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解决一桩(加更求月票)

几个小人见状,有的奋起反抗,有的不知所措,有的仍旧怒骂不已,也有的连声求饶。

三花猫此时却像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只堵在墙边小门外头,脸上是猫儿常见的表情,时而低头瞅着他们,吸耸鼻子,时而伸出爪子,在他们身上小心翼翼的摸一摸,时而把头扭过去,假装看向别处,给他们向另一扇小门逃跑的机会。

“三花娘娘莫要戏弄他们了,他们不是耗子。”宋游依旧坐在床上,低头看向几个小人,“你们若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放你们回去。”

“休想!邪魔!你杀我们那么多兄弟姐妹,我们定要与伱不死不休!你等着吧!”

“什、什么问题?”

“我们如何信你?”

“真的答了就放我们走?”

“诸位难道不是变化出的虚妄吗?哪来的性命、又哪来杀戮一说呢?”宋游先看向最先说话那名暴躁的小人,随即才移开目光说道,“只想问诸位是从何而来,又为何来此?”

“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

“……”

“你怎的不答?真没礼貌!”

“两个。”

宋游真是有些无奈。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妖邪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所幸他向来是有耐心的。

“我们、我们也忘了从哪里来,好像是从东头来,又好像是从西头来,反正迷迷糊糊走到这里过后,觉得待在这里舒爽,就不想走了。”

“可怜我们好心好意,想拉着那徐家的人一同玩耍,为他们解解晚上的寂寞,他们非但不领情,还请人来对付我们!”

“你多半也是他们请来对付我们的吧?”

“你可真是厉害!”

“……”

宋游懒得与他们多说,挥了挥手:“快快回去吧,否则我家三花娘娘要改主意了。有时候我说了也不算的。”

三花猫也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开了路。

几个小人见状,连忙往门洞里跑。

其中那个胆大而暴躁的,一边跑还一边回身回头,指着宋游大喊:“你这歹人,可莫要嚣张,我们没你想的那么弱小,还会再回来的!”

三花猫一回头,把他盯着。

小人顿时就钻进了门洞中。

“……”

宋游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三花猫也爬了过来,走到床边,用原先那块破烂的洗脸帕擦了擦脚,这才跳上床,不解的问:“怎么把他们放跑了?他们说要戳瞎你的眼睛呢!”

“三花娘娘没有注意到,他们被打死之后全都化成白烟了吗?”

“是哦!”

“是的。”

“是假的!”

“睡吧。”

宋游终于躺了下来。

此时这一夜才安静。

一觉睡醒,便是次日清晨。

宋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直起身来,第一眼就看向了墙边几个门洞。

昨夜这几个门洞虽小,却都是朱红色的铆钉门,兽首衔环,如今却只是几个破破烂烂的老鼠洞,甚至只是墙边的一道小缝。

猫儿趴在床边,面朝那方睡着。

看样子是警惕了大半夜。

宋游叫醒三花娘娘,让她变成人形,便起床穿衣,洗漱出门。

外头早有徐家的仆从在等待了,一见到他们,就将他们带去用早饭,徐家众人亦在此等待多时。

“先生来了?快快请坐。”

“多谢主人家。”

宋游道了谢,这才坐下来。

“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可有小人来扰?”

“昨夜先生房中似是有些动静……”

众人都看向宋游,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切道。

“确实见到了诸位口中的小人,颇为吵闹,而且无礼蛮横。”宋游答道,“不过在下童儿很有本事,很快就将他们赶跑了。”

“先生没被吵得彻夜睡不着?”

“没有,只吵了一小会儿。”宋游回答完,又看向众人,反问道,“平日里那些小人吵闹诸位,诸位又是怎么应对的呢?”

“我等最初遇到他们,虽然害怕,但见他们身小体弱,也曾用东西将他们赶走。可这些小人根本不听劝不听说,就算赶走了也要回来,回来之后便带更多的人,指着我们一阵骂,甚至上来用刀子戳我们,颇为霸道。”徐家长子答道,“若是我们发了狠,用棍棒蒲扇击打,这些小人被打死就成了灰。可他们根本杀不绝,最多当天半夜,最晚第二天,趁你熟睡,就又要来找你,用小刀长签戳你。根本招惹不起。”

“若是我们不理他们,他们就召集一群人,在我们枕头边上唱歌跳舞,非要我们睡不着,睡着了也要将我们叫醒,看着他们唱歌跳舞。不过比起把他们打死后的报复,总归是要好些。”徐家次子也说。

