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判官道的神

戌时前后,妹伶戴着斗笠,罩着面纱,和徐志穹来到了百香坛酒肆。

掌柜的出来招呼客人,徐志穹要了雅间,掌柜的赶紧安排,徐志穹摆摆手道:“不劳你费心,我自己挑。”

掌柜的犯难了,要赶在平时,挑就挑了,给够银子,想坐哪都行。

但今天客人多,能腾出一间雅间算不错了,哪还能挑?

可无论掌柜的怎么解释,徐志穹非要自己挑。

到了二楼,妹伶停在了靠楼梯口第二间房,里边正有客人吃饭。

徐志穹进去,抱拳施礼道:“诸位,小弟天天来这吃酒,总坐这间屋子,坐习惯了,今天和诸位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这雅间腾给我?”

坐在主座上的客人一瞪眼:“你这叫什么话?凭什么让我腾给你?伱怎么不去皇宫里坐龙椅去?你问问大官家腾不腾给你?”

徐志穹满脸笑容道:“这位兄台,我是真心喜欢这屋子,要不这样,你这顿饭我请了,酒菜随便你们点!”

那客人不买账:“让你请干嘛呀?我们给不起钱是怎地?出来吃饭得有个先来后到,这屋子是我们先来的,今天就不让给你。”

这客人越说越生气,妹伶见状,走上前来,掀开了斗笠下的面纱,对着客人道:“这位大哥,我们真心喜欢这地方,你就行个方便让给我们吧。”

只说了这一句话,就看了这一眼。

那客人张着嘴,瞪圆了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

徐志穹上前道:“兄台,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商量,行,好商量,”那客人起身道,“不,不就换个地方,你们要是真喜欢,就坐这吧。”

徐志穹道:“兄台够爽快,咱们说定了,这顿我请。”

客人笑道:“不用,不用,坐哪都一样,这地方让给你们就是。”

那客人还想再看一眼,可惜妹伶早已把面纱放下了。

虽有些遗憾,但那客人心里依旧欢喜。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能看到这样的美人,也知足了。

伙计上来倒换酒菜,待把屋子拾掇干净,徐志穹先给伙计些碎银子,先替那位客人给了饭钱,又叫了一壶酒,叫伙计看好门,别让人进来打扰。

妹伶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对徐志穹道:“钟剑雪来过,阴阳司的太卜也来过。”

徐志穹一愣。

他们两个来这作甚?

妹伶在地上摸索片刻,似乎找到了一点血迹。

“有一个冥道的修者来过,应该有三品修为。”

难道是焦烈威?

太卜带着钟剑雪跑了出来,遇到了焦烈威?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妹伶继续在雅间里踱步,这一次踱步的时间很长。

“还有三个,”妹伶喃喃低语道,“还有三个人,我无法感知他们的身份,他们修为极高。”

徐志穹道:“比三品更高?”

妹伶点点头道:“他们不属于凡间。”

他们是星官?

太卜有二品修为,纵使没有星宫,也算得上星官。

妹伶能感知到太卜,却感知不到那三个人的身份。

难道说这三个人的身份比星官还高?

难怪他们能弄出那么大动静,能一直波及到望安河边。

徐志穹道:“前辈,劳烦你先去画舫,帮我照看下家人,我回府邸一趟。”

妹伶点头道:“你自己小心。”

徐志穹在雅间里刮了些木片,随即回了侯爵府,但见钟剑雪失魂落魄坐在了院子里。

“钟兄,你时才去百花坛酒肆作甚?”

钟剑雪惊魂未定,说话断断续续:“太卜叫我出去吃顿晚饭,我便跟他去了,在酒肆里,我遇到了帝君,我不知他是敌是友,但他和太卜打了起来,

太卜占了上风,而后不知为何又走了,那酒肆里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他让我杀了帝君,我没下手,我跑回来了。”

有人指使钟剑雪杀了焦烈威。

这人还在凡尘之上。

他既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难道是受了“不能干预凡尘之事”的限制?

太卜为什么会卷入其中?

他和焦烈威之间有什么瓜葛?

徐志穹去了太卜居住的西院,找了半天,没看见太卜,却看见了一样好东西。

他看见了“岳军山”。

第一眼看过去时,徐志穹还吓了一大跳,他当真以为岳军山还活着。

幸亏他有阴阳六品修为,看出来“岳军山”只是一具傀儡。

太卜说要在侯爵府打磨傀儡,原来打磨的就是这具傀儡。

岳军山果真是死了,只是徐志穹没想到他会死在太卜手里。

之前,钟剑雪和杨武受到岳军山的攻击,估计也是太卜所为。

太卜到底要作甚?

