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1140:损到家了(下)【求月票】

“何谓‘凡尔赛’?”

崔徽猜测可能是北地特有的方言俚语。

“所谓‘凡尔赛’啊,便是某人用委婉的表达方式,不经意之间展示优越感,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不会认为你前夫那张脸真的青春不再。”二十五六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要是老,这让真正七老八十的人怎么自称年纪?

这不是凡尔赛,那是什么?

崔徽默默记下这个词,再默默降下音调,轻声替前夫辩解两句:“……倒不是我替他说话,他可能真的认为自己不够新鲜……只是我明白归明白,但他在我面前屡屡提及这点……啧,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心里怎能不窝火?他的衰老是假的,但我是真的!”

沈棠:“……”

你们成年人的感情还挺复杂啊。

崔徽眉眼含着愁苦之色。

一看就是有一肚子的故事等着倾吐。

或许是沈棠天生缺这根筋,她不太理解:“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是与他和离了?”

如果只是这点,完全可以说开。

崔徽不知从哪里拎来两壶酒,拿起其中一坛拍开红布酒封,牛饮一口才开了话匣。

“唉,理由很多。尽管每个都微不足道,但全部凑一起,对那时的我而言就是一条绝路……如今回想,或许是不甘吧。我因为这个男人,从一个江湖草莽女子学着如何当世家主母,自认为做得足够好。即便比不上那些从小就被当做主母培养的世家女子,但也没让他和崔氏丢脸。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依旧公婆不喜,族人不服……是我能力不足以服众吗?”

崔徽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情绪内耗。

她道:“起初也怀疑是自己问题,但很快就知道跟能力无关,纯粹是出身血统。”

能力不足可以学习提升。

血统出身不行,她能怎么办?

崔氏上下的偏见是她无法改变的。

“……我那时候想法天真,还以为笑到最后就行。公婆对我意见再多,但架不住他们儿子不跟他们一条心,胳膊肘只向着我这个外人。崔氏这一脉的后代都会流着我的血,他们再嫌弃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崔徽如此自我安慰,“直到那位国主……唉,她彼时还是个刚去封地就藩,守着一片寸草不生领地的王姬,府上什么人都缺……她找上了崔氏。崔氏在她身上看到价值。果不其然,一朝平步青云,如今以女子之身登上国主之位……”

“崔氏上下莫不希望他们家主与这位国主旧情复燃,也希望我能退位让贤。”

崔徽酒量不错,此刻却有几分醉意,发出不屑嗤笑,“我可真是可怜我这前夫。他当年跟娇妻也是新婚燕尔,感情甚笃,却因为父辈跟王室斗争波及,夫妻二人被迫分离。如今发妻发迹,他长辈又希望他俩能重归于好……合着他们生的不是儿子,是个以色侍人的倌儿?他们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当年好赖也是个正室,如今再让儿子凑上去,儿子也只能当国主一众男宠之一……怎么看怎么亏本。”

这些成了压垮崔徽最后的稻草。

崔徽捂着额头,紧闭双眸。

语调带着慵懒醉意:“呵呵呵,我也怕了这些世家的手段,就怕哪天被迫病逝,成了他家的牌位。崔氏这只鸟笼子,谁爱住谁住。但是,说一句丢死人的话,我起初也是害怕,害怕饿死在外头。别看我嘴上说着世家内宅的日子压抑,但出入都有仆从伺候,一脚迈八脚抬。人上人的日子,受点儿鸟气也是我该的。住惯这样的鸟笼子,飞出去还能活吗?”

所幸,她最后还是飞了出去。

住再久的昂贵鸟笼子,翅膀也没退化。

只是偶尔会想起还在鸟笼子的三只雏鸟,以及雏鸟它们的爹,但让她再回到鸟笼子住着?不行,她无法接受,她宁愿冻死在外头。

她生来就属于鸟笼外面的世界。

鸟笼子再金碧辉煌也不是她的归宿。

沈棠看着不知何时抱膝成一团的崔徽,心中罕见生出几分愧疚。若不是自己,崔徽也不用回到这片地方,更不用跟以前的人重新产生纠葛。沈棠低声道:“对不起……”

崔徽捂额头动作一顿,歪头看侧颜乖巧的沈国主——沈棠如今这副皮囊没有太多攻击性的秾丽艳色,反倒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真又可怜又可爱。

“你道歉什么?”

