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业精于勤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位既保护你,又提防你,既栽培你,又打压你?”祝余梳理了一下自己有点乱的思路,努力厘清这里面的关系。

“嗯,我觉得他是想要用我的,但是又不希望我过于得势。”陆卿淡淡一笑,“从我的名字上,大概也是能品出一些端倪来的。”

祝余一愣,她过去还真没有细想过,只觉得一字王和二字王的确是锦帝对亲生子嗣与养子之间的区别对待,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发现名字上的确也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的。

陆卿,一个“卿”字,似乎就已经把他牢牢的锁在了“臣子”的角色上,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提醒他,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子,不要有什么不该生出的念头。

“可是,有一点我不懂。”祝余依旧困惑,“那位若是想要让你死得无声无息,从小到大有大把的机会。

就算不想让你死,哪怕想要把你养成一个废人,也有很多办法。

他却将你送去了山青观,在栖云山人身边呆了那么多年,栖云山人的本事,看样子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我觉得,他似乎又是有心想要栽培你,保护你……

如果当初你家人的遭遇与他无关,他为什么不与你把话开诚布公地说明白,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对你好,那样不是更容易消除你的疑虑,也能更好的在旁人眼中做一个不忘旧日恩情的仁义之君?”

“每个人做事都是推己及人的。”陆卿摇摇头,“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也会这样去揣测别人。

他很难全心全意的相信旁人,总是带着几分戒备和怀疑,自然也就觉得旁人大体都是如此的。

至于你说的那种人前的器重和偏疼,除非有陆嶂那种强大的外家做依仗,否则不好说是福还是祸。”

他这一说,祝余顿觉豁然开朗。

仔细想一想,当初被送去山青观的人也并非只有陆卿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外人眼中本该最为受器重,却偏偏也一样被晾在一旁很少进入他人视线的陆朝……

祝余方才脑袋里面的混沌和迷茫逐渐散开,眼中多了几分了然。

锦帝或许真的是一个城府很深,并且生性多疑的人,但是他与陆卿的关系,也绝不是外界猜测得那么一目了然。

在脑海中将最近这几个月来发生的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祝余再看向陆卿的时候,眼神之中便又多了几分惊讶。

陆卿见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要猜了,不管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我们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你只需要清楚这一点就足够了。”

祝余伸手去拍掉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却被陆卿反手握住,起身的同时一拉一带,整个人一个趔趄便朝陆卿栽过去,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被他手臂一拢,紧紧搂住。

陆卿低头,鼻尖抵在祝余的头顶,带着体温的馨香幽幽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心里一片安稳。

祝余的心猛跳了几下,略微有一点不大自在的紧绷,不过这些日子的那种时时刻刻小心提防,同时又日日夜夜担忧牵挂带来的焦虑在陆卿紧实的怀抱中化为乌有。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两只手也绕过陆卿的腰间,给了他一个紧紧的回抱。

陆卿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过去我刻意做了很多事情去努力迎合‘逍遥王’这个称号,好让自己和‘金面御史’区别开来。”他用下巴摩挲着祝余的发顶,“那会儿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么做还能误打误撞给自己换来一段好姻缘。

这么看来,不管那位的心思究竟是怎么样的,至少老天爷待我不薄。”

祝余在陆卿怀里点点头:“老天爷确实待你很好。”

对我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祝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换好衣服束好发,从房间里面跑出去,看到符文候在外面。

“夫人,您醒了!”符文看她出来得急急忙忙,以为是一睁眼没看到陆卿,所以急了,连忙对她说,“爷随您父亲去安排重新督造兵器的事情了,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

他怕严道长太聒噪吵到您休息,就把他也给一起带走了。

早饭在小厨房那边温着,您这会儿饿了吧?我这就叫人给您把饭端过来吧!”

“不急不急,我今天起晚了,还没练功呢!”祝余摆摆手,“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干脆和午饭混成一顿吃吧,不然都乱套了。”

“爷说您这些日子操持王府前前后后那么多事,太辛苦了,所以才没忍心吵醒您,练功也不差这一日了。”符文没想到祝余这么勤快。

“业精于勤荒于嬉,要不是之前陆卿教我的那几招,我可能也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撑到你们回来。”祝余摆摆手,“该练还是要练练的!”

说完之后,她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着实是有点安静:“燕舒和陆……‘易将军’呢?”

“燕舒郡主起了个大早,见您一直没醒,闲着无聊,去找苗夫人聊天了。”符文抿了抿嘴,想把已经浮上来的笑意憋回去,“‘易将军’这会儿……还没醒呢。”

祝余讶然,也同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严道心这个家伙,可真是够狠的!

