参鱼翅鲍鱼都有所不及。

王向红已经给餐厅请好大厨了,大厨最近正在制作菜单,他觉得可以弄点沙虫给大厨增加个选择。

王忆跟着去赶海,毕竟生产队这次赶海打起的旗号是:给王老师补身子……

沙虫藏身在沙滩上,它们很会打洞,打出来的洞就叫沙虫洞,一般是有半米深甚至更深。

这东西有个好玩的习性,退潮时它们会钻出来晒太阳——是的,沙虫虽然体表有黏液却喜欢晒太阳。

然后它们在洞口留下一些沙泥,痕迹上跟蚂蚁窝有点像,所以退潮后挖沙虫比较简单。

王忆没有挖过沙虫,于是队里挖沙虫的高手王真尧老爷子来给他传授经验:

“海蚯蚓吭是机灵鬼,它们肚皮上都是耳朵,趴在地上贴着地听声音,哦哟,那家伙机灵,附近有一点响动它们就听见了,然后嗖一下子缩回洞里去。”

“所以你要挖到海蚯蚓,必须得听我的五点要领。”

他比划着说:“第一要学会找海蚯蚓洞眼,第二要眼明手还快,嗯,第三走起路来别穿鞋要赤着脚,脚步要轻。”

“再就是这个家伙。”他拿出个像是锄头的工具。

这叫‘沙虫锹’,有长柄和一个半米长的锹,这锹不是平的,它截面是弯曲的半圆形,像是一条烟筒被居中切开。

“第四下锹要及时,轻轻的找到海蚯蚓洞眼,狠狠一下子砸下去、快速的把沙给抠出来,让海蚯蚓无处可逃!”

“最后是第五,你别垂直往下砸,锹有角度的,最好跟沙滩面成一个四五十度的夹角……”

他在船上给王忆比划,王忆连连点头。

明白了,我学会了!

王真尧老爷子最后警告他:“海蚯蚓是机灵鬼,一有动静就会钻进洞里,而且外面越闹它越使劲往下钻,所以你要一击得手。”

王忆拍着胸膛说:“你老待会等着瞧吧。”

同船的黄小花听的哈哈笑:“没那么神神叨叨,一下子不能得手慢慢挖一样能挖出来。”

“小秋老师你跟着我,咱女同志哪有那么多力气去挥舞沙虫锹?咱慢慢挖。”

挖沙虫的工具除了沙虫锹还有沙虫梆,女人就用梆子。

这东西是块比较坚硬的钢铁片,比较短,可以一点点的刨出泥沙最后找到沙虫。

王真尧是挖沙虫的专家,是行家里手。

他见黄小花这妇女竟然敢质疑自己的教程顿时不高兴了,说:“头发长见识短。”

黄小花说:“我头发不长,二爷你看,我是短头发。”

早上风挺大的,她头上包了个头巾,这会特意解开头巾给老头看看自己的短发。

老头顿时无奈了,没法继续往下批评了。

同船的妇女笑声更响亮。

要挖沙虫得去海滩,比如梅花滩、蓝光滩、相公滩等等。

梅花滩大,每次退潮海货多,这样赶海的人家也多,他们不去竞争,而是去相公滩。

相公滩平日里没什么人,这边赶海收获少,人也少,之前出了回学被相公鲨咬了的事件,于是来赶海的人更少。

要挖沙虫必须得去人少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声音嘈杂,沙虫不会冒头。

再说梅花滩那种地方人来人往,脚步繁杂,沙虫洞都被踏平了,也没法来找沙虫。

王忆问道:“沙虫这东西比寻常海货要贵吧?为什么都不去挖沙虫?”

黄小花笑道:“挖沙虫不容易,你像二爷这样的行家里手一个早上能挖七八斤,这行。”

“但不懂行的硬挖的话,那就是在海滩上从头到尾挖个遍,一个潮半拉天工夫也挖不到半斤八两,所以很多人不爱挖沙虫。”

王忆吃惊的看向王真尧:“二爷您厉害。”

王真尧眯着眼睛抿了抿胡须,他背靠船舷手握沙虫锹将长柄背在身后,这一刻还真有关二爷的风韵。

大大小小几艘船到了相公滩,有人站起来指着前面说:“今天还有人来相公滩赶海啊?”