内心却是慌得一批。

自己说了啥,让这位国主开了金口道歉?

“知道你不想跟崔氏再有纠葛……”

“别想这么多,我也是无利不早起。”崔徽忙摆手,她可不希望被人误会是什么高风亮节之辈,一上来就道,“一个被窝哪里能睡出两种人?姓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意思是说——我前夫不是啥好东西,我也差不多。不过是想抓住一个机会罢了,我不甘心。”

沈棠:“……”

崔徽摇头:“其实我也是有过修炼天赋的,不过年纪太大,早已经没了希望……”

戚国女子这些年陆续也有人能修炼,但不包括她,她年纪太大了。崔徽也知道这事儿可以求助前夫,只要前夫愿意入仕掌权,弄到足够国运替她洗髓伐骨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开这个口。

其他地方?

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没机会。

直到这桩差事摆在她面前,被她深埋记忆深处的设想才死灰复燃,一点点占据她的心头。鬼使神差的,崔徽就答应了这桩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对手是她前夫。

沈棠道:“为何不告诉善孝?”

崔孝若是知道,他干活儿会更有劲儿。

崔徽道:“我娘的经历告诉我,父亲靠不住;我的经历告诉我,丈夫同样如此。翅膀长在自己身上,只能自己挥动才能飞起来……”

与其寻求羽翼庇护,不如自己生出翅膀。

崔徽一人将两坛酒全都喝了。

她靠着沈棠肩头闭眸小憩。

沈棠正准备将崔徽搀扶进去,一道陌生气息靠近院子,她故作不察,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小丫头的职责。直到那道气息出现在几步之外:“将她给我吧,你下去歇息。”

沈棠似乎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

仓惶抬头,对上崔氏家主的眼睛。

这位家主也没等沈棠回答,弯腰将烂醉一滩的崔徽抱起来,径直入内,门啪得一声自动合上。沈棠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去睡觉。

屋内——

崔氏家主怔怔看着被月纱笼罩的崔徽。

睡相狂野的崔徽脸皮没他厚,装不下去。

滚着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头。

闷声问:“看什么看?”

崔氏家主笃定道:“你果然没醉。”

崔徽:“……”

她的酒量上限,前夫再了解不过,两坛酒还真不能灌醉她。被戳穿伪装的崔徽恼羞成怒,探手抓住一只玉枕丢出去:“没醉就没醉,不过是倚着丫鬟睡会儿也碍着你?”

玉枕似乎砸中什么,发出闷响。

崔徽躲在被中等了一会儿,猛地掀开。

哦吼,前夫额角被砸得发红。

“苦肉计给谁看?”

“给你看,但你总不会心疼我。”

崔徽抿抿唇,问他:“在外受委屈了?”

“赵君故了。”

崔徽下意识去想他口中的“赵君”是谁,实在想不起来,倒不是她记性差,而是:“你姓赵的友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你说哪个?”

崔氏家主道:“哪个不重要。”

崔徽:“……”

真心可怜一把前夫那群姓赵的朋友。

她好奇:“他怎么死的?”

崔氏家主:“没价值了,就被舍弃了。”

“被谁舍弃?”

“被所有人舍弃。”崔氏家主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几分悲悯,也不管崔徽听得懂听不懂,旁若无人地倾诉,“……若无人默许牺牲这颗棋子,赵氏上下哪里会如此安静发丧呢?即便我离开这几日,他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是被当做杀价筹码给杀了。”

赵氏内部有人被国主拉拢过去。

主支跟旁支的斗争,也是旁支大获全胜。

赵氏换一个家主就行,日子依旧风平浪静。不,或许会比以前过得更好。经此一遭,赵氏以往的烂摊子在国主这里都强行平账了,暗地里又站队国主,好处自然多多。

“你这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崔氏家主道:“或许吧。”

被权势牺牲的前妻,如今的赵君,未来也许还有自己:“克五,你不该回来,待在祈元良身边对你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出路……”

冷不丁的,崔氏家主这话吓了崔徽一跳。

她脸色刷得煞白,心脏怦怦跳。

“你说什么?”

