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停靠

金秋八月不期而至,浩浩荡荡的船队经北丰、平郭停靠卸货后,于八月初十抵达了旅顺。

他们在中途避了一次风。

情况很邪乎,本来航行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就狂风大作,而且风向变幻不定,不得已之下,他们在平郭县附近的港汊内停留了整整一天时间。

慌乱之中,有两艘船陷入了淤泥之中搁浅,一直到晚上涨潮时才勉强开了出来。

这个时候,船工们不停地抱怨如果是吃水浅的江船断不至于如此,更提及如果在附近发生海战,万一被人诱进浅水区域,怕不是要让人创下“小船赢大船”的奇迹。

不过他们的抱怨无效。

懂行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吃水较深、抗风浪能力强的尖底海船,之前那次可能就要了老命了。而且,虽然经历了险情,但老手都觉得自己的船似乎可以尝试下横渡辽海,而不是沿着海岸线走——当然,早晚会这么搞的,目前这些船工还略显稚嫩,得熟练一些才能尝试更高难度的航程。

十五艘船只的靠港并没有在旅顺引起多大的轰动。

卸货期间,曹宪在这座城市内外逛了一圈。

他发现了一个特点,旅顺城和旅顺浦几乎变成了两座独立的城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年布局的缺陷,旅顺城墙外就有许多紧邻着的农田区块,这会粟麦金黄,农人们正忙着收割。

更让人觉得夸张的是,农人们是从城内出来收割粮食的,收获就地处理,然后装上马车,拉回城内。

也就是说,他们平时住在城里,需要种田的时候就出城。

唔,颇有先秦之风啊!

不过他也知道,作为燕王治下最早的垦荒区域,这个布局很难更改了。缘城开垦的农田很难变成宅院、商铺、集市,城内的民户也没法夺走,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聪明的做法便是在靠近海浦的地方设立邸舍、仓库、食肆乃至各种商铺,然后再用城墙圈起来。或者干脆不圈了,似乎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毕竟魏晋时洛阳城大部分区域都在城外,如辟雍、太学乃至各种公卿将相的府邸并没有城墙保护。

旅顺似乎就是这么做的。

城外大宅一座连着一座,应该是本地贵人居住的——或许称不上豪宅,但一定足够“大”,如果忽略此地的各种不便的话,住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呃,似乎也没那么不便啊……

曹宪吸了吸鼻子,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香味,他下意识走了过去,见到了一个食肆。

店主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热情招呼道:“来吃点饼,还有酱、酒。”

曹宪指着那些热气腾腾的蒸笼,问道:“此蒸饼耶?”

“五月收的新麦,好吃。”店主十分热情,试图上前拉人。

曹宪的随从跃了上去,手握刀鞘。

店主只后退了一步,似乎并不怎么害怕。

辽东这个地方,大街小巷公然挎刀持弓的人太多了,官府似乎不怎么管,也懒得管。

“唉,无需如此。”曹宪似乎感觉不好意思,于是入内坐了下来,道:“给我等一人来两个蒸饼,肉酱、酒也来上一些。”

店主高兴地离开了,没过一会,便端来了一大盆肉酱,道:“此乃兔肉酱,官人可尝一些。”

“吾闻高句丽人喜食兔肉酱,莫非你便是?”曹宪问道。

“官人好眼力,我便是高句丽人。”

“燕王大破高句丽,兵进丸都,你怎么看?”