和符文聊了几句,祝余就一板一眼、认认真真操练起来。

没比划几下,燕舒也回来了,一看祝余醒了,连忙凑过去,也学着她的样子比划着那些招式动作,有一搭无一搭地和祝余聊着天,说说方才跟苗氏都聊了点什么有意思的事。

不过这种防身的招数,燕舒觉得没意思,比划了几下就没了兴致,拉着祝余非要教她用鞭子。

祝余也乐得多学一点东西,便兴致盎然地跟着燕舒学。

燕舒的鞭子用得十分灵巧,她熟练地指导祝余怎么握着长鞭发力,怎么才能避免力道不对,不但抽不到对方,反而被扫回来的鞭梢伤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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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同往澜国

可能是使鞭子这件事对于祝余而言过于陌生,她上手的速度不算快,试了几次总是不得要领。

那长长的皮鞭在她手里就好像是一条刁钻狡猾的蛇,完全不听指挥。

“你这个力道不对,看我再教你一遍!”燕舒摆摆手,从祝余手里把鞭子接过来,“你要用腰来发力,手腕、肩膀那些地方反而不能绷得太紧,要放松一些,这样鞭子在你手里才能收放自如。

看,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手腕一抖,鞭子迅速甩出去,只见鞭梢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迅速的一抽一掸,又迅速被收了回来:“这叫黑蛇吐信,虚抖一鞭子干扰对方。”

然后她又将鞭子甩出去,这一次鞭梢直直抽到那边的树干上,迅速绕了几圈,将那和人的脖子差不多粗细的树干绕住。

“像这样,”燕舒转了个身,鞭子搭在肩上,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如果那是歹人的脖子,这样一背一拉,一口气都别想再喘进去!”

祝余叹为观止,刚好夸燕舒几句,忽然听到一旁有人鼓掌,她和燕舒都愣了一下,扭头正好看到陆嶂从屋子里走出来,估计是一出门就看到了燕舒飒爽地挥鞭,脑子还没等回过神来,先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燕舒一愣,她不知道陆嶂的身份,却知道这是一个锦国人,并且看那个意思,还是锦国的武将,生怕他认得自己那个挨千刀的赐婚夫君,若是将自己给认出来会给祝余他们惹麻烦,连忙冲祝余递了一个眼色,急急忙忙将鞭子抖松,收回到自己手中,快步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陆嶂被燕舒急急忙忙的回避给弄蒙了,这会儿脑袋似乎也总算清醒了一点,想着应该是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唐突了,不大妥当,赶忙上前对祝余说:“嫂嫂,抱歉,方才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那姑娘鞭子用得如此漂亮,情不自禁就拍了拍巴掌……

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嫂嫂代我向她道个歉。”

“无妨,”祝余也不知道陆卿打算什么时候和陆嶂说这件事,所以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先应付过去,“易将军这些日子受累了,是不是我们在外面打扰到了你休息?”

“嫂嫂哪里话,”陆嶂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很少睡这么久,让嫂嫂见笑了。”

两个人相对无话,陆嶂对祝余自然是有些好奇的,但是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祝余同样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索性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回房去了。

祝余不出来,燕舒也不出来,陆嶂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估计是发现自己在外面,祝余和燕舒就都选择了回避,也或许还有身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的缘故,没多一会儿他就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吃过了午饭,估计实在是闷得慌,又叫来符文,请他帮忙找王府中的下人拿了笔墨到房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祝余在房里把这些都听得真真切切。

她发现陆嶂这个人,在没有鄢国公伴随左右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特质与在外祖父身边截然不同。

似乎和鄢国公呆在一处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拼命表现得让鄢国公满意,想方设法端起赵弼能够满意的姿态。

没有赵弼在旁边的时候,不论是之前他们在离州与他偶遇的那一次,还是这一回,没有了旁人的影响,陆嶂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城府不深,甚至对自己一言一行都不够自信的毛头小子,完全没有独当一面的时候需要拿出来的那种气魄。

傍晚陆卿回来,祝余把白天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陆卿笑了笑,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第二天,他就把陆嶂给一并带走了,说是正好可以拉他做个人证,亲眼看看祝成是如何兢兢业业督造锦国要的那一批兵器的。

这样一来,白天的时候燕舒和祝余也就都能自在许多。

陆嶂似乎对督造兵器什么的那些事并没有太大兴趣,只和陆卿一道出去了两次,就推说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不愿意出去。

不和陆卿出去,他也不太露面,一连几日,倒是叫符文帮他找祝家的下人要了不少纸。

最初祝余还以为他是打算写书信给鄢国公或者别的什么人报信儿,可是只见纸拿进去,却并不见有什么送出去的,后来再仔细留意,发现陆嶂要的纸都是画画用的大张的宣纸,就愈发好奇起来。

就这样住了十多天,陆嶂的伤一日好过一日,终于接近痊愈,陆卿和祝余也开始考虑离开朔国的时机问题。

这一天傍晚,一个锦国士兵来到朔王府,给陆嶂带来了一个要紧的消息——他们得到消息,有一伙羯国匪兵,带着乌铁兵器,正在朔地与锦国、澜国交界那一带流窜,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陆嶂大吃一惊,连忙想要动身前往,可是刚刚吩咐了让那士兵传令回去,让全体兵士整装待发,就又有些犹豫了。

“不知兄长是否愿意与我同往?”他有些纠结地问陆卿,“这事与羯国有关,又与朔地接壤……我怕若是我只身前往,不论结果是什么,总会有人认为是我徇私了。”

“‘易将军’之前不是还说,若真有反心,你会立刻大义灭亲的吗?”陆卿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陆嶂了一个问题。

陆嶂表情有些尴尬:“当初的确是这个打算,毕竟那会儿风言风语正盛,我也想着不会空穴来风。

但现在既然证明了朔王并无反心,一切都是姓庞的一家作祟,甚至还想谋害朔王,那羯国那边或许也同样另有隐情。

兄长与我同往,一来在朔地似乎也更方便,二来也能帮我有个见证。”

陆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正好与庞家相勾结的澜国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在庞家有所动作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脱身逃离了朔地,我也正好想往那边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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