“祈元良,曾经找过你。”崔氏家主用平静口吻说道,“尽管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渊源,但在多年之前,祈元良曾经找过你。不过他没找到什么线索,被我的人打发回去了。”

西北众神会的势力在西南不好使。

同样,西南势力在其他地区也不好使。

他只知道崔徽跟祈元良有渊源。

多深,多少纠葛,不清楚。

“什么好出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大傲慢。好不好,得我崔克五说了算!”崔徽暗中卷缩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光冰冷,“是,我跟他是有一段渊源,那又如何?祈元良当年找我,那是他对我有愧,他欠我的!你莫不是以为男子有心挽留,女子就要原谅?祈元良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他大海捞针一样找我,我就该看到他的付出?你说两句为我好的酸话,我就该对你心生不忍?”

“在我这,你俩半斤八两,一丘之貉。”

崔徽说得振振有词。

“我能舍得下你,我为何舍不下他?”

崔徽这些话半真半假,说得理直气壮。

祈元良确实欠她。

既然如此,让她利用一下也不过分。

崔氏家主此前只是有些猜测,但亲口听到崔徽承认,心头仍是酸涩——他没想到克五身上的情债除了一个连拜堂都没捞着的早死师兄,还有个祈元良!以前一直不忿一个死人还能碍自己的眼,现在好了,还来了个活人!

“我并非此意。”崔氏家主软下声调,隐约带着几分讨好,“只是如今的戚国也是是非之地,我也不敢说能护着你万无一失。”

“不需要你护着我如何,只要没人将我跟祈元良过往恩怨泄露出去,我再安全不过,更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势力捉去当人质。其实抓了也是白费功夫。”崔徽语含讥诮,言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你们这些男人真有意思,即便相隔天南地北也能‘心有灵犀’,祈元良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可惜,当我告诉他,我不过是崔氏的下堂妇,他便知道我没了利用价值……呵呵,什么愧疚啊,什么真情啊——”

崔徽抬手捏着崔氏家主的下颌。

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对方脸上留下清晰指印,隐约有点被凌虐的破碎脆弱感。崔徽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你跟他,你们有这种东西吗?”

“我有!”

“你说你有?”崔徽笑着蹲下来与他平视,手指抚上他额角还未散去的红痕,“既然你说你有,那你刚才为何故意试探我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蠢,这么笨,一把年纪还会心甘情愿吃回头草,给一个男人当棋子?”

“我没有!”

崔氏家主羞愤说出这话,极其不满崔徽的揣测。他纵使机关算尽,也没有算计过崔徽。在她眼中,自己竟是这副不堪面孔?她居然以为自己在怀疑她此番归国是受人教唆?

纵使如此,崔徽眼神仍写满了不信。

崔氏家主脱口而出。

“我只是在意你跟他!”

想问又不敢问,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结果还不如不问。

答案比预想中还气人。

崔徽一怔,合着他们刚才鸡同鸭讲?

她以为姓崔的试探自己跟祈元良是不是有合作关系,结果他纯粹在乎祈元良跟自己有没有“旧情复燃”?崔徽松开手:“你在意什么?你我和离多年,你有在意的资格?”

