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李追远结束走阴状态,伸手揉捏着自己眉心。

少年头脑有些昏沉,不过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学习这种事,本就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好在,自己这次有伴读。

赵毅身子一软,得亏谭文彬眼疾手快,先一步将他扶住这才避免直愣愣后脑勺着地。

生死门缝短期内,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相当于一次次在鬼门关前跳舞,对身体状态更是反复蹂躏。

赵毅对此却渐渐有些习以为常,旧日枷锁都快成为如今指尖手段,这亦是一种巨大进步。

“呼……”

赵毅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谭文彬的后背,见已不似上次那般寒冷,这才主动爬了上去。

谭文彬背着他掂了掂,道:“赵少爷可真是娴熟。”

赵毅:“自小是个病秧子,被背习惯了。”

谭文彬没再说什么,背着他下了平台。

甭管是外来骡还是本土骡,能拉得动磨,就是好骡。

赵毅先前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作用与价值,自然能匹配上相应待遇。

白鹤童子单膝跪地,以三叉戟支撑身体,艰难维系着最后一点时长。

一回生二回熟,没人天生喜欢搞人情世故,但如果有近在眼前的利益可图,这也并不需要人教,神也不例外。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蹲下来,与祂平齐。

“辛苦了。”

这是他的教学局,却也是童子的挨揍局。

童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扬起下巴:“职责所……在。”

说完,童子就离开了。

像极了一个年迈老人,在病榻前见到了最后想见的人,然后安详离去。

林书友身形一阵摇晃,他很虚弱,但因为一直没使用破煞符针的缘故,倒也不至于瘫倒昏迷。

“啪!”

李追远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用双手接过来。

不是为了表示郑重,而是怕单手拿不动。

仰头“咕嘟咕嘟”喝起,再低头打了个长长的嗝儿,像是头勤劳的骡子打了个欢快的响鼻。

润生一边想着一边继续从自己包里掏出饮料,受李大爷影响,大家伙的日常三观里,都被打上了骡子烙印。

得亏都高中毕业了,否则考语文时做个比喻句都容易被认为互相抄袭。

林书友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又有了点力气。

这其实只是心理作用,一罐饮料而已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因为小远哥平日里喝多了,在伙伴们眼里,这东西被打上了一层特殊滤镜。

谭文彬背着赵毅走了过来,润生递过来一罐饮料。

赵毅接了。

然后见润生还在盯着自己。

赵毅:“在我口袋里。”

谭文彬侧过身,润生去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不少瓶瓶罐罐。

赵毅问道:“分得清。”

润生点头。

受过赵队长两次补给,这珍贵药丸也是认熟了。

以健力宝换灵丹妙药,倒是谁也不占谁便宜。

喂好药后,润生转过身蹲下,示意林书友上来。

林书友:“我可以自己走的。”

润生摇摇头:“先在背上歇歇,喘口气,接下来可能还得用到你。”

林书友觉得很有道理,就上了润生的背。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阴萌背靠棺椁,正顺着气。

先前还在担忧自己的团队定位,结果马上就获得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焦虑被缓解,阴萌虽然身上中毒,内心却得到了满足。

李追远左手抓起阴萌的手臂,右手自靴侧抽出匕首,在其臂上割开三个口子。

再指按红泥,于臂上快速画出纹路,随即大拇指按下去,进行催动。

阴萌忽感一阵剧痛,紧咬牙关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一阵轻微抽搐。

黑色的血液顺着三处伤口快速溢出,地上很快蓄积了一滩。

阴萌一下子觉得身上轻快多了,毒素也被清去了七七八八,余下的她甚至可以自行消解。

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瞬间升起更大的忐忑:

“小远哥,你学了毒术?”

李追远摇摇头。

看了那么多本玄奥养生经书,基础刻板的一些医术药理,他还是会的。

以往阴萌自己给自己中的毒,他毫无头绪,也不敢乱治,但棺椁内的那位所“复刻”出的毒,极为标准公式化,正好对应上他看书所学的标准案例。

“你自己包扎一下。”

“嗯。”

阴萌点点头,指尖弹出蛊虫,蛊虫落在伤口处,口器顺着那里进行快速叮咬,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很是周密。

自带麻醉效果,不需拆线,效果奇佳。

缝合好后,阴萌抬头看向润生背上的林书友。

吓得林书友马上摆头:“我这里都是内伤,不用外伤处理。”

李追远站在棺椁边,将手抵在棺椁壁上。

“嘎吱……嘎吱……嘎吱……”

细微的摩擦声传出,还有极轻的颤动,被闭合的棺椁将大部分内外动静隔绝,所以这一点点外泄的声音,预示着棺椁内的剧烈疯狂。

里面躺着的那位,正发狂抓挠内壁,歇斯底里。

李追远先前特意叮嘱阴萌,不要去看棺椁内的情况,他担心看了后,会节外生枝。

里头这位好歹是自己的“一课之师”,学习的过程中李追远自然也察觉到了其教条之内隐藏的一股暴戾。

这里明显有着一种规则束缚,但里头这位很显然正在尽可能地利用规则,目的就是将“学生”永远留下。

老师,不甘寂寞。

赵毅先前说过,从选择傀儡石门起,贪念的种子就已经种下,杀局不一定需要十面埋伏毫无破绽,也可以是让你自己主动圈起绳子往脖子上套。

李追远围绕棺椁转了一圈,上头的雕刻纹饰很是新奇,与历史记载很难对应。

这并不奇怪,完整的历史记载本就是一种奢侈品,哪怕是中原地区的历史也经常出现断代,更何况是山里。

很多古老的文明,在这里发芽盛开烂漫枯萎度过一个生命周期,却因不与主流相通,只能独自美丽,等后人挖掘出遗迹后,才会感到无比震惊。

“哐当。”