又有人用手搭了个凉棚放在眉目上看向前方海上的船,说道:“那不是、那是金兰岛的船啊?我看船头那是陈进涛,是不是陈进涛?”

“陈进涛在这里?他还来这里干嘛?多晦气的地方啊。”

王忆听到讨论声后看向船上,看见船头蹲着个汉子,靠近了一看确实是陈进涛。

陈进涛叼着烟炮仗、手持鱼叉,正聚精会神的看向海里。

随着天涯岛的渔船靠近,有人从船舱走出来,王忆一看是陈进波。

陈进波也看见了王忆。

现在王忆雇佣他跟回学一家在金兰岛收货,他是王忆员工,便赶紧挥手打了个招呼。

船上有人问:“涛,你在这里干啥?你是不是要等相公鲨然后杀相公鲨。”

陈进涛欠着王忆人情,他本来不搭理人,可有王忆的这层关系,他不好不搭理天涯岛的人,便勉强的点了点头。

陈进波愁眉苦脸的说:“我三哥这是魔障了。”

天涯岛的人悄悄议论,但事不关己,他们不便去插手。

渔船靠上沙滩,大家伙脱掉鞋子赤着脚踏上沙滩,分散开来借着朝霞查看海滩情况。

外岛的沙滩底质是泥沙质,相公滩的沙子比较粗、砂层比较松,这样的海滩最适合沙虫生长、繁殖。

而且沙虫这东西很娇贵,它们对生长环境十分敏感,沙滩出现污染之后它们就没法存活了。

从这方面来说相公滩也适合做挖沙虫的目标,这里远离居住岛屿,没有污染。

挖野生沙虫的时间最好选在刚退潮以后的一段时间,也就是现在。

社员们此次挖沙虫之行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要是收获不佳那真是没天理了。

初一是大活潮,潮水退去,露出大片的海底沙滩。

此时依然有海浪哗啦哗啦的飘荡上海滩来,一层层的翻涌,温热的海水拍打在人的小腿人的脚上,怪舒服的。

清晨天光已大亮,灿烂的朝霞毫不吝啬的倾泻在海上、沙滩上,今天风有些大,风吹海面波浪翻涌,泛起鳞光如绽放红花。

社员们纷纷上海滩,王忆站在船头遥望这片海上沙地。

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衫,让他感觉自己要飞起来,飞到这海滩的上方。

相公滩一如既往的美,沙子是黄白色,海岸线弯曲蔓延,蜿蜒不知几里又徐徐拐弯。

社员们散在了沙滩上,但为了避免惊动沙虫没人出声,不像以往赶海那样嘈嘈杂杂。

他们小心翼翼的随着海岸线分散,尽管人多可是沙滩上却很安静,安静到王忆侧耳能听得见海风撩动那一层细沙的声音:“刷拉刷拉刷拉……”

或许是退潮的缘故,大片沙滩露出来,导致站在船头的王忆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地方的海平面更低一点。

于是当海浪卷上沙滩、于是当海水环绕渔船向前奔涌,这样让人感觉海水已经满了,要溢出来了。

而艳丽的晨光洒在了海面上,海水满溢,光也满溢。

王忆伸开双臂深深地呼吸。

干净的沙滩太棒了!

就在此时有人走到了他身后,说:“很好,你已经上道了。”

(本章完)

第311章 310.躺椅产出,家具发展路线开启(

王忆这边正在抒情,身后突然来了人。

来了人也就罢了,他希望是秋渭水。

如果此时秋渭水温柔的从后面拥抱住他的虎背熊腰,那不失为一段佳话。

可来的是王真尧老爷子。

老爷子欣慰的说:“王老师你大学生脑瓜子就是灵光,我刚才教了你挖海蚯蚓的五个要点,但有一点没跟你说,那就是到了沙滩上不急着下手,要先居高望远,找找哪里窝洞多。”

王忆暗道我确实是在居高望远,但我没有找沙虫洞,我在欣赏八月清晨的海上盛景。

老爷子这边伸手在眉目上搭了个凉棚仔细的看向周围,说道:“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行了,咱往南边走!”

