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第462章 家和万事兴

第462章 家和万事兴

看着林延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显然是把改籍当作了一个取巧的途径,仿佛在顺天府考中秀才,再进举人,将来考中进士一路青云直上,荣华富贵也是指日可待。

林延寿有几分迫不及待问道:“延潮,那何时可以备考院试?顺天府的院试是一年一度吧!”

“院试?什么院试,兄长你弄错了吧!”林延潮摇了摇头。

林延寿问道:“怎么弄错了?”

林延潮叹了口气:“兄长,你不知改籍之后,原籍的功名都不算数,要从县试重新考起吗?”

“什么?”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令林延寿顿时懵了,愣在原地。

“重新考起?也就是说我之前考的都白费了?”

看林延寿的样子,林延潮有些好笑,但是还是点点头道:“是的。”

林延寿急切道:“延潮可否让顺天府督学通融一二,就说我在侯官县试取第九十六名,府试七十三名,这可都是我凭真才实学,千辛万苦考来的。”

林延潮笑着道:“兄长,这没有办法的事,我就算亲自与督学说情也不济事,其他的京官子弟,就算在家取了功名,来京也是重新考起的。你既是县试,府试都是凭真才实学考过来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我最再帮你找一个靠谱的馆师就是。”

林延寿顿时一副欲哭无泪表情。因为他想起了当初五度县试落榜的经历。

看林延寿如此,林延潮表示无能为力,能帮他也就到这里为止。不过林延潮想来,林延寿当初既然能在福州府试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中式成为童生,那么通过顺天府试也是不难才对。

所以林延潮这方面没太担心,当然他是不知道林延寿的府试,是福州知府看在他的面子才录取林延寿的。

事实上京师要中秀才,自然比福州要容易一些,但也容易不了多少。真正要考中秀才,还是要靠真才实学的。林延潮此举,也是让林延寿自己付出,一步一步的努力,最后得来的一切,才能帮他建立自信。

林延寿将来能否成才,就看他自己了。否则就算林延潮亲自下场,冒名顶替替林延寿考上了进士,他没经历这一遭,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林延潮已是做到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对爷爷和大伯,对自己也算有个交待就是。

当晚林延潮在家宴请,林延寿和程楠,得意楼的大厨乃是京中名厨,听闻是翰林点菜。掌柜,大厨一并亲自送菜来至林延潮家里。

这一顿饭也是海陆毕陈,令程楠与林延寿都有宾至如归之感。

在宴席上,程楠得了林延寿应承是放下心头大事,吃得是十分尽兴,而是林延寿则是满腹心事,愁眉苦脸。

从此林府上又多住下两个人了,加上二人所携的下人,家里一下多了快二十号人。

这么多人住哪里,规矩如何立,这都要重新再来。

林延潮将林浅浅商议了一下,程楠将来是要入国子监,那就是要坐监的,索性就让他在国子监旁租一间屋子好了。

这半月就在家里暂住。

而林延寿是怎样都不能独立管家的模样,何况林延潮与林延寿还是兄弟,也没有让他分家出去过的道理。

爷爷和大伯给林延潮的信里也要将林延寿托付给他照顾的意思,主要还是让林延潮盯住林延寿,让他好好读书进取,到了京师莫要被这天子脚下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大伯还是在信里暗示,若是林延潮有余力,给林延寿说一名亲事,最好是京里的大家闺秀。林延潮看信完,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才是林延寿的兄长才是,这连婚姻大事都要给他包办。

算了,他就只能再操操心。

林延潮安排林延寿在主院旁的厢房居住,而林浅浅则是想让林延寿搬去后院住。

因为后院清静,有独立的庭院,主院里人来人往的,不少都是拜会林延潮的同年,同僚,怕是林延寿读书受干扰。林延潮则是说不用,林延寿这性子,若真让他一个人住在后院,怕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所以林延潮就收拾出主院西边的厢房,让林延寿搬进去。

这西边厢房一共五间,清一色的卷棚顶,还可从出廊经穿堂至后院的庭院。

官宦人家的庭院自是好景致,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风光。庭院里修竹,芭蕉,太湖石皆有,还辟着一小湖。由原先濂浦林家的老仆打理着,林延寿若是读书倦了,还可去庭院散心,夏日还可在那纳凉。

这读书的环境,林延潮是给林延寿创造出来了,还是那句话,用功不用功随你,反正将来考不上,怪不到我头上就是。

至于林延寿带来京师的家人,也有七人。这七人里有两名是疍民,福州府的大户人家,都有买疍民为家仆的习惯。

林延潮就下人如何安排与林浅浅商议。

林浅浅道:“这七名下人,原先都在老家有支取月钱的,他们原先多少支多少,没有从咱们家出的道理。这每月要多出三两七钱的开销呢。”

林浅浅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

林延潮道:“延寿这一次上京拿了一千两,昨日都丢给了我,说他不会管钱。既是如此,这钱也该是咱们出。不过这几人既进了咱家,咱给月钱,就得听咱们吩咐。”

林浅浅点点头道:“相公英明,就是这个道理。那这一千两就放在公中里。”

林延潮笑着道:“好,依你,不过话说前头,我可是甩手掌柜原先家里人少好管,但人一多就难了,人多是非多啊,你可要当起这个家。我们读书人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说白了就是一大家人过日子,和和气气的,老祖宗说了,家和万事兴!”