棺椁开始下沉。

李追远站在原地,双手叠于腹部,对自己这位老师,行注目礼。

它真要是慈师或者严师,说不得还得行大礼,可它并不是,它更像是一个被囚禁于此的犯人,被逼着做工。

等棺椁彻底没入后,脚下,又变回了翡翠般的地面。

低头向下,可以看见棺椁依旧在继续下沉,很快,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将其淹没。

没了棺椁的动静吸引,这些黑影再次对上头的活人感到好奇。

前方有一块石壁,逐渐软化,绿色的光影不断交织,那一块区域里,没有黑影,像是一扇门。

李追远走过去,将掌心与其触摸,可以穿透。

这里是有极大危险,但李追远不认为会有直接性危险,就比如,穿过门就是必死陷阱。

因此,李追远第一个穿了过去。

进去后,是一片开阔地,地面依旧是翡翠质地,泛着绿光,不管是上方还是下方,能见度都很高。

这场景,像极了冬日上冻后的什刹海,只是冰层得调成绿色。

其余人也都跟了进来,润生是冲出来的,他觉得未知的地方应该由自己先探路,小远不该如此心急。

谭文彬:“这里,怎么到处都是假翡翠。”

赵毅:“我现在怀疑是某种封印。”

开阔地的尽头,有台阶,众人得先从这头走到另一头。

大家开始行进。

上头没什么物件,光秃秃的很是干净,但下面的陈设布局,却很繁密。

一块一块的区域,基本遵循一个台子下方石椅石蒲团的布局。

有黑影坐在台子上,也有黑影坐在下面石椅和石蒲团上,都是正襟危坐,很是肃穆。

也有漂漂荡荡的黑影,在其间穿行,但没有例外,只要入座后,就会一动不动,一本正经。

这下方的环境,很像是古画中所描绘的讲学场景。

区别在于,这里的空间很大,讲学授经区域分块。

在上方行走,有一种校领导在教室外巡视的感觉。

联想起最外头的三座可选择的石门,李追远不禁怀疑,历史上曾有人,将这里建成某种学社书院,布经传道。

在九大秘境里行此举,不得不说,确实是令人震撼的大手笔。

不过,结局似乎不太好,曾经这里的学生和老师,全都被永久封禁在了这里。

两处的黑影应该不是一种人,这里的黑影数目明显比前面少很多,而且这里的黑影死后也在“专心听讲学习”,对生人也不感到好奇。

按照时下学校的风气,这儿的像是火箭重点班,前面的是普通放养班。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准确,外头的那些黑影,应该不是学生的身份。

古代任何大型建筑,都需要大量人力,李追远怀疑,外头那大量的且被拿来当作教学耗材使用的,可能是“民夫”。

若是以人殉当消耗品,那这座“书院”,也不再那么恢宏正气,反而染上了一层粘稠的黑色压抑。

可惜,一直没看见壁画或者石碑,对这里的背景,暂时只能靠猜测。

没发生什么意外和变故,大家很安全地走到另一端,准备沿着台阶上去时,李追远不由停下脚步,回望身后。

虞家那两个,通过考试了没有?

没通过考试死在里面,倒也挺好。

可若是通过考试了,那他们也应该会经过这里,那他们是走在前面了,还是还没出来?

短暂思虑后,继续向上走。

台阶不长,上方又是一座大石门,只是这次石门上,并没有壁画,很是干净。

推是肯定推不动的,这儿的所有门都主打一个厚重敦实浑然一体,哪怕润生气门全开,也没能力撼动丝毫。

李追远将手掌贴在石门上,等再收回手时,原先接触位置,烙印上了自己掌心的请柬痕迹。

但这石门,并未开启。

赵毅也这样做了,成功留下了自己的那道痕迹,可石门依旧安静。

李追远:“差个虞家人手里的请柬。”

谭文彬:“要是他们没通过考试,死在了那里,那我们还能开得了门么?”

赵毅:“既然拿到请柬,又给你了分路选择,就不可能出现这种卡在这里的情况。

我觉得,是因为虞家人没过来,同时,虞家人还没死。

他们要是已经死了,我们手中的请柬应该就可以开门了。”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就休息吧,润生哥,彬彬哥,搭帐篷,做饭。”

良好的休息环境有助于伤者恢复,只要条件允许,没必要硬省。

而且,李追远有种预感,虞家人,不会那么快出来,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自己这里,可能得休息很久。

帐篷被搭建起来,睡袋也被铺好,用酒精炉煮了些糊糊,加入了脱水蔬菜和牛肉粒,味道是不怎么样,但在这里能有一口热乎的吃食就足以让人感到幸福。

赵毅一边拿勺吃着一边感慨道:“你们可真舍得。”

这里头没柴没水的,除了随处可见的假翡翠,完全看不到任何补给。

李追远:“那你别吃了。”

赵毅:“那怎么行,我也出力了!”

吃完后,李追远就钻进睡袋准备休息,赵毅厚着脸皮想进来挤挤,被少年拒绝。

赵毅没办法,就爬去想和林书友挤挤,林书友也表示了拒绝,可随即又无奈同意。

润生对阴萌道:“你中毒了,也去休息吧,我和壮壮警戒。”

“嗯。”阴萌去睡觉前从自己包里掏出椒盐花生、巧克力、鱿鱼丝、鲜花饼,让润生和谭文彬警戒时打牙祭。

谭文彬也不客气,打开包装袋就开吃。

润生疑惑地拿出压缩饼干:“你刚没吃饱?”

