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猝不及防

“阿弥陀佛。”

黑衣老僧缓缓踱步而来,明明上一刻还有万里之遥,但下一刻,只是迈出一步罢了,就来到了十万大山之内。

他站在金乌的脚下,抬头看去。

同样鎏金一般的眸子再次对视。

仅仅是眸光的一个闪烁,金乌便浑身一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跌落下来,顺着坠落的力道,无力的跪在了黑衣老僧的面前。

金乌没有在意自己的狼狈,也没有了那自信的王者气概,只是缓缓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九哥……为什么?”

面对金乌那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悲哀的神色,黑衣老僧只是叹息。

“你该知道,你没有回天之力,我也没有。”

“你有!”

金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挺着体内那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撕裂的恐怖痛楚,咬着牙,眼睛里带着血丝,奋力嘶吼。

“你逃过了无量量劫!你是大神通者!你是妖族十大金乌中仅剩的金乌太子!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继承妖族的气运!带领妖族重新辉煌!”

“可你没有这么做!你做了和尚!为什么?!!为什么!!!”

金乌的嘶吼在十万大山响彻着。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在黑衣老僧出现之前,金乌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如今天地间唯一一尊金乌,该带着妖族重新辉煌,该由自己重新竖起名为“妖”的战旗。

该让妖族拥有一位皇者,一位能带着妖族再次辉煌的皇者!

但在黑衣老僧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战旗,什么古族的重新崛起,什么再现辉煌,什么金乌皇者,都是假的。

都只是一个饵料,一个挑起三界纷乱,好让某些存在火中取栗,乱中取胜的饵料罢了。

正如天蓬所说,自己只是一个傀儡,一个不自知的傀儡。

佛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和自己合作,佛门想要的,只是一个“中继”,一个帮着佛门凝聚妖族气运的中继站罢了。

而在妖族气运凝聚起来,就好似果树终于生出了甜美的果实。

那么接下来,自然要有一位摘果子的存在。

黑衣老僧是唯一有资格摘下“妖族气运”这枚诱人果子的人。

所以他来了。

“因为我和你一样。”

面对金乌的歇斯底里,黑衣老僧却依旧轻声回答。

短短的七个字,却让金乌愣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黑衣老僧。

什么叫跟我一样?

哪里跟我一样?

金乌的瞳孔都在颤抖,他想到了某个可能,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楚到了极点的悲凉。

还能是哪里一样呢?

上古时的妖族,在那无量量劫之中,即便是两位妖族帝皇都只能左右支拙分身乏术。

即便是十大金乌,也不过是开启无量量劫的棋子罢了,而且还是注定死去的棋子。

但黑衣老僧却能在无量量劫之中活下来。

这背后若是没有其他人的帮助,那才是怪事。

“明白了。”

金乌凄惨的一笑,瘫坐在了地上,低声道:“从上古妖庭覆灭之后,便再也没有金乌九太子,只有佛门的……”

说到这里,金乌顿了一下,抬头问道:“请问禅师法号?”

黑衣老僧不悲不喜,道:“贫僧,法号乌巢。”

“是了,只有佛门的乌巢禅师,再也没有妖族太子。”

金乌笑的凄惨无比,虽然已经知道,事实已经既定,没有了任何的挣扎空间,但金乌还是开口了。

“老树死了,为了让我复苏,他献祭了一切,他曾在汤谷以身为巢,更是支撑着妖族走过了两个……”

“老树早就死了。”

就在金乌做着最后的尝试,想要让眼前的九哥想起曾经的老树,也就是妖族大长老时,却突然被黑衣老僧打断。

“你说什么?”

金乌呆愣着,下意识的问道。

“老树早就死了。”

黑衣老僧重复了一遍,轻声道:“汤谷覆灭,金乌十死其九,连能够振翅避难之鸟都是如此,地下生根之树又如何能活?”