林浅浅笑道:“相公你又与我掉书袋,什么修齐治平,那是你们读书人说的。对我而言,就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作为你的妻子当然来替你齐家,替你分忧,不让家里的事吵到你,这样相公你就可以一心一意的辅佐圣君,去治国,去平天下,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林延潮听了心底暖暖的,搂着浅浅道:“有你这句话,我已足矣,就算此生不能治国平天下,也没可遗憾的。”

(本章完)

467.第463章 幕客

第463章 幕客

家中大小之事就由林浅浅安排操持了。

从老家来的七名下人,一人专门服侍林延寿读书。至于茶房也要专门设一人,在林延潮家中平日官员宾客往来不少,加上院里人也多了,就需专门之人打理。

原先的小桂办事不太得力,就被打法去打扫庭院,另挑了一人专司茶房。

还有于伯年事高了,就再差一人与他一并在门口待客,再挑一手脚灵活地去厨房帮忙。

两个疍家女子就随林浅浅身边使唤,其余两人则差去作马夫,如此展明与陈济川就不用操此杂事了。

展明随林延潮出行,既充保镖,也作随从,而陈济川则当了林府上的管事。

所谓管事,就相当于林府的大管家,申时行家里申五那等角色。陈济川通于人情事故,办事干练,只是草莽出身,文化层次低了些,还好的是跟随林延潮日久,勉强也能识几个字,不过当管家够用了。

有了管事,就能替林延潮管起下人来。隐隐的林延潮这府上,也有了几分官宦大家的样子。

眼下林延潮家中就欠缺一个幕客的角色。

这幕客既能给东家的子弟辅导一下功课,担任下私人教师,若是能得以东家信任,还能成为东家的心腹。

更重要是眼下逢年节,无数酬对的帖子都要写来,林延潮若是亲自动手写来,这个新年基本就不要干事了。所以找个幕客来抓刀,此尤为重要。这幕客不能随便找,因为贴子是以林延潮名义发出去的,所以这幕客要能写一笔好字,否则歪歪扭扭丢了他的面子。

于是林延潮决定,就以请一个幕客的名义,发一个告示张贴出去。若是京城里没有什么好人选,林延潮就准备写信给沈师爷,让他给自己找一个绍兴师爷来。

就在林延潮贴出告示要招幕客的当天。听闻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要请幕客,顿时京城无数贫苦的读书人都是轰动了,争先恐后的前来应聘。

不过到了林府大门前,看了林延潮告示上三条要求,就只能退散出去,连上门应聘的想法也没有。

林延潮这对幕客三条要求,仅第一条就难下不少人,第一条必须是生员以上出身,若廪生更好。

其次,胸中能有文武。这一条更是要令人费解了,这时候东家对与幕宾要求,要么是擅长打理钱财,要么通琴棋书画,要么善于坐馆,却没有要求胸中要有文武的。

这真是奇了怪了。

这种种也是罢了,其三,一年酬金十二两,每日二分银子,管饭管住宿。

这实在也是……也是太抠门了,京里普通的仆役,一年都能赚个十二两,摆摊小贩年入二十几两都不成问题。

堂堂幕宾,还是秀才出身的读书人,居然才给十二两,这不是拿我们当奴仆小贩吗?居然如此轻贱咱们读书人,要不是看在林延潮三元及第的状元面子上,无数读书人要拍门叫骂了。

于是读书人们尽兴而来,败兴而归。

下面年末无事,万历八年就如此过去。万历九年,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崇文门外的大街上,空载的马车往返飞奔,这马车都是达官贵人们的家仆,他们无暇出门拜年,都是派家仆到他人门上一一投递飞贴。

马车飞驰而过,车轱辘碾碎了道上冰渣,发出咔咔之声。紧挨着大街有一家小客栈,这客栈有些年岁了,写着店名的招幌子也是脏兮兮的。

在写着店名的招幌子旁,一名书生摆摊坐在那,面前搁着张七歪八扭拼搭而成的桌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如此一看就知是替人代写书信的行当,甚至外兼问卦算命什么的。

而这书生头戴毡帽,穿着一身旧直裰,坐处和袖上都磨破了,一看就知是过得不怎么样。眼下正值年节,故而这位书生显然生意惨淡,不过他却不肯收摊,拿起桌案上的文料大成,在那认真地读着。

这位穷书生显然不甘于眼下这等生活,胸中怀有锦绣之志。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这穷书生又吹了会风,忍不住站起身来搓手跺脚暖了下身子,又重新坐下拿起书读起。

这时身后客栈里门一开,客栈掌柜走了出来道:“孙秀才,怎么今日还是没开张啊!”