谭文彬:“吃饱了。”

润生:“那还石头往山上背。”

谭文彬:“嘴巴淡了,添添味儿,你也来点。”

润生摇头。

他不是刻意为阴萌省零嘴,而是他真的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以往在学校开店时,那些刚过期的,他才会去吃掉,避免浪费。

起初,李追远只是打算小憩一会儿,能补回一点状态是一点。

但奈何虞家人一直考试没通过,还一直不肯去死,时间被越拖越长,最后,李追远干脆彻底放开,当作正常一觉来睡。

睡着睡着,他耳畔就听到了声音,似是有人在讲学。

只知道在讲,但讲的内容是什么,听不清。

李追远知道,自己做梦了。

不是走阴,不是入梦,也不是阵法效果,是很单纯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应该是和这里的特殊环境有关,人的灵觉,在这儿似乎能变得很活跃。

若是真被拉入下方的梦里,能学到东西,李追远可能还真会对这个梦小心翼翼地呵护,看看能不能下去蹭个课,但只是单纯的做梦,就没必要影响自己休息了。

少年果断脱离了梦境,继续入睡。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昨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这恢复速度,着实惊人。

旁边,林书友和赵毅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怕接下来还要当伴读,赵毅就没再去缝合自己额间的生死门缝,伴随着他的呼吸,生死门缝也在轻微开启和关闭。

由此牵扯出的缕缕死气,引得身旁抱着他睡的林书友,眼皮不停跟着节奏微颤。

应该是死气,牵扯到了书友的竖瞳预警,但又知道不是敌人,所以只保留些基础的本能反应。

阴萌的睡袋里睡的是谭文彬,她已经起来,去换班警戒了。

李追远站起身,拿了一瓶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台阶前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打呵欠的声音,赵毅扭扭捏捏地走来。

临到李追远身边时,还伸手撑了一下少年肩膀,这才安稳坐下。

李追远把手里的半瓶水递给他,赵毅接过来喝了。

“这里,是真的养人啊,睡一觉的效果很明显。”赵毅对此感受也很清晰。

“嗯。”

“虞家那大傻妞,还在考试呢?”

“可能在补考。”

赵毅:“那傻妞,真的是笨强笨强的。”

李追远:“早知道该把你交给她的,这样她就能得到两票,变成至少双倍以上的难度,这样你就能和她在里头同归于尽了。”

赵毅:“有我在,说不定她早就通过考试出来了。”

李追远:“她不一定会听进去你的建议。”

赵毅:“这确实。”

这时,远处石壁上出现了一小块光影流转。

李追远站起身。

赵毅伸手抓着少年的胳膊,也跟着站起来。

润生拿黄河铲在台阶上敲击,叫醒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虞家人出来了。

俩人身上遍布被撕咬的痕迹,几乎不成人形。

阿元佝偻着背,走路时,居然是手脚并用,而虞妙妙,则是被他叼在嘴里。

见此情景,李追远和赵毅对视一眼。

他们俩原本还计划着在这里,想办法阴虞家人一手。

事实证明,有些人,压根不用被算计,哪怕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他们都能自己给自己玩得只剩下一口气。

来到台阶下时,虞妙妙睁开了眼,看着上头的帐篷、酒精炉以及开了袋没吃完的各种零食,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怨毒。

凭什么自己九死一生出来,你们却能在这里野炊休息?

你们,真该死啊!

少女虽然重伤到无力行走,可她此时,却清晰无误地散发出了杀意。

这杀意直白到,连阴萌都察觉到了!

阿元轻轻晃动脑袋,连带着把自己嘴里叼着的虞妙妙也晃了晃。

他希望小姐清醒清醒,注意一下现如今的具体形势。

赵毅晃晃悠悠地往下走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要去碰瓷了。

今天,有她没我!

李追远看了一眼润生,润生会意,紧跟着赵毅一起走下去,生怕他碰瓷时真把自己命给搭进。

虞妙妙眼里的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多层次的恐惧。

李追远早就怀疑虞家是否出了问题,就算虞家没出问题,这个虞妙妙必然问题很大。

她的体内,住着其它东西,彼此融合后,导致其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先前,虞家小姐的自傲与野性的桀骜,形成统一,让她格外目空一切;现在,则是人与兽性的求生欲,让其又达成了新的一致。

这类人,往往生活智慧欠缺,但生存本能完好。

虞妙妙开口道:“我知道这里的秘密,我可以透露给你们,但我要求你们……”

赵毅继续往下走着。

李追远也没接话。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讨价还价。

秘密是很重要,但秘密我们自己可以慢慢去摸索,而没有你,对我们更重要。

但凡虞家人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团队,哪怕有自己小心思,需要彼此猜忌提防,那都没事,依旧可以正常合作。

因为大家能有个基础共识,什么时候可以内部算计争夺,什么时候必须一致对外追求共同利益。

可她,压根没有这根弦。

她就像一颗雷,随时会爆掉,炸掉她本人的同时,还会把同行的人一起葬送。

李追远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虞家会派她出来走江,这种人……她怎么可能当上龙王?

可就在这时,嘴里叼着虞妙妙的阿元,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原本一直简单纯澈,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仆人,心里只有自家小姐。

现在,他的眼眸里,多出了深邃、警告、威胁,若仅仅是这些,倒也不算奇怪,忠仆在此刻爆发出脾气来护主,能够理解。

可问题是,他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一种悠久的岁月感!

而当他展露出这一眼神时,翡翠壁面下方,原本一直在“专心上课”的黑影们,全部抬头,向上看去。

虞妙妙被叼着,视角问题,她看不到自己仆人的眼神变化,也看不到下方黑影的变化,所以她依旧在叫嚣着:

“你们最好想一想动了我的后果!”

赵毅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身后台阶上的李追远。

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了。

在接触到少年的凝重目光后,赵毅知道,少年的判断与自己一致。

虞妙妙见状,以为是自己的威胁与利诱得到了效果,鼻音里发出得意的轻哼。

李追远和赵毅内心同时道:

这傻妞,她居然毫不知情?

