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果然是同道中人

太阳渐渐落下,一根根腊肉、腊肠挂在窗前,就像是带着肉香的窗帘。

微风一吹,肉香吹进了屋内。

同时,也吹到方言和汪曾其鼻间。

“华夏人之爱腊味,可谓是深入骨子里,不独美食老饕爱吃它,寻常人家也爱吃它。”

“………”

“这是盐的味道,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

汪曾其品着方言的散文,连声叫好,“小方,你这一句,算是把腊味吃透了。”

“您过奖了。”

方言眼睛不停地瞟向窗台上的腊肉。

“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腊味’?”

汪曾其好奇不已。

“这不是触景生怀嘛。”

“我觉得‘腊味‘,凝聚了这人世间最深最浓的人情味、烟火味……”

方言指了指窗外,“如果说年夜是一首诗,年味是这首诗的诗心和诗眼,那么,腊味就是诗中绝美的意象,而且是最鲜明也最不可或缺的那个,腊味,真是好一碗人间烟火!”

“啪!”

汪曾其激动地一拍桌子,“说得好啊,果然你在吃这方面在行,跟我是同道中人。”

“是啊,同道,同道。”

方言喉咙微微蠕动了下:“汪老,您晒的这个是‘清酱肉’吧?”

“眼力劲不错,瞧出来了。”

汪曾其笑眯眯道,“打从进屋,就一直盯着这腌腊肉看,怎么,是不是很想来一根?”

“想,自然想!”

方言点了下头。

“想也不能给你,这么点肉得紧着我家里孙子吃的。”汪曾其话锋一转,“不过冲你写的这些散文,我倒可以帮你做,如果你想吃的话,肉票调料这些可要自备。”

“这没问题啊,谢谢您内!”

方言和他相视一笑。

汪曾其边在纸上写需要的材料,边说: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不单单在小说、戏剧上天赋异禀,在散文上也有过人的天份,原以为伱初学,写出篇佳作要花很长的时间。”

瞥了眼厚厚一叠的纸,“想不到你都快写成散文集了,题目也取得让人眼前一亮。”

方言回答:“俗话说,‘民以食为天’,我觉得美食是最能代表华夏文化的符号之一,所以就取了‘舌尖上的中国’这个名字。”

“正因为这個名字是’中国‘,不是’燕京‘,你这散文里就不能只写燕京,至少要再写几个代表性的,比如鲁东、粤东、江南、川蜀……”

汪曾其说:“不然撑不起这名儿。”

“您老高见,我是这么想的。”

方言有所保留地说出创作思路。

燕京可不只有京味,以前的八大楼、八大春、八大居等饭庄,一个个重新开张,鲁菜、淮扬菜、川菜等菜系都有,就连津门的狗不理包子也登陆了燕京,就在“新陆春”。

何况上辈子,全国各地的美食没少吃。

“看来你是打听清楚了。”

汪曾其颇为欣赏道:“你刚刚说了以地域菜系为横向,这么说还有纵向上?”

“纵向上,就是从美食的各个方面入手。”

方言掰着指头:“比如做法,煎、炒、烹、炸,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再比如口味,酸甜苦辣咸,五味调和,共存相生,百味纷呈。”

“妙啊!酸甜苦辣咸,品人生百味,物如此,事犹是,人亦然。”汪曾其眼前一亮。

“您算是说到根上了。”

方言看向那堆稿纸,自己这本散文集的任何一篇,都能拍成《舌尖上的中国》的一集。

汪曾其感慨道:“可惜了,老师和师母他们回湘西了,估计过一阵子才会回京。”

方言被问到发表的期刊和时间,说自己准备发表在《燕京文学》明年开年的第一期。

“刊物选的好,时间选的更好。”

汪曾其大为赞赏。

明年二月份发表,距离春节没过去多久,读者们刚刚过完年、吃过年夜饭,再看这散文,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这篇写“腊味”的。

“您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方言莞尔一笑,“就是要馋死读者。”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屋里充满欢乐的空气。

…………

从汪曾其家出来的时候,方言的手上多了个黄桃罐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韭菜花酱。

也就是韭菜花、青椒糊、酱油拌在一块,然后拿开水在大木桶里一沏,等待自然发酵。

按汪老的说法,熬一锅虾米皮大白菜,佐上一碟韭菜花,好吃,有味,或者是配上卤虾酱,就着窝头、贴饼子,一样是人间美味。

灵魂之汁,浇给!