王忆懵了。

我草这老爷子一眼就看遍沙滩找到了沙虫多的地方?这有点神奇了吧?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鹰眼?

沙虫洞比较好找,朝阳光芒之下,平整的沙滩上有一撮一撮的细沙鼓起来,旁边还有蚯蚓爬行留下的痕迹,这就是沙虫的洞抠。

王真尧老爷子确实经验丰富,他挖沙虫已经接近七十年,真是会走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奶奶挖沙虫。

年轻时他又跟队里挖沙虫的老能手们学习,一手本事勤奋苦练,练就出了非凡技艺——

这不是王忆脑补出来的东西,是老爷子一边走一边低声向他诉说回忆。

“我小时候不会挖沙虫,硬挖,一个潮只能挖上几两。”

“后来经验多了,也学会了窍门,这样收获也多了,最多的时候一个潮挖出来了十四斤的沙虫!”

老爷子向他感叹:“不过那会身强力壮,不像现在身子骨不行了,不服老不行。”

82年的人跟22年的人在身体素质上差距很大,22年好些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还神采奕奕的能到处旅游,甚至能结伴去乡下偷菜抢菜。

82年的人在六十岁就显老了,七十岁弯腰又驼背,有些七十岁的老人都需要拐棍助力才能走路。

王真尧的身体素质算是好的,他继续给王忆介绍。

说自己年轻时候挖沙虫总是提前守护在海岸旁边等着退潮,海潮一退,他就开始放眼观察,然后做到心里有数、手上有数,这样下手效率高。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缓的走,突然之间一个箭步上去挥舞沙虫锹砸了下去。

‘唰’一下子一块沙被抠出来,他伸手扫掉沙子从中便抠出来了一条沙虫。

王忆赞叹不已。

牛逼。

老爷子开始下手了,一路走一路挥舞沙虫锹,走出个三五步就能挖出一条沙虫来!

王忆这边成了给他打下手的,专门帮他收起沙虫。

按理说老爷子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才对,然而并没有,老爷子一副火眼金睛,再隐蔽的沙虫洞口也能看见。

随着他飞快挥舞沙虫锹,正要往洞里钻的沙虫们纷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光天化日之下它们扭动着纤细透亮的娇躯,王忆骂了一句不知廉耻把它们全给收了起来。

王真尧有意在王忆面前露一手,所以一鼓作气大有收获。

可是毕竟上年纪了,社员们赶海出门的早又没有吃早饭,这会没劲了,喘着粗气说:“不、不服老不行呀,难怪、难怪领袖说……呃!”

他打了个嗝,一口酸水逆流到了嘴巴里。

太饿了。

他吐掉这口酸水后歇了歇,继续说:“难怪领袖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我们已经老喽,已经上年纪喽。”

感叹一句后,他对王忆点了点头:

“王老师,你去试试吧,你观察了一路,现在应该积累了一些经验,去试试,你们有文化的人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干活也是这样,看得多不如干得多。”

王忆信心十足:“看我的吧!”

他端起沙虫锹慢慢的往前走,眼睛跟雷达一样扫来扫去。

咦,怎么没有沙虫洞了?

后面有人走过来低声说:“王老师,你不能这么走,你弯下腰,对,屁股撅起来,两腿要岔开走——哎,对了,鬼子进村就是这样!”

“去你娘的。”王真尧抓起一个贝壳扔在逗弄王忆那老汉身上,但周围的人已经看到了王忆走路姿态,都在忍不住的笑。

王忆站起来无奈的摇头。

老头子们胆子很大啊,竟然敢涮他?

那要不要反涮回来呢?

王忆这方面歪心思还是挺多的,比如把李岩京和毛海超叫来可以给老头子们来一出《大出殡》,那绝对的起劲!

结果秋渭水也走过来笑吟吟的说:“王老师你还是站直点吧,确实像是鬼子进村。”

这样王忆没有意见了。

媳妇儿开心就好啦!