“官人莫要这么问。”店主有些不高兴了,道:“我家自天祖那一辈便居于玄菟,虽为高句丽人,可与高句丽国没有半分关系,相反还屡遭其劫掠,恨死他们了。到我祖父那一辈,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南下辽东,居于新昌。及至晋末,我父带着全家南奔平郭。二慕容对战时,我又带着家人南下旅顺,躬耕自食。托大王的福,得于旅顺开一食肆,日子比祖上却好了太多了。”

“为避战乱,几代人之内竟然三迁。”曹宪感慨了一句,抓起蒸饼咬了一口,赞道:“不错。”

“新麦自然好吃。”店主大笑道。

“方才你说五月收的新麦,难道旅顺可种越冬小麦?”曹宪问道。

“旅顺、北丰都可以。”店主肯定地答道:“平郭就难说了,兴许可以,兴许不行。据我所知,平郭人不种冬小麦,只种春小麦或粟。近两年有人尝试着种秋后种黑麦,此物确实可以过冬,十分耐寒,但亩收低,更兼难吃,一般都拿来喂马。”

曹宪笑了笑,道:“再难吃,灾荒时也能救命。”

“是这个理。”店主不否认,只说道:“不过只要家境不差,一般都食粟麦。”

“可有人种稻?我看辽东河溪纵横,湖泊水泽甚多。”曹宪问道。

店主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道:“未曾见过。”

水稻这玩意,理论上很多地方都能种,但除了气候之外,你还得考虑种植习惯。有些地方确实能种,但若没有人为干预,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尝试。

“也是。”曹宪叹了口气,道:“天越来越冷了。我从河洛北上至邺城,昔年种稻之地多改为麦田,越来越少了。”

邺城西边有曹操时代修建的堤堰,更有漳水流经,曹魏时广种水稻,品质上佳,遂有“信清流之稻”的美誉,被作为“御稻”上贡许昌、洛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次极端天气的打击,邺城稻田急剧减少,已很难寻找了。

辽东比邺城还冷,当不敢轻易尝试,除非培育出能抵御寒冷的稻种——兴许已经有了,但还没找到。

小厮端来了几个酒壶。

曹宪招呼众人饮酒,然后又看向店主,问道:“我见旅顺百姓公然挎刀持弓,四处行走,众不以为异,难道官府不管吗?”

“管这个?”店主有些茫然,下意识说道:“挎刀持弓又如何?只要不造反,官府才懒得管呢。便是两人捉刀厮杀,只要不殃及无辜,管他作甚?伤了就去找人医治,死了自埋地里去,无妨的。”

“若有不法之徒入室伤人呢?”曹宪问道。

“那就拿你的刀与他拼了。”店主理所当然地说道:“浦口黄铁匠曾遇贼,此人年五十,自披甲执刃,堵住大门,二子蹲房梁上,拈弓搭箭,连杀三贼。天明后报官,查验一番后便无事了。”

曹宪无语。这地方真他妈野得邪乎,官府真的什么都不管啊!

“吃点兔肉酱。”店主见曹宪只吃饼,便招呼道。

曹宪点了点头,拿饼蘸了蘸酱,吃了一口后,脸色微变。

不是难吃,而是味道很怪,仿佛带着点半腐烂的味道,还咸得让人震惊,仿佛旅顺盐不要钱似的。

店主仔细注意着他的表情,见曹宪不太喜欢,微微有些失望,道:“可惜黄豆酱卖完了。岫岩、西安平的黄豆很有名,制成的大酱乃美味。”

“岫岩才几年,黄豆就出名了?”曹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问道。

店主连忙说道:“官人有所不知,岫岩城没建起来时,当地的黄豆就很有名。”

曹宪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岫岩如何了?”

“没去过。”店主摇了摇头,道:“不过你看官人们多在旅顺置宅,就知道那地方如何了。说实话,若非有东西、南北两条大道经岫岩,王都绝不会设于彼处。”

“岫岩既当要道,设王都很正常啊。”曹宪说道。

他记得昌黎通乐浪的东西大驿道就经岫岩。在辽东境内,这条大道串起了襄平、新昌、安市、汶、岫岩、西安平六县,直通平壤城,可谓辽东国境内最重要的驿道。

“官人们也就在岫岩上直罢了。”店主嘟囔了一句。

曹宪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发觉酒别具风味,便问道:“此酒何名?”

