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第697章 再见老高

第697章 再见老高

“突突突——”

一辆手扶式拖拉机颠簸行驶在黄土路上,周围灰雾扬尘,后斗中铺着干燥的秸秆,其上撂着大包小包,蜷缩着两个身影。

“昆子,你冷不?”

“废话!”

冻得李建昆感觉脸都不是自己的。

在西安时,气温尚在南方人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内,这个季节最低气温大约零下四五度的样子。但黄土高原这块地界是真他娘的大,关中和陕北也完全不在同一个区域,越往北越冷,现在周围气温不会低于零下十度。

在这种温度里,南方人即使站着不动,都会冻得直发抖,更别提当下还是在移动的拖拉机上。

李建昆来之前也没料到会使用上这种交通工具,他的理想状态是在西安打辆出租车,直奔老高所在的绥县。

你猜怎么着?

出租车虽然稀少,倒也有,外汇券司机们也挺喜欢,问题是不敢去。用司机师傅们的原话说:“这一趟颠下来,车轱辘都没了。”

前往目的地行进的过程中他们才发现,在这片山丘连绵、沟壑纵横的黄土大地上,有些地段甚至连公共汽车都没得坐。

老百姓常用的交通工具是驴车,拖拉机都算时髦玩意儿。

在雇上这辆手扶式拖拉机之前,他们已经各种换乘足足五次。此时望着周遭光秃秃起伏颇大的山地,李建昆和胡自强皆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如果不是为了几年未见的老高,两人早扭头返程了。

这真是一个苦寒之地。

两人现在才算真正意识到,老高当初放弃可以留在首都的机会,坚决要回老家,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在这里,一抹绿色都是难能可贵的东西,眼帘中的色调除了黄,还是黄。干涸发裂的黄色山峦,空气中裹挟着漫天的黄尘。

此地的环境甚至不宜生存。

李建昆二人如果不是用纱巾裹着半张脸,现在只怕口鼻耳中全是黄土。

“昆子,抱、抱着我,人都僵了。”强哥的牙齿咯咯打颤。

“你他妈还是个北方人呢。”其实李建昆并不比他好多少。

一对难兄难弟就这样依偎着,蜷缩在拖拉机的后斗中,龟速接近目的地,令人肝胆欲裂的是,距离目的地还有将近二百公里的路程。

——

绥县。

如果说陕北是苦寒之地,那么这个县城就是苦寒之地中的苦寒之地。

此地是典型的峁梁状黄土丘陵沟壑区,故而山沟纵横,道路崎岖。

万幸的是,得益于七十年代修建的国道,在进入县城这最后一段,李建昆和胡自强算是没遭罪,搭上了公共汽车。

一路走来,透过车窗玻璃,他们也将小县城的大致样貌收入眼底:

仍然是一片黄。

中巴的车轮卷起漫天黄尘。水在这里必然是宝贵的资源。

县城里,李建昆这种南方人眼中的房屋很少,几乎是清一色的窑洞,远处背山而建的土窑,街道两侧用石块垒砌的石窑、砖窑,即使是少有的楼房正面的一扇扇门前,也是带大圆拱的窑的造型。

这里的人们对窑洞似乎有种天然的喜爱。

进入县城腹地之后,因为地上变成水泥路或石板路,黄尘总算没那么大,眼前的世界又呈现出一副苍白的色彩,阴霾的天空,零星的光秃树干,灰褐色的临街商铺的石墙壁。

活动在街头的蓝袄子们,给这个苍白的世界增添了一抹色彩。

如同这年头全国各地一样,在这里自行车是城市居民的主要交通工具,不过道路上的汽车数量十分稀少,李建昆到现在为止,除了他们所乘坐的中巴车外,只看见一辆车顶架着大喇叭,车头上披着大红花的土黄色普吉212,车头前悬挂着一块大红牌匾,上书几个黑色大字——

电影宣传车。

在这之前,李建昆从未在哪个城市中见到,宣称电影会使用上这种规格。车辆龟速行驶,吸引了无数老百姓围观。

由此可见,娱乐活动在此地有多么匮乏。

胡自强小声对李建昆说:“咱们还指望老高三年内当上县长,这地方的县长有啥好当的?”