“先生怎么将他们赶走的呢?可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老者看向宋游。

“不难。”

宋游端着碗中虾米粥,对他们说:“这些小人本是四脚蛇成精……”

刚一说完,便见众人都大惊。

宋游不由便笑了,放下碗。

“倒也不是府上有这么多条四脚蛇,成精的应当只有一条,或者一条大的几条小的,诸位晚上看见的小人,不过是他变化出来的。至于目的在下也说不准了,妖邪们总有各种各样与人不同的想法,有的在人看来,本身就有些疯癫。”

宋游余光瞥见自家童儿朝自己看了过来,连忙投去了一个“没有说你”的眼神,这才继续道:“多亏在下童儿本事超群,昨夜便已然探明这条四脚蛇躲在府上何处,诸位若想除之,趁着今日白天,将之挖出来,便很简单了。”

“啊?那它躲在哪里呢?”

“院中假山下,藏得很深。”

“难道我们要将它挖出来?”

“这是除妖最简单的方法了。”宋游抬头看向他们,“昨夜它应当已元气大伤,今日该还在睡眠。”

“挖出来之后呢?”

“便看各位如何处置了。”

“啊?”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我们处置?”

“自是诸位处置。”宋游看向他们,“诸位莫要惧怕,妖邪鬼怪没有那么厉害,只要胆子大一点,它们大多都不足为惧。而人若软弱,妖邪便会蹬鼻子上脸,越发狂妄嚣张,欺负于人。”

“那……那可能打得死?”

“这世上哪来打不死的四脚蛇呢?”

“……”

众人这才放下了心。

吃过早饭,由老者安排,徐家长子出去张榜悬赏,在城中遍寻胆大的武人,徐家次子则在府上带领家丁仆从,移开假山,往下深挖。

刚把假山移开,众人便惊讶了。

假山底下,本来土已被压平,如今不知何时却多了许多条碗口粗细的洞穴,甚至刚把假山移开就能看得到了,有些洞穴还与假山相连,可以从洞穴中直接走入假山上的洞穴里。

却不知平日里他们在院中走动、谈话之时,有多少小人就在假山中盯着他们。

众人都很害怕。

不过老者坐镇,徐家次子亦咬着牙,亲自带领家丁仆从和年轻人往下挖。

越往下挖,洞穴越多,四通八达。

其中还有不少洞厅,像是屋宅,里头躺着一条条四脚蛇,只是此时它们都不动了,像是冬眠了一样。众人用火钳将之夹起,装了两大筐。

随后又往下挖了七八尺深,期间换了好几次人来挖,终于挖到了底。

这里有个水缸那么大的洞厅。

洞厅里缩着一条巨大的四脚蛇,有半个人那么长,浑身黑漆漆的鳞片反着光。洞厅里竟还有很小的桌椅板凳,全都是由木头雕出来的,看起来这条四脚蛇真像是在里头过着人一样的生活。

所有人见状,无不大惊。

这条巨大的四脚蛇倒没有一直沉睡了,被挖出来后便睁开了眼睛,想要挣扎逃跑,不过它此时虚弱,又是白天,根本没有多少力量。

而在场众人见之虽然惊怕,却也发了狠,一个个拿着锄头铁铲往下敲拍,发泄着半年来的怒意,两三下就把它打死在了当场。

随后仍是老者下令,将它们拉出去全部烧了。

扶摇城中街坊邻居都有来观看。

当日中午,徐府又设宴,感谢宋游与三花娘娘,此时府上众人都知晓他们是有真本事的了,对他们的敬意都加重了几分,怀疑也散去了不少。

只等着徐家长子从外面请来胆大的、敢在晚上下枯井的江湖武人,将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晚辈救出,再把这个枯井填上。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半下午。

徐家长子倒是回来了。

然而他却没有带回江湖武人,只带回了一个衣着朴素的书生。众人皆不认识这书生,只少许人看着他有些眼熟。

“回禀父亲,孩儿今日出去张榜悬赏,倒是有不少胆大的江湖武人来问,但一听说是帮咱们徐府除妖,很多人就不敢接了。有胆子大的,可听说要在晚上去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也都不敢来了。”徐家长子在下方对老者说道,态度恭敬,宛如对待上官,“就在孩儿大失所望之际,秋月贤侄主动过来找到孩儿,说愿意持杖下那枯井,将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带上来。”

这名书生,正是此前为宋游指路的人。

……

这是第八名的谢礼~

感谢各位大佬!

