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妙返玄虚 登台悟道

“这,恐怕此时不宜打扰。”长孙真人足下一顿,生出些许犹疑,言道:“左右离仙真大会还有不短时日,不若改日再来?”

金元在望了望天象,应道:“异象已有消散之势,看来已至尾声了。”

“哎。”长孙真人道:“不定便是因为通传来访才会惊醒,你我这是误打误撞断了他人机缘,恐怕已是得咎于人。”

“长孙师叔尽管放心。”不料金元在却道:“若是他人或许会应师叔此言,但这两位道友却非常人。”

“这样的论道场景,在小侄从东寰回返途中的短短时日之中,便非一次发生,只因在旁听讲,每每受益匪浅。”金元在幽幽道:“或许这世上,便是有人天生更近大道。”

长孙真人顿时愕然,不过金元在并未等他反应,已经转过话锋,言道:“都已通传过了,我们入内便是。”

话音方落,他便带头往雪龙坞中而去,长孙真人见此情形,只得随之并往,两人方进堂中,便见青元子正捧葫痛饮,一代元神高人,竟然露出沉痴酣醉之色。

而在堂上,二位道人面对而坐,皆是双目微阖,顶上各有庆云一朵,一者仙光濯濯,真炁浑旋,一者紫气腾升,玄妙自现,流露出截然不同的道韵。

看来便是眼前这两位道人气机外放,这才引发天现异象。

落目在此二人身上,长孙真人心中便是一震。

“此人乃是妙返玄虚之象。”所谓妙反玄虚,乃是在炼就元神,交感大道之时,悟得超乎想象的玄理之人,因此自然所生的异象,能得此象者定是天赋道才,悟性在元神真人中都是超群绝伦的存在。

他观那庆云上现紫气的道人便是此象!似这等人,道法仿佛天成,悟道只是顺其自然,道行长进更似没有难度,若是修行不出差错,甚至大有可能炼就阳真。

据太乙宫中记载,四殿五部中有一位阳真祖师便是此象,他渡过第一次灾劫,甚至只用了一千载不到,不知叫多少为渡灾劫,万载岁月都在苦苦积蓄的真修汗颜。

而更叫长孙真人难以置信的是,另一位道人身上,竟然流露出一种完美无缺的浑然道韵,这是什么象征,长孙真人实在再知晓不过。

太乙宫不是寻常道门,门中典籍若是流传出去,其中秘辛多少玄魔大派都要为之疯狂?

据道书所载,罗天喜贺乃是阳真道人成功寄托大道,炼就至真纯阳的异象之一!除此之外,对此异象的任何形容都再不值一提。

无庸赘述,堂上道人自是钟神秀与许庄,自上太和舟起,两人便已数次论道,甚至抵达东天还感意犹未尽。

是以入宝观洞天中后未久,钟神秀便又到雪龙坞中寻许庄谈论道法,许庄自是欣然以应。

两人皆是本来道法高深,又是初成元神,精进勇猛之时,碰撞之下直如日月合璧,瞬间便是无穷灵感乍现,许庄不知钟神秀如何,但从这短短的论道之中,他已大有所获,甚至隐隐约约之中,捕捉到了自己炼就元神以后一直思索的问题。

可惜的是,灵感仿佛电光朝露,只是转瞬即逝,许庄一番梳理,想通了修行上的许多关节,但仍错失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点。

当然如此得失虽重,终不至于动摇许庄定性,他并没有感到太多怅然,便自睁了双眼起身。

不知是否巧合,钟神秀也在此时收功,金元在见此情形,上前一揖,笑道:“恭喜两位道友,经此一悟,道行定然又有长进,可惜金某来得晚了,没能在旁听论。”

“正是。”青元子大笑道:“老道今日才至,听论一时半刻,便觉粗有所悟,若是纳得全说,恐怕能够省却百年苦功,痛哉惜哉!”

“前辈此乃戏谑。”许庄闻言不禁莞尔,应了一声,才转而问道:“不知这位真人是?”