李建昆斜睨过去:“伱懂个屁。”

“我懂老高对家乡的感情,正是看这地界穷,才想回乡改变这里,但说真的,我觉得他完全够资格从市里起步。”

强哥的这句话,李建昆是赞同的。

老高的学历肯定不差,终究缺了点背景。

这个县城太穷太小,即使老高已是副县级,两人还是认为太委屈他。

中巴车正好路过县委大院,李建昆急忙喊停,车停下,司机师傅帮忙从车顶卸下他们的大包小包,里面行李不多,多是礼物,两人此时过来高低要拜个年不是?

说是大院,却完全谈不上气派。

里面没有一栋楼房,同样是清一色的窑洞式建筑,而且颇有些年月的样子。

在门岗处,李建昆报上了高进喜的大名,门岗小哥倒是挺热情,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还喊来人帮忙拎包裹,领着他们去找高进喜。

越是穷苦的地方,反倒是越注重春节,周遭很安静,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展工作,李建昆二人被带到宿舍区的一排砖窑前面,在其中一间窑口门外停下。

“高副县长,有客人找!”

窑内传来呯咚一声,似乎某样东西被打翻,紧接着红漆房门迅速拉开,一个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袄子的中年男人,夺门而出。望着门外风尘仆仆的俩人,高进喜一下红了眼。

他想过见到这俩小子该说点什么,但此时干裂的嘴唇翕合,有股酸楚将嗓子眼扼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扑上去的两记熊抱。

李建昆的心情格外不好。

老高现在看上去,已完全不像他们一代人,虽说他年长几岁。更像他们父亲那一辈。皮肤粗糙,皱纹明显,身板单薄,黑瘦黑瘦的,头上还有些白霜。

他不过也才三十多岁啊。

胡自强这么没心没肺的人,都有些泪目,颤抖着手摸向老高瘦得皮包骨头的脸颊,和那刺眼的斑白头发,“老高,你这是怎么了?”

“嗨,年龄到了呗。来来,快进屋,外面冷,你们这趟没少遭罪吧?”高进喜毫不在意,或者说当看到这俩小子仍然风华正茂,他打心眼里高兴。

一口还算宽敞的窑洞,里面简洁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但如果考虑到一家四口居住,显然也算不上大,还很不方便。

放在南方来说,这属于一个单间房。

窑洞内陈设最密集的区域,当数那张红漆五屉桌周围,旁边有个小小的书架,上面塞满各种书籍和资料,此时五屉桌的桌面上,摊开着好几本书和一大堆资料,一只英雄牌钢笔帽盖未拧放在纸面上。

李建昆看着示意他们随便坐,兴高采烈给他们倒茶的老高,鼻尖发酸,为了这个他和强哥谁也没看上眼的小县城,老高却弹尽力竭、费尽心血。

他离开首都还不到三年,竟已苍老成这副模样。

“嫂子和孩子们呢?”

“在乡下老家,这不新年么,学校收假还早,玩得不想回了。”高进喜呵呵笑道。

“人家工作是赚钱享福,老高你这是玩命啊,你看看你都变成啥样了?”强哥没好气道。

高进喜讪讪一笑:“没那么夸张,我们这边气候不好,三十好几的人,哪有不显老的?但我身体好的很。”

说罢,还抡起拳头摆弄了几招“武术”。

“狗屁不通!”李建昆笑骂。

高进喜悻悻然收拳,“你们先喝口茶,等下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强哥撇撇嘴:“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嘿,那你可错了,你不也是北方人吗?做面食我们这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保管合你胃口。建昆这边……”

“你还不知道我?我又不挑食。”

三兄弟小唠几句后,知道他们路上肯定没吃好,高进喜领着二人离开县委大院,去往附近的一家餐馆。

“高副县长。”