那穷书生转过身来,但见他剑眉入鬓,胡硬似戟,眉目间透着英气。

这书生道:“还没有。掌柜可要我给你写家信吗?或者给你写张桃符,或是写个贺帖什么的?”

掌柜一听犹豫道:“这嘛……”

那穷书生当下用手拂了拂桌子道:“掌柜的,这不抵算在房钱里的,反正左右也没有生意,就权当我开笔化墨如何?”

掌柜听了顿时大喜道:“那好,你就替我写一副对联吧,我要拿回去挂在家里。”

“好的!”书生干脆地拿起丹纸来给掌柜写了一副对联。

写完后掌柜迫不及待地看了,笑着道:“好字,真是一笔好字,让你这堂堂秀才给我写对联,真是屈才了。”

掌柜脸上笑得如花一般,不仅白得了对联,还免费用了人家几张丹纸。而这孙秀才竟丝毫也不与他计较这些。

这书生一面将文房四宝收好,一面道:“字乃文人衣冠,就如同掌柜你算账看店一般,都是我们吃饭本钱,无谓屈才不屈才。”

掌柜听了不由捏须点头连道:“好,好,好,孙秀才容我说句实话,掌柜我这双眼睛见了不知多少人,一看孙秀才你就知不是池中之物,你眼下乍看遇到小小难处,但将来迟早是有得志的一天的。”

“承掌柜吉言了,只是一饭难为英雄汉啊!掌柜,我这么说,不是要你同情我,那拖欠的房钱,我一文也不会少的你。只是宽裕些时日,等天气好了,我替人写写书信,再寻一坐馆的差事就能如数还你的钱。”

掌柜听了连忙笑着道:“哪里的话,我岂是那么势利的人,只是我也是小本经营,一家人也要吃喝拉撒的,若是不愁吃不愁喝,孙秀才这样的贵客,咱是想请也请不到的。”

孙秀才听了重新坐下,想了会道:“我现在没有一文钱,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都当光了,掌柜你索性将我拿去官府好了。”

掌柜听了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秀才与官府就是一家人,拿个禀帖就能见县太爷,我一个小老百姓去了哪里有道理可说。”

孙秀才听了问道:“那掌柜你有何示下?”

掌柜抓了抓脑袋道:“我也不是着急用钱吗?但我又不能赶你,你可是相公啊,所以眼下有个活计,既能解决你的生计,还不有辱斯文,否则堂堂相公端茶送水也不像话啊。”

孙秀才拱手道:“饶掌柜费心了,敢问是什么活计?”

掌柜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当今林翰林?”

“林翰林?”

孙秀才手边又没有爵秩全览,何况翰林院里姓林的人可不少,他怎么可能知道?

“请教掌柜了。”

掌柜笑着道:“都说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你还不如我这生意人呢,与你说了,就是当今林三元啊!”

若掌柜早说林三元,孙秀才早就知道了。

不过对于掌柜这番故弄玄虚,孙秀才没什么兴趣,而是追问:“怎么状元公府上也请人吗?”

掌柜笑着道:“不错,他府上请一幕客,满城读书人都轰动了,人们争相前去,于是状元公他开了三条规矩,你可知什么?”

于是掌柜将前两条与孙秀才说了,孙秀才听了徐徐点头道:“我十七岁院试第一,县学廪生,第一条自不在话下,至于第二条也好,我祖上是河南汤阴人,洪武年间迁至高阳。高阳地近边关,久闻兵戎之事,若说韬略也是略知一二。”

掌柜听了顿时哈哈一笑道:“孙秀才,你说巧不巧,这简直为你裁身而做一般,还不赶紧去林府上,迟了就错过好事了。”

“慢着掌柜,那第三条呢?馆谷只有十二两吗?确实有些少了,不过也可解燃眉之急。”孙秀才道。

掌柜大喜,连十二两这么微薄的馆谷都能看得上,这人也实是太实在了。之前那么多读书人都是卡在这一关上,不肯从事这低薪的行当。

说完孙秀才收拾桌子道:“掌柜告诉我状元公家住哪里,我这就上门拜访。”

掌柜连忙与孙秀才说了,他是巴不得孙秀才寻了差事,有钱还给他啊。

孙秀才不急不忙写好拜帖,然后收了摊,回房穿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衣裳,然后离了客栈。

走至半路,孙秀才又想,到了年节,我空手上门恐非礼数。于是孙秀才将身上最后一点钱都拿出来买了几样蔬果,用油纸包好,这才上门。

到了林府门前,孙秀才从门房那得知林延潮今日出门拜客,请他改日再来。

但孙秀才哪肯再回去,就投了贴,然后在门外等候。

天寒地冻,又下了一场大雪,孙秀才驻足看着林府大门,忽生出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念头。

或许今日,会是我孙承宗得遇贵人的一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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