金元在正待介绍,长孙真人倏然一揖,微笑道:“贫道长孙颉,见过几位道友。”他自袖子取出三页青玉帖,贴上皆以丹砂为墨,书有太乙仙真大会字样。

长孙真人言道:“这是此番仙真大会的请帖,贫道特为几位道友送来。”

金元在不禁勾了勾嘴角,仙真大会之名传播至今,想要赴会的真修大有人在,所以太乙宫中暗暗设了三种招待规格,呈现在请帖之上,便是分别以丹砂书的朱字帖,以金墨书的金字帖,以炼汞书的银字帖。

许庄几人并不知晓此节,只是淡然收下请帖,礼道:“谢长孙真人。”

长孙真人道:“贫道如今暂主斗宿一部,此为分内之事。”

几人客套一番,许庄作为雪龙坞的居客,忙请金元在与长孙真人入座,两人自然不会推辞,落座之后,长孙真人便道:“几位道友来到我太乙门中,还未见过东天界的诸多奇景吧,今距仙真大会,还有百数日夜,不知可有打算?”

许庄笑道:“这却需瞧金兄的安排。”

东天界的日月轮转,似乎有些特殊,一个日夜足有近三十个时辰,所以东天界的百数日夜,却不如说来那般短暂。

几人跨越漫漫虚空才来到此界,呆在宝观洞天之中等待仙真大会也不是说法,若是太乙宫无妨,几人倒不无兴致瞧瞧东天界的景色。

“唔。”金元在思索道:“这却叫金某犯了难了,若说本界第一奇景,自是拒魔天关,几位道友已经走过……”

长孙真人沉吟道:“既如此,或许可往悟道台去。”

“悟道台?”金元在眉头一挑,问道:“这可符合规矩?”

长孙真人手抚短须一笑,言道:“悟道台又非禁地,几位道友乃我部中贵客,去往悟道台瞻仰一二有何不合规矩?”

“善。”金元在与众人道:“既如此,悟道台定是首要去处,别处决然不值一提。”

“哦?”钟神秀微笑道:“这却勾起钟某兴致了,不知这悟道台有何妙处?”

金元在高深莫测道:“钟兄去了便知。”

“呵呵。”长孙真人见此情形自矜一笑,施施然起了身来,一振袍袖,说道:“贫道此行只为结识几位道友,却还另有事务,便不陪同前往了。”言罢果真揖手告辞,便洒然离了宝观洞天而去。

青元子饮了口酒,忽然道:“长孙真人倒是热忱。”

许庄淡淡一笑,转过话题,问道:“金兄也已勾起许某兴致,不知何时去往悟道台一观?”

金元在哈哈一笑,说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便动身如何?”

几人皆是洒脱性子,闻言纷纷应:“善。”金元在也不拖沓,果真说走就走,忽然笑言一声:“几位且跟紧了。”将身一摇,竟是化作炁流全速遁去。

“好小子。”青元子嘿嘿一声,只见青痕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钟神秀与许庄对视一眼,莞尔一笑,言道:“许兄先请?”

“也好。”许庄随口一应,足下忽有一道薄薄雾气旋绕升起,一眨眼间身形便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这是万化遁法与五行遁术相合而成?”钟神秀眉头一挑,暗暗点了点头,才将大袖一挥,跃出宝观洞天,紧追几人而去。

金元在虽有些玩笑较量遁速之意,不过一界之地再广,对元神真人而言也是咫尺,不片刻,几人已齐齐到了目的,金元在现出身形,往下一指,言道:“这便是悟道台了。”

众人落目朝下望去,只见一处山脉之中竟有一座石台拔地而起,高逾数千丈,瞧去颇似一柱。

这一座石台,竟然似是天然形成,也不知怎样的变化,才在山脉之中造就这种地势,不过只是如此,虽可称道一声奇妙,却似乎当不得金元在夸言吧。

金元在似乎知晓众人心中疑惑,微微一笑,言道:“此台乃是上古之时,我太乙宫开派祖师悟道之处。”

“传闻就在此台上,祖师一朝开悟,立地证就至真纯阳,才有了我太乙宫的兴起。”

“自那之后,此悟道台被我太乙宫门人视为神圣之地,因此许多人效法祖师,在此台上悟道,奇异的是,竟真有许多门人在此台上开悟,道法突飞猛进……”

“哦?”青元子奇道:“真有如此神妙?”

