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守岁点心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在步家大宅的院落门前,江雪明把锦盒塞进伏尔加的尾箱。

关于这根来路不明的棍棒,车站的两位侍者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上次走得匆忙,雪明只顾着和BOSS对戏,没来得问清棍棒的用途和来历。与其丢在仓库里吃灰,不如交给九五二七保管。

小七和BOSS的侍者走得很近,人脉也广——就托她去调查这根棍棒的功能,下次出发时一起带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三三零一女士没有多说什么,知悉阿星正在和两头纱羊谈恋爱时,只是抹鼻子轻笑冷哼,再也不讲话——钻进副驾驶开始睡觉。

“走了!”白青青朝车窗外比着大拇指:“咱们多久能再见?”

江雪明内心琢磨着肉体改造需要的时间,最后选了个最慎重最保险的答案:“四个月之后。”

白青青:“要花那么长时间准备?”

雪明想起周教练的嘱咐,他至少需要花四个月的时间来调整身体的状态,从长久的亚健康中走出来,变成一个真正的[正常人],而且只是[正常],还不能称为[强壮]。

他看见阿星身上结实的肩颈与大臂,那副身体拥有撞开墙壁的力量,这让他非常非常羡慕。

“至少四个月,如果BOSS没有骗我,我要去米米尔温泉集市与人争,与人斗——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说了那么久的泥头车居合术,在各个车站却很难用出来,地下世界的枪械管控非常严格,私藏军品是重罪,撇开这些——他必须继续锻炼肉身,让肉身的质量,接近另外两种元质的水平。

小七的眼睛里有火——

——是期盼的火焰。

“那说好了,雇主!你确实要[慢慢来]对吗?我知道你的记性好!”

江雪明点点头:“嗯。”

“这么讲,你应该记得我师门祖训.没我厉害,又没我聪明,就别来撩我我.”九五二七还没说完——

——三三零一看不过眼,抬手按住七哥的腿抵住油门,紧接着伏尔加就消失在夜色中。

离得很远很远,依然能听见小七的叫骂。

“我还没说完呢!——你缺不缺德啊!”

三三零一十分舒心,完全受不了这种单方面的打情骂俏,她在长嘶,像是狼嚎。

“嗷呜!——”

雪明看着伏尔加的灯光越来越远,直到它消失,也没有说任何话,他一直是都这么安静。

阿星凑到明哥身边,贱兮兮的问:“明哥,是不是有点小难过呀?是不是呀?你说说呀?现在感觉如何?”

江雪明:“对。”

阿星:“哦吼吼难道你俩真的看对眼儿了?”

江雪明打开崭新的乘客日志,指向其中一页,关于[传唤铃]的详细说明。

“这里写着,乘客在成为VIP之前,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阿星收到新日志之后还没仔细翻过,顺着江雪明的手看过去,确实是新增的附加条例。

江雪明接着说:“BOSS强调着,我们的侍者是有血有肉自然人,也会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生活与家庭,乘客需要放平心态,与侍者好好相处,车站为每一个乘客安排的第一位侍者,就像是辉石与棍棒一样,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伙伴。”

阿星好奇:“这里说,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意思是”

“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失去这个伙伴。”江雪明坦言:“像九五二七和三三零一,除了需要回应我们的传唤铃,她们还需要回应紧急传唤——就像是车站的消防员或巡警,如果地下某处发生了灵灾,灵能灾害波及的范围巨大,地区遇难人数剧增,这些侍者必须作出回应,优先处理紧急传唤任务。”

“那可不行啊”步流星也开始着急:“要是赶上什么倒霉的天灾,这种事儿谁说得准?”

江雪明长吁短叹:“我不想欠着她一笔债,到头来只能用冥币还。所以,我要变强,变成像维克托老师那样的人。”

步流星两眼一亮:“这样她就不用去救灾了?”

“不,这样我就能一起和她去救灾了。”江雪明语气坚定。

阿星一下子握住雪明的两肩,整个人变得超级开心:“明哥!你真的很在乎七哥呀!果然之前我几声明嫂是没叫错的!”