这么重要的傀儡丢在了西院里,太卜居然都没想着回来拿,看来这一次,他也受惊了。

如今太卜去哪了?

那三个不可描述之人又是谁?

徐志穹带着木屑和墙皮去了星宿廊,对着孽镜台,试着还原当时的场景。

按照妹伶的描述,当时有太卜,有钟剑雪,还有焦烈威。

再按钟剑雪的描述,太卜还和焦烈威交过手。

以此推断,这场面应该不难回顾。

徐志穹先具象了一个场景,钟剑雪在酒肆偶遇焦烈威,和太卜一起与焦烈威厮杀。

追溯许久,徐志穹没看到任何画面。

推断有误,钟剑雪未必会和焦烈威交手,他对焦烈威太过信任。

再设想一下太卜和焦烈威交手的场景。

具象许久,依旧没有画面。

推断还是有误。

太卜一般不会和敌人硬钢,哪怕焦烈威的修为比他低。

再结合之前的事情,太卜曾经对钟剑雪出手……

徐志穹想明白了。

太卜最开始的目标就是焦烈威,他想以钟剑雪为饵,把焦烈威引出来。

再想想太卜的战斗习惯,直面焦烈威的,可能只有钟剑雪,太卜根本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在暗中下手。

循着这个思路,徐志穹只想象钟剑雪单独面对焦烈威的场景。

眼前出现了画面。

他看到了钟剑雪对焦烈威行礼,焦烈威上前搀扶,随即身体开始扭曲。

太卜动手了,果如所料,徐志穹全程看不见太卜的身影。

眼看焦烈威必死无疑,徐志穹听到些嘈杂的声响,焦烈威的身体瘫倒在了地上。

他没死。

有人阻止了太卜。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牛叫!

徐志穹反复听了几次,忽觉头疼欲裂,仰面栽倒在地。

嘈杂的牛叫声在耳畔不断回响,徐志穹感觉意象之力不受控制的流转,似乎要摧毁自己的身体。

在地上翻滚许久,一双手扶住了徐志穹。

意象之力渐渐平稳,徐志穹从苦痛之中恢复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是师父!

徐志穹一脸惊喜道:“师父,你回来了,今夜出了大事,太卜和钟剑雪在酒肆遇到了焦烈威,还有三个……”

“莫怕,”师父点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

说话间,师父拿起了毛笔,随即将徐志穹摁在了地上。

“让你画我脸!让你画我脸!你总画我脸作甚!”

把徐志穹的脸画的一片漆黑,师父平复了下来,对徐志穹道:“思过去吧。”

徐志穹擦擦脸上的墨水:“师父,今夜的事情……”

“今夜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师父反问了一句。

徐志穹道:“是一位叫妹伶的前辈告诉我的。”

“妹伶?”师父一笑,“叫反了。”

叫反了?

“此话怎讲?”

师父道:“此人名唤凌寒,她的情郎,称她为凌妹,她故意把这称呼颠倒了过来。”

徐志穹愕然道:“您认得她?”

师父点点头:“当然认得,她是世间第一美人。”

徐志穹道:“妹伶是咱们道门中人么?”

师父摇头道:“她不是,她的情郎,是咱们道门中人。”

她的情郎……

徐志穹问道:“那位情郎,是星君么?”

师父摇头道:“远在星君之上。”

“和您一样是星宿?”

师父摇头:“还在星宿之上。”

“难不成和兵主蚩尤、火神祝融一样?”

师父还是摇头:“犹在他们之上。”

徐志穹愕然道:“在他们之上?那岂不是真神?”

师父叹道:“与真神之间,有毫厘之差,他是一位未神。”

“什么是未神?”

师父道:“有真神之力,但无真神不灭之躯,仅有此毫厘之差。”

与真神只有毫厘之差。

徐志穹想起了昨夜的大雪。

他想起了妹伶当时的反应。

难道说,那位未神就是……

师父叹道:“自道门祖师离去,判官道的最高梁柱,便是此人。”

徐志穹眨眨眼睛,有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他和师父确认了一下:“弟子认得一个人,他自称叫郎仲学,前些日子他冒充八品判官,在罚恶司大闹,师父说的当真是这个人么?”

“郎仲学?亏他想得出!”师父苦笑一声,“没错,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

郎仲学……

他就是判官道最大的人物。

不可能……

徐志穹捂着胸口,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想起了郎仲学在舞台上的身姿。

想起了他披着薄纱,抹着胭脂,戴着步摇的娇俏模样。

想起了他在树上上蹿下跳,骂大街时的泼辣模样。

这个人,怎么会是判官道的神?