“自无虚言。”金元在道:“不过我太乙宫门中许多高人研究此台,都没发现此台究竟为何有此神异,只得小心维护着悟道台不生变化,竟真叫其存世至今。”

“如此圣地,竟容外人瞻仰。”许庄道:“贵宗气量实令许某敬佩。”

金元在哈哈一笑,言道:“我太乙宫气量岂止于此,若是道友想要登台悟道,也是允许的。”

此言一出,即使许庄也不禁讶异,问道:“果真?”

“自然。”金元在道:“说来正巧,传闻昔年有一位东寰高人到我太乙宫中请求登台悟道,因其与我太乙宫有些情份,是以门中准了此请。”

“也正是自那以后,门中似乎便默许了邀请外人登台悟道,不过此非明文规矩,我太乙宫也未曾大肆宣扬,此事知之甚少。”

“而且这悟道台虽然神异,却也是看个人缘法的,如何,几位道友可要登台一试?”

“如此当然不能错过。”钟神秀道:“可容钟某一试?”

“好。”金元在一口应下,却又道:“不过尚有一事,我需叮嘱道友,这悟道台究其根本,似乎真个只是岩柱一座,却是经不起元神真人轻轻一动。”

“我太乙宫虽已默许此事,但若道友一不经意毁了此台,我斗宿部却是要担责的。”

“原是如此。”难怪金元在未得长孙真人允许,也不好轻易邀请几人前来登台悟道,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应道:“钟某定会注意。”

“善。”金元在道:“如此道友请便。”

钟神秀一颔首,便飘飘飞下身去,到得台上已是自然而然盘膝落座,将眼一闭,便入了定中。

这一入定,便是近百个时辰,东天界转过两日一夜,钟神秀才忽然双眼一睁,回到众人之中,轻摇了摇头,言道:“或许钟某不得缘法。”

“哦?”许庄不由双眉一挑,对这一座悟道台的好奇忽然提高许多。

若论悟性、论天资、论道法,在许庄崛起之前,钟神秀一度独领玄黄风骚,更是修行四百载便炼就元神,证得妙返玄虚之象,简直是板上钉钉的阳真高人,有炼就纯阳之望。

若论福缘、论气运,钟神秀更是许庄所见过之最,那至尊至贵、无比玄妙的门户,那万劫俱散,天地破碎的神威,仍然久久留在许庄心中……

就是如此造化所钟之人,在这悟道台上竟然不得缘法?那究竟如何才能应此缘法?

“钟兄或可多做尝试。”金元在道:“我辈体悟大道岂有如此短暂的时日。”

钟神秀倒是洒脱,只是应道:“钟某静心体会确无所感。”便朝许庄与青元子道:“两位或可登台一试。”

许庄正自思索,青元子便先应道:“如此老道却不客气了。”

言罢他将袖一摆,倏然化作一道剑光,仿佛只在刹那之间,便斩在了那悟道台上,直叫金元在眼皮一跳,却见其人已然平稳落座。

剑出由心,收发自如,分毫不爽,剑术之高明由此可见一般。

青元子朝台上一坐,便是一十一个日夜,起先神色自然,渐渐双眉紧皱,最后缓缓舒展,待他回到几人身边之时,先是一叹,言道:“原来我已错了许多,幸哉得此缘法。”

说道此处,他却眉宇之间似有剑气勃发,意气飞扬,笑道:“谢金小友,无论日后老道能否经渡雷劫,皆需承你之情。”

金元在讶然应道:“恭喜前辈。”

青元子微微一笑,又朝许庄道:“我待先回宝观洞天以做梳理,许小友登台老道只得失陪了。”

“前辈请便。”许庄拱手应了一声,眼前便又剑光一闪,青元子已消失在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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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0章 无福无祸之象

没想到钟神秀在悟道台上不得缘法,青元子却大有所获。

区区一十一个日夜,他竟似悟通前路,甚至多出几分面对雷劫的把握,匆匆赶回宝观洞天梳理道法去了。

暂时送别青元子,许庄对悟道台的神异,已经升起十分兴致,便与金元在道:“如此许某定也不能错过。”