“高副县长好。”

一路上有认出高进喜的老百姓,都会含笑招呼一声,表情中都有种发自肺腑的敬意。

这是一家专做羊肉的馆子。

由于时间尚早,还不见其他客人,招呼李建昆和胡自强在远离门口寒气的一张半人高的餐桌旁坐下后,高进喜跑进后厨。

里面传出厨子惊诧的声音,不多会儿厨房门口出现个络腮胡中年人,远距离仔细打量着李建昆和胡自强,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贵客,能让一向抠搜的高副县长这么舍得。

大约十分钟后,高进喜亲自端着木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好吃的来喽!”

托盘里放着两碗面,香气四溢的羊肉面。

“这是强子的,你不吃香菜。”

“这是建昆的,给你多加了醋。”

络腮胡厨子跟着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有一碗素面,还有一钵子炖得酥烂的羊肉。

李建昆瞅瞅那碗素面:“老高你这……”

“我有肉啊,”高进喜从陶钵里抓起一坨羊肉,撕巴撕巴撒进自己的素面碗里,“这不就是肉?”

李建昆和胡自强一脸无语,那给他们搞羊肉面做什么?

“主要让你们尝尝,滋味不一样,我平常啥时候不能吃?”高进喜笑了笑,挥手示意道,“来来来,趁热吃。”

面是手擀面,格外劲道。羊肉瘦肉多肥肉少,一点不膻。

确实是美味。在其他地方很难吃到这么地道的羊肉面。

看见两人大快朵颐,高进喜十分开心,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也使得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他似乎已经忘了两人为什么会过来,和那件令他一筹莫展的事。

李建昆从钵子里夹起一大块羊腿肉,放进他碗里:“吃!吃饱喝足再谈谈炼油厂的事。”

啪!

高进喜忽地猛大腿一拍,瞪眼问:“对啦,不是说能搞定吗?怎么只有你俩过来,港商呢?”

胡自强从面碗里抬起头,瞥他一眼说:“要个屁的港商呀。”

他虽然不是特别清楚昆子在港城的猫腻,但他知道华电百分之百是昆子的,他在港城早就有公司,手底下有的是给他打工的港商。

他愿意亲自跑过来一趟,这事儿还不是妥妥的?

(本章完)

700.第698章 塔沟

第698章 塔沟

绥县县委大院,一口大窑洞内。

小长条桌拼凑而成的、铺着粗蓝布的矩形会议桌旁,一群人正在相继落座,铁丝网罩的暖水瓶递来递去,烟灰缸找来摆上,像以前的每次会议一样。

不同的是,这是一九八四年开年后的第一次会议,临时召开,略显仓促。与会者们准备妥当后,纷纷望向靠上首座位的一个人。

“行啦进喜,人都齐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经济工作?开始吧。”坐在首位的五旬左右的男人说,此人名叫梁启峰,现任的绥县县长。

由于老书记近年来身子骨欠佳,常需要养病,县里的工作主要由他主持。

高进喜点点头后,扫视过会议桌旁的同仁们,朗声说道:“石油开发的事现在不是由我负责嘛……”

提起这个,众人如避瘟疫,财政搞得这么紧张,春节前过年费差点都发不出来,全是这摊子事给闹的。

所以即使知道这本身是一件上面为了照顾革命老区经济建设的好事,在座众人现在也是能不碰就不碰,甚至听都不想听。也只有这个学问高的进喜同志不怕担责任,烂成浆糊的摊子还敢接手。

梁启峰插话道:“进喜啊,这件事你负责你来办就好了,不用特地召开全体会议。”

众人齐齐附和。

高进喜浅浅一笑说:“但有些事还是要汇报一下。关于石油开发的事我这边有两个计划,分先后顺序,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难关:债务和开发资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找到钱了。”

嚯!

听闻此言,现场一下沸腾起来:

“有钱了?”

“哪儿找的钱?银行贷款能还上?财政欠薪能补齐?”