(本章完)

第592章 鼠穴恶战

徐志穹垂头丧气,坐在星宿廊里不说话。

师父坐在徐志穹旁边,安慰一句道:“你或许想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怎么能成为道门中的神?”

徐志穹连连点头:“确实想不明白!”

师父叹道:“其实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就连祖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徐志穹看着师父道:“他在勾栏,扮成女人跳舞。”

师父叹道:“跳舞不算什么,他假扮成女人,还做过更龌龊的事情。”

“他还蹲在树上骂大街!”

“他还站在树上撒尿,有人骂他,他还冲着人家扔石头。”

“他怎恁地龌龊?”

师父摇头道:“岂止龌龊,这厮还十分好色,你不知他身边有过多少女子,你也不知他为女子误过多少事情。”

徐志穹怒道:“这等龌龊之人,也能成神么?”

师父长叹道:“我一直以为这世上的无耻下作之徒莫过于他,直到遇见伱……”

徐志穹咬牙道:“我还是比他强一些的!”

“强,一些……”师父回答的有些勉强。

徐志穹转脸看着师父:“你指天发誓,我比他强一些。”

师父沉吟片刻道:“你滚去思过吧。”

“师父,我当真比他强一些!”徐志穹的声音有些颤抖。

师父带着微笑,把话题岔开了:“你平时多和凌寒学学幻术。”

“幻术?”徐志穹一怔,“弟子精于幻术,这个就不用学了。”

师父笑道:“你那点皮毛,在凌寒面前不值一提,世间知晓幻术者,无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就连我师兄都望尘莫及。”

一提起师兄,徐志穹泪光盈盈看着师父:“我还是比他强一些的。”

师父安慰志穹道:“你先去思过,我见你分魂术颇有精进,一会再教你些法门。”

徐志穹进了思过房,想起郎仲学的种种过往,浑身直打寒战。

把郎仲学的模样从脑海中抹去,徐志穹又想起了酒肆里的事情。

那三位不可描述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钟剑雪修为不够,想必没有感知到那三个大人物的存在,只是感受到了恐惧。

能知道他们身份的恐怕只有太卜……

思索之间,师父突然出现在面前,对着徐志穹道:“你将意象之力集中在一处。”

他来的太突然,吓了徐志穹一跳。

“师父,你让我集中在哪一处?”

“你平时最在意什么,先将之具象出来。”

徐志穹不假思索,具象出一只桃子。

师父看了看桃子,怒喝一声道:“你最在意这个么?”

徐志穹赶紧把具象消散:“师父,弟子最在意的是道门,刚才忽然生出杂念,具象错了。”

在星元殿,出现杂念是正常的状况。

师父表示理解。

徐志穹重新具象,具象出了一副判官的面具。

师父很是满意:“你在道门面具旁边,再具象一件你在意之物。”

徐志穹又具象出一只桃子。

师父勃然大怒:“你且说,你比那厮强在何处?”

徐志穹赶紧改了具象,把桃子擦去,换成了中郎印。

师父把中郎印推到远处,他能操控徐志穹的具象。

“现在我要偷走面具和中郎印,无论偷走哪个,都算你输,你输了一次,便要在思过房多待上一百个时辰。”

徐志穹看了看中郎印和面具的距离,差不多有十尺。

在这种距离下,面对的是一品判官,全神贯注尚且不敌,更别说一心二用,徐志穹根本不可能兼顾两个物件,这摆明了会输。

徐志穹还在思索对策,师父已经动手了。

他伸手去拿面具,速度不算太快。

徐志穹用意象之力改变了面具的位置。

这是徐志穹的具象,意象之力响应的极快。

师父没碰到面具,猛然转向,去拿中郎印。

徐志穹立刻改换中郎印的位置,中郎印刚动,面具已经到了师父手上。

师父一笑:“你输了,多加一百个时辰。”

徐志穹冷哼一声道:“想要多罚我一百个时辰,直说就是了,何必绕弯子?”

师父没多说,面具和中郎印又摆在了眼前。

“再赌一次,你若输了,再加一百个时辰。”

“等一下……”

徐志穹刚一开口,师父把手伸向了中郎印。

徐志穹学聪明了,把中郎印往面具的方向挪动。

师父转手去夺面具,徐志穹则不停拉近面具和中郎印的距离。

周旋两合,中郎印还是到了师父手里。

方法是对的,但师父速度太快,徐志穹稍一分神,师父就能轻松得手。

“你又输了,再加一百个时辰。”

“先等一下,”徐志穹流汗了,“照这个赌法,我永远赢不了,你这是想关我一辈子!”