迎着金乌那明显慌张起来的神色,黑衣老僧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但还是开口道:“真正的老树,早就死在了上古。”

“从那之后存活下来的,别称之为妖族大长老的存在,是鲲鹏的一个化身。”

金乌的瞳孔扩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灰败的意味。

这件事在顶级大神通者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没有人会去和妖族说这件事。

不管鲲鹏是怎么想的,鲲鹏终究是妖师,而大长老的存在,是鲲鹏对妖族的内部安排,其他的几位顶级大神通者也没有置喙的理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金乌惨然一笑,低声道:“我先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老树为什么要轻易的把葵派到战场上来,而且还是一个八成会失利的战场。”

“若是那昔年承载着十大金乌的老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金乌看向黑衣老者,笑道:“九哥,你知道吗,其实促使我和佛门如此之快合作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老树。”

“因为老树断了我用葵来晋升的路,所以我只有和佛门合作这一条路可以走,我在想,这会不会是老树最后对我的劝谏。”

“仅仅依靠我,依靠现在的妖族,没有能力去对抗天庭,但如果和佛门合作,希望会大大增加。”

“老树帮我毁掉葵,也代表着我的诚意。”

“我本以为,是老树知道我不会轻易对佛门服软,也知道非如此不可,所以先斩后奏。”

金乌说着,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但现在看来,真是一个笑话。”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金乌舒展了一下身躯,对黑衣老僧说道:“九哥,给我最后一点尊严,让我死在祖庭议事厅,可以吗?”

黑衣老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双手合十行礼。

他上前迈出一步,周围的空间开始褶皱波动。

但这种波动被打断了,空间顺着原本的褶皱波动痕迹,眨眼间跳帧复原。

天蓬大元帅站在半空,俯瞰着黑衣老僧和金乌。

“乌巢,又见面了。”

天蓬大元帅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冷笑,道:“将我麾下三十六天将之首的天蓬真君拐进了佛门的事情,老子还没找你算账!”

在天蓬大元帅府牙之下,有三十六将,每一位都是天蓬大元帅精挑细选,费尽心血调教出来的战将,也是北极一系极为重要的班底之一。

而在这三十六将中,排名第一位的天蓬真君,更是天蓬大元帅最看重的存在。

从神职名号就能看出来,天蓬大元帅对天蓬真君寄予厚望,甚至视之为接班人。

现任天蓬大元帅卞庄未来必然会隐退,北极四圣之首,天庭第一战将也不会是卞庄的终点,但天蓬大元帅这个名号必须一直存在。

虽然这个时间会很长很长,但接班人的调教和培养必然是越早越好。

可是,天蓬真君被拐带走了。

或者说,是被佛门钻了空子。

调戏嫦娥能是什么大罪?以天蓬真君的天赋才情,神职地位,天庭里多的是暗自倾心的仙子,何必舍近求远?

区区琼浆,不过润口之物,又如何能让一位太乙金仙那般失态?

即便是御前失仪,哪怕不提大天尊之心胸与爱才之心,单单是看紫微大帝和天蓬大元帅的面子,也最多是小惩大诫。

但天蓬真君之所以被重执两千锤后贬下凡间,乃至于错投猪胎,只是天庭想要在西行之中插一根钉子罢了。

可百密一疏,天庭算到了一切,没有算到在福临山云栈洞的旁边,还有一个乌巢禅师!

正是因为乌巢禅师的存在,才让天蓬真君彻底的变成了猪刚鬣,变成了茹毛饮血的妖魔,变成了“洗心革面”之后,最终“证”得佛门果位的净坛使者菩萨!

再如何惊才绝艳的太乙金仙,也顶不住一位佛门大神通者,甚至是比顶尖大神通者只差一线的佛尊的洗脑!

当然,按照佛门的说法,这叫皈依。

对于天蓬大元帅来说,这已经不是撬墙角,而是近乎夺子之仇!(参考老马的大儿子,另,此为二设,关于猪八戒天蓬元帅的身份,有这么几个说法,一,北极四圣之一,二,斗姆元君的坐骑,因为斗姆元君的法相化身里,有一颗头颅是猪头,坐骑也是猪,三,就是本文所用的天蓬三十六将之首的设定。)

而对于始作俑者的乌巢禅师,天蓬大元帅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

虽然这事吧,有点天庭自取其辱的意思,但天蓬大元帅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夺子之仇面前,也没有那么许多的道理好讲。

“阿弥陀佛。”

乌巢禅师好似刚刚发现了天蓬大元帅的存在,淡然的双手合十行礼,而后道:“大元帅要阻拦贫僧?”

“不是阻拦,是跟你火并!”

天蓬大元帅冷着脸,手中开山大斧直接劈了下去!