他看到秋渭水腰上挂的布袋子里湿漉漉的,问:“你挖到沙虫了?”

秋渭水说:“嗯,小花嫂子很会挖沙虫,我跟着她呢,已经挖到八条了,你呢?”

王忆摇了摇自己的布袋子。

沉甸甸的,数量显然很多。

秋渭水很佩服他。

王老师干什么都比别人更能!

她期待的看着王忆表现,王忆站起来扶着沙虫锹的长柄目视前方并伸手在下巴上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

“海上讨饭吃不容易,真累啊。”

秋渭水便默默地走开了,让王老师歇一歇吧。

王忆赶紧盯着沙滩仔细找,终于找到一个沙虫洞,他学着王真尧的架势一下子将沙虫锹砸了进去又搂上来。

扫掉沙土,一条沙虫还在挣扎,他一把抓起来哈哈大笑:“小样,哪里跑!”

不远处的秋渭水扭头看到这一幕,给王忆来了个无声的鼓掌。

王忆低头看看自己的处子虫,突然不好意思再继续去挖沙虫了。

沙虫们很给他面子,他继续挖下去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秋渭水那边收获的挺不错。

她用梆子挖沙虫动作慢,但是正如黄小花说的那样,只好有耐心,这种方法能把看到的每一条沙虫都挖出来。

自然,这样效率比较低,还是王真尧那种挖的方式效率高。

不过除了王真尧等几个老手,多数老汉或者少男们用沙虫锹挖沙虫也并不快。

这个方法讲究一个眼疾手快,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沙虫锹甩错方向。

所以首先要对准沙虫洞,因为沙虫洞一般是与沙滩面斜交的,所以还得判断具体倾斜的方向。

这需要经验,得从洞口的小沙堆倾斜方向来判断,王忆除了第一次瞎猫碰了个死耗子,后面几次再下沙虫锹他都没有收获。

王真尧见此摇摇头给他再次演示。

但这事需要经验,真没那么容易。

下锹的要点王忆都懂了,真要下锹还是不行。

王真尧那边真是信手拈来,他隔着沙虫洞四五米就能有所发现,然后接下来一套动作是连贯的:

发现沙虫洞,迈出一步同时调整沙虫锹。

再迈出一步举起沙虫锹。

两个箭步之后的第三步就到了沙虫洞跟前。

这时候他快速下锹一脚踩在锹背的凸起上将它连同沙子给翻出来,那么一条沙虫就到手了。

他总能在半路上截住沙虫。

王忆这边做不到这样的效率,如果不是要维持在媳妇心里的巍峨形象,他都想去妇女队里用女式挖掘方式来挖沙虫了。

邓公说过,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嘛。

还好他看看其他人的表现有所安慰,多数人做不到一发入魂,第一锹挖不到紧接着得铲下第二锹,再挖不到那只能放弃了。

这样王忆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糟糕,毕竟是第一次挖沙虫,效率差点可以接受,于是他又闷头挖了起来。

人多干得快,不到一个半钟头,相公滩已经被挖了一遍,至此就可以返程了。

这时候有人喊:“小秋老师,来首歌。”

秋渭水笑道:“唱什么?还是唱《好日子》?又或者唱《军港之夜》?”

王真尧扶着沙虫锹手柄说:“跟王老师一起来一首,这样你们唱什么都行!”

王忆愕然:虽然我是个出众的男人,无论躲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的星明、亮的耀目,可我是三哥家里的萤火虫,飞的时候捂着屁股啊,怎么还有人注意我呢?

结果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了:“王老师,来一个,王老师,来一个!”

“王老师,你大姑娘见女婿,怎么还羞羞答答的?”

“别让小秋老师等着急了,王老师,你快点跟小秋老师一起来一个。”

王忆挠挠头,没办法了,大家伙都开始起哄,他逃不开了。

于是他跟秋渭水去商量了一下,秋渭水点点头冲他抿嘴笑,见此秀芳就说:“王老师肯定使幺蛾子了。”

王忆咳嗽一声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朗诵道:“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我们抱定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国’字落下他推开,伸手示意秋渭水开始表演。

秋渭水便用清亮的嗓音唱起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好几个老汉当场感叹一声:“我草!”