先前在“傀儡教室”里,李追远早就察觉到棺椁内那位“老师”的心思。

但真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李追远自始至终,就没给棺椁中那位丝毫机会,最后那位只能在棺材里疯狂抓挠壁面,无能狂怒。

那位在教室规则限制下,就已如此强大了,要是脱离了教室,失去规则枷锁,得有多恐怖?

然而,原本李追远只是认为,虞家这两个是脑子不行外加格外贪心,这才在只有一票难度的课堂里,被留堂了这么久,最后弄得遍体鳞伤出来。

可谁知道,

他们居然蠢到……

把他们那堂课里的那位老师,也给带出来了!

——

我继续码字,明天还有一更,补这章字数。

(本章完)

第197章

局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可决断,却又必须当即做下。

李追远的大脑快速运转,分析着所有利弊因素。

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动手,一条是不动手。

若是动手,那目标就不再是单纯的虞家人,得把那位老师算上。

老师的本领有多强,李追远是亲身接触过的,隔壁班的老师,想来水平应该大差不差。

但这并非意味着没有机会。

一是老师离开了它原本的教室,算是脱离了主场。

二是自这一浪开始,在争夺碎玉的过程中,规则感就很清晰,进入这里后,规则更是几乎实质化。

再强大的老师,在这儿,也会受规则制约,老师的能力,应该没办法完全施展开来,甚至连它的擅自离岗,都带着小心翼翼地遮掩与隐藏。

虞妙妙不知道它跟着出来了,连被其附身侵入的阿元,也不晓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因为先前的阿元还是阿元本人的行为逻辑,如果不是赵毅和李追远这里打算下杀手,老师原本是想一直隐没下去的。

此刻流露出的眼神,是它被现实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发出警告。

它要是真的强大且无拘无束,压根就没必要摆这一出,离开教室来到这里后,直接大杀四方不就完事了。

因此,要是开打,李追远这里是有机会的,因为对方身上明显带着镣铐。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有着自己的极强目的性,它想要借着自己等人这“客人”的身份,搭顺风车。

要么是想往更深的地方去,要么是想去见里面的某个人,要么更彻底……它想要在这里事情完成后,跟着自己等人的步伐一同离开,去到外头,重获自由。

而这一可能,就又顺势牵扯到第二条路,那就是不动手。

不动手的前提是,双方矛盾尚未激化到不可调和。

李追远默认赵毅下去碰瓷的原因就是,他很清楚,这俩虞家人不具备成为合格队友的基本素质。

但在被老师附身后,这俩人反而可能拥有了这一素质,这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吊诡了。

李追远宁愿和危险的老师合作,也不愿意与正常的虞家人沾边。

不过,还需要自己做一下验证,看看这位老师,是否真的上道。

李追远开口道:“这里光秃秃的一片,没什么意思,除了吃东西就只能睡觉,让我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之前的课堂,应该多待一会儿,再多跟先生学点东西亦或者是再摸索一下环境。

你们既然在那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是把这儿的规矩给摸透了吧?”

虞妙妙以为李追远是在和自己进行服软对话,当即回应道:

“这是当然,该学的,我可是都学了,我可不像你这般胆小怕死,错过了这场机缘。”

赵毅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这傻妞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姓李的这里分明难度更高,而且用时和损失最少,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仅把该学的全学完了,还顺便做了修改与融合。

只不过,赵毅清楚,姓李的不是在和这傻妞对话,赵毅其实也在关注着,阿元身上那位老师的反应。

他猜到李追远的想法了,这同样也是他的想法。

区别在于,他会选择直接认下这一局面,处好“师生关系”。

但姓李的,要来一手验证,若是验证不通过,是真打算在这里大干一场。

这就是自己和姓李的之间最大区别,他不缺危急时刻对己对敌的狠劲,可只要事情仍有转机没有崩坏,他就少了那份果决。

阿元眼神里的警告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

李追远:“那么接下来的路上,得劳你多费心了,我们可以合作,互惠互利。”

虞妙妙:“我都说了,只要你们俩听从我的话,我会把这里的秘密分享给你们,我对这里的了解,比你们多得多。”

阿元点了点头。

虞妙妙被晃了晃。

她是被叼着的,阿元的点头在她这里,似是一种上下摇摆下的催眠。

先前在教室里,她不仅被弄得遍体鳞伤更是筋疲力尽,靠着终于“考试通过”的兴奋劲撑着,接下来又是心里失衡发怒,再感到生死危机,最后又成功逼迫对方让步低头。

虞妙妙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做了这么多事,现在终于可以闭上眼,好好睡一会儿了,她真的好累。

她没留意到的是,阿元唇齿间流露出了些许暗黄色的光晕,覆盖其后脑,这才是她如此快速昏睡的原因。

老师在以这种方式,来对李追远的试探进行回应。

意思是,它能控制住这个傻妞。

对此,李追远很满意,对其点了点头。

阿元眼里的特殊神采消失,变回了那个正常的阿元,他先是紧张地查看小姐的情况,见小姐只是睡着了,心下一松。

李追远指了指身后的石门道:“你上来,用她的手掌按一下门,我们一边走她一边睡。”

阿元抬手,指向了帐篷与睡袋。

意思是,他想让自家小姐先好生休息,像你们先前一样,然后再开门前行。

赵毅主动向下迈了两层台阶,带着戏谑与警告的口吻说道:

“你还看不清形式么?要不是她那里有着关于这儿的秘密,再加上她是虞家人,身份确实特殊。

你以为你们还有资格站在我们面前么?

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容忍与退让,别蹬鼻子上脸!”