“自家去山上采杂果酿的。”店主笑道:“深山老林之中果子甚多,也没人和你抢,随便摘。大的自己吃,小的就拿来酿酒。”

曹宪的随从们也喝了酒,纷纷称赞。

店主见了满面红光,又让人拿来了一些野果,道:“过了这个时节就没了,路上吃吧,不收钱。”

曹宪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又道:“烦请店家多准备些蒸饼,一会送到船上去。”

店主精神一振,看来是大买卖,立刻点头如捣蒜,道:“好说,却不知要多少?”

“一千枚总是要的。”曹宪笑道。

店主愣住了。他家是小店,真做不了这么多。

曹宪看出来了,笑道:“能做多少是多少。我还在此逗留五日,烦请每日都送。”

店主点了点头,旋又为难道:“只能送四日。四日后,我便要关了这店,去山里操练了。”

曹宪有些惊讶:“市人也要操练?”

“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都得操练。”店主叹了口气,道:“还好不用出远门,就在附近山里,兴许还能分点猎物。”

“燕王要求的。”

“这却不知了。反正每年王府郎中令都会带人巡视,躲不掉的。”

“这般勤苦,高句丽又有何惧?”曹宪感叹道。

“什么高句丽?怕不是要打慕容仁。”店主哂笑道。

“你怎知晓?”曹宪奇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店主说道:“这厮去年没上贡。往年最迟七月中,慕容仁就遣使带着骏马、皮子、药材南下旅顺,登船前往洛阳朝贺了。听说去年没来,借口是遭灾了。旅顺传言他要造反了。”

曹宪不置可否。

他知道慕容仁这厮大概是有些跋扈的,心里也有点不服气,但你若说他有胆子造反,却不是事实。

慕容仁就是脑子不清楚,合该命里有一劫。

用完饭后,曹宪让人拿来绢帛,不料店主却面有难色。

“竟不收绢帛?”曹宪讶然。

“绢帛不容易花出去。”店主叹道:“可有铜钱?本朝的钱没有,永嘉通宝亦可,五铢钱也收。”

曹宪无奈,让人取来银钱,道:“此乃波斯银钱,我在洛阳所得,你可敢收?”

店主接过一枚看了看,道:“只要是金银,我都敢收。”

曹宪失笑。

也就辽东没人较真,不然凭你不用法币,反倒用域外银钱这种事,免不得杖打十下。

另外,他也看出来了,辽东不喜用绢帛易物。

这倒可以理解。因为绢帛除了富贵人家之外,辽东少有需求。若说卖给商人吧,估计也不怎么卖得出去。对于小本经营的食肆店主,他更愿意收铜钱。

随从们留下来与店主掰扯波斯银钱的价值以及该出多少枚银钱,曹宪则背着双手,来到了店外。

看着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他突然有些羡慕。

乐浪、带方二郡,大概没有任何一座城市可与旅顺媲美。

(本章完)

第1482章 规范化

八月十五,行程已然不能再拖延。

清晨时分,十余艘船只依次出港,向东北方向航行。

长路漫漫,曹宪坐在最好的一间舱室内,随手翻阅着船长写的航海日志——对漂渝津度支校尉府而言,虽然有沙门镇的经验,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辽海航行。

日志定时记录更新,这会墨迹未干,曹宪便拿起来看了

“旅顺口山前石崖刻有‘马石’二字,极为显眼。”

“出旅顺口,一路东行,离岸过海,东收平岛口,口西南有礁石。外有山,入口内抛泊,南边一路老岸,尽头东望有三山。正中进入内,有南北沙带一条相连,陡岸深水,可以抛泊。三山西有南山,收进青泥洼(大连)……”

曹宪又翻看前面的记录。

“土人谓之‘羊头洼’者,有双岛,可避风……”

“有‘连阴岛’者,燕王改名‘连云岛’,因其多阴云故也……”

曹宪看了许久,赞叹不已。

航海就得这么来!