‘铮……’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那一道斧光,却骤然化作了无数道,仿佛一道天河倒灌了下来。

在这无数斧影之中,只有一道是“现在”,其余的都是“未来”。

回天返日的用法,可不仅仅只是逆转时间。

斧光劈出去,是要飞行一段,才会接触到乌巢禅师的,而天蓬大元帅,将这不过瞬间的飞行,分割成了无数份,并全部具现了出来。

最恐怖的是,每一道斧光都是真实的,都是天蓬大元帅的含怒一击!

大神通的恐怖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面对这突如其来,足以让大神通者都色变乃至于直接落败的恐怖攻伐,乌巢禅师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呢喃的诵经声在虚空之中响起,明明语速很慢,但就是提前出现在了无数斧光的前面。

然后,那无数的斧光就化作了无数瑰丽的泡沫,尽数消失不见。

乌巢禅师置若罔闻,再次干涉空间,带着金乌来到了妖族祖庭的议事厅内。

天蓬大元帅眯了眯眼睛,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僧人。

僧人很年轻,宝相庄严,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头顶毗卢帽,眉目沉静。

“唐三藏?”

天蓬大元帅一语道破了僧人的身份,但马上又摇摇头,道:“你不是唐三藏。”

他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紫微灵韵,落在了眼前的僧人身上。

“原来如此,燃灯古佛以自身舍利,为你加持了过去视。”

“那么,本座似乎该称呼你为……金蝉子。”

…………

“不是黑道人。”

“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

文始真人站在观世音菩萨的身边,看着那刚刚开始就已经准备结束的参经大会。

而在两位大佬的旁边,姜临,妙清,龙女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参经大会的会场。

“结束……了?”

妙清结结巴巴的开口。

“是啊,结束了……”

姜临的表情有些复杂,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没错,刚刚筹备完毕,刚刚开幕的参经大会,已经结束了。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在仿照罗天大醮的规格,供奉了普天周天罗田,一共七千二百尊神之后,随之而来的流程,就是一众道爷带领着众多弟子们,参拜道祖传下的新经文。

这本来只是走一个流程,毕竟参经大会参经大会,你连经文写的是啥都还不知道,又怎么去参呢?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流程,出了一些“小问题”。

大致说明的话,就是……

以黑道人为首的守脉道爷们刚刚带着弟子们跪下去,那道祖所编撰的太清上品救苦拔难无量妙经便绽华光。

直接笼罩住了黑道人。

然后黑道人就顿悟了。

直接原地开始了参悟,而且从那几乎肉眼可见的灵光就可以看出来,黑道人和这经文的相性已经不是高或者贴切能够形容的了。

非要说的话,这一篇经文,简直就是为了黑道人量身打造的。

这才是最令人惊讶的事情。

要知道,这篇经文可是道祖最新编撰的啊!

黑道人再如何,哪怕身为人间所有法脉的守脉道爷中的监察者,虽然有些独特性,但在道祖的眼里,这点独特性也就不算什么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

为了黑道人,道祖不仅仅新编撰了一篇经文,甚至“苦心孤诣”的促成了参经大会,让道门所有法脉在人间的代言人,亲眼见证黑道人悟道的这一幕。

说实话,姜临见过很多的大场面,但这个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自家这位道爷,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姜临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文始真人。

而文始真人却只是看着那盘坐三天诸神神位之中,正在悟道的黑道人,悠然一叹。

“伯贤道友,你到底是等到了。”

(本章完)

第382章 伯贤秘辛

文始真人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姜临听在了耳朵里。

他有些疑惑的眨眨眼,这里面和魏法祖还有关系?

姜临微微抬头,看向了一旁不远处的观世音菩萨,这位菩萨显然也听到了文始真人的话,但并没有什么意外,反而有些感慨的意味。

是魏法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但在更高层次的大佬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魏法祖再如何,也只是太乙金仙,能有什么……

等等……

姜临突然反应了过来。

在此之前,他竟然一直忽略了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那就是魏法祖的修为境界!

在曾经的姜临看来,太乙金仙高不可攀,是货真价实的大佬。

但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自身修为距离太乙金仙只有半步之遥的情况下,姜临的眼光自然也水涨船高。

一位太乙金仙,却能够执掌北极驱邪院?