“不对,阿星。”江雪明抓住阿星的头发,要把这些挡住视线的发丝往后撩,要阿星精神一些,细心一些。

雪明非常认真。

“她不是我的爱人,我能敏锐的感觉到,她与我的情感联系,比单纯的男欢女爱更重要。她带我去车站,是朋友,撇开工作借我钱帮我忙,是结义兄弟。她用吃饭的筷子为我试毒药,是恩人。将来我还要借她辉石的力量继续成长,还算我的老师——这些事情,我不能用简简单单的爱情作报答,难道你认为,我与她领一张结婚证书,就算完了?”

“可是.这些对七哥来说.好像不算什么大事呀”阿星嘀咕着。

“这些对我来说,就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江雪明轻轻拍了拍流星的脸蛋:“你记得,不是所有恩惠都不求回报的。对BOSS来说,钱是废纸,但是我一定要做到我该做的事情,否则我就没有良心,虽然人失去了良心,就会变得很有钱,也会变得快乐起来——但我感受不到那种快乐,我没有那种强大的能力。”

“我明白了。”阿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从明哥的眼睛里,有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深刻,教人活泼不起来。

阿星细细琢磨着——也许这就是明哥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也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两人往大院里走,就看见白露飞奔出来,这姑娘身上套着经典黄黑配色李小龙练功服。

江雪明见到妹妹时轻松不少,可是没等他打招呼。

白露快步上前呼气如箭,两只小拳头护住两颊——对着亲哥来了一套组合拳击。

没等这套李老师教的体操拳击打完,白露的手就被雪明哥哥拿住,再也动不了。

“哥!你让我多露两手!”白露大声呐喊着,眼里满是欢喜:“我刚学的!我学很快的!咻咻!咻咻咻!照着这个节奏打!很厉害的!”

江雪明松开白露,脸上带着感动的笑意——他知道妹妹很懂事,但没想到她会去学拳,也没想到她耐得住性子,愿意去举铁,愿意去吃这个苦。

“很好了,已经很好了。”雪明笑眯眯的:“只是力气不够大。”

“嘿!谁说的?我在学校已经揍趴好几个了!”白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江雪明变了脸:“为什么打架?”

江白露:“因为他们.不识好歹!是坏家伙!”

江雪明捏着妹妹的耳朵,也没多用力:“你能打过同龄人,你打得过他们雇来的大人吗?你要小心”

江白露立刻挤弄出几滴眼泪:“疼!~疼疼疼疼!”

“不如这样。”江雪明指向身侧的阿星:“你们只差两岁,试着对付阿星哥哥?”

“可以吗?”白露立刻就停止假哭,跃跃欲试,“对付他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步流星尴尬的笑着:“不要吧?”

江雪明点头。

“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

——江白露在一瞬间撩腿直攻下阴。

结果,她感觉身体一轻。

步流星捏住小妹的脚踝,像是抓住手提袋的提把,把白露倒吊起来。

江雪明蹲在妹妹面前,信誓旦旦的说:“答应我,如果你想使用暴力,先考A证,再读读《刑法》,能开泥头车撞死人并且为自己辩护之前,都不要惹是生非。”

江白露嘟着嘴,满脸的委屈。

“可是,哥.你不是这样的!”

江雪明把妹妹抱起来,扶正了,整理好她凌乱的头发。

“你比我富有多了,妹妹——我真的很羡慕你。偶尔我会想,如果我有个亲哥,他能撑起半边天,那是多好的事情,你说对吗?”

“确实。”江白露撇撇嘴,重新变得精神起来:“我会好好反思的,哥”

步流星在一旁听得十分感动,眼泪都快流下来。

结果江白露一句话又给他憋回去了。

“哥!在我学会撞死人不偿命这个技能之前,我绝对会乖乖的!一定慎重慎重再慎重!”

江雪明跟着说:“对,不光要学会这个,最好把《民法典》也读一遍,这些都是绝世武功——你是女人,睾酮水平是天生的,在肉体力量的对抗中你会落入下风,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白露猛点头:“嗯!我明白了!我接着去练功!我还学了枪!”

江雪明也猛点头:“好!多学一些,以后有机会出国留学的话,这些技术能救你一命。”

阿星在一旁只是听着,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他内心考量——这对兄妹给人的安全感有点超标了。

三人回到正厅——

——没有管家来迎接。

阿星立刻就知道,这是妈咪回家了!

他兴奋的对雪明说:“我妈咪回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白露小妹?你和妈咪见过了面吧?”