金元在哈哈一笑,言道:“许兄请便。”许庄轻轻点头,便乘清风落去。

到了悟道台上,他也不急入定,轻步在台上走了一圈,垂目四扫,果然没觉有何异常之处,这才摇了摇头盘坐下来。

入了定境,许庄静思片刻,也不知如何去寻此缘法,索性便运转自身玄功,开始体悟道法。

他这一坐也是日夜轮转,道法虽有长进,但也不过只是寻常进境,实在微不足道。

“看来我也不得缘法。”此时已是星夜,许庄一念忽起,自定境中退了心神。正如钟神秀般,既然自感无缘,他便不愿一味强求,便欲起了身来。

只是甫一抬首,许庄忽觉漫天繁星灼灼刺目,似乎宇宙之中,每一颗星辰都在大放光华,又似乎这悟道台上,便是群星最近之地,整片夜空竟是处处闪耀,一时亮如白昼。

“这是……”许庄福至心灵,上下一望,果见悟道台正是直指天中,群星至高之处永悬的一点光芒。

……

钟神秀眉目一动,似有所觉,沉吟道:“许兄得了缘法了。”

“哦?”金元在身为太乙门人,反而诧异,他朝悟道台上望了几眼,许庄自落座后,便再未有动作,瞧去也是一如往常。

悟道台虽然神异非常,但也从不显现什么异象,金元在实在瞧不出来,许庄究竟是否得了缘法,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钟神秀微微一笑,却不作答,抬手招来一簇云气,言道:“金兄请吧,你我恐怕需有一阵好等了。”

钟神秀果然不是无的放矢,两人这一等,便是数十日夜,仿佛化作了石像一座的许庄,才倏然有了动静,倏然畅声一笑,言道:“原来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朝下瞧去,只见许庄忽然振衣起身,不见有何动作,便似有无形之物托举其身,升至天中。

许庄垂目一望,见得钟神秀与金元在两人瞩目,云气上犹摆了一盘棋局,于是歉然一揖,言道:“叫两位道友久候了。”

“我与金兄弈棋论道,亦是乐在其中。”钟神秀微笑一应,问道:“许兄此番定是大有所得,需预祝许兄道行大进了。”

许庄缓缓点头,却道:“只是想通些许问题,却与道行长进无关。”

许庄炼就元神,已经筑下无上根基,但他始终隐隐感到,自己真想企及无上功果,还欠缺了极关键的一点。

修行到了元神阶段,追求的目的乃是至真纯阳,修行的过程乃是体近大道,因此元神真人的道法修为,才以道行称之。

也就是说,元神真人者已是能够交感大道的存在,除非外因导致,绝无什么没由来的错觉,尤其许庄这等功业超乎常人的修士,更易得到冥冥中的启示。

他有此感已久,常常因此冥思,苦于不得其解,若非忧心得到提点,反使知见之障生出,许庄早已放下任何俗事,赶往真君道场求教。

直到前日与钟神秀论道,他才忽有灵光一闪,虽如电光朝露,只留浮光掠影,但往悟道台上一行,终于叫许庄想通了此节。

他终究与常人不同,炼成九窍金丹,习得数家真法,因此证得圆满,罗天喜贺。

但修行到了如今阶段,道法的意义已经生出了变化,若说道法乃是宝船,那么对于炼气、筑基、炼法、凝丹、元婴修士而言,修行便是一条滚潮汹涌的滔滔江河,需借道法这一宝船才有可能顺流而下,精进勇猛。

但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修行便仿佛已至汪洋,并非道法对元神真人已然无足轻重,而是可将道法比作在汪洋之中指向彼岸的舆图。

当然,或许有的舆图指向错误,有的舆图中道而止,有的舆图索性错漏百出……这便是上乘道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别。

但无论如何,即使身怀上乘道法,也不可能按图索骥,若无上乘道法傍身,运转元神也可体悟大道,仍能增长道行。

自然,对于许庄而言,他身怀数家真法,看似比之常人要多出许多选择,但也埋藏着常人不会触及的危险。

诚然道既是一,道亦是全,无论修行什么道法,都是借之窥觑大道,终其目的,皆是抵达彼岸,但不同的道法,行进的路途却可能是截然不同!