这显然不太正常。

要知道,在紫微帝君的北极一脉中,大致上可以分出四个分支来。

酆都,北极驱邪院,天蓬大元帅府,以及真武伏魔府。

其中,酆都由北极驱邪院统管,互相依存,独立性并不强。

天蓬大元帅府,则是以天蓬大元帅为首的北极四圣所管辖,这一点从天猷副元帅和黑煞大将军的神名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真武伏魔府,则是真武大帝半独立出北极四圣之后,开府建牙的产物。

而在这四大分支之中,最重要的部分,毋庸置疑乃是北极驱邪院,甚至北极驱邪院的院正就是紫微大帝本人。

但都知道紫微大帝不管事,所以北极驱邪院由魏伯贤这位少院代掌。

黑律法祖,北极驱邪院少院,三界第一位黑律法师,紫微大帝的左右手,西台大御史,有监察酆都之权,甚至还能参议天蓬府,权能近乎覆盖北极一系的紫微副手,居然只有太乙金仙的程度?

虽然魏法祖的战力在太乙金仙之中位于仅次杨戬和哪吒的层次,但也非常的不合理!

现在看来,魏法祖身上确实有些秘辛啊。

不对……

姜临突然回过味来,这些事情,自己本该早就想到的,哪怕碍于眼界,没有现在这么高屋建瓴,这这显然不合常理到了极点的怪异之处,自己居然才反应过来?

就好像掀开了一个盖子,曾经魏法祖的种种不合理,再次出现在了姜临的脑海之中。

太乙金仙,却能让九元煞童大将军以上官对待,能让自家老头子都碰软钉子。

当初自己从紫微秘境出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除了天蓬大元帅之外,就是魏法祖。

甚至于,邓紫阳邓祖都在二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种站位可有大讲究,天蓬大元帅的地位不必多说,而邓祖身为麻姑山北帝派开山祖师,毋庸置疑也是大神通者。

但偏偏,魏法祖能够站于邓祖之前,和天蓬大元帅并肩!

而魏法祖的实力,只是太乙金仙。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或许是因为魏法祖的地位独特,所以让其他大佬忽略了修为上的不足?

不,不可能。

姜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三界归根结底,是拳头最大。

与其说实力和地位之间,是因果关系,因为拳头大,所以地位高,绝不可能反过来。

所以,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甚至还是在文始真人的提醒下发现的?

姜临默默的思索着。

而一旁的文始真人注意到了姜临的神色有异,笑道:“玄应啊,可是想起了伯贤的事情?”

姜临闻言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阿弥陀佛,其实并非姜法师一人如此,而是三界所有太乙金仙之下的修者,都会忽略这一点。”

这时,观世音菩萨突然开口搭话。

文始真人嗤笑一声,也不再言语,看着观世音表演。

“还请菩萨解惑。”

姜临看了一眼文始真人,见自己便宜师叔没有意见之后,便笑着行礼。

“昔年,六洞天魔自阴间而出,妄图污染三界,若非紫微帝君显化北帝化身,立酆都,演黑律而镇天魔,三界危矣。这番过往,相信姜法师比贫僧清楚。”

观世音菩萨悠然开口,笑眯眯的说道:“而后,伯贤道友承紫微敕命,酆都法旨,持九泉号令符,纠察鬼神印,执掌黑律,是为黑律之祖。”

姜临眸光闪了闪,注意到了观世音菩萨的称呼。

伯贤道友。

方才的文始真人也是这般称呼。

莫非……

姜临神色一动,只听观世音菩萨继续说道:“这般的重任,非大神通者不可承。”

“伯贤道友也是一样,曾经的他,也是大神通者,而且还是大神通者中的佼佼者。”

“但,后来却有了一些变故。”

“伯贤道友有一个女儿。”

观世音菩萨说着,看向了那盘坐在参经大会正中的黑道人。

姜临瞪大了眼睛。

“黑律乃是紫微帝君顺天意给演,其位格之高,便是大神通者都难以望其项背,伯贤道友初掌黑律之时,便被那无边黑煞浸染,连带着自身道则都被影响。近乎难以自持,站在了悬崖边。”

“也正是在这个关口,伯贤道友的女儿出世了。”

“父女因果之下,伯贤道友又不能完全自控,于是自身黑煞,便顺着因果,延伸到了他的女儿身上。”

“也正是因此,黑煞缺失三分,强度也随之降低,伯贤道友才从悬崖边退了回来。”