王忆溜达着回船上,反正我表演了。

听着秋渭水的歌声,大家伙推着渔船入水里,然后挽起裤腿下海爬上船去。

船队徐徐离开相公滩,他们走远了回头看,海滩上还是有一艘船在慢慢行驶着。

陈进涛还是蹲在船头。

王忆忍不住摇摇头,自己跟自己较劲,何苦呢?

其他人也有类似观感,心里都挺不得劲的,天涯岛的社员们心善,看不得这种不好的事。

于是摇橹的加快了速度,尽快回到队里。

到了队里沙虫要统一上交,王真尧挖的最多,他一袋袋的往船上倒,前前后后倒下五袋子,得有好几斤。

王忆这边收获普普通通,王向红过来问他:“你今天收了大概多少?”

“一斤来沉吧。”王忆估摸着说。

王向红听到这话很高兴,第一次出海挖沙虫就收获一斤多沉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他继续问:“能来到几?”

王忆说:“来到八九吧。”

王向红笑道:“行啊,一斤八九两?那你可以说两斤了——等等,你为什么不说两斤?”

王忆讪笑不语。

王向红陡然反应过来:“啊?不是一斤八九两,你说的一斤来沉是八九两啊?”

王忆讪笑道:“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王向红作势要拿烟袋杆敲他,却只是虚晃一枪指了指他笑了起来,说:“你王老师也不是样样都行。”

王忆很会给自己开脱。

他没有拿挖沙虫这件事来说事,而是感叹道:

“我的注意力就没在挖沙虫上,一直琢磨回学和陈进涛的事,陈进涛和陈进波兄弟摇橹在相公滩,我看陈进涛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果然,王向红跟着感叹起来:“我听说了,陈进涛——唉!”

赶海归来的社员们准备散开,该上工的要上工,该看孩子的去看孩子。

王忆看出大家伙饥肠辘辘,便喊了一声说:“我门市部里进的方便面多,卖不掉都要过保质期了,这样,我请大家伙吃煮面吧。”

一听这话,要散开的人群顿时重新聚拢起来,纷纷高兴的笑了起来。

孩童们更是兴奋的欢呼:“有方便面吃啦、有方便面吃啦!”

方便面现在就是高级的面,毕竟产量低下。

王忆查过资料,方便面出现在56年的曰本,最早叫鸡肉方便面,因为这款食品的设计初衷就是要方便。

到了70年国内开始发展方便面产业,由沪都的益民食品四厂来承办,厂子用了国内的土设备,发展出了鸡蛋方便面,当时年产量仅有200吨,外岛的供销社压根没有销售资格。

还好现在是82年了,从80年开始方便面产业在国内发展很迅速,自从邓公78年访问曰本并代表中国政府出席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互换批准书的仪式,从那之后大量曰本的生产线被引进了国内。

方便面生产线就是其中重中之重,国内一口气引进一百多条生产线,现在方便面生产量已经突破万吨了。

当然,洒落在十亿人口的神州大地上这还是不够看,只是这样一来王忆在大量带来方便面就好解释了,毕竟这是万吨级的食品了。

老人妇女孩子们纷纷回家去拿碗筷,路上有人问:“王老师说保质期要到了,什么意思啊?”

“管他什么意思,有方便面吃就行,这是高级食品,城里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

下方便面还是挺简单的,毕竟大灶有三口大锅,现在阳光炽烈,各组还有太阳能灶可以用。

王忆将方便面块给拿出来分出去,现在他支持国货上白象方便面,也收集了白象方便面的调料包。

不过调料包不便于收拾,所以他用各种浓汤宝来调味。

菜园蔬菜多,其中小油菜长得快,于是他让学生们去铲了小油菜洗干净,下到方便面里搭配面来吃。

门市部里鸡蛋多,他还往里加了鸡蛋——

这些鸡蛋都是白羽鸡下的蛋,王忆不用掏钱买,王向红开会表决这白羽鸡最后会用于分给社员们解馋加补身子,鸡蛋则统一放入门市部处理,免费交给王忆处理。

方便面汤里加鸡蛋,这样问道更可口,而且会让面汤变得醇厚浓郁起来。

今天海风猛烈,于是随着风吹,浓汤宝那霸道的味道横扫全岛!