阿元拳头攥紧,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左手一大块皮肉脱落露出白骨。

他无法容忍有人竟敢如此对自家小姐说话,但他的第一职责是保护小姐的安全。

这笔帐,等他和小姐伤势恢复一些后,再算不迟。

以小姐的脾气,这些家伙,是不会落得好下场的。

阿元叼着虞妙妙走上台阶。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对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阿元不是人,听觉也会很灵敏,小声对话也会有被其捕捉的风险,保险起见,还是打手势。

谭文彬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去和润生他们一个一个接触,先指嘴,再摇摇手,示意大家对先前所看到的,保密。

团队默契性很高,每个人都点了点头,快速收拾起帐篷睡袋。

虞妙妙的手掌被贴到了石门上,第三道印记被烙了上去。

“轰隆隆。”

石门开启。

“咕嘟……咕嘟……咕嘟……”

门是开了,但门后头什么都看不见,是一片漆黑。

而且,这黑色似乎可以蠕动,不断向这里扩张,渐渐凸出,内部还传来有节奏的韵律。

李追远:“小心!”

赵毅:“要破了!”

“啪!”

像是水泡被戳破,里头浓郁的黑水以一种堪比大坝开闸泄洪的方式,向这里倾泻。

站在最前端的是去开门的阿元,他本能地想强行立住,以自己的体魄来抵御这种冲击,但一来他身上重伤,状态不在,二来小姐在自己身前,他担心小姐无法承受这可怕的水压,只能马上一个背身,将小姐护在自己怀里,然后整个人被黑水冲飞出去。

润生第一反应是去拉小远。

赵毅扯着嗓子喊道:“救我,救我!”

他现在这柔若无骨的状态,走路颇有扬州瘦马风范,可经不起这大水的冲击,真要是没人搭把手,就算没被浪拍死,也会溺死。

一切来得太突然,根本就无法躲避,大家如同细小的蚂蚁,被迅猛的黑水冲垮。

颠倒旋转中,李追远主动用脚,踹了一下身边的润生。

身形暂时无法固定,这水又是黑色的根本就没能见度可言,就只能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传递讯息。

润生明白,小远这是让自己先去帮其他人。

虽然很不舍,也很不安,但润生还是听话地松开抓着少年的手,气门开启,向另一侧游去。

这黑水,怕是很快会将这块空间完全填充,而且从水流感知中,李追远发现它可能还会在中间形成一道涡漩。

要是不在前期时间里将伙伴们找到,接下来等涡漩形成时,只会更危险,也更难离开。

诚然,团队里所有人水性都很好,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水域,再者队伍里现在还有伤员。

度过一开始的翻腾旋转后,李追远终于稳定住了身形,他没在原地等,黑漆漆一片,等待毫无意义。

少年更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刻能顾好自己,就是对团队的最大贡献。

李追远开始游动,坚持的基本功打磨以及近期的养生拳法,让他的身体素质比正常人要好上太多。

加之虽说先前被大水冲得颠来倒去,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空间图,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位置。

这会儿,当然是向门内游去。

水流是有浪形的,哪怕是在水底也是如此,李追远每次都借着对这势头的提前感知去借力,绝大部分时候,他并不是靠自身在游,更像是在选择性地随波逐流,速度还非常之快。

甚至,都不用卸去自己的登山包减负。

穿过石门时,李追远明显察觉到这里有两股暗流交织,这意味着不仅会有涡漩,用不了多久,在大开着的高耸石门这里,还会形成一道水门屏障。

不过,这屏障对其他人有难度,但对习得《秦氏观蛟法》的润生而言,应该能穿透破开。

毕竟,润生是自己亲近人里,唯二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轻松的人,另一个是薛亮亮。

出石门后,李追远没继续往前,而是沿着边缘位置绕游。

因为前方已经有一道凶猛的漩涡成型,闷头往前游只会被“吞”进去。

也不知具体游了多久,李追远感知到了前方水纹出现了硬反馈,就是不知道是岩壁还是到岸了。

提前卸下水势借力,李追远轻轻撞到了岩壁,然后马上上浮。

他希望这上头能是岸,而不是到顶后依旧是被黑水填充。

伴随着上浮,上方水纹反馈出现了清晰的放空,自己运气不错。

“哗啦……”

李追远浮出水面,翡翠光泽再现,在黑水下待了一段时间,现在对这光污染还有点想念。

然而,虽是到岸了,但翡翠质地的岩壁光滑圆润,岸边平台距离水面有较大落差,没借力点的前提下,就算是个成年人,也没办法自这里上岸。

李追远右手掌心轻挥,陶瓷晶莹的彩带一段段飘出,少年双眸一凝,以此快速连续成阵。

每一个阵法都只能持续极短时间就会消散,但这已足够少年手攀脚蹬,每一次的上行,都是旧借力点消散新借力点出现,频率掌握得刚刚好。

最后,李追远爬上了岸,将背包卸下,开始吐纳调整。

先前,他其实是可以只将阵法逐次凝聚成阶,然后自己就能安然闲适地像踩着楼梯般上岸。

可相较于这种轻松写意,李追远更愿意给自己省点血。

要是有那种特殊场合的形象需求展现也就罢了,这四下又没人,特意绷个没必要的体面给谁看。

除此之外,李追远心里也有一点点成就感升腾。

自己即使没成年,没练武,却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汹涌暗流中穿行至此,成功上岸。

要真是练武了,这其实就没什么太大难度了,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成就感。

一边吐纳,一边珍惜呵护着这股情绪。

可惜,没能护持多久,这股情绪就不见了。

但这种时不时会迸溅出的情感火苗,也着实有趣,等以后自己把病治好了,怕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吧。