“但,他的女儿却顶不住黑煞浸染,自出生,便没有一丝人味,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选择,贴近黑律,无限制的贴近黑律,甚至为黑律而活。”

“伯贤道友的妻子,也因为没有顶住黑煞自体内而出的痛苦,逝于诞女之时。”

姜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观世音菩萨则继续说道:“因祸得福也好,阴差阳错也罢,总之,黑煞泄去三分,伯贤道友也因此承受住了黑律浸染,但因为黑煞已经和伯贤道友自身道则融合,虽然承受住了黑律,但也因为黑煞泄去三分,导致自身境界也因此跌落。”

“这近乎自斩的跌境,对大神通者来说非常的致命。”

“也是因此,大天尊下了敕命,其作用很简单,既是为了黑律尊严,也是为了让伯贤道友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大神通者之境。”

“总之,在大天尊敕命之下,一切大神通者之下的修者生灵,都会忽略伯贤道友的境界。”

姜临听完了魏法祖的过往,心里有些酸涩。

那位永远持正,永远严肃,扳着一张脸,近乎只知道遵循黑律,维护黑律的魏法祖,居然有这样的过往吗?

黑律,让黑律之祖妻离子散,自此无家……

其中苦楚,也只有魏法祖自己知道了。

这时,姜临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已经摆在了姜临的面前。

“师叔,您刚才说,黑道爷不再是黑道爷,莫非她就是……”

文始真人微微点头,欣慰道:“没错,她就是伯贤道友的那个女儿。”

不等姜临说话,文始真人便笑道:“如今,在道祖新经之下,她会找回真正的自己,而不再是依附黑律的幽魂,同时,她身上的三分原始黑煞,也会被道祖新经逼出体外,顺着因果,回到伯贤道友的身上。”

“经过这许多年的适应参悟之后,伯贤道友已经能够承受完整的原始黑煞。”

“更不要说,这三分黑煞之内,本就有伯贤道友自身的道则。”

姜临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若一切顺利,魏法祖重临大神通者之境,已然既定?”

“没错。”

“而且不是若一切顺利,而是一定会顺利。”

文始真人点点头,有意无意的看向观世音菩萨,笑道:“此乃道祖钦点,无人能够置喙,更无人能够影响。”

后一句满是霸道的话,自然是对着观世音菩萨说的。

而观世音菩萨只是无奈叹息,道:“不管文始道友你相不相信,贫僧此来,真的只是做一个见证。”

姜临不由得眨眨眼,观世音菩萨似乎话里有话?

文始真人则笑道:“贫道也只是让菩萨做个转述而已。”

“毕竟,在佛门那些不算人的混蛋中,菩萨你勉强还有几分人味。”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冒犯,一直到现在,文始真人依旧在撩拨观世音,盼着和观世音直接开片火并。

道爷能有什么坏心思?道爷只想打架而已。

“这番话,贫僧会转告我佛如来。”

观世音菩萨神色不变的说道。

果然啊,佛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姜临心里默默的思索着。

观世音菩萨和如来世尊,虽然在佛门之内,算是同一个大阵营,但显然,在这个大阵营里,也有不同意见。

那么,观世音菩萨真正的“盟友”是谁?

三大士中的其余两位?

“该出发了。”

文始真人突然开口。

姜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了北俱芦洲的方向。

文始真人并没有解释,只是迈出一步,等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黑道人的身后。

“娃儿。”

文始真人温柔的呼唤,道:“走吧,跟着贫道去做些事,然后,贫道带你去找你父亲。”

父亲?

似乎是被这个字眼所触动,黑道人睁开了眼睛。

原本的冰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柔如玉的意味,那一双眼睛澄澈无比,带着丝丝懵懂,再也不复之前的冰冷无情。

显然,在道祖新经的感悟引导之下,黑道人已经从原始黑煞的浸染中脱离出来。

“福生无量天尊。”

文始真人感叹般的念诵着,而后抬手一点。

“唔……”

黑道人闷哼一声,脸上也随之蒙上了一层黑炁。

在这淡薄的黑炁中,姜临感知到了熟悉无比的,独属于黑律的气机。

但这气机,却不同于姜临所掌握的黑律法,也不同于三大煞法所代表的黑律本源煞气。

黑道人身上的黑炁,更原始,更凶戾,也更纯粹。

这是从黑律之中,所诞生出的最初最古也最原始的黑煞!

真正的黑律本源!