“高副县长果然厉害,我是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搞到这么一大笔钱。”

与会者几乎全咧开嘴角,许久没有听见这么好的消息了。

梁启峰用手指叩叩桌面,对高进喜温和说道:“好事啊,具体是什么个情况,说清楚些。”

高进喜回应道:“大家都知道我曾在首都念书,我有些同学现在混得蛮不错,听说我这边的困难,积极帮忙找路子,他们可以帮忙联系到外商。

“我的想法是:招商引资,引进一家外资企业和县里合办一个炼油厂,反正我们开采的石油总要卖出去不是?这样正好卖给炼油厂,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

“而我们周边一带都没有成规模的炼油厂,这家炼油厂一旦建起来,不仅能接收我们的石油,其他兄弟县也一样,即使是老井和低产井,只要积少成多,炼油厂也是不缺产量的,说白了,对于外商而言,利益足够,有一定诱惑力。

“在这种利益驱使下,我会对他们附加一个条件:先借给我们县一笔资金。用以度过难关和建设石油开采的设施,后续我们可以用石油抵扣……”

啪啪啪啪!

底下响起掌声。

“好主意!”

“好一个借鸡生蛋!”

“不光是这些好处呢,炼油厂建在咱们县,还有一项税收来源!”

高进喜望向说这句话的人,含笑点头:“没错。这样一来,还能为县里创造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

“妙啊!妙极!”

“高副县长,你刚才说伱的同学能帮忙联系到外商,这么说事情有眉目了?”

“没错,已经有意向合作的外资企业,对我们提出的要求也完全同意,现在只剩会面详谈。”

“太好了!”

“还得是你高副县长啊。”

“悄默声地把一个烂摊子盘活了,还能创造另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佩服!”

“哈哈,咱们县马上也有合资企业了,可喜可贺!”

正当大家激动欢喜的时候,首位上传来一声咳嗽,梁启峰抬手压压说:“我不是要泼大家冷水,点子是好点子,不过进喜,你可能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啊。”

高进喜微微蹙眉:“什么?”

“合资办炼油厂这事儿,延长石油管理局能同意吗?”

“为什么要他们同意?”高进喜反问,“这次的政策不是国家支持革命老区的经济建设,把老井、低产井和相关地块承包给各县区吗?”

他将“承包”二字加了重音。

何为承包?不是白给。

他们获得的这些资源,需要向原来的所有方延长石油管理局缴纳一定费用。费用交完,等于说这笔交易已经完成,他们再从承包的油井里获得的收获,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有自主处理的权利,与石油管理局无关。

“话是这么说,”梁启峰沉吟道,“问题是这是石油啊,咱们国家自己都不够用,而你的计划里涉及到外商,你应该明白石油工业的重要性和特殊意义。”

“这话我不同意,够不够用先不谈,我们哪一年没有出口石油?”

高进喜摇摇头道:“梁县长您这话有些上纲上线了,事实上据我所知,石油工业的对外化合作早就展开,尤其是在海油领域,我们至少和十个国家的外商企业在同时合作开采。前不久开放十四座沿海城市也是以招商引资为目的,改开不是说说而已。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不行了呢?我甚至不是邀请外商过来开采石油。”

梁启峰表情不变说:“这些话你和我说没用,我也认为你的主意不错,但避免后续搞出麻烦,在正式开展这个计划前,你还要先向石油管理局那边报备一下,获得批准。”

“梁县长,这是多此一举!”高进喜恼怒道。

有些事原本和人家没关系,你非要拿张条子去让人家审批,给你批了不等于替你背书吗?

谁会干?

“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认为很有必要。做个假设,假如我们把项目搞起来,外商也投资了,上面突然喊停怎么办?外商找我们麻烦,这个责任谁负,损失谁能赔?你可别说你,你赔不起,最后还是要县里砸锅卖铁。”

梁启峰说着,扫视向会议桌旁的其他人,接着说道:“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县城,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折了,必须求稳!”