(鞠躬露胸)

(本章完)

第482章 持杖下井

“晚辈徐秋月,原与主家同根同源,日渐远了去。”徐姓书生站在堂下,先瞄了眼宋游与三花娘娘,随即瞄了眼其他人,忙低下头去,恭恭敬敬的向众人行礼介绍,“在此见过家主和众位长辈。”

“你也是我徐家人?”老者问道。

“不敢与主家乱攀关系,不过确有族谱可查。”徐姓书生连忙道,“众位长辈可能已经不记得晚辈了,可在去年的祠堂会上,晚辈却也是曾与几位长辈远远见过一面的,只是晚辈落魄,脸皮羞臊,不敢上前与长辈交谈罢了。”

“既是同族,便是亲戚,又哪来什么落不落魄羞不羞臊的?”老者拄杖坐着,“何况真是同族,却没能接济到,该羞臊的是我们才对。”

“晚辈能读几天书,已是托主家的福了。”

“你还读过书?”

“承蒙主家设了学田,开了义庄,接济我等生活,又让我等读书,晚辈也念了几天。”

“学问如何?”

“不敢拿出来现眼,只是平日里没事便借书来看,多少看得一些先贤道理,便觉得知足了。”徐姓书生恭恭敬敬的答道。

“嗯……”

老者坐在上边点头。

看样子是很满意。

双方虽是同族,但并不熟,交谈也是客套而谨慎,不过就这后生的礼节谈吐,已让他觉得十分满意了。

像是他们这种大家族之间,关系本就复杂深厚,千丝万缕,这种同族关系既被他们自己所承认,也被当前社会所广泛认可。同族年轻人,尤其是受过主家资助的年轻人,今后有了什么成就,无论商政文武,几乎都无法与主家撇清关系。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你展露峥嵘,主家往往也都会向伱提供帮助,这种帮助在前期往往是单方面的。

只是徐家来此太久了,分得太散,即使再有权势,也不可能个个都照顾周到。

若这个年轻人真有品性又上进,又是徐家的人,以前不认识也就罢了,如今已经认识了,还有了更深的渊源,老者也不介意着重培养他。

“我问你!你真愿意在今晚下井,从妖邪洞府中将你那几个不成器的族兄弟带出来?”

“带不带得出来晚辈不敢保证,但定敢下去走一遭,亦保证全力以赴。”

“你可知道底下有妖邪?”

“扶摇城内,谁人不知?”

“好!好胆量!”

“晚辈不是好胆量,只是念及主家之恩,听说主家今年来一直被妖邪所扰,一来痛心于主家仁善却被妖邪所欺,二来也很想为主家分忧,好报答主家资助读书的恩情,然而晚辈本事低微,帮不上忙。”徐姓书生拱手说道,“今日进城还书,见族叔在闹市悬赏,却没有人敢接,焦急不已,又听说此般下去有高人的法器相助,妖鬼不侵,邪魅不扰,晚辈心想,那又有何惧之?这便来了!”

“好小子!”

老者又赞一声,眼中越发欣赏,随即又问道:“那你说,闹市那么多江湖好汉,俱是胆大之人,为何都不敢接此悬赏?”

“一怕妖邪,二怕深坑,三怕坑上人。”

“好!好好好!”

老者连连点头,摆了摆手,让家中仆从准备晚宴,随即又说:“洞中那三个小子自甘堕落,屡教不改,管不住自己下身,连腿也管不住,我看就算没有井中这妖邪,这辈子也难有什么大出息了。今晚就交给你,下了枯井,能带出来则带出来,带不出来,我徐家亦添一好后生!”

徐姓书生只敢行礼,不敢说话。

其余人则纷纷向他投去目光。

只有道人笑着看向书生,等他们都不说话时,才对他微微行礼,说道:“没想到还会见面,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有礼了。”

“多谢先生……”

“该我们多谢你才是。”

众人闻言,都不解而诧异。

“诸位有所不知。昨日中午我们经过扶摇,干粮耗尽而不见商铺,口渴难耐又没有溪泉,于是向这位郎君讨水喝,他见我们是道人,忧心贵府妖邪也念及诸位恩情,这才请我们来扶摇城中,看能不能有所帮助。”宋游微微一笑,向他们解释。

众人闻言,都惊异不已。

再看徐姓书生,目光也有些变了。

“足下须得小心,在下的竹杖可保足下不受妖鬼所害、邪法所侵,但足下须得将之握紧才行。若足下自己稳不住内心,被外物所迷惑,或是被妖邪欺骗,主动放下了手中竹杖,那么可能下去之后也上不来了。”宋游又叮嘱了徐姓书生一句。

“徐某愿意一试。”

“下去之后,还想拜托足下一件事。”

“不知何事?”