太素、五行、阴阳……或许许庄精心所选的道法已是极为契合,但若偏转不定,绝非没有失陷的可能。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或有一种选择,即——汇通各家,创造出属于许庄自身的道法,就如那无上纯阳者的道果之法一般!

此法若成,许庄恐怕能有一番不可思议之功业,但其中艰险崎岖也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许庄也可选择自身一门真法,专行一道,如此并不代表着其前功尽弃,却可取其精益,去其芜杂,不定还能将专研之道,推升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原来元极仙尊期望许庄改易根基,专修五行,便是将此道放在了许庄眼前。

但以许庄性子,即使选择此法,当也是以太素道法为主,在他所习道法之中,太素三大真传不仅最为高深,而且同源异流,选择太素道法他仍可三法同修,无疑最为圆满。

这一选择,或许会削弱他些许累积,但仍是通天坦途。

不过许庄并不急于选择,即使他不作任何一选,仍有可能触及不知多少修行人毕生都难以企望的成就,只是对他这种心怀无穷贪婪之人,更想将更多的可能性把握在自己手中。

……

听闻许庄之言,钟神秀微微一笑,言道:“这定又是自谦之言了。”

“正是。”金元在道:“许兄在台上悟道如此之久,在我太乙宫记载之中也实属罕见了,也不知究竟如何得到这般缘法。”

许庄闻言一怔,莫名抬头望了一眼天穹,眉头渐渐皱起,思索许久道:“我竟回想不起,只道不知不觉之间,便忽然开悟,想通了许多。”

金元在双眉微微一挑,也不觉意外,只道:“门中记载在悟道台上开悟者感受各有不同,如许兄这般一无所觉者也是有的。”

许庄颔首道:“不过此台妙处,我却是体验过了,确实神异非常。”

金元在哈哈一笑,又朝钟神秀道:“如何,钟兄可要再登台一试?”

“罢了,无缘不必强求。”钟神秀道。

“这却十分可惜。”金元在摇了摇头,问道:“既如此,我们且先回返斗宿?”

钟许二人自无不可,便同金元在一齐起了遁法,往斗宿部中回返,途中他又传音言道:“许兄悟道之时,宝观洞天之中又有一位故人来到,想必许兄会想一见。”

“哦?”许庄有意询问,不过已是到了斗宿部前,便也按下疑惑,随金元在到了宝观洞天之外,唤来斗宿之灵通传一声,便往浣心池中而去。

此是青元子真人所居,对他此举许庄虽觉意外,但并未多想,随之入了内去,便见一座竹庐,一潭清池,池边正有两位道人相对而坐,一者饮酒,一者吞云吐雾。

饮酒者自是青元子真人,一段时日不见,他的气机似有变化,虽然微小,但是尤为显眼,而吞云吐雾者,却是缺德道人!

许庄讶然回首,果见钟神秀面不改色,这才摇头一笑,上山见礼道:“见过前辈,我道何来的故人,原来是真人也来赴会?”

缺德道人嘿嘿一笑,说道:“你小子来得,道爷来不得么。”

言罢他目光上下打量许庄一番,这才略微正色,言道:“恭喜炼就元神,许小子。”

许庄道:“我也未曾恭喜,真人度过灾劫。”

“哈哈哈哈,托你小子的福,担任补天斋主,道爷运势大涨……”

缺德道人洋洋得意说着,许庄已不动声色问道:“其他几位真人,没曾赶来赴会?”