师父摇头道:“你其实有胜算,这是你的具象,你随时能用意象之力变换,而我只能伸手去抢,说到底,还是你占了便宜。”

徐志穹道:“若是只守住一件东西,弟子还有点胜算,两件东西,弟子实在无法兼顾。”

“总能想到兼顾的办法,不然你一辈子别想走出思过房!”师父的目光多少有些阴森。

徐志穹看着师父,发现他并不是戏谑。

这老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徐志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方法,师父且在一旁静静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徐志穹抬起头道:“我想到了!”

师父点点头:“好!你且来一试!”

徐志穹左眼看着面具,右眼看着中郎印。

他酝酿意象之力,在两者中间具象了一只桃子。

他把中郎印放在两瓣桃子中间,把面具盖在了桃子上。

“师父,你来拿呀!”

师父上前一脚,把徐志穹踹倒在地。

“朽木不可雕也,却和那厮一路货色!”

……

清晨,徐志穹昏昏沉沉从星宿廊里走了出来。

陪着师父折腾一夜,徐志穹一次没赢过,也不知道自己输了多少时辰。

他悄悄去了西院,看到岳军山那具傀儡还在。

徐志穹拔出一根银针,悄悄插进了傀儡身体。

他转身回到正院,看见钟剑雪还在客房里睡着。

钟剑雪缩成一团,睡得并不踏实。

他没对焦烈威下手,未必是心软,应当是受了惊吓。

徐志穹轻轻唤醒了钟剑雪:“钟兄,随我去画舫消遣几日。”

……

徐志穹在画舫上陪着家人过了两天,这两天过的一言难尽。

白日里,山珍海味,琴瑟笙箫,尽情享乐。

到了晚上,则要去星宿廊,和师父苦苦周旋,受尽折磨。

第三天黄昏,徐志穹在甲板上嚼着果子,静静的看着罗盘。

指针微动,证明“岳军山”动了。

太卜还是舍不得这傀儡。

徐志穹悄然离开画舫,循着罗盘的方向找了过去。

他找到了阴阳司。

纵使忍受再多嘲讽,太卜还是选择躲在了阴阳司。

收了岳军山的傀儡,太卜拿出了许日舒给他的金龟。

纵有万般不舍,太卜把心一横,拿着锦盒,去了一家酒肆。

这酒肆名唤青鹿尾,是太卜第一次和许日舒见面的地方。

叫了雅间,等了片刻,许日舒现身在了太卜面前。

太卜从怀中取出了金龟,交给了许日舒。

许日舒皱眉道:“太卜此举何意?”

太卜叹道:“老朽无能,受不起这份厚礼。”

许日舒闻言一笑:“许某既将此物送给太卜,却从未想过将之收回,焦烈威还活着,待太卜取了他性命,许某定将星宫奉上,决不食言!”

太卜摇头道:“老朽当真没这福分,许前辈另请高明吧。”

“怎么,你怕了?”

“三位星宿相继出手,老朽一介凡夫,岂能不怕?”

许日舒道:“此事虽牵扯到星宿,但凡尘之事,他们也不敢轻易干预。”

太卜苦笑一声:“牛宿两声吼,差点要了我的命,却还说不能干预凡尘?”

许日舒道:“老牛若是对你出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这点你不必多心。”

话音落地,许日舒猛然看向了雅间的角落。

角落里,有个鼠洞。

太卜还想说话,却听许日舒道:“许某另有要事,今日暂且失陪,此物还请太卜收下,许某送出去的东西,断无收回之理!”

太卜无奈,只得收回金龟,离开了酒肆。

鼠洞之中,附身在老鼠身上的徐志穹撒腿狂奔。

他感受到了许日舒的注视。

这人是星宿,他和太卜还提到了牛宿。

牛宿是指牛金牛,北方七宿之一。

这个姓许的人指使太卜,杀掉焦烈威,太卜没能得手,想放弃这笔买卖,可这个姓许的星宿不答应。

他和焦烈威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置其于死地?

他看见我了么?

这鼠穴之中,恁多老鼠,就算他看见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我。

徐志穹无暇多想,且在鼠穴之中迅速穿行,想从最短的路线回到肉身之中。

将要逃出酒肆,忽见狭长的洞穴之中,出现了一只白毛老鼠,拦住了去路。

这是作甚?

争吃食,还是抢地盘?

徐志穹上前抓了那白毛老鼠一下,想把它赶走。

白毛老鼠猛然闪身,用长尾巴狠狠抽在了徐志穹的背上。

这一下抽的徐志穹眼冒金星。

好厉害的老鼠!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那白毛老鼠说话了:

“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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