“若那些邪物可以交谈,便替在下问问他们,他们是何时来此,又是为何来此。”

“他们会回答徐某吗?”

“足下去了,自知如何让他们回答。”

“怎么说?”

“此时说来,足下怕也不信。”宋游看了看自己手中竹杖,“持杖到了底下,足下自然便知晓了。”

“徐某记下。”

徐姓书生郑重点头。

随后老者叫来仆从,给徐姓书生安排了个座椅,让他坐下,便开始等待晚宴。

期间众人闲聊,聊起晚上的小人,今天在院中挖了一天的假山深坑,挖出的不知多少条四脚蛇,听得外出的徐家长子亦是惊讶不已。

徐姓书生也连连看向宋游,见宋游神情从容依旧,仿佛不曾变过,对于今晚便也多了几分信心。

……

当天晚上,晚宴过后。

天色早已黑沉下来。

如同徐家众人所说,天色一暗,院中枯井中立马就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歌舞琴瑟声,隐隐听还有女子的娇声谈笑,令人向往。

徐家众人全都围在院子前。

站在最前边的,无疑便是宋游、三花娘娘、徐姓书生和老者了。

徐姓书生提着灯笼,拿近井口。

白天枯井还可以见底,如今却只见到若有若无的灯光,不知有多深,井壁有凹陷,原先直通底部,可以让人踩着下去,如今也没了尽头。

徐姓书生不禁暗自害怕。

可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时,那位跟在宋先生身边、一直不爱与外人多说话的女童还偏着头问他:“三花娘娘昨天送给你的耗子你吃了吗?”

“这……”

怎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呢?

偏偏徐姓书生还不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还、还没吃……”

“你怎么不吃?”

女童继续歪着头追问道。

“我……我还没来得及吃。”徐姓书生为难道,“何况家中窘迫,少有肉食,仙童赐予的肉是好肉,打算留着以后慢慢吃。”

“没关系。那等你上来,三花娘娘再拿一只给你吃。”

“便借仙童吉言……”

“谁是仙童?”

“你啊……”

“什么吉言?”

“就是徐某能上来……”

“哦……”小女童明白了,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不要害怕。我家道士很厉害,你拿住这根竹子,不要放手,再厉害的妖怪也打不到你。要是他们不让你回来,你就用竹子打他们。”

“好!”

孩童的话总让人更愿意相信。

何况三花娘娘长得实在漂亮,浑身纤尘不染,洁白无瑕,简直就像仙童玉女,从她口中说道人厉害,自然让人愿意相信。

徐姓书生左想右想,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好骗自己的地方,于是便也从心里起了勇气,驱散了忐忑,咬着牙回头道:“久等无益,不如早点下去将几位族兄带上来,也好让主家早些除妖。”

说着顿了一下,又回头道:

“若……若晚辈有所闪失,家中尊长已去,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只是同村的刘屠户家的女儿,与晚辈早有婚约,只等到了年纪就成婚,却得劳烦主家前去说一声,将婚约取消,莫要耽搁人家嫁人。若主家能帮忙找个好人家,那就更好了。”

“贤侄……”

“贤侄快莫要说这些话!下去后也请以性命为重!只要贤侄能上来,我等必待汝如己出!”

“后生千万小心!”

徐家众人皆是感动不已。

就连宋游也露出了微笑。

徐姓书生不再犹豫,手拿竹杖,咬着灯笼,这便上了井沿,脚先进去,踩着井壁凹陷,手也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走去。

走到一半,觉得不方便,干脆将灯笼扔了出来,孤身摸黑下去。

众人无不惊讶于他的胆量。

徐家家主则是左右扭头,扫视着自家后人,尤其是小一辈的年轻人,看得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亦有不少倔强不服的,却也不敢吭声。

三花娘娘则不由趴在了井边,睁圆眼睛,满眼好奇,往下看去。

那枯井真当变得好深。

幽深而黑暗,底下偶尔闪光,伴随着歌舞吹奏声,女子娇笑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姓书生慢慢往下,身影越来越小。

不时传出他踩滑的声音,伴随着小声的惊呼。直到一次无法挽回的踩滑,他直接跌落了下去。众人都听见了惊呼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书生的身影眨眼就被黑暗所吞噬。

“看不到了……”

小女童回过头来,对自家道士说。

“嗯……”

宋游神情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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