猪骨汤、老母鸡汤、牛肉汤还有菌菇汤,不同锅里的面是不同的汤。

但风一吹这些味道难免会搅和在一起,那味道就霸道了,把全队的狗给吸引过来了。

狗子们真是馋的流哈喇子了。

王忆不想吃方便面,他中学时候吃这玩意儿吃怕了,所以他让漏勺帮自己弄点别的。

漏勺就地取材直接给他炖沙虫粥。

库里一直存了冬天的萝卜,现在有点糠了,但还能用。

漏勺便说:“咱之前不是说萝卜沙虫汤好喝吗?嘿嘿,那我再给你配一个萝卜沙虫汤吧?”

王忆问道:“粥配汤?”

漏勺挠挠头:“那就中午再喝汤,这会先给你熬个粥。”

听说他要给王忆做沙虫粥,等着吃饭的妇女们很勤快的立马上手去把沙虫处理干净了。

沙虫肚子里有沙子,这个处理不好没法吃。

切好沙虫放点油爆一爆,闻到香味后漏勺搭配米和水煮上粥。

这种粥带点瘦肉最好了,可是队里没有鲜瘦肉,于是他说:“我用点腊肉吧,味道应该也行。”

王忆发狠了,对王向红说:“支书我要去买一台冰柜回来,这岛上只能说我每次去县里才能带点鲜肉,天气热了怕坏了还得赶紧吃,不方便。”

王向红挺为难。

他不想让王忆自己破费,毕竟王忆的钱还要攒着盖房子,可是队里现在也得攒钱。

最后他也发发狠,说:“现在咱有大功率的发电机了,是该加上点电器,最近服装队给队里赚了不少钱,那就以生产队的名义加一台冰柜?”

还是忍不住的用了疑问语气。

不太舍得。

王忆说:“不用以队里名义加冰柜了,我门市部里加个冰柜,人家百货商场和供销社都有冰柜,就咱这里没有,不方便!”

他们正商量着,方便面煮熟了,社员们立马排队准备去领面。

王向红叮嘱说:“多焖一会、多焖一会,让面使劲吸吸水,这样一样的面出的更多。”

王忆笑了起来,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支书版《粮食增产法》啊。

他招呼王向红去领一碗方便面,王向红摆手就走:“不吃,我又没去赶海,吃什么方便面?早上吃过了,我吃的很好,炖了个南瓜粥,你给的那南瓜真香!”

王忆拉住他说:“支书行了,不差你一碗……”

“队里一千多口子人,你算一算差的是一碗吗?”王向红打断他的话,“要是我没去赶海、没有立功就要跟着吃一碗,那其他社员呢?老的少的不更得吃一碗?”

他摆摆手回去:“王老师你忙你的,我继续去跟文书算账了。”

“文书干什么事了要跟他算账?”

“算工分的账,上半年的工分该发了!”

正在准备领泡面的人听到这话很高兴,叫道:“又要发钱了?”

“这次是算工分,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家里工分估计都换粮食了吧?”

“草,还真是!这他娘的,人活着怎么还得吃粮食?不吃粮食那不是省钱了?”

王忆手头方便面多,他给社员来了个泡面管够,反正一波下不完还有第二波。

这两天他还要去市里一趟,到时候再运输一批方便面回来就是了,小事。

大热天的吃方便面多少有些遭罪,但这面真的太劲道、面汤真的太香了。

里面还加了鸡蛋,这一碗连汤带面的吃起来让人太满足。

山顶上蹲着好些人,都在低着头热烈的吃面,面太烫,丝丝的声音不绝于耳。

学生们有的在门市部账上还有钱,便跑去共同买一盒午餐肉,分一分一人一片花不了一毛两毛钱。

但是泡面加午餐肉那真是绝配。

颜色也配,红的肉绿的菜黄的面白的汤。

这顿饭吃的山顶欢声笑语不断,也吃的全岛四处飘面香。

最后文书顶不住了,掐了五毛钱过来买两包方便面要回家煮面。

王向红在他后面骂他:“你是真没出息,这辈子没吃过面啊?看看,你口水滴在账本上,把工分都给我模糊了!”