忙碌了一天后,方师傅准备……

先回了趟南锣鼓巷,把东西撂在家里,接着去后鼓楼苑胡同,方红现在还在宅子里。

自从她和杨霞得知自己买了个四合院,这些天,一有空就往这儿跑,一点点地打扫。

方言也会来清理垃圾,已经打扫干净了几间库房,里面装着不少布料和文化衫成衣。

只见此时,方红拿着纸笔,站在库房门口,认真地清点统计布料、丝线、背带裤、文化衫等东西,顺便也替弟弟和韩跃民当会计管帐,一丝不苟,俨然有上辈子的一丝范儿。

“姐,韩哥人呢?”

方言凑了上去。

“他刚回来,这会儿在屋里躺着休息呢。”

方红把头一转。

方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间屋子就是王大爷曾经住的地方,里面的桌椅床凳等家具都是现成的,基本上,拎包就可以入住。

自己这段时间就搬到这里,除了守夜看仓库,就是抽空盯着韩跃民雇来的那帮裁缝。

而韩跃民最大的任务,就是来回地在燕京和杭城之间奔波,倒腾更多的布料等材料。

这一回,韩跃民又梭哈了。

瞧见方言的大house,他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已经不满足于换房,也要努力买个宅子。

“岩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卖啊?”

方红看着满屋的布料和衣服,心里不安。

“就明天,明天比赛不就开始了嘛。”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

“你们弄了这么多文化衫,能卖出去吗?”

方红眉宇间透着担忧。

方言笑盈盈道:“姐,您就放心吧,咱们华夏女排如今的实力可是世界前三,今年有机会拿一块牌,没准还有可能是金牌。”

“真按你说,女排要能夺冠,别说你这衣服卖32了,就算是卖四五十,我也愿意买!”

方红补充道:“我相信很多人也会买。”

“那就让我们期待华夏女排这次的表现吧。”方言露出淡淡的笑容。

方红拧成一团的眉头慢慢放缓,“对了,若雪跟我说,话剧队明天要在华夏青年艺术剧院表演,她们希望你能出席观看。”

“我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方言侧目而视,“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方红说:“演出结束以后,她们打算用这次表演的奖金,请我们吃顿晚饭,当然,主要是请你,想要再谢谢你这个‘方老师’。”

(本章完)

第139章 如果奇迹有颜色

11月6日,燕大话剧队在华夏青年艺术剧院的演出,圆满落幕,反响热烈。

热情的观众们拍着手,掌声汹涌如潮水。

看到这一幕,白若雪等话剧队全体成员激动异常,剧院领导们同样惊喜交加。

随即立刻拍板,要“买”他们改编的《山楂树之恋》剧本,以便剧院使用和表演。

数目不小,整整50元。

白若雪、英答等人讨论之后,决定分文不动,借花献佛,在饭桌上把这笔钱送给方言。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出乎方言的意料,他没想到自己来吃个饭,都有钱送上门。

“你们的诚意我收下了,钱我就不收了。”

方言摆摆手,“这是你们话剧队应得的。”

“方老师,我知道您高风亮节,但无论如何,请您收下,这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意。”

白若雪左看看,右看看。

“是啊,方老师!”

“没错,我们话剧队能有今天,多亏了您的小说和指导,要不然,也不会在全国话剧文艺汇演拿到这么高的名次,也就不可能在人民大礼堂表演,而您,却只收了我们一分钱。”

“是啊,在华夏青年艺术剧院演出,也是因为您的推荐,才有这个登台的机会,我们已经得了出场费,这50块说什么也不能再要。”

“………”

英答、唐胜男等人纷纷表态,语气诚恳。

白若雪又透露了个消息,因为这回话剧队给燕大争了光,出了彩,校方决定以他们为核心,整合历史系、法律系的话剧队,正式成立燕大戏剧社,英答担任社长,她出任副社长。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山楂树之恋》。

“要不这样吧。”

再三推辞不下,方言提出了个方案。

按照行里的规矩,话剧改编费中的三成归原著作者,七成归剧本编剧,既然燕大戏剧社马上要成立了,索性自己拿出其中的七成,捐赠给社里当经费,支持他们以后的表演活动。

“方老师!!”