魏晋时亦有人航海,尤其是东吴,从丹阳、会稽、吴郡北上辽东,连结公孙。但灭晋之后,却未找到航海志要,便是水师世家钟离氏家中也只有部分私藏的海图,却也不如眼前这些详尽。

这里不光有海图,还标注了距离、山川、水文、天气、风土人情等等,如果航海都这么搞,出事的几率一定大大降低。

可惜自汉以来,航海往往处于一种有事则用、无事则遣的状态。

需要打仗了,陆路不通,必须要航海,于是四处搜罗人手,主导此事的楼船将军甚至是从陆师调来的,根本不懂,还要临时学习。

不打仗了,人手尽数罢散,生计艰难。时间一长,这些刚练出来的船工、将士要么转行,要么忘了许多东西,几十年过去,人都死光了,什么也没留下来。

从上到下就没人关心这些事情。

由此可见,一个重视航海的天子能带来多么巨大的改变。

船比以前好了,记录比以前详尽了,人才比以前多了,还完善了各项规制,降低了航海风险。如果都这么搞,航海固然还是很危险,但比起以前动辄赌命却要强上很多了。

海风阵阵,随波逐流。

八月十七日,船队行经红崖县(今庄河)外海,众人举目西眺,但见丘陵连绵、森林密布。

平旷之地不多,且多位于海边,远远望不真切,但看样子大部分都没开辟成农田,盖因有牛羊马匹于其中四处流动。

有人说能看见辽东国王都岫岩,懂行的人却哄笑连连,根本看不见,除非你有一种能望远的器具——听闻少府找来纯净的水晶,遣工匠磨镜,但一直没成功。

航行期间,曹宪自觉身体好转了许多,没那么晕了,于是抽空看了看舱中的百姓。

每一次停船,这些人都能得到机会上岸休整。但一路行来,整个船队依然有十余人陆陆续续死去,被扔进了大海,死无葬身之地。

活下来的人脸色似乎没以前那么白了,看样子慢慢适应了颠簸的生活。

这就好,这就好啊!

十八日夜,船队驶近了鸭渌水入海口,俗称安平口,陆陆续续下锚碇泊。

******

“咚咚……”隆隆的鼓声在山间响起,一直传到了海边。

曹宪上岸后,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风中隐隐传来喊杀声。

西安平县派了一个名叫寇放的县尉过来监督卸货:部分在旅顺装载的铠甲、刀枪、箭矢及粮食,等于是顺路帮他们运了。

另有一些在河北采购的铁质农具、耕牛、纸张、瓷器、灯盏等各色物品,但不多。

“曹常侍勿忧,没打仗,不过是例行操练罢了,每年秋收后都要来的。”寇放人还怪好的,看到临时上岸休整的百姓有些惊慌,便安慰道。

说完,看到人群中竟然还有不少妙龄女子或妇人,立刻低声道:“曹公,能否放散一些妇人?放心,不会折辱她们,尽数编户齐民,而后明媒正娶。”

“不可。”曹宪立刻拒绝了,暗道钱可以给你,人不行。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手指不远处的农庄,道:“我观庄中有不少妇人啊……”

“多为高句丽人。”寇放说道:“过鸭渌水东行,几乎全是蛮夷,有些是高句丽人,有些则不好说。”

“竟无中夏子民?”曹宪问道。

“以前或许有的吧,现在和蛮夷无异了。”寇放不以为意道。

语言、风俗、文化全变了,即便血脉上是汉人,实际上已经是高句丽人。

“有妇人就行,何必抢我家的?”曹宪不悦道。

寇放哈哈大笑,不多话了。

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未几,数百骑直冲而出,沿着旷野兜了一个圈,朝着山脚下的草人连连施射。