人群顿时哄笑。

王忆去舀了一碗沙虫粥,旁边的人探头一看愕然问:“王老师,你这是炖沙虫还是炖粥啊?怎么一碗沙虫?”

“沙虫补啊。”又有人说。

王忆赶紧解释:“不是啊,是漏勺给我炖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用这么多沙虫。这家伙不过日子,回头我得批评他。”

“你可行了吧,就是你要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要不然你为啥不吃方便面?”

“我吃腻了,真的,大学时候光吃这东西,现在这味道我一闻着胃就感觉不舒服。”

人群更是哄堂大笑。

王老师真有意思,撒谎的时候像模像样的。

方便面这东西还能吃腻?海货才能吃腻!

青婶子对秋渭水点点头:“小秋老师,王老师真是个好男人,提早给你补上了。”

秋渭水一脸狐疑:“啊?啊!是好男人。”

王忆摇摇头。

队里人真是喜欢开玩笑。

各取所需,美滋滋的吃完饭,好些人打着饱嗝去忙活了。

王丑猫正在跟一群小伙伴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然后跟王老师一样吃腻方便面,吃到闻着方便面的味道就胃不舒服。”

“王老师那是骗咱们哩,方便面这么好吃,怎么可能吃腻啊?不可能的,它比肉香。”

王忆听着少年们的争执声连连摇头。

妈的,二十年后你们就知道王老师没糊弄你们。

他进厨房把碗递给漏勺说:“再给我来一碗粥,那个不是还有什么白芷白芍党参吗?怎么没给我煮粥里去?”

漏勺解释说:“这些药太干了,得泡发一下,你等我泡发好了明天给你好好补。”

“嗯——不是,补你妈啊!”

王忆骂骂咧咧的端着碗走了。

接连便是社员们感到难懂的话,什么“夏虫不可语冰”,什么“我跟火箭专家谈论烧煤还是烧煤气”之类。

早上要赶海起的早,于是他跟大迷糊说了一声自己要补觉让他看门,进屋便去了22年。

邱大年这边昨天得到他的消息就去街头巷尾的书店弄了一套十大禁书回来。

王忆翻看了一下,嗯,这纸质、这印刷,纯盗版啊,行,连印刷时间都没有,完美!

他又把一些采购信息交给邱大年,并将昨天刚收上来的凤尾鱼干等干货展示出来。

邱大年撸起袖子说:“嘿哟,老板,今天我得锻炼身体了。”

王忆问道:“你身子骨行吗?”

邱大年说:“现在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王忆恍然大悟:“那你真的肾亏啊?你现在天天喝龙落子药酒,把身体给补回来了?”

邱大年急忙解释说:“没有没有,老板你、你看你瞎说啥呢,我以前是穷,穷的!”

“我那是缺骨气,人穷没骨气,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我有钱了,工资高奖金多,所以我现在身体可强壮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明白、都明白,那啥啊,咳咳,沙虫干和海肠干一个能滋阴一个能壮阳,两个都能补肾亏。”

邱大年陷入沉思。

这两样东西怎么吃呢?

王忆将邱大年父母从家里发来的半成品衬衣全给搬进了公务员小区,忙活一通打开手机给《花间集》拍了照片发给袁辉和饶毅。

他手机信息挺多的,还有上次认识的那很奈斯的网红姑娘苏霓裳。

苏霓裳给他发了不少条信息,起初信息萌萌哒,后来有点急,最后来了一条‘行,算你狠,你段位高,我认输’。

这把王忆看的满头雾水。

自己和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不管了,时间耽误到中午了,该继续回82年了。

他吹着口哨出门,去门市部里扛出来一卷结实的帆布给服装队送去。

下午裁剪帆布准备正式做出躺椅!