话剧队成员们不禁动容。

白若雪于是提议,在新成立的戏剧社名字里,加上“方言”,或者“岩子”这個笔名,以此感激方老师的关怀和帮助。

要不然,方老师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你们呐。”

方言正要张口,就见韩跃民的身影突然出现,收摊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姗姗来迟。

方红指了指早就给他留好的空座。

“怎么样,跃民?”

“不错,相当不错。”

韩跃民面带微笑,低声叙述今天的战果。

刚出摊的时候,生意相当惨淡,文化衫的高价把人给吓退了,但当华夏女排首战三比零,轻松横扫南美女排霸主巴西队,渐渐有所好转,一件、两件,慢慢地开始卖动了。

而且,还带动了袜子、裤子的销量。

“这只是个开始,等咱们女排继续赢下去,光顾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方言压低声音说,“韩哥,我让你做的横幅做好了吗?”

“已经做好了,明天就打出去吗?”

“不急,时候还不到。”

“岩子,那是什么时候?”

韩跃民情绪激动说,只要那个横幅标语打出去,文化衫的生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韩哥,你看你,又急。”

方言摇头失笑,“再等等。”

…………

世界杯女子排球大赛的赛制,采用的是单循环方式,也就是所有参赛队伍相互比赛一次,这届一共有8支队伍,所以每一支队伍,都要赛7场,根据最终的积分来定名次。

举国上下,密切关注这次女排比赛。

甚至中央台通过国际通讯卫星,进行了现场直播,从6号,一直直播到16号。

大赛期间,世界前三的美国、日本、华夏女排都展现出了第一档的实力,连战连胜。

华夏女排一路高歌猛进,首战赢了巴西之后,又连赢老毛子、韩国、保加利亚,四战四胜,势如破竹,韩跃民的生意随之越来越火爆,甚至提供了私人订制服务。

文化衫的背面,可以绣上自己的名字,也可以绣上自己支持喜欢的女排运动员。

比如,郎指导,“朗萍”。

当然,这又是另外的价钱。

再赢了古巴之后,第六战终于遇上了美国女排,这时候的美国队已经以3比2,战胜了东道主的日本队,只要再赢下华夏女排,基本上就锁定了冠军。

此战,是华夏女排通往冠军的生死战。

比赛当天,别说方言,整个编辑部、整个出版社都放下手头的活儿,专心地收听广播。

最终华夏女排以大比分3比2,艰难战胜美国女排,六战六胜,牛逼格拉斯!

一时间,燕京轰动,全国沸腾。

最后一场比赛,只要能战胜号称“东洋魔女”的日本女排,就是世界冠军!

这么重要的时刻,大杂院里人山人海。

方言小心地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

就见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一个个已经搬来了板凳马扎,抢占位置,实在没有坐的地方,要么站着,要么蹲着,还有的干脆爬围墙和屋顶上,一双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

哪怕看不清画面,但能听着声音就行。

要的就是这种一起看比赛的氛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出来了!画面出来了!”

“岩子,你先撑一会儿。”

“对对,待会儿我来替你拿天线。”

“弄块腊肉绑在上面不就行了?”

“不是说挂肉不顶事儿,人摸着才管用吗?”

“没有那么回事,赶快去拿块腊肉………”

街坊邻居们纷纷出动,都从自己家里拿了块腊肉,结果一下子拿回来了十几根。

方言把腊肉绑在室外天线上,来到小妹给自己占好的第一排正中间的好位子。

“哥,一会儿日本队来一记晴空霹雳,咱们该怎么办?”方燕不无担忧道。

“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

方言弹了下小妹的额头,“再说她们有晴空霹雳,我们女排可有‘郎萍’这个核武!”