白露怯生生的说:“见过了阿姨挺热情的”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位妇人从主厅二楼踱步走下,要往前厅来。

她没有说话,半眯着眼,像是在养神,身上披着睡衣。

妇人的眉眼有一点鱼尾纹,阿星的鼻眼长得很像妈妈,如果不细看,会错以为这是一对姐弟。

她的身高约有一米八,丰乳肥臀九头身材,用火爆辣妈来形容有失偏颇,因为她看上去根本就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妈咪呀!”流星张开双手,想给家里人介绍介绍明哥:“这是我朋友我.”

妇人轻声说:“闭嘴。”

她依然是那副假寐的懒散神态,走到前厅,来到江白露身边,伸出手。

白露立刻就扶住阿姨的手臂,像个贴心小棉袄跟过去了。

紧接着,妇人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体态优雅,一言一行中都是规矩:“白露的大哥,你和我宝贝坐对面去,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气氛变得庄重严肃起来——

——江雪明拉着阿星坐下了。

“我叫步美。”妇人依然眯着眼,没有正眼看人,她开门见山,自报姓名:“叫我美姨就可以。”

雪明低声问阿星:“想必令尊应该是叫柯南。”

步流星乐了,猛挥手:“嗨!我跟我妈姓,我爹应该算个赘婿。”

雪明接着说:“这哪儿不美了?挺美呀?”

“我妈生我的时候才十六岁.”阿星坦言:“今年满打满算三十五。”

雪明超级小声:“难怪没见到令尊他判了几年?”

“不是.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步流星正准备解释。

美姨不紧不慢,把话题抢走,对江雪明侃侃而谈:“也不是很复杂,我和你家小妹说过这个事情。”

紧接着,她将守岁的点心推出去,用来招待自家儿子和江家客人:“年轻的时候,我喜欢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也喜欢我,于是我开了个派对,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大家都很开心——”

雪明从点心盘里拿走糯米肠,掰开一半分给流星。

两个小家伙正准备往嘴里塞。

美姨翘起大长腿,拖鞋跟着摇晃,粉嫩的脚趾搭在茶几台旁边。

“——然后就有了这个小宝贝。”

江雪明没听懂,他不理解,嘴里一个劲的嚼点心。

步流星感觉挺尴尬的,自家娘亲能把这事儿随便往外说,还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

江白露只是点头,跟着鼓掌:“精彩.”

美姨依然眯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半响,雪明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叫强大的遗传。

“那孩子的父亲找到了吗?”

“没有。”美姨顺着话题往下说:“我家里很有钱,原因也不是别的,是因为我父亲很有钱,我父亲的父亲很有钱,往上数一千八百多年的族谱,都是有钱人——这些皮囊漂亮的小伙子,当初抢破了头想来争一个赘婿的名号,都想当宝贝的爸爸,他们从医院开始打架,在产房争个头破血流,把孩子偷来抢去——我最后看清了,这些庸脂俗粉不爱我,也不爱我的宝贝。于是我单独带着宝贝生活,多好呀!”

说起来,江雪明从刚才就开始奇怪——

——为什么美姨招待客人的点心,是除夕夜的守岁餐,这些东西本应该是过年熬夜时才会用到的贵重甜品。

美姨接着说:“现在还有几个贼心不死的,天天惦记我的美貌和钱财,他们知道我喜欢热闹,我喜欢过年的感觉,就给我寄这些东西,用来招待你们刚刚好。”

“哦那还真是赶巧,缘分嘛”江雪明说着不咸不淡的客气话。

美姨挺直了身子,往雪明身前凑:“雪明小子,我有几个事情想问你。”

江雪明就嗅见一股强烈的百合花香扑面而来,不由自主的避让开。

美姨接着说:“我的儿子,他喜欢男人吗?”

江雪明:“不是。”

美姨皱眉:“不骗我,真的。你知道我很开明,不是什么老顽固。”

江雪明:“不是。”

美姨又问:“他喜欢女人?以前他找了好多对象,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我这个当妈妈的,看见他流眼泪的样子,真的很伤心。”

江雪明:“不是.”

“难道他去泰国了?”美姨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说,要开一家咖啡厅。他被什么人勾走魂了?”

江雪明:“真不是姨.他啊”

美姨最后说:“不大可能吧我老早知道他喜欢时髦的东西,说自己要去二次元?可是我去网上查了一下,这个去二次元,是要被车撞死的,我担心了好久好久,生怕宝贝想不开”

步流星慌乱的解释道:“妈!我不是那个二次元不是你想的二次元!”