与会者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

如果作为陕北石油业的主管单位,延长石油管理局批准这件事,那才叫真正的万无一失。即使后面生出乱子,也不用他们县来负责,至少大头不用他们负责。

问题是石油管理局会批吗?

众人脸上的喜色逐渐黯淡,纷纷蹙起眉头。

高进喜仰头望向窑顶,面露悲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办不成的道理,在他们内部不通过!

求稳?现在知道求稳?

当初是谁看不上旧井和低产井,大力主张开钻新井?——

黄褐色的天,黄褐色的地。

大地上低矮的山峦此起彼伏,其间无数山洼和沟壑纵横交错,李建昆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的人,而眼前这样复杂的地形也是少有见到的。

乍一看,有股壮阔、苍凉之美,不失为一种别样的风景。

但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人居住,那么它与“美”字将再无关联,会让人很轻易地想到艰苦、恶劣这类对于生存环境的形容词。

事实上,塔沟村这里确实如此。

太阳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天上,有一盏燕子形的风筝在随风翱翔,地上的光秃山岗上,有个小男孩把着风筝线操控,旁边有个身高相当的小女孩,仰望天空发生银铃般的笑声。

李建昆和胡自强躺坐在一块枯黄的草地上,周围散布着一群正在啃草的山羊。

如果羊有羊语的话,那不时的咩咩声代表的意思应该是:“两个外来的家伙赶紧滚犊子!占着草地不吃,这不是耽误羊的事么?”

两人霸占着山岗上几乎最茂盛的一块草地。当然,“茂盛”这个词只是相对而言。

“蛋蛋,妞妞,你们累不累?累了歇会儿。”

“不累!”小男孩和小女孩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回道。

“真好。”强哥羡慕道。

“你估计没这个命,还得看我。”李建昆手枕后脑勺,跷着二郎腿,眼神同样在两娃娃身上。

“草,老子不信这事儿还能输你!”强哥很不服气。

李建昆瞥他一眼说:“不是哥瞧不起你,别忘了,你他娘的是个公职人员,第一枪中个男娃,到此为止了;第一枪中个女娃,还能发一枪,可如果第二枪还中个女娃……哥就不一样,无非认罚。”

强哥:“……”

想到这狗东西罚一百个的钱,也是九牛一毛,没脾气了。

这里是老高的老家,一个距离县城有三十里路的山旮旯,多半还是格外难走的险地,塔沟村的许多女性几年都难得进一回县城,男人们去得更多的也是十里之外的小镇。

蛋蛋和妞妞正是老高的一双儿女。

李建昆和胡自强早就想见见,听闻嫂子和两娃在这里,同时也想来看看老高长大的地方,在他们的一再坚持下,老高只好安排一辆县里的吉普车把他们送过来,自己又火急火燎赶回县办事,说办好了过来接他们,预计不慢,一两天的时间。

“以前我一直认为我老家是个穷乡僻壤,看过这个塔沟村才知道,老高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强哥心情复杂说:“老高想让这里富裕起来,难如登天啊!”

李建昆叹息一声道:“如果只是让塔沟村一个地方致富,倒不难,问题是老高心系的是全县、全市,乃至于这片黄土高原。”

强哥翻身坐起,诧异道:“不难?”

他看不出此地有任何致富的条件和基础,这鬼地方甚至连能种的地都不多。

“眼下属于私营经济的蛮荒时期,小范围的思维转变不是难事,谁先行动起来谁就能致富。”李建昆自认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发言权的,毕竟有清溪甸成功的例子在前。

“你他娘的,你有办法让塔沟村富起来你不赶紧想想办法,这是老高的老家,改变这里的贫穷状况,老高该有多开心啊?人都要年轻几岁!”强哥骂骂咧咧道。

李建昆斜睨他一眼:“要你说?”

他正在寻思这件事,缘由正如强哥所言。老高给自己的肩上扛了太多东西,也不管他那百二十斤能不能扛得住。

使他老家摆脱贫困,不说能替他分担多少压力吧,应该能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弛一些,乐呵乐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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