“我曾邀请过大吉真人,他言无暇来访。”金元在道。

“不错,本斋主出行,大吉小儿自愿担起责来。”缺德道人轻咳一声,言道:“我与师兄两人是应赤河部真人之邀前来,不过赤河部位处地下,太过阴森,道爷经受不住,才到这边逗留。”

“原是如此。”许庄暗暗了然,昔日青紫劫珠果树斗法,缺德道人与积德道人师兄弟,曾请到了太乙宫门人司马宗发、常苏儿两人参与斗法,想来是因与此二人师长有旧,受邀赴会也是应有之理。

故人相见,颇有几分感慨,几人落座下来,缺德道人便开始说起昔日慧眼识珠,独自在玄黄界瞧中许庄与钟神秀两人,金元在故作惊讶道:“可我听说,许兄钟兄早有双骄之称。”

“哼哼。”缺德道人傲然道:“你岂知这两小子成名,还都是沾道爷的光。”

“哦?”钟神秀冷不丁道:“看来我败在许兄手下,果是真人传出的风声了。”

缺德道人立即打了个哈哈转过话头……

可惜没有聊过几句,金元在似乎收到什么讯息,先行告辞离去,往事追忆便暂歇了话题,这时青元子真人才道:“缺德道友,方才你说心中不安,究竟怎么回事?”、

许庄与钟神秀对视一眼,缺德道人一贯玩世不恭,此时也是嬉皮笑脸,却是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不安。

不过缺德道人鼻腔喷了口烟,却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到东天界后总觉心惊肉跳,似乎有祸事将要发生。”

许庄奇道:“真人精通术数,没曾尝试求解?”

缺德道人应道:“若是算的出来,道爷便没什么可担忧了,偏偏算来算去,竟是无福无祸,这才怪异的紧。”

“难道是有高人遮掩天机?”钟神秀沉吟道:“可东天界乃是太乙宫治下,能有什么祸事?”

“不错,正是此理。”缺德道人说道:“何况道爷空口无凭,所以便没往外说。”

他往椅背之上一靠,长吐一口烟雾,露齿笑道:“妈的,太乙宫自是出不来岔子,难不成道爷又要遭殃,就似当年一般,遭人劫道?”

“道爷身上可没有值当物什啊!”

许庄眉头一皱,不由瞧了缺德道人一眼,劝道:“真人还是慎言为妙。”

缺德道人齿间卷烟翘了翘,笑骂道:“道爷岂需小子叮嘱。”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没再谈及此事,确实如他这般道行,又十分精通术数,卜算,往往便有些一语成谶的乌鸦嘴本领。

听闻缺德道人与许庄对话,钟神秀目光微微一闪,想起昔日那一桩变故,不禁自言道:“厄圣樊?”

“哦,看来钟小子也已做过功课了。”缺德道人说道:“钟小子,你……被他知晓,确需稍作注意。”

钟神秀微微点头,说道:“晚辈省得。”

青元子在旁听着,忽然问道:“厄圣樊?是否近两千年,曾在青空界修行?”

“正是。”缺德道人道:“我私下打听过了这贼子,彼其娘之,难得找到几位有了解的道友,皆是讳莫如深,只道此人乃是不世魔星,万万不可招惹。”

青元子双目微微眯起,似乎闪过追忆,缓缓道:“两千年前,我曾去见过此子一眼,确实不可小觑。”

许庄在旁听着,越来越觉不对,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些时候,说者不曾发觉,许庄这个听者,听着缺德道人无心一句,忽然引出厄圣樊此名,却觉有些异常。

难道真会与此人有些交集?

……

一场闲谈结束之后,许庄借口梳理悟道所得,回到了雪龙坞中。

来到静室之中,许庄焚香静坐一刻,这才取出一物,若是细瞧一眼,原是一具玄龟壳甲。

许庄袖角一抖,落下几枚太素法钱,放入玄龟壳中,随意晃了一晃,往岸几之上一倒,只见法钱竟然枚枚立起,周转了数十周,才缓缓倒下。

这全过程,没有许庄哪怕一丝法力参与,因为此非先天术数,只是寻常占卜之法,在琅嬛楼中,甚至只配放于一层杂术之中。

但赑图曾与他说,此乃借用施术者本身灵感之法,若他不习术数,却有占卜之想,尝试借用此术,或可最大限度激发灵感。

以许庄元神之强,灵感之盛,施展此术,未必不比寻常术数更加灵光。

许庄落目瞧去,心中照着道经所载算了几卦,顿时双眼一眯。

果是无福无祸之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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