“恋物癖也不是吗?你不喜欢活人?那是要出家了?看破红尘吃斋念佛了?”美姨对儿子的生活状况和精神状态非常关心。

她终于完全睁开眼,要从假寐养神的状态中醒觉,好好看一眼远游久归的小宝贝——正好看见江雪明,四目相对。

在那个瞬间——

——大家都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只有白露啃莲藕酿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美姨抓住了雪明的手:“我一眼看见你,就明白流星为什么要出家了,雪明,我家宝贝从小到大,三观和审美都是随我,他特别听话.”

“看出来了。”雪明很紧张:“姨,能把手放开吗?我有点害怕。”

“叫我姐姐吧。”美姨撩着头发,手法自然娴熟,尾指把睡衣领口的扣子勾带解开,那小动作一套一套的。

流星:“妈他是我.”

“他是你小叔。”美姨信誓旦旦,捂着江雪明的手做佛礼:“乖~你要听话,你出家可以,这个小叔应该是要还俗的。”

江雪明还想说点客气话,比如什么“这些日子麻烦您了,受了流星的照顾”之类的。

但步美完全不给这个机会。她眨巴着眼睛,白露刚吃完东西,就和自动售货机一样,顺手给白露小妹续上新的守岁点心。

她用柔情似水的目光盯着雪明,仿佛桌上的点心守的不是除夕,而是她的[岁]。

“大师,我想和你请教一些佛法上的事。”

本想与小七告别是一件令人感到轻松的事——至少雪明与人正常沟通时,心理压力少了很多,不必像个黄花闺女见青楼恶客那样提心吊胆的。

没想到阿星的妈咪真就像[步美]这个名字一样,充满了悬疑侦探恐怖喜剧的氛围。

“你只能是我哥对吗?”步流星贴到明哥身边,说了最后的底线。

江雪明也坚持着最后的底线,歪头靠向阿星。

“对,我不能是你爹。”

茶桌前,只有白露一个劲的在吃东西。

偶尔能从她嘴里听见一句似是而非的恭维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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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章 爆米花和可乐是黄金搭档

生活上的小插曲我们就此一笔带过,它并不是江雪明在意的东西。

好比昆汀·塔伦蒂诺大导演的《低俗小说》——在电影院里啃爆米花喝可乐,听着一句又一句看起来像是废话,其实不一定算废话的台词那样,时间的流逝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蒙太奇镜头。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二十个小时之前,镜头刚好停留在步美阿姨的睡衣上。

她酥胸半露,媚眼如丝,粉色长衣里透出沐浴露的百合花香,她刚洗完澡,皮肤白里透红。

这位坏姐姐心中的想法简约而不简单。

她琢磨着,自家儿子可真有眼光,不光能从外边拐带回来心思缜密,搞钱麻利的感情骗子。

还能拐回来长得像电影明星的木讷小伙。

说实话——为了和儿子打成一片,她好好研究了一下到底啥是二次元,刚追上《海贼王》的最新回。

这个名字叫雪明的小伙子,似乎还不知道他[面子果实]的超能力有多么厉害。

美姨当时慎重思考了一小会,就那么一小会。

自家宝贝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事业心,能快快乐乐长大,自由自在生活,就是她最欣慰的事情。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目标,有了个大哥,想要去开店,这可是大好事。

世上长得好看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不差这一位对吗?

——照这么个说法,这桩缺德事算横刀夺爱。儿子恐怕会伤心很久很久很久,会记恨我这个妈妈一辈子。

这么想着,美姨放下了进攻态势。

她重新变得知书达理,只是按下智能家居多媒体面板的音乐播放键。

“我有个不情之请,小哥哥”

“能帮上忙的话,我尽量会帮.但是”江雪明感觉很窘迫,他不知道美姨在想什么——

——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大多都是乐子人,日子人是完全搞不懂的。

人家有大把大把的物质资源,能换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活体验。

雪明只希望,美姨的要求不会太离谱。

美姨站起身来,转了个圈。

“陪我跳支舞吧!”

