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学会哥的运营

“顶住!就算死也不准后退半步,否则就给老子去死!”

程知节提着剑亲临前线,双眼通红如血。

朔州危急,战事紧急,他的意识都模糊了。

几名士兵狼狈地从战线上退下来,哭丧着脸在那儿干嚎:

“将军,实在不行了,我们的人都快被打光了……”

“打光也不能退!变成鬼也给我死守大唐的江山!”

程知节气急,一脚踢翻那个士兵,抢过他的矛,将自己手里的礼仪短剑丢弃。

“没有人?老子难道不是人?跟我上!”

主将亲自上阵,残余的唐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振。

“愿誓死追随将军!”

哀兵必胜,唐军气势如虹,竟然还真顶住了敌人的冲击。

深山之中,鸣金之声阵阵。

已经冲到了朔州城大门的明军就像按了暂停键,立刻回收部队,从进攻的箭形阵排成防御的圆形阵,退回了茫茫深山之中。

“赢了!”

唐军一阵欢呼。

虽然是一场惨胜,虽然大家都被揍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

但你就说有没有赢,有没有把大明侵略者驱逐出去吧。

欢呼的将士之中,程知节望着明军退却的方向,表情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

以明军进退有据的架势,他们绝对不是被唐军击败的。是留了余力的,而不像唐军绷到了极限。

只要鼓鼓劲,刚才那一波,明军是真的可以推平朔州城的。

但他们就不,他们就要打打跑跑,不占领城池,就放唐军风筝。

而明军这样的操作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直在上演。

大致流程就是,山里突然钻出一支明军部队,拔掉唐军的斥候,然后一波推到城下,用重型机械开始哐哐砸门。

朔州城不像中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资源用来加固城防。

就算程知节想亡羊补牢,可时不时的几块巨石砸下来,啥加固工程都白费。

为了城门不被破,唐军不得不每次都出城应战。

在一番野战后,次次都以明军主动撤退告终。

但是唐军次次都是惨胜,伤亡损失要比对方大得多——

尽管明军也几乎次次都丢弃一大堆重型装备,但是明军有钱,烧得起。但唐军可是实打实的死一个少一个。

而且,明军的攻势就像温水煮青蛙,越来越猛烈。

唐军发现,要把他们驱逐出去,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迎战所造成的伤亡正在稳步上升。

对面在打什么主意,稍有经验的将领都能一眼看穿。

“不以占领城池为目的,而以削弱我们的兵力和补给为目的么……”

程知节直龇牙,但是毫无办法。

因为朔州就立在这里,好比一个靶子。

明军想什么时候进攻就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休整就什么时候休整。

但是作为防守方,唐军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万一两边的日程安排错开了,朔州真被人家一波捅穿,那乐子就大了。

唐军不能失去朔州,就像大唐不能失去长安。

现在几万唐军主力被压缩在山西狭小的地界内,再退就要被包饺子了。

更何况,朔州还是唐军的重要粮仓。

也得感谢财大气粗的大明。

在朔州失守之前,在这儿囤了不少粮食,因为当时粮道被断,无法支援当时在并州火并的明军,所以都积压在了这儿。

要是朔州的仓库丢失,不但程知节的部队,连晋阳那边都得跟着饿肚子了。

因为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从关中大后方拿到任何补给了。

之前来自大后方的补给虽然不大够,但好歹还能时不时地投喂一点。

但是就在几天前,后勤线路突然就断绝了,整个唐军就指着朔州的这点存粮过活。

这让程知节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起来。

“大后方到底在干什么呢?!”

…………

“李明亲征,汾河断流。我军补给断绝,蒲州沦为孤城,皇帝携皇储北逃……

“这都什么和什么?!”

晋阳府中,李世民读着李世绩从蒲州寄来的急信,读到一半就不想看下去了,气哄哄地把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他已经脑梗过一次了,不想再得脑溢血。

在他的座下,阿史那社尔和郭孝恪交头接耳:

“汾河就是我们窗户外的那条河吧?断流了吗?今天出门还好好的啊?”

“……”郭孝恪脑门上点点点:

“这是比喻的说法。我军的汾河补给线路被明军舰队切断了。”

阿史那社尔恍然大悟:

“难怪这段时间我军只能吃朔州的小米……唉真可恶,明军怎么这么坏啊!”

“这就坏了?呵,李明的阴谋还远远不止于此!”

李世民斜了手下人一眼,又丢出了另一份战报。

“程咬金的消息,朔州告急,请求增援。”

“怎么又要增援?”李大亮忍不住嘀咕一句。

“每隔三日就要求增援,动辄就要兵要武器。”

“他在朔州都在干什么,把晋阳当成什么地方了?这里并没有无限的兵源给他啊。”其他将领也在窃窃私语。

李世民把手掌压了压,示意众将安静:

“这倒不怪卢国公,关键是他的敌人,李明在朔州策划着什么。”

阿史那社尔若有所思:

“难道明军以朔州为切入口,不断地消耗我军的力量?”