一句话将人问得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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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烧,章节短了点。

PS:一到夏天就忍不住24小时开空调,昨天开了19度,用力过猛了_(:з」∠)_字数赶不上更新就先发出来,剩下的字数再补上(多的补充内容不收起点币)。

第1141章 1141:相亲(上)【求月票】

崔徽看着前夫几乎要碎掉的模样,不忍之余又有些许隐秘的快意。该说不说,这男人我见犹怜起来,即便上年纪也是风韵犹存。崔氏家主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艳。

一把握住崔徽手腕。

力道不至于过重伤人,但也不易挣脱。

他大半张脸没在黑暗之中,烛光将轮廓蒙上一层模糊光晕,更衬得双眸深邃多情。

“克五……”

微仰头的姿态让崔徽不由得想起少时养的狼狗——忠诚与野性并存,极具灵性的它每次犯了错,都喜欢用这种示弱姿态向自己邀宠求好。崔徽总喜欢先训斥一顿再原谅。

“答应和离的是你,说祈元良是更好出路的人是你,在意祈元良跟我的人是你,如今这副姿态向我示弱的人也是你……崔至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崔徽一瞬不瞬盯着崔氏家主的眼睛,不同于后者的多情温柔,她的眼神只有一片荒芜冷漠,“你莫不是以为我跟你夫妻一场,孕育三个孩子,所以即便和离了,你依旧可以用丈夫的身份肆意掌控我的一切吧?”

“生是你的崔至善的人?”

“死是你们崔氏的魂?”

“莫说一个跟你半斤八两的祈元良,我就算出去找三五个男子,你也无权置喙。”

他们已经是前夫前妻的关系啦。

她现在跟人传绯闻还是将男人带回来风流,崔至善都管不着。崔徽说完,自嘲笑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我忘了离开你们崔氏,摘掉崔氏主母这层身份,我不过是一个年老色衰的民间老妇,没这个资本寻花觅柳……不过,咱俩孩子一向至孝,应该会……”

崔氏家主气得眼睛都发红了。

“崔克五,你非要如此诛我心?”

“你让我不快,我还得捧着你是么?”崔徽面对带着哀求的质问,哂笑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民间老妇,面对堂堂崔氏家主,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逞口舌之利,所谓诛心至多让你心中不适。你若是不快,抬个手指便能轻易诛我身。”

对此,崔氏家主是半点儿办法没有。

嗯,也不是一点儿没有。

第二日,崔徽长子领着一个个头跟他差不多的少年过来请安,另一名少年长相更加稚嫩幼态。见到崔徽真在这里,离大老远就跑了过来,几乎扑在她怀中:“母亲——”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崔徽一声哎呦。

这声动静将小少年吓了一跳:“娘?”

崔徽微红老脸:“没事,闪着腰。”

“闪着腰了?儿子给你揉揉!”

崔徽揉了揉小儿子有些毛躁的柔软发丝,看着儿子清澈懵懂又害羞的眼睛,心中陡生几分不满:“你父亲将你大哥带出来也就罢了,怎么将你也拉到这里?简直胡闹。”

长子天赋算得上出彩,次子稍显平庸。

不论是翻身爬行,还是走路说话,都比寻常人慢一大截,一度让人担心这孩子天生痴愚,更别说学习修行了。崔徽担心这样的孩子在崔氏生活艰难,当爹的倒是很宽心。

【他也不用袭宗。】

继承大宗的压力都在长子身上,次子作为小宗只需要吃好喝好睡好,跟他哥哥关系搞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孩子傻一点就傻一点,全家上下的心眼儿够多了,来个单纯点的平衡一下也好。如此不负责任的发言,气得崔徽都想捶死对方。有这么当爹的吗?

小儿子眸光炯炯:“来相亲。”

崔徽:“……”

她惊吓看向长子:“熊啊,你说!”

长幼有序,议亲不是从长子开始吗?

大儿子小声嘟哝道:“母亲,儿子如今也有字,能不能别喊熊了?儿子跟弟弟就差一岁多点,祖父祖母的意思就是一起定下来。弟弟资质差点,日后单独定容易遭嫌。”

通俗来讲就是打包捆绑。

人选都是冲着崔氏长子来的,家世门第相貌差不到哪里去,干脆就一起相亲订了。

崔徽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要不是碍于两个儿子在,她都想好好问候一下前公婆:“什么遭嫌?你爹死的?”