前厅的音响中传出轻快热烈的钢琴声。

曲子非常复古。

《You Never Can Tell》——低俗小说·电影配乐。

雪明是面无表情,在迷你舞台扭腰。

美姨是娉婷袅缈,戴着墨镜跟上节奏摇头晃脑。

他们比着剪刀手,像是一对正在求偶的天鹅,跟着音乐挥臂摆臀。

阿星和白露坐在台下,啃着爆米花喝可乐。

两个小朋友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完全看不懂了。

“我妈咪是不是想把明哥变成她的小情人呀?”

“不会的,都讲儿子随妈,但是没有妈随儿子的说法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弱智是不会遗传的。”

“我怀疑你在骂我.”

“大胆点儿,把我怀疑三个字去掉。”

“呜呜呜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因为我和阿姨走得近,我都知道阿姨算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你知道当好人有多难吗?脑子笨笨,是做不了好人的!你放心吧,阿姨不会强迫我哥做什么怪事的!”

“也对.这么久了,妈咪都没有结婚的意思,也没有生二胎,她在保护我也在保护她自己。”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阿星抛起爆米花,落在白露嘴里。

白露抛起爆米花,落在阿星嘴里。

黄金搭档举杯相碰,灌下一口肥宅快乐水。

台下的小朋友在说着过日子的事。

台上的大朋友在聊着找乐子的事。

热情奔放的扭扭舞跳到半程,步美和雪明聊起一句句废话。

“我儿子是不是很在乎你?”

“阿姨,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不过我很在乎他。”

“你有兴趣和我一起照顾他吗?他不省心。”

“要说照顾这件事,我和阿星一直都是互相照顾的关系,阿姨。”

“叫我姐姐,你喊老了。”

“我有个对象,长辈安排的,我也把你当我长辈。”

“哦!~那就是说,我差点横刀夺了两份爱?”

“希望阿姨能理解,您应该不缺乐子?”

“嘿有什么事,跳完舞再说吧?”

“这支舞很重要吗?”

“你好像没有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呃确实”

“要不要姐姐教你做大人呀?”

“这支舞很重要吗?”

“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是我感觉很开心!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跳舞.”

“只是跳舞吗?”

“还能怎么样?和这些好看的男孩子结婚生子?生更多的小宝贝?”

“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美姨你不能问我呀?我不道呀!”

“故事里总喜欢说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可是从来没讲公主和王子终成眷属,找完乐子之后日子该怎么过,对吗?”

“是这么个说法。”

“有时候孩子都算出门接外卖的时候,那个正餐附赠的饮品。”

“对您来说,阿星应该不算吧?”

“是的,当我看见这个宝贝,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时候,从产房医生手里送到我怀中,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想着遗嘱该怎么写。”

说到此处,美姨的情绪变得低落。

“写完了遗嘱,就得变老,变老以后,半只脚就踏进棺材了,踏进棺材,就看见我的小宝贝伤心流泪,我不希望他伤心——人要找乐子,就得有自知之明,我照顾一个宝宝都忙不过来了。”

美姨又精神起来,笑起来,有阿星那种活泼开朗的意味,更多的是柔中带刚。

“这个儿子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他教我这个十五岁的傻妞快快长大,要我规规矩矩的活下去,再也不要为情所困,我怎么舍得去伤害他呢?”

“这是好事,阿姨。”

“拜托咯,就在这支舞里,你能喊我一声姐姐吗?只在这支舞里?我保证在其他时间,都会规规矩矩的做个好妈妈。”

“姐姐.”雪明抿着嘴,感觉十分难为情。

步美抓准时机,借着合拍的步子,搂着雪明的肩,比出剪刀手拍了一张合照。

她嘴角弯翘的神态,眯眼放电的表情,都与阿星一模一样。

就像是在说.

[锵锵锵!这是我刚认识的小朋友!]

雪明只觉得亲切——

——从阿姨身上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分明看见——美姨把照片送去微信群的[富婆俱乐部]里,好好招摇撞骗胡吹海侃一番,紧接着便是潮水一般的新增信息,有要电话号码的,有家里电脑坏了要人修的,有通下水管道的,有招园丁修剪花草的,开出来的时薪都特别离谱,看得雪明想直接报警。

美姨只是暗送秋波,眉眼像是含苞待放的火红玫瑰,顺着音乐的歌词回了一句。

“c'est la vie!“

[这就是生活!]

