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贪吃成性(5更求月票)

时间在默默地流逝着,转眼已到了年尾。

天人阁里,显得格外的清冷,尤其是学宫放了冬假之后,山上大雪飘然而下,飘飘扬扬的雪花从空而降, 无数的雪絮拍打在天人阁的琉璃窗上,自这里朝外看,外头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仿佛整个天下已经凝固了,触目之地都是一片的白。

聚贤厅里烧起了炭盆。

杨彪显得很高兴, 眉头轻轻的扬起,面容里竟是不自觉的洋溢着笑意。

而今, 《陈子》的第一篇:实践, 已经修完了。

经过诸学士们的一起努力,终于算是定稿。

这是可喜可贺之事。

此时,这里已烧了许多炭盆,聚贤厅里温暖如春,杨彪捋须,将这成书递交给每一个人看过之后,方才笑道:“除此之外,吾得了一个好宝贝,正好可以编入书中。”

蒋学士被杨彪折腾得够呛,这书里有他不少的功劳,第一篇的许多言词,都是经过他提笔润色,每一个都需推敲, 烦不胜烦,所以故意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陈义兴等人不禁好奇, 连忙问道:“不知是什么宝贝?”

看着其他人一脸的期待, 杨彪的笑容越发甚了, 捋着须道:“那陈凯之以为自己没有笔记,可后来老夫命童子去给山下的博士传话,走访和打听之后,方才知道,原来他师兄便是个极爱记笔记之人,如今经过辗转,这笔记终于是送入了天人阁来了,这里头,只怕有不少关于陈凯之的记录,哈哈,如此一来,此书修订起来,就会愈发的事半功倍了,这岂不是宝贝吗?”

众学士都来了兴趣,纷纷道:“请杨公拿来看看。”

此刻的杨彪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道:“老夫没有看,便是想和诸公一起欣赏,陈凯之此人,老夫总感觉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小小年纪,却不知哪里来的城府,今日总算可以见识见识了。”

陈义兴倒是精神一震,陈凯之是极有才情之人,不知他会不会闲暇时也吹奏一些新曲呢?那首笑傲江湖,陈义兴记忆至今,陈义兴很期待,或许这笔记中就有所记载。

其他学士,也都希望从这笔记中得到一些巧夺天工的文章。

这个家伙,三入地榜,不知在平时在无意之间,又留下了多少的佳句。

想一想,都令人忍不住激动。

杨彪便对身边的童子道:“来,念一念,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童子躬身行礼,取了那笔记,便念道:“吾为官,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矣……”

这种臭不要脸的吹捧,自然是掠过的。

杨彪便皱眉道:“念重点。”

童子会意,目光飞快地逡巡,终于找到了陈凯之的只言片语:“陈凯之,吾师弟也,贪吃懒做,如饕餮之兽,今吾杀鸡,稍许,已无鸡矣。呜呼!世间竟有如此狼吞虎咽,贪吃成性之人,恩师误我。”

“……”

杨彪呆了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吃鸡……

好吧,生活中的小乐趣。

看来这位师兄,还是很实诚的人,你看,连此等小事都记了,反而让人大为期待,说明陈凯之事无巨细之事,他都记了个一清二楚啊。

后面的内容一定更丰富,想想都感觉很激动。

于是众人跪坐得更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童子翻开一页,便继续念道:“七月初八,吾卯时一刻起,师弟卯时三刻,君子早起以自强,莫如师弟贪睡不起,戒之,慎之……”

“七月十五:今又杀鸡,为防范未然,将此鸡一分为二,吾与师弟各一份也,与师弟相交,犹如做官,公正且廉……”

“七月二十三:师弟唤吾杀鸡,竟察鸡中竟有未下之luan,此母鸡也,师弟以读书为由,尽吃其LUAN,呜呼!”

“七月二十五:今于市中,见一鸡,羽翼丰满,雄赳赳之状,此鸡之肉必美,吾买而杀之,师弟……”

“……”

聚贤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显露着越发古怪之色,老半天,竟是落针可闻。

连这童子,似乎也觉得念不下去了,忙往下不停地翻,似乎想找点和鸡无关的内容,可显然,这是徒劳。

“哎……”

终于,杨彪唏嘘了一口气,竟是哭笑不得,他沉吟着道:“该师兄,还真是风趣啊。”

“哈……是极,是极。”

接着,又陷入了短暂的尴尬和沉默。

最后,杨彪打起了精神,目光落向蒋学士:“汝最善润色,不知可以代为润色吗?”