随着文始真人的招手,黑道人的身躯颤抖着,丝丝原始黑煞汇聚在了文始真人的手中。

饶是文始真人,在那原始黑煞汇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不由得沉了一下手掌。

最后,一颗约莫荔枝大小,仿佛实质一般的黑色球体。

文始真人看也不看,直接将这原始黑煞抛飞出去,直奔天庭。

他完全不担心这玩意被截胡。

原始黑煞,除了紫微和酆都两位大帝,以及魏伯贤之外,其余人谁碰谁出事。

做完这一切之后,黑道人身上的冰冷彻底的消失不见。

她也随之站起身来,看向了文始真人,柔声问道:“您刚才说,我的父亲?”

“没错,你的父亲。”

文始真人微笑着说道:“你需要去北俱芦洲的十万大山等他。”

黑道人没有犹豫的点点头,道:“好,我跟您去。”

“善。”

文始真人拉起黑道人的手,笑道:“娃儿,从此之后,你不再是黑道人。”

“你的父亲给你起过一个名字,一个只属于你的名字。”

“魏荧。”

荧者,微弱之光,但却也是黑暗中的守望者,唯一能够看到,并交托自身一切美好期盼的光。

…………

十万大山。

天蓬大元帅和金蝉子的战斗早就已经打响。

在燃灯古佛的未来视加持,以及旃檀功德佛的气运加持之下,金蝉子和天蓬大元帅拼了个旗鼓相当。

当然,加持总有用尽的时候,但暂时的旗鼓相当,对佛门来说就已经足够。

更妙的是,对于佛门来说,金蝉子并不“真实存在”。

早就已经涅槃归墟。

所以,金蝉子做的事情,跟我佛门有什么关系?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么回事,佛门要的,也只是表面的这一层遮羞布,同时也是和天庭之间仅剩的那两分默契。

之所以说是两分,是因为除了天蓬大元帅之外,在场的其余五位天庭大神通者,似乎早有预料,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虽然这五位多多少少带着点伤,但并非道伤,动手自然无碍。

五位大神通者其动,在大势至不能出手的情况下,挡住乌巢禅师不是难事。

但偏偏,这五位压根就没这意思。

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而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祖庭议事厅内。

乌巢禅师看着瘫坐在地,萎靡无比的金乌,微微叹息一声,却还是抬手一招。

‘嗡……’

伴随着金乌咬牙切齿的痛苦闷哼,那金乌舍利从金乌的体内缓缓迸出。

这一枚舍利,已经与一开始不一样了。

更加的灵动,更加的厚重,也更加的威严。

似乎上面多了一些不得了的伟力。

乌巢禅师看的很清楚,那伟力的名字,叫做妖族气运。

从始至终,承载妖族气运的,都不是金乌,而是这颗金乌舍利。

是乌巢禅师涅槃之后,用属于金乌九太子的躯壳炼化出来的金乌舍利。

金乌有金乌血脉,有金乌十太子的记忆,但终究不是原生的十大金乌之一。

所以在位格上,金乌舍利显然高于金乌。

乌巢禅师看着那金乌舍利,没有犹豫,将之吞入口中。

融合,自然而然的便开始了,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轰!!’

独属于妖族皇者的威压,伴随着妖族气运一道迸发,盖压三界!

好似上古时的金乌皇者跨越时光,出现在了现在的三界一样!

没有任何阻碍的消化了这份伟力,以及顺理成章的完全承载了妖族气运之后,乌巢禅师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向了泪流满面的金乌。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金乌喃喃自语一般的问道,他的境界已经回到了太乙金仙层次,代表着妖族皇者,以及大神通者境界的金乌舍利离体,他本该随之死去的。

“你终究是我们的第十一个兄弟。”

乌巢禅师轻声回答。

说罢,不顾泪流满面,眼底满是悲哀的金乌,转身,离开了妖族议事厅。

乌巢禅师站在议事厅前,抬起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四道身影出现在了半空。

乌巢禅师忽略了文始真人,忽略了姜临和妙清,看向了最后一位。

身穿黑衣的女子双手交叠在小腹处,静静的站着,神色温柔,嘴角也带着温润的笑。

这是一位如水一般的女子。

但显然,乌巢禅师所关注的,并非是她的容貌。

而是其他的东西。

那蓬勃无比的,生机氤氲的,新生的道门气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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