射完一轮箭后,又有骑兵抽出短兵,冲上前去砍杀。

而半山腰上忽然亮出了无数旌旗,漫山遍野的步卒呐喊不休,鼓噪而进,朝冲到山脚下的骑兵发起进攻。

骑兵倏然而退,步兵在山脚下结阵,缓缓而进,直追出去二三里地,又前排变后排,交替掩护,退回了山脚下。

在此期间,轻骑不断上前滋扰,只不过不射箭了,而是作势冲杀。

曹宪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演武很逼真啊,一群田舍夫,能练到这种程度,相当不简单,定然花费了极大的心血。或许也和他们是第一代农兵有关,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底子,有这表现不奇怪。

当然,辽东这种边地,便是第二代、第三代农兵也差不到哪去,因为他们是真有现实威胁,真的有可能要上阵打仗。

“大王就在北边的山中。”寇放又道:“今岁四五月间,有高句丽人南下窥探,还与西安平县的百姓抢过河谷地,并不太平。故大王亲来此地,组织了上万兵民操练,以震慑贼人。”

“高句丽人竟敢如此?”曹宪惊讶道。

寇放看了眼远处的船队,道:“若辽东国有这般庞大的水师,便可溯鸭渌水而上,直趋国内、丸都,贼子定然震怖,不敢挑衅。”

“这船队可不敢深入鸭渌水。”曹宪苦笑道。

“也对。”寇放笑了笑,说道:“还得自己造船。”

说完,他又问道:“曹公可知鸭渌水以东如何划分?”

“不知也。”曹宪回道。

晋时辽东郡的东部边界并不在鸭渌水,而是在后世朝鲜半岛的清川江下游,故寇放有此问。

曹宪并不清楚其间怎么回事,只能老实回答。

寇放则若有所思。

燕王说天子曾当他面提起辽东、乐浪二郡以鸭渌水为界,他答应了,但不知为何又没下文了,朝廷始终没有下旨。如此一来,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管理鸭渌水以东的部落,至今仍令他们自治——从地域范围上来说,西安平县是辽东国十一县中最大的一个,几乎占了国土四分之一,若非燕王定都岫岩,并给西安平县带来了部分军户,这里仍是一片荒凉气息。

“曹公可在此多歇息数日,待操练完毕,定有许多鸟兽猎物,届时可大酺一顿。”寇放又道。

“不了。”曹宪看了看天,苦笑道:“八月中了,待过了九月,辽海刮起恶风,大浪滔天,便不美了。”

说罢,向寇放拱了拱手,回到了船队碇泊处,嘱咐随从采买食水,做好出航的准备。

而他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四处转转。

如果忽略远处的鼓角声,西安平县的八月还是十分宁静的。

秋收完毕的村落到处是堆叠得高高的草垛子,牛羊被赶了出去,吃着落雪前最后一顿美餐。

男人们都进山操练了,妇人在门前收着果蔬,小孩则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铡着草料。

村头有一间学堂,空空荡荡。

孩儿们似乎都放回家过农忙了,教书人躺在一棵梨树下,悠闲自得地看着书。

再远处,黄云悠悠,涛声阵阵。

这是一个宁静悠远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

曹宪突然想起了今上的几个儿子。

他家主公齐王尚未就藩,但封国已然定下了,并在做着各种前期准备。

三皇子、赵王的高昌国是什么模样,他不清楚,只依稀听人提过几次。

从刻板印象来说,大抵是黄沙、绿洲、土城、驼铃、雪山以及那在洛阳引起轰动的西域奇珍和数不尽的金银。

四皇子、燕王的辽东国他见到了,印象中是大海、沼泽、商埠、麦田以及成群的牛羊,而今又补上了金戈铁马、鼓角争鸣,或许还有无尽的深山老林。

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多年辛劳慢慢开辟出来的。

赵王、燕王的位置都很合适,皆能发挥其才干,高昌国有镇抚西域的责任,辽东国则有监视高句丽和慕容鲜卑残部的大任,那么齐王呢?乐浪、带方二郡又是什么模样?

曹宪还没去过,他现在很有兴趣。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一艘接一艘船只驶离安平口,在外海整理队列之后,依次南行,往列口方向而去。

二十三日正午,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山脉和岛屿的轮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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