蒋学士的脸都变了,瞪着惊恐的眼睛道:“这……如何润色?简直……简直……便是杀了老夫,也润色不出来啊。”

杨彪似乎也觉得这有点儿强人所难,于是不禁叹了口气:“是啊,似乎是有些为难,看来……咳咳……”

却在此时,猛地……

陈义兴竟是一拍案,忍不住叹息道:“原来那陈凯之说的是真的?”

“什么?”

陈义兴哭笑不得地道:“当初老夫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天人阁,他说,除非有什么鸡鸭鱼肉,老夫还以为他是以此来借喻他尚留恋着红尘,今日方知,原来他真是爱吃啊。”

大家目瞪口呆,聚贤厅里,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

一到了年末,各地的学子便纷纷涌到京师。

陈凯之自然不知道天人阁正在发起了一场关于自己和鸡的讨论,因为明岁开春便要开始科举了,所以陈凯之也极少与人交际,每日在学宫,都顾着向刘梦远先生请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是极有道理的,在其他方面,陈凯之或许出众,可是这时文的文体,看上去简单,实则背后,却有无数的学问,刘梦远先生深谙此道,倒也教授得极认真。

即便到了冬假来临,大家都放假了,学宫里清冷得很,陈凯之也照样拜访。

今日一早,陈凯之又来到了学宫。

门前的人,是早就认得陈凯之的,和陈凯之打了招呼,陈凯之朝他们回礼,等寻到了刘梦远先生,却见刘梦远的书斋里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陈凯之不敢贸然上前,便在外道:“学生拜见先生。”

里头的喧闹方才止了。

有人出来,却是一脸垂头丧气的刘梦远,陈凯之见他面上竟有血痕,顿然一脸惊讶地道:“先生,这是何故?”

“啊……”刘梦远不知该怎么说好,早没了平时的风采,犹豫了一下,才道:“哎,你的师母来探望了。”

呃……为什么一听母字,陈凯之就觉得怪怪的呢?这个时代的女人,还真是凶悍啊!

陈凯之一脸同情地看着刘梦远,吁了口气道:“那么学生下一次再来拜访吧,先生,再会。”

他转身要走,却听里头道:“你还嫌不丢人吗?你在别人面前为人师表,可自家女儿,却是遭人这样欺负,你枉为人师,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陈凯之皱眉,还是忍不住转回去,刘梦远更尴尬地看着他。

陈凯之道:“先生,不知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

陈凯之心里想,平时这恩师,也没少照顾自己,单凭着隔三差五的补习,就足以让自己对他感激不尽了。

陈凯之便索性道:“学生想拜见一下师母。”

不等刘梦远同意,他便径直走了进去,却见一个妇人正在书斋的院里,气势汹汹的,倒是见了有外人进来,却也收敛了一些。

陈凯之便上前道:“学生陈凯之见过师母。”

“呀,不必多礼。”这师母真正当着外人的面,却总算是忍住了脾气。

陈凯之汗颜道:“师母,这家里理当以和为贵,若是家室不宁,便连人也要走霉运的,如今眼看着要至年关了,师母何必和恩师置气呢?”

陈凯之心平气和地劝解宽慰。

师母却是唉声叹气地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以为老身是想和这老东西闹的吗?他好歹也是一个学宫的掌院,平时呢,在你们面前,一定架子大得不得了。可你真以为他有什么用?老身和他,只此一个女儿,竟是给人休了,打发了出来,你说说看,说说看,这可事关到了自家女儿一辈子的事,他倒是好,和人修书去讲道理,人家理都不理,我教他去闹,不外乎,也就是以头抢地,血溅五步的事,真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不拿出拼命的架势,那该死的王家人,还不知怎样作践我们刘家,他呀,倒是好,竟是口口声声说,这样做有辱斯文,斯文?老身就是听了他的话,他的女儿也是听了他的话,成日只想着斯文,想着妇德,结果如何?”

陈凯之也不禁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掌院的女儿被人休了?