起身,李追远自包里取出一根长蜡烛,先以红印泥涂抹纹路,再以符纸引火。

最后站在岸边,左手托举着长蜡烛,右手对着烛焰下方一点的位置,掰断,往水面上一丢,再掰,再丢……

身前水面区域,如放起了一串简易莲花灯,它们虽浮浮沉沉,却又彼此呼应,没有被冲散,一直固定在这块区域。

最后一截,被李追远放在了岸上,指尖轻触烛焰,让其从黄色转变为幽白。

这是招魂的仪式,被少年简化后用在这里,给同伴们当路标。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才有精力去观察四周环境。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中央区域的巨大凹陷,那是一个巨大汹涌的漩涡。

漩涡大小不断发生着变化,水位也就随之跟着改变,在水位降到一定程度后,远处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白莹,在四周翡翠绿光下,是那么突兀。

李追远通过三次水位降低的机会,努力观察了一下那片白莹,像是一道巨大的牌坊,牌坊后还有白玉般的长道。

虽然隔着远,看不真切,却已经能感受到一股恢宏威严。

说是如若仙宫,都毫不为过。

就是不知道,只是牌楼那一段修得好,还是说后头真通着某座仙宫殿宇。

这时,前方水下传来动静。

在一众蜡烛灯中,浮现出了阿元的身影,他怀中还抱着虞妙妙。

本就昏睡过去的虞妙妙,经过无意识水溺后,肤色变得更苍白。

少年左手一翻,铜钱剑入手,右手血雾在指尖凝聚,随时成术。

阿元见岸上就只有李追远一个人,眼里流露出一抹惊喜,这惊喜内,还夹杂着狰狞。

这一瞬间,他是想动手的,哪怕自己状况非常不好,但他觉得,上去杀了那少年,问题不大。

下一刻,他开始在水中奔跑,身形逐渐离开水面的同时,最后竟变成了脚踩水面而行,最后脚尖一踏水面,借力跳上了岸。

连李追远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体魄,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现如今的润生在这方面,与他也无法相比。

他的一双鞋,应该在水下弄丢了,露出了双脚,湿漉漉的黄色毛发覆盖于脚面,脚很长,落地时下意识地弓起抓地。

阿元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一头野兽,在做冲锋前的刨蹄。

然后,他的眼神就起了变化。

岁月的沧桑感浮现。

李追远知道,阿元又被老师所掌控了。

解除一切应激反应后,阿元坐了下来,虞妙妙被其放在身侧,一只手摊开,轻轻覆在少女的脸上。

此举是预防昏迷中的少女忽然苏醒,听到接下来的谈话。

李追远将铜钱剑收起,掌心血雾回收。

他如此节约血气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等回去后,润生只要见自己脸上血色不足,就会给自己去做红糖卧鸡蛋,然后就这么站在旁边,用哥哥看弟弟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一个地吃下去。

李追远也坐了下来,对阿元道:“聊聊?”

阿元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喉咙处,随即伴随着指尖颤抖,声音也随之发出。

“好,聊聊。”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死牢,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挣脱的牢笼。”

“您是谁?”

“我姓虞,虞藏生。”

姓虞?

李追远看向旁边躺着的虞妙妙。

对方补了一句:“没错,我是虞家人。”

李追远释然,怪不得虞妙妙能掌握这里的线索,因为历史上,就有虞家人来过这里,还当了老师。

也就是说,虞妙妙参与的,是自家先人的教学局,也是自家先人出的考卷,就这,她还考砸了。

李追远:“您似乎并不喜欢她。”

都姓虞,却选择瞒着附身,不予告知,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虞藏生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虞妙妙:“她这种畜生,也配姓虞?”

李追远:“畜生?”

虞藏生:“家里的天,应该已经变了。”

李追远:“您的意思是,虞家,出事了?”

虞藏生:“她都能出来走江了,证明现在家里,畜生比人更多。”

说到这里,虞藏生指尖开始摇晃:“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中,带着些许凄凉。

李追远:“您是什么年代的人?”

虞藏生:“这里的年代很久远,但我的存在,并不算太久远,我来时这里就是如此了。”

“那这里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当初就是想要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最终陷落在了这里。”

李追远觉得,虞藏生没有把完整的实话说出来。

“小子,赵无恙的宝鼎辟邪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走江时,得到赵家龙王的遗赐,助我镇压邪祟。”

这把铜钱剑是被赵无恙亲自封印在石碑下的,没有再现世过,所以,虞藏生应该是和赵无恙同一个时期的人物。

“他自己的子孙不给,留给你?你小子,不简单啊。

他赵无恙成就龙王之位,此物又与其因果纠缠极深,自带龙王福泽,就算说是不给子孙,最后也大概是子孙接手。

除非子孙实在不成器,否则他人想染指,还是很难的。”

李追远:“这大概就是,龙王之所以能是龙王的原因吧。”

虞藏生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马上瞪起:

“你真的姓李?”

他应该是能得到阿元的记忆。

“我姓李。”

虞藏生伸出手,指了指李追远,又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紧接着手掌在虞妙妙脸上拍了拍:

“畜生就是畜生,有点狡黠,更多的还是自以为是,俩蠢物,连对手真正的身份都瞧不清楚,还以虞家人的身份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李追远沉默了。

似乎是因为自己先前那句话,让虞藏生直接笃定了自己的某种背景身份。

“嗡!嗡!嗡!”

这时,远处白莹处,传来钟声。

李追远问道:“那里,还有人?”

虞藏生:“等你自己进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说完,虞藏生目光扫向黑色的水面。

他将虞妙妙重新抱起后,站起身。

李追远也站了起来,铜钱剑再次握在手中,右手血雾环绕。

虞藏生闭上眼,阿元睁开眼。

无缝衔接,且阿元毫无察觉。

李追远知道,虞藏生用的,就是虞家真正的驭兽之术,不仅能驾驭妖兽的感知,甚至能改变妖兽的认知。

一叶知秋,足可见虞家这门绝学之可怕。

不过,就在阿元准备尝试出手时,湖面上浮现出润生的身影。

赵毅跟林书友像两条八爪鱼一样,一前一后,抱着润生前后。

见岸上就小远哥和那阿元,林书友马上将嘴里的一口水对着赵毅用力吐出。

“噗!”