儿子被嫌弃,姓崔的装什么死?

思及此,心头火气更盛。

恨不得时间倒流。

回到昨晚给前夫踹三脚,再给自己一巴掌——自己色欲熏心、色迷心窍的老毛病真是没得救了,对她用美人计是一用一个准!想想又不妥,她下手太重怕爽到这狗男人!

长子道:“不想父亲太操劳了。”

“他能操劳什么?”

长子道:“叔叔家的兄弟婚事都黄了。”

崔徽:“……”

以前还在崔氏的时候,她的婆母不喜欢她,连带也嫌弃她生的孩子。起初还借着婆母身份压制她,让她立规矩,只是没几次就被姓崔的拦下来。因为在崔徽身上讨不到便宜,她就故意冷落崔徽以及她的孩子,时常将崔至善兄弟的孩子接到院内,膝下承欢。

亲疏泾渭分明。

几年过去,婆母给她儿子找不痛快,姓崔的扭头去修理老二几个家里的孩子婚事?

“黄了几回?”

长子道:“现在还没说成一次。”

老夫人极其看重门第血统,自然想给疼爱的孙子说个门当户对的亲事。若是妻族足够给力,小宗发育之后逆袭大宗也不是不可能。可惜,每次她看上谁都会被女方婉拒。

崔徽不可置信:“一次都没有?”

她入门晚,头胎是女儿,所以大宗嫡孙比婆母孙小了好几岁。居然一次没说成?

长子道:“约莫是因为父亲人脉广吧。”

崔徽认可这个说辞。

两家若是议亲,私下都会动员人脉网络打听一下这是哪家的小辈,秉性如何。姓崔的朋友圈太大,光是姓赵的最少有五十号,其他人就更多了。怎么打听都绕不开他啊。

稍微暗示两句,能不黄吗?

小门小户倒是不介意,但老夫人看不上。

听到前夫还知道给儿子出气,崔徽心头那点儿火气消下去不少。母子三人难得相聚在一起,一块儿用了一顿朝食。崔徽旁敲侧击两个儿子喜欢类型——她无法左右儿子的婚事,但作为母亲也希望他们能找到满意的对象。

小儿子半懂不懂,长子倒是微红脸。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崔徽道:“怎不能当饭吃?你父亲要是臼头深目、青面獠牙,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不仅吃不下去,还得吐。

跟长子沟通失败,她去哄小儿子。

小儿子确实容易套话,就是脑回路有些奇葩,他希望未来妻子能从天而降,踩着七彩祥云过来,一路击败父亲、兄长以及祖父母的拦截防线,用最蛮横的强硬姿态将他接走。

说得好听是接走,说得难听点就是私奔。

崔徽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不是,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

长子的脸色都臭了。

咬牙切齿:“让你少看闺怨诗词!”

崔徽:“……”

她觉得有必要跟前夫聊一聊儿子教育问题,再怎么放养小儿子,也不至于让小儿子被闺怨诗词带歪了啊。一问前夫在哪,长子道:“一大早,行宫就派人过来请父亲。”

崔徽只能强行按捺心下不爽。

“你父亲不是领的虚衔?还用他干活?”

长子笑道:“据说是行宫死了人。”

“有人行刺国主?”

崔徽脑子里首先蹦出了沈棠的脸。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借着机会将一国之主搞死了,戚国势必大乱,效果可比一开始的盘算好多了。可惜,长子的回答打消她的念头:“听说死了个阉宦。”

“阉宦?”

崔徽在崔氏待这么多年,参加宫宴都好几次,深知宫娥内侍都是廉价的消耗品,搁在王室眼中不算人。崔徽怀疑,前夫是不是越混越差了,死一个阉宦还需惊动崔至善?

“你父亲会查案?”