午饭是萝卜沙虫汤,这道菜很简单,汤是清汤,萝卜刨成丝,先下沙虫再下萝卜丝,简单翻炒上清汤,煮沸后就可出锅了。

王忆嗅了嗅,鲜香的滋味当真是开胃。

他惊奇的说:“这沙虫味道也太好了吧?”

难道又是野生沙虫的霸道之处?22年沙虫多,但多是养殖的,这是钓鱼佬的心头好,主要是为了供应钓鱼。

可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是这样,早上的粥里用了不少沙虫,味道却没有这么鲜美。

最终还是漏勺给他揭晓答案:“我用的是鱼骨清汤,先炖鱼骨头出鲜味,配合沙虫和萝卜丝来做汤菜。”

王忆没话说了。

难怪!

一碗汤一个窝窝头。

这窝窝头可不寻常,上午黄小花给王忆送来一些之前春天采摘并晒干的槐花,泡发之后漏勺中午给混上玉米面、豆面捏了槐花窝窝头。

滋味甘甜,搭配鲜香可口的萝卜沙虫汤非常合适。

他吃过这顿饭继续午休。

下午的时候王祥高来找他,两人一同去了祠堂。

王祥高已经量过了成品躺椅上帆布尺寸,自己生产了好些躺椅骨架也清楚所需帆布的尺寸,因此他给服装队的员工进行仔细介绍:

“它上面的帆布我仔细研究了,你看我还把它拆下来带过来了,大家看看……”

“看见没有?它好像是一整块,其实不是,这里中间有加工,这是为了配合几个支架的使用,只不过针脚很细密一般看不出来……”

“难度挺大的,你们先摸索一下,我把尺寸给你们写在纸上了,贴在这墙上——都能看清吧?”

妇女们凑在一起看成品帆布,讨论几句后脸上都有些犹豫。

这东西不好弄。

组装模块差距较大,边缘还要打卷以套入躺椅的支撑架上,对于她们来说技术要求比较高。

王忆一看大家伙这是还不懂流水线工作的道理,于是他给妇女们做了分工,将帆布椅面模块分开,专人专护,这样妇女们不用学习整体怎么做一个帆布椅面,各自学个小模块即可。

将这件事安排好,他去把躺椅要用的油漆给王祥高拿出来。

这得用油性木油。

木材能用的防护漆种类多见,比如水性木蜡油、水性木油、水性木器漆、油性木蜡油还有他用的油性木油。

这些防护漆各有优点、各有适用对象。

像是最常见的水性木蜡油环保无异味、硬度高、耐磨强、防水防潮也防虫,寿命还长,常用在地板、家具、栈道、栏杆扶手之类的地方。

偏偏这东西有个致命缺点,不能长期泡水,这对渔家来说问题太大。

王忆选的油性木油防水防潮防虫、硬度高、耐磨性好、抗晒抗老化,缺点是涂刷有味道、干燥起来慢。

这对天涯岛来说问题不大,戴上口罩、护目镜上漆然后日晒风吹即可。

他把油性木油并入了一个塑料桶里,店家还给搭配了色浆,这样可以调和使用,让木油拥有多种颜色。

本身躺椅用了好些钉子固定,但王祥高拿出了老木匠的硬功夫,给改成了榫卯结构,只有一些关键部位又用钉子进行加固。

这样在木头支撑架上刷上一层油性木油,晒干之后透明发亮,混合白色使用让它有一种这时代罕见的色泽。

这色泽代表的是高档感。

服装队齐心协力,第一套帆布裁剪出来,他们将帆布固定到躺椅上,最后用鱼线给砸边——

鱼线透明又耐磨抗老化,很适合用来给帆布做固定。

就此,一件躺椅出来了。

王祥高拉开又合上,妇女们看的是眉飞色舞:“这是咱队里手工做的躺椅?看起来很高档!”

“快给支书去看看,不对,这应该让王老师看,王老师,这躺椅怎么样?”

王忆一直在看着呢,他坐上去试了试坐、倚、躺的功能,功能完善,仅仅从舒适感上不比他带来的那件躺椅差多少。

他把评价和观感说给王祥高听,王祥高听后那是摘下草帽扔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太好了,我可算是给咱队里干上正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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