在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旦被休了,这可是人生最大的污点啊,刘小姐的名誉,只怕尽毁了。

所以但凡遇到这等事,就形同于是撕破脸要拼命了。

陈凯之却是心平气和,只是朝向师母道:“既是休妻,总要有理,却不知对方是什么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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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4章 欺人太甚(1更求月票)

这妇人本是气愤不已,可见陈凯之气宇轩昂,一张清隽的面容里满是镇定,她不禁迟疑起来。

方才还振振有词,可转眼之间,却显得底气不足。

她凝着眉宇犹豫了一会, 才嗫嗫嚅嚅地道:“我那女儿,乃是七月初七生的……”

陈凯之听罢,反而疑惑了,不解地问道:“这跟七月初七所生有什么关系?”

师母眉头凝得越发甚了,面容轻轻颤了颤,清明如水的双眸不解地看了陈凯之一眼, 竟是再次犹豫起来,“这你不知?这是煞日啊,哎……”

见师母难以启齿的模样,陈凯之这才明白了。

对于这个,陈凯之也曾听闻过的,所谓的煞日,可不是空穴来风的,在大陈,女子若是七月初七所生,便会被人视作是扫把星,人人避之,躲之,生怕被这煞星冲撞了,不然倒霉得连喝水都塞牙缝。

陈凯之双眸转了转,犹豫了一会,才淡淡地问道:“可是学生听说, 只有七月初七辰时所出,方才和这习俗有关, 师姐莫非也是辰时所出?”

师母摇头, 顿时又怒气冲冲起来,咬牙切齿地从嘴里一字一句的迸出话来。

“我那女儿是子时所生, 王养信这家伙,简直不是东西,他自己名落孙山,上一科没中,便说是我女儿命不好,害了他,非说琳琳乃是扫把星不可,说娶了我们家琳琳,他就没过好运气,借此要休妻,我们刘家本也不是好欺的,从前的时候,他虽有怨言,却还不敢过份,可自从他爹平步青云,便张狂起来。真真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陈凯之心里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想了想,便沉吟说道:“清官能断家务事,这等事,本该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才是。”

“倒是去寻过几次。”师母也是急,说着说着,眼里便泪珠涟涟了,哽咽着道:“可又有什么用?对方打定了主意,一纸休书下了,人也赶了出来,木已成舟,说了再多,又有什么用?”

声音里满是难过,不过更多的是气愤,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人欺负了,这口气估计谁都无法忍受。

难怪师母会大发雷霆,换做谁,都会如此,不过陈凯之倒是很佩服刘梦远,居然还能如此镇定,估计也是没法子了,在这个时代,这理由算是找的合适。

一时陈凯之很为他们惋惜,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徐徐道:“这等事,最是不可急的,总要好言相劝才好,不如我与恩师再登门一趟,总比在这里吵闹的强一些。”

说罢,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朝刘梦远看去,陈凯之这是想征询刘梦远的意思。

刘梦远不禁露出苦笑,无奈地摇头道:“老夫已去过几趟,他们不肯讲理的。”

陈凯之却依旧是淡定之色,道:“多去一趟,亦无不可。”

师母现在是无计可施,只希望刘梦远去,好为女儿讨点公道,陈凯之若是能作陪就再好不过了,于是她凶狠地瞪了一眼刘梦远,做出拼命的架势。

刘梦远只好皱着眉头点头,和陈凯之一道出了门,这一路上,大抵地向陈凯之交代了王家的家世。

原来这王家,本也算是诗书传家,师姐的夫婿叫王养信,两家早先还是通好的,算是世交。

只是刘梦远专门著文,后来入了学宫,而这王家,先是金榜题名,中了进士,此后便平步青云,现在已成了兵部右侍郎。

人进了仕途,就不免有些傲慢了,倒不是刘家的地位低,而是刘梦远还算是心性淡泊之人,饮食起居,没什么讲究,而那王家,却是起了高楼,住着华宅,仆从如云,自然而然也就开始不太瞧得起这位刘家世交了。

一开始还好,虽偶尔会有一些言辞上的冲撞,可终究不至于翻脸无情,而真正矛盾爆发的,却是三年前,王养信的落榜。

王养信落榜之后,既不自哀自怨,也没心思好生读书,而是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妻子,认为若非是她生于七月初七,使自己走了霉运,如何会屡试不第?