长子笑道:“或许吧。”

崔徽也不问死掉的阉宦是谁,她又不认识王室宗亲身边伺候的宦官叫什么,问了也白问。自然也没注意到小儿子偷偷看了眼他哥。

长子笑而不语,眼神示意他别多嘴。

当父亲的给儿子擦屁股,不是天经地义?他不仅派人杀了那个阉宦,还让人将尸体悬挂在日晷上面,又挑衅一般故意留下了痕迹。

死一个宦官不算大事,但这个宦官是国主身边伺候的人,下值的时候遭遇毒手,这事儿就不一般了。侍卫发现尸体的时候,在尸体口中看到几块鹅卵石,舌头不翼而飞。

梅惊鹤最早拿到仵作查到的线索。

“……是崔氏的人杀的。”

国主面色阴沉:“崔至善是在警告我?”

不,这男人没这么蠢。

梅惊鹤:“是崔至善的儿子。应该是昨日将崔至善请走的时候,开罪这个小的。”

国主一听这话,放宽了心。

“不是说这俩父子不和?”

梅惊鹤道:“是替他母亲出头。”

国主留着崔徽还有用,跟崔氏合作还需要继续,自然不能借着内侍的死发作。崔至善可不是崔氏老家主,斗起来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不顾:“惊鹤,这些证据全部留着。”

这也是送上门的把柄了。

暗杀国主身边内侍,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一旦曝光出来,崔家小子都要死:“现在用不上,日后未必。只希望,没有那么一日。”

要用,也得等自己找好替代品。

等惊鹤取代他成为西南分社的主社。

分社名单必须拿到手。

梅惊鹤点头应下:“唯。”

“呼——”国主闭眸吐出一口浊气,这几日到处奔波,还要处理世家这边反击弄出来的烂摊子,她心力憔悴,正想抽出烟枪点两口却被梅惊鹤阻拦,国主只得讪讪放弃,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惊鹤可有见过崔至善的两个儿子?二人长相如何,脾性如何?”

“没见过,但应该不错。”

有那么一对父母,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国主眼底涌动着复杂情绪:“我更看好他的小儿子,只可惜,这孩子天赋不是很好,为人有些蠢钝。不过,蠢一些也好,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就够了,其他的,过犹不及……要是都跟他爹一样多心眼,也怕压制不住。”

梅惊鹤听出国主话中的意思。

“主上是想与崔氏联姻?”

“给人一棒子,也要给一颗枣儿。若两家能再度联姻,以往过节尽数消弭,崔氏也能卸下心防,少给咱们使绊子。”国主膝下也有两女,最小的也才三岁,最大的不过八岁,全部是宠幸男宠而得。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只是让她头疼的是两个女儿都是没修炼资质的普通人,腹中这个月份还比较浅,但杏林医士查出来说根骨可以,这让她松了口气。

换个男人再生,果然是正确的。

长女和次女生父提供的种子不行,她就再也没宠幸过这俩人了,浪费她精力感情。暗中换了个年轻又有天资的,这次倒是让她看到了希望。不过,考虑到幼儿不易养活,她也不能将所有筹码押在腹中这个孩子身上,依旧将长女当做继承人教养,多个准备多条路。

梅惊鹤却嗅到了别样气息。若国主这一胎顺利诞生又有天赋,再顺利长大,王长女再纳了崔氏子嗣,怕是要被牺牲,与王位无缘。

国主低头看着还不显的小腹。

倏忽露出一抹顽劣笑意。

“惊鹤,你说——这时候要是传出流言,说我腹中这一胎可能是崔氏的,你猜崔氏以及民间会怎么看待?让崔至善脑子被驴踢一样疯魔动情的心肝宝贝,又会如何想?”

她承认,见不得前夫过得好。

合作归合作,添堵归添堵。

梅惊鹤无奈道:“那您可就危险了。”

找死也不能这么找啊。

若真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以世家大族的尿性,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她生产之时出点意外,回头再以孩子父族身份将其捧上新主的位置,垂帘摄政,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

崔至善不至于这么无耻,但其他人会。

国主笑道:“唉,只是说笑嘛。”

梅惊鹤无奈叹息。

国主握住她冰凉的手。

“心肝肉,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自从文士之道圆满失败,你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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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崔止,字至善

缺啥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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