“没错,一锤一雷霆,真是铁榔头!”

方红说出当时报纸对郎萍的评语,接着低声问:“跃民那边怎么样?”

方言笑道:“姐,那边好着呢,韩哥说缝纫机都踩冒烟了,只恨布料进得太少了。”

“真哒!?”方红不免震惊。

“当然,不少外省的都来买货呢。”

方言说:“等比赛结束了,我带伱去他新摆摊的位置兜一兜,看一看。”

话音刚落,电视里的主持人也报幕完了中日双方女排的阵容,决赛正式开始。

中日美是世界女排的三强,技术风格迥异,打法相克,三支球队互有胜负。

但总体是,华夏队怕美国队,美国队怕日本队,日本队怕华夏队,现在,华夏女排打赢了美国女排,还打不赢你个“东洋魔女”?

前面两局,华夏女排轻松地以15比8、15比7获胜,但到了第三局,已经10比4领先,眼看就要以大比分3比0拿下,日本女排竟然背水一战,连得6分,将比分追成10比10平。

“唉!”

“可惜了!”

眼睁睁看着被日本女排扳回一局,众人无不扼腕叹息。

类似的场景,也出现在燕大的宿舍里。

白若雪、唐胜男等人围着收音机,大气不敢喘,当听到日本队拿下第四局,把华夏女排拖入了生死战,一个个坐立不安,精神紧绷。

第五局一开场,“东洋魔女”打疯了,开局就以4比0领先,场上的竞争呈现白热化。

“咱们不会输吧?”

“呸呸呸,乌鸦嘴,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就是就是,按净胜局来算,我们已经是世界杯冠军了。”

“可就算女排夺得了世界冠军,但被这么逆转输球,金牌的成色感觉不足啊。”

“而且还是输给日|本!”

就在白若雪她们七嘴八舌的时候,形势发生了变化,华夏女排在逆境中越战越勇。

硬生生地打成了拉锯战,11比11,12比12……15比15,最后靠着郎萍强攻得分,孙晋芳拦网得分,连得两分,以17比15拿下关键一局,以全胜之姿夺得世界杯女排冠军。

“赢啦赢啦!”

“冠军!”

“我们是冠军!冠军中的冠军!”

顷刻间,不单单是寝室里,整个女生宿舍爆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声。

在激情嘈杂的氛围下,白若雪也无法淡定,跟着室友们拥抱、欢呼、呐喊。

此时的燕园里,不少人在狂奔,领头的甚至穿着文化衫,舞着红旗,一路奔走相告。

白若雪和唐胜男手拉手,也跑出了宿舍。

只见所到之处,都是摇旗欢呼的学生。

“华夏女排万岁!”

“女排万岁!华夏万岁!”

“向女排学习,团结起来,复兴中华!”

人潮里不停有人高呼着,其他学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震天,直冲云霄。

毕竟,这可是华夏女排的第一金!

可是华夏三大球首次登顶,零的突破!

更是足以让全国扬名吐气,让全世界重新认识华夏的重中之重的世界冠军!

举国亿万守候在电视机、收音机旁的华夏球迷的呐喊声,将被定格在历史的声浪中。

而在燕京,一股股人流不约而同地涌向了天安门广场,那场面相当地大!

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白若雪感觉自己不断地踩别人的脚,别人也在不断地踩她的脚,就这样踩来踩去,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围,耳畔边听到有人在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

“这是英雄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就在此时,余光里不经意地看到两道横幅,上面的字一下子就深深吸引住她: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中国红!”

“衷心祝贺华夏女排勇夺冠军!”

再看横幅下面是个地摊,摊主的面孔怎么这么眼熟啊,那不是韩跃民嘛!

而跟他正有说有笑的,好像是方老师!

“韩哥,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言看了眼向他们奔涌而来的人群,临走之前,问了一句,“稿子背了吗?”

“都背下来了。”

韩跃民吞吞口水,“岩子,真的会有记者来吗?”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膀,“已经有热心的匿名群众,打电话通知报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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