赵毅晕晕昏昏地被喷醒,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和林书友一起松开手脚,脱离润生。

润生气门开启,以极快的速度上岸,站在了小远身前。

阿元不再躁动,瞬间安静,他晓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能在那少年面前碰碰运气,不可能禁得起群殴。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胳膊:“润生哥,把他们俩捞上来。”

润生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点头,把赵毅和林书友俩伤员接上了岸。

这边刚忙完,远处就浮现出了一具“尸体”,是谭文彬。

“哗啦……”

谭文彬尸体旁,冒出一个脑袋,向后一撩头发,是阴萌。

阴萌虽然被解过毒了,但身体短期还比较虚弱,就把谭文彬当船板片用了,是一路抓着谭文彬的“尸体”漂过来的。

谭文彬没死,但他确实是在扮演尸体。

因为这时候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一切交给自己那俩干儿子指挥即可。

反正黑漆漆的水下面,他连个方向都找不到,倒不如安心当个尸体,走“阴尸”路线。

有些怨念极深的死倒,确实会有一种本能,朝着自己生前关系最亲密者而去,谭文彬利用的就是这一原理。

阴萌先上了岸,谭文彬还闭着眼。

润生用铲子,把彬彬捞了上来。

林书友关心地问道:“小远哥,彬哥不会有事吧?”

李追远:“捏住他鼻子,捂住嘴。”

“好。”林书友蹲下来,捏住谭文彬鼻子。

刚准备问小远哥下一步做什么,就看地上的谭文彬面部胀起,眼睛一下子睁开,林书友马上松开手,谭文彬开始大口喘息。

林书友激动地问道:“小远哥,这是什么原理?”

李追远平静道:“他睡着了。”

林书友:“啊……”

谭文彬喘息过后,就站起身开始摩擦身体,每次和自己干儿子们做一些亲密接触,他的身体就会发凉,刚在水里都快给他冻冬眠喽。

简单休整后,大家开始朝着那片白莹处走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白色并非是白玉,而是一种石头,受这里特殊环境的影响,常年打磨,被抛了光,像是覆上了厚厚的一层荧光粉。

牌坊很大,上悬一牌匾,书:【登仙楼】。

两侧留有对整句:

仙气萦回绕玉楼;神光熠耀映琼台。

仙气、神光这些,李追远没看见,倒是那满满成仙渴望,浓郁扑鼻。

但不管怎样,一番折腾,从到丽江,住民宿,争碎玉,再到眼下,此行以及这一浪的真正目的,就在眼前了。

阿璃梦中的那位,说要请自己来观礼其举族飞升。

李追远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飞升法。

少年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那些实力强大且活得悠久的存在,也并没有传统形象上仙人的样子。

人活久了,会变老,变得很老后还不死,继续活下去,就会变丑。

牌坊下有阵法布置,庇护后方的这座仙宫。

这是一个规格很高且手笔很大的阵法,李追远对其观摩时,也都为之震撼。

黑水为其阵眼,为这阵法提供生生不息的存续,后方建筑为阵骨,帮其支撑架构。

且隐约间,这座阵法还与这处秘境的某种韵律相呼应结合,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追远没能力破这个阵法,他能做的,只有在冒死冲阵时,提高一点点存活率。

不过,在众人真的走到牌坊下时,李追远、赵毅以及虞妙妙三人掌心的印记消失。

牌坊无门,可大家耳畔仿佛都在此刻听到了开门声。

阵法开启,请柬的最后作用地,就是在这儿。

李追远看了一眼阿元,看来,虞藏生偷藏于其体内,其目的,就是为了能通过此阵。

牌坊后,是一条宽阔的白色长道,除了这条路,两侧都是漆黑。

谭文彬跟阴萌要了一个空罐子丢下去,没听到落水声,甚至都没听到回音。

这条路,好似真就架悬在深渊中。

谭文彬不禁感慨:“建造这样一个地方,到底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

林书友:“前面石板上有雕刻。”

这还是进入这里以来,第一次遇到有背景记载的东西。

地上石板大小不一,但排列布置很和谐,不显纷乱,反而更衬出一种整体感。

有的石板上雕刻着一个人领着一众车马前来朝奉的画面,应该是诸侯或者显贵,从其服饰上能瞧出年代、地区众多。

这里的隐秘,只是不存在于史书,但对各个时代的一些人而言,并不是秘密。

只是,这些诸侯显贵的记录,只能用小石板,中等石板上则记录的是一小群人或者一个人,有些人能清晰看出来,是玄门中人,还雕刻了手中的法器。

大石板,就全都是单个人物雕刻,虽年龄、性别、装束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给人一种飘逸出尘的感觉,应该都是各个时期的大人物。

其中一块大石板上,李追远看见一个人,身后跟着一头白虎。

阿元激动地“啊啊啊”,应该是瞧见了先人。

虞妙妙被“吵醒”了,她应该早就醒了,但一直在故意装睡,期间呼吸频率都没改变,装得很逼真。

李追远没察觉出破绽,但就是知道她在装。

因为先前与虞藏生短暂交流时,虞藏生刻意以手覆盖女孩面部,就是为了杜绝她这点狡黠。

见到那块大石板后,虞妙妙马上从阿元怀里下来,对着石板中的人物行礼。

李追远觉得,他应该就是虞藏生。

虞妙妙并不知道的是,她正拜的人物,此时就藏在她身后阿元的体内。

她所敬重的先人,刚刚还骂她是个畜生。

嗯,不止,他是把现在整个虞家都给骂了。

但通过这块石板,也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虞藏生确实没把实话说完。

他当初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为什么会陷落进这里当了“老师”?