只这一支舞——

——步美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有很多很多小舞伴,但是合拍的人很少很少。

有许多不守规矩的动手动脚,想从富婆身上和家里索取更多的。

红磡警视厅的好哥哥们,大多能在维多利亚港捞到这些不识好歹的小白脸,还有他们身上的救生圈。

美姨经常和儿子跳舞,这种仪式会让她重新回到十五岁,吃着高热量的甜品,大口灌下可乐,然后胃寒好几天。

她感觉,江雪明这个小朋友非常合拍,有那么几次,她甚至想不守规矩了,不过看小朋友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从音乐开始,到结束。

从舞蹈开始,到结束。

这个人从来没移开过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留在眉目传情的对视里,就像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把所有的热情化为营业服务的劲头,要一心一意的跳舞,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看其他地方了——

——舞会结束之后,步美回到房里,对着落地镜张开双臂,好好打量自己的身段,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雪明的性取向有问题,内心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江雪明挤进白露和流星中间——

——他从两人的零嘴纸筒里掏,往嘴里塞爆米花,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阿星小声嘀咕着:“明哥,你不要生气哈我妈咪很没礼貌的,和我一样,看见好看的就会凑上去闻一闻。不舔一口都算亏本了。”

江雪明捏着爆米花的手都在颤抖,他坦言:“我不生气.我很害怕.”

白露:“你怕啥呀?哥?”

江雪明抢走妹妹手里的可乐杯子,猛灌了一口形容着:“刚才在舞台上,美姨很像一头老虎,她想来抱住我,而且我也不可能动手去揍她,阿星,我理解你说的斗地主的事情了.是一件很消耗脑力的事。我想在这里健身,在这栋别墅继续住下去,白露接着去上学。美姨闭口不提酒窖的事,这算我亏欠她的——那么我既要哄她开心,也不能越过那条红线,这个事情,很难很难.”

步流星灵机一动:“听上去好像是个锻炼精神力的好办法.”

江雪明感觉很难办:“呃我每天都得陪阿姨跳舞吗?”

步流星:“不然呢?”

“接着营业吧,哥。”白露拍了拍哥哥的肩:“不然呢?你除了面子果实超能力,还有什么能讨人家喜欢的地方?能当做等价交换的上等好货呢?”

乐子找完了——

——要开始办正事了。

但是正事也没什么好写了。

我们把歌单切到洛奇的《Eye of the Tiger》都能脑补几个蒙太奇镜头的故事版出来。

江雪明上午射击拳击,下午健身举铁。

从砰砰响的标靶,到砰砰响的拳靶。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不曾懈怠,不曾犯错。

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红磡当地远近闻名的咏春拳馆,到广东佛山请来的年轻师傅们。

——去军警营房交流综合格斗,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的时候,舞大绳拽轮胎。

雪明和流星像是两块铸铁,在射击场,在八角笼,在任何地方,调整呼吸时,力竭露出痛苦表情时,都是铸锤落在钢铁上的轰鸣。

美姨不明白,儿子到底是去开咖啡厅,还是假装开咖啡厅,找了个非常像专业杀手的罗宾搭伴,要去做蝙蝠侠。

毕竟HK这地界一直享有东方小哥谭的盛名。

她旅游回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查探两兄妹的底细,是一无所获,后来也释然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长得越来越好看,舞也跳得越来越棒,在富婆俱乐部里发的照片,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她都能听见好姐妹们嫉妒到变形的惨烈哀嚎,谁不喜欢呢?

一百二十天过去——

——江雪明迎来最后一位老师。

是由李宗竹引荐的一位无限制格斗重量级选手。

这位老师跟着宗竹先生,进到步家大院里,就看见几位眼熟的同行,在院子的石桌前赏花喝茶,都是养生达人的神态气色。

新来的老师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被吸干了。正在恢复.”宗竹笑嘻嘻的,“我两位学生体能太好,这些传武拳馆的老师傅受不了那套科学训练方法,老赵,你一定可以的,对吗?”

新来的赵老师有点虚——

——他往器械场所看。

远远能看见,两个年轻人正在舞着古早的石刀,做力量训练,手里的体操把式有模有样,按传统民俗来讲——这套舞刀体操,是明清两代武举人科考时搞出来的内卷产物。

为什么说内卷呢?

因为舞刀的器械重一百二十斤,战阵兵器最沉的车刀枪戟不过三十多斤重,舞石刀的科考题目,完完全全是没必要的,算演给当时的科考官员看的。

新来的赵老师窥见这一幕,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这是要他教拳?还是来考古啊?