闹了两年,眼看今科的科举就要开始了,终是下了决心,一纸休书,直接将刘家小姐赶出了门。

刘梦远一路唏嘘,他眼里透出迷茫,满是不解地叹息着道:“老夫也算是桃李满天下,文以载道,何至于到今日的境地啊,哎……”

陈凯之同情地看了刘梦远一眼,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

像刘梦远这样的人,在学宫里呆习惯了,说穿了,学宫就是温室而已,呆得久了,久而久之,人生稍有一些风浪,便不免会迷茫和无措。

不过说真的,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难过,刘梦远显然比平常人的抗压能力要差点,因此陈凯之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一路好言安抚着刘梦远。

等到了王家,只见这座内城的高门大宅,占地很是不小,陈凯之看着也不禁咋舌,于是和刘梦远一起下了拜帖。

过不多时,便有门子进去通报,足足让刘梦远和陈凯之等了好些时候,才有门子懒洋洋地出来,神色淡淡地道:“我家老爷说,来者是客,二位请吧。”

门子领着二人经过了无数阁楼亭台,又穿过了一个月洞,方才到了一个小厅。

这小厅,一看就不是正堂,在此会客,令陈凯之感觉显得不太礼貌。

哎呀,这意思是不将刘梦远放在眼里,有种鄙视的意味了。

不过陈凯之在心里默默想着,但愿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不然这王家也真是过分了。

陈凯之和刘梦远坐好了,却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

刘梦远恼怒,眉头深深一皱,挥了挥衣袖道:“凯之,这不是待客之道,我们走吧。”

陈凯之却是气定神闲地依旧坐着,道:“先生且慢着,学生问一问。”

说罢,喊了人来道:“你家老爷何在?”

这人是个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女婢:“老爷……老爷并不在府里。”

陈凯之正色道:“今日乃是寒休,又不需去部里当值,怎可能不在?何况方才我听门子说,是你家老爷的吩咐准我们进来的。”

女婢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胡乱地道:“老爷刚刚去会友了。”

陈凯之既好气又好笑,自己和刘梦远刚来,他就去会友,你特么的逗我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真要休妻,休了也就是了,好言相劝,大家拿出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办法来,就算到了最后,双方依然可能不满意,可这是礼。现在倒好,说休就休,休完了又是这顽劣的态度,明明做亏心事的是王家,现在竟这样目中无人的姿态。

简直欺人太甚!

连本是平心静气来劝言的陈凯之也火了。

他冷笑道:“是吗,那么就请王养信来。”

直呼名讳,是极不礼貌的事,可陈凯之现在就是不想再跟这种人讲礼貌。

这女婢踟蹰着,有些不肯。

陈凯之徐徐地解下腰间的紫青学剑,随即啪的一声,拍在案牍上,冷声道:“一盏茶功夫,请他来!”

这可是兵部侍郎的府邸,陈凯之素来言行尽量谨慎,若不是实在气不过,也不至于如此莽撞。

好在,他手里的乃是学剑,若是寻常的剑,不免要被人视作是胆大包天了。

女婢吓得连忙去了,过不多时,终于有人来。

来人是个年纪三旬的中年人,生得还算是相貌堂堂,施施然地进了小厅,便笑吟吟地道:“听说是陈子先生来访,失敬失敬。”

他直接忽略了刘梦远,像是当刘梦远根本不存在一样的。

刘梦远气得七窍生烟,一张脸隐隐抽动着,可是再什么气愤,自己却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养信的目光落在陈凯之案头上的学剑上,不禁露出贪婪之色,这可是紫青学剑,非凡无比,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

他朝陈凯之行了个礼,笑意盈盈地道:“早闻陈子先生大名,近日可真是如雷贯耳啊。”

陈凯之端坐不动,一双眼眸微微一眯,淡淡凝视着他道:“王公子,吾师在此。”

王养信也不诧异,只是道:“刘先生,学生自然也是知道的,刘先生也是高士,方才多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这家伙,分明是在打机锋,完全是不承认自己和刘梦远此前的姻亲关系了。

刘梦远面色一白,气得心口发疼,嘴唇嚅嗫了一下,想骂人,可终究没有开口,他毕竟是不擅长和人争吵。

此时,王养信则是笑了笑道:“不知二位来,所为何事?”

陈凯之看了一眼刘梦远,心里吁了口气,心想,这事儿,也只有我来说了。

刘梦远这性子,肯定是要败在王养信的手里的。

虽是觉得这王家人可恶,陈凯之却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脸上没有表露出火冒三丈之态,只是轻轻挑眉,越发冷漠地看着卢养信,道:“刘氏乃是我的师姐,王兄将其逐出家门,写了休书,于她而言,名节俱毁,王兄可想过刘家的感受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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