石板上的记录无比丰富,踩在上头走了许久,仍未到达雕刻的彼岸。

倒是这悬空白道两侧,出现了一道道曼妙身影。

她们相对而立,站在白道边缘位置,间隔一致,一丝不苟,至少目前来看,一望无际。

有的在弹奏乐器,各种各样的乐器都有,有的则在跳舞,亦是各种舞风。

众人从中间走去时,如同被夹道欢迎,也的的确确是有了一股仙宫庄严,能称上一句人间仙境了。

林书友的竖瞳不断对着她们扫过,随即面露不忍。

其实,每道曼妙身影,破除幻象,就能瞧见,白道边以相等距离摆着一个小小的坛子,坛子上立着一面铜镜。

坛内是她们各自的骨灰,铜镜折射出她们的生前。

这仙气飘飘的氛围感,竟是以这种方式营造出来的。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她们身上没有什么怨念,意味着她们并不是被残害而死。

也得亏如此,要不然这仙宫御道上,就要舞出阴风阵阵、奏出鬼哭狼嚎了。

李追远记忆力好,先前经过的所有石板雕刻他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他发现这些舞女歌姬的服饰特征,都能在先前石板里找到相对应。

她们都只出现在小石板上,越小的石板雕刻的人物越多,基本都是诸侯显贵领着一大群人过来的场景。

她们是被带来的,虽然在这白道上,看起来她们数目很多,但实际上,在小石板内的潦草群像代表中,她们也只是一小撮。

不是殉葬,至少不是强制殉葬。

先前在教室里,李追远也动用过黑影捏出傀儡,当时他就察觉那黑影好用,身上没怨念煞气,捏出的傀儡也更纯粹无杂质,成功率更高。

只是那会儿他以为是翡翠内液体的长年浸泡作用,将那些怨念抹去了,毕竟,大规模的尸潮往往伴随着杀戮和戕害,不可能没有怨念滋生。

可这里的舞女歌姬也没有,她们可没被浸泡。

赵毅:“追远哥哥,你之前捏傀儡时,那些黑影身上,有怨念么?”

李追远:“没有,干净得很。”

赵毅:“那么他们……都是主动愿意死在这里的?”

李追远沉默片刻,点点头。

因为,只有这个解释了。

赵毅:“那又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们,自愿死在这里的呢?”

问完这句话后,赵毅和李追远一同回头看了一眼,往前走了这么久,那座洁白圣洁的牌坊,依稀可见一道模糊影子。

为了,成仙!

当前方出现了一座十二层高塔身影时,预示着这长长的白道终于快走到了尽头了。

十二层,并不算太高,但因其独悬于此,要是将下方不可测的幽深算进去的话,这塔真的是高耸得离谱。

塔顶是一口钟,先前听到的钟声就是自这里发出,居然能飘出这么远,不仅飘过白道,飘过牌坊,更穿透了漩涡的激浪喧嚣。

其余十一层,全部门窗紧闭,肃穆森严。

塔前,有一处广场,呈“凸”形。

最上端的那块平坦处,有一张华盖宝亭。

四翼以极夸张的方式飞檐而出,如同巨伞遮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绘彩,各种神仙传说、故事人物,称得上是包罗万象。

亭下摆有一桌,上面布置有丰盛的席面。

谭文彬见此,马上面露恶心,这是想起了当初刚跟着小远哥和润生屁股后头跑,不懂事,吃了不少脏物。

天知道,这桌上的佳肴,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润生鼻子不断猛吸气,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已经忍不住口齿生津,不断咽起口水。

走上那块平台,自其边缘,分别向两侧斜凹处看去,发现里面竟跪伏着不知多少尸体,全部保存完好,宛若生前,且都呈跪拜或祷告姿势,行礼细节不一。

层层叠叠,一层人跪在下一层人身上,再同时被上一层跪着,谈不上严丝合缝,却也是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很讲究先来后到,各就各位。

这些跪尸身上的衣物与配饰,无不用料考究、华贵至极。

虞妙妙眼神炯炯,虽然身受重伤,但来到这里后,她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赵毅分别指了指两侧的跪尸坑,说道:“火车硬座。”

然后,他又指向那座高塔:“高级软卧。”

众人最终还是走进了亭子,亭内桌上的菜肴,还在散发着热气,这情景,显得无比诡异。

谭文彬二话不说,先给自己贴了一张清心符,排除自己中邪出现幻觉的可能后,确认这菜,是真的在冒热气。

“我原本以为赴宴、吃席,都只是一种调侃,原来真的有主人在这里做饭给我们吃?”

虞妙妙不屑地瞥了一眼谭文彬,说道:

“真是个没见识的家伙,哪里来的主人。

这里环境特殊,尸身都能保鲜,更何况菜肴?再者,那石桌下藏有地火,再佐以阵法纹路相接,热浪不绝,这才升起白烟。

要真有主人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这里明明八人,为何餐桌旁布有九张石椅,怎么主人家不提前撤走一张?”

谭文彬:“主人不也得落座么?”

虞妙妙冷笑道:“呵,那里根本就没有预留主位,这摆的分明是无主席面。”

谭文彬看向赵毅,赵毅点点头。

“哦,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谭文彬把石椅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九张。

其实,这也算得上,李追远这边六个人,虞妙妙那里三个,正好九张椅子。

“嗡!!”

钟声忽地再次敲响。

所有人内心一惊,全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塔顶楼。

没看见有人敲钟,这钟似是受内部阵法作用,定时自己晃起来的。

呼……

除了李追远,大家心里都舒了口气。

包括先前笃定这里没主人的虞妙妙。

可就在众人的心刚刚放下来时,顶楼窗边,

探出了一张人脸。

———

今天努力就写了一万字,昨日说的补字数,往后挪一下再补。抱歉,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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