不过一小会——

——江白露吃力的抱着哥哥的魔杖,把剑形大棒交到雪明手里。

时隔四个月。

雪明终于能自然挥动这根棍棒。

他感觉得到——身上的每一条肌腱在千锤百炼之后,终于能够控制魔杖的平衡。

在器械场所的橡胶坪里,开始舞起这根沉重夯实的棍棒。

挟风带神攻防凌厉的双手剑动作,让新来的赵老师看得入神。

“这个小伙子是胶东来的?他练了很久的双手剑吗?动作有于承惠老先生的影子,还会使一点德剑?那个垫步破门刺喉的架势,都是杀人的技术啊!这不是健身体操!”

李宗竹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和他上拳台,交手交心之后就明白了。”

六个小时之后——

——赵老师冲进了茶堂,正撞见老刘和老李两位旧友。

这位新来的老师脸色苍白,面庞上还有几个拳印,口干舌燥匆匆忙忙的坐到桌前,抢走李宗竹的茶壶。

赵老师神色紧张,像是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怪兽,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到底找了什么怪物让我来训?”

李宗竹:“赵先生,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帮到你?”

“不是!难道你们和他俩对打的时候,不会害怕吗?”赵老师拿住茶杯的手都在抖:“我一米八八,九十六公斤,拳力四百三十磅左右.你们给我找的是什么人?他们去做体测的时候是什么数据?”

李宗竹非常淡定:“你放心,我们不会怕。”

赵老师接着说:“我刚才!第三回合!被人一拳KO啊!”

刘老师严肃起来,像是生气了,“是哪一位打的你?他怎么这么不讲礼貌?”

赵老师挥了挥手,有点抓狂。

“不是哪一位!是他们俩一人一次.都是第三回合,节奏一模一样.UFC规则护具齐全”

李宗竹给赵老师倒茶,要问其中细节:“他们怎么做到的?”

赵老师紧张的解释着:“我综合格斗师承木村老师,往上的师祖是李小龙啊.结果他俩都会截拳道?还说自己只是略懂一点?”

刘老师咳嗽了两声:“咳我不懂格斗,就不插嘴了,你们聊。”

“刘保权你看清楚啊!这不是格斗不格斗的问题!”赵老师歇斯底里的低吼着:“那个矮的,拳速是十八点七!那个高的,健身房老三样总和五百五十一公斤,拳力是我两倍多啊!你们老实告诉我,这两个是人类吗?”

李宗竹点头:“明白了,你继续说。”

“他们在第一回合就疯狂的挤兑我,在擂台上用同样的招数,高个的直接仗着身高优势使交替垫步来封锁我,比我快,比我猛,我只顾着挨打不倒下矮的那个干脆开始在我的臂展里跳桑巴舞步。”赵老师绘声绘色的形容着:“第三回合的时候我受不了这种猛攻,一直想找机会出腿削弱对手髋胯的关节,削弱他们的战斗力,鞋子刚离地,我失去重心,然后就失去意识,突然”

李宗竹捂着嘴。

赵老师:“你在笑什么?”

李宗竹:“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刘保权:“不是,我们谈回来这个教学委托吧,你说的这两个人,他们厉害吗?”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赵老师压根就没觉得这俩学生算人类:“他们真的就是.很少见的那种——”

赵老师回想起拳台上的速与力,那种科学健身办法创造出来的格斗运动员,表情也跟着陶醉迷幻起来。

“——矮的那个出手像子弹,高的那个地板技像是巨蟒捕猎,拳风灌的我脑瓜子嗡嗡的,最小的那个女孩子很可爱,可惜,我没能和她交手,没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李宗竹:“哈哈哈哈哈哈.”

“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赵老师拍桌而起。

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美姨和小朋友们一起背上行囊。

她和白露要趁着寒假,去富士山看雪景泡温泉。

雪明和流星,要搭上列车,去另一个地方泡温泉。

“该出发了。”

江雪明的头发长了回来,还多了不少,像是港漫《风云》里的风师弟。

不过他的师兄步流星也不算步惊云,不是什么不哭死神——和妈咪告别时像个乱哭死神。

阿星提着行李,挥着手,送别远方的大巴车。

“妈咪!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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