李世民点头道:

“没错。对面是料定了我军的汾河补给线被断、只能依赖朔州的粮仓、必须死守朔州的战略困境,在那儿放我们的血。”

“从作战风格来看,朔州方向的明军主将应当是苏定方、薛仁贵吧?

“那二人擅长小规模山地战,在朔州山地不断袭扰消磨我军,正是他俩的强项,也是那些从赤巾贼转化而来的明军的强项。”

诸将听得神色黯然,恨恨地骂道:

“明军卑鄙,尽耍些阴谋诡计!”

“嗐,什么阴谋啊。”李世民不禁摇头苦笑:

“这是阳谋。”

汾河水路被断,明军瞄准的就是唐军不能再失去朔州仓库的这一窘境,不断地用小股部队骚扰此地。

小规模山地战可是明军的舒适区,而且部队规模小,通过翻越太行山的陆路,补给也完全跟得上。

唐军自然知道如此,但还是不得不把珍贵的主力部队投入到这一血肉磨坊之中。

阳谋无解!

“大汗,北有李靖,南有李明,我们……该如何抵抗啊?”

阿史那社尔有些麻爪了。

其他诸将也是一筹莫展。

这次轮到唐军被断粮了。

至于明军嘛,一路在河北疗休养,一路在汾河大吃特吃,根本不必担心给养问题。

而唐军如果继续耗在山西,坐吃山空,那肯定是大劣无疑,吃枣药丸。

但唐军要若是撤出易守难攻的山西,失去了华夏北部最大的屏障,那对大唐江山来说更不啻于灭顶之灾,马上就药丸。

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这仗打得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一个个来,北边的李靖还可以让程咬金再顶一顶,我们先着手解决最火烧眉毛的危机——

“那就是,李明的大部队已经攻略了中原,从南边杀过来了。”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一言,让座下诸将脸色大变。

对啊,李明都亲自出马了,那做的肯定不仅仅是断个补给线那么简单。

那是明军的大部队!

他们从南边杀上来了,要和李靖一起,给大唐最后的希望来个两面包夹芝士!

补给的问题是解决了,因为被这么一波捅过来,唐军未必能撑到把补给耗干的那一天。

“呵……李世绩那厮,多半是没听朕的话,没有用铁索封死汾河,让明军的战舰畅通无阻……

“唉罢了罢了。”

李世民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郭孝恪。”

“末将在。”老郭战战兢兢。

“你去收集城中铁器,打造成铁索八十一道,在城南的汾河上依次布设,阻拦明军的战舰。

“这个任务,你应该不会和朕讨价还价吧?”

郭孝恪虎躯一震,立答:

“必不辱命!”

现在没人敢私议太上皇陛下脑洞大开,居然要封锁河运要道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李明,脑洞更大。

“没那么夸张,在河水两岸钉几个钉子而已。”

李世民平静地安抚两句,又道:

“李大亮,你领一支精兵南下,去接应皇帝一行,护送他们渡过黄河向西。

“他们和无头苍蝇似的,朕担心他们把朕的后妃惊着了。”

“是!”李大亮郑重叩首。

接着又安排了其他的任务,便宣布散会了。

唐军诸将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深沉地呼吸着。

他的心绪渐渐恢复了平稳,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李明那厮,战略战术安排得相当妥当啊,好一个南北对进。

“南边用战舰掐断补给线,北边再骚扰后勤仓库,配合得好哇!”

他的语气掺杂着愤怒、无奈和欣慰,复杂极了。

“那厮的战略一直很可以的。先把我军主力骗到行路不便的山西,用李靖的部队拖住,然后自己横扫中原,两路夹击,一举赢得天下……

“吾还是错怪李世绩了,吾的战略眼光也还是狭隘了,只看到了山西一地,而没有放眼全国。

“李明那厮,才是真的眼光够高深长远啊!

“从请封辽东开始,他就一直在策划今日之事么?”

李世民自言自语着,脸上的微笑变得苦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虽然他实在不想承认。

…………

“哪有什么高明的战略可言?

“我军能在战场上取得如此进展,靠的是战略吗?”

李明蹲在炖汤的砂锅边,朝着薛万彻和契苾何力摇着手指。

薛万彻不服气了:

“依据陛下您的指示,我们把唐军骗得团团转,又断他们的补给,又把他们包围了。

“这怎么就不能说明您是战略天才了?”

契苾何力在一旁帮腔: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两面夹击。”

李明反问:

“要完成上述的战略部署,靠的是奇思妙想吗?

“还是我们比唐军多得多的士兵和战舰?”

这一问,卧龙凤雏就开始挠脑袋了。

还得是薛万彻反应快:

“经您这么一说,好像如果我有这么多士兵,我觉得我也能将天策上将打个落花流水。”

契苾何力默默捂脸。

还得是你老哥脸皮够厚啊。

“是吧。所以你看,我就算带着你俩,也照样能一路北伐畅通无阻,势如破竹,将最精锐的唐军打得溃不成军。

“李卫公在北边也未必能打得这么顺利吧?”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觉得李明陛下在内涵他俩很菜,但他俩没有证据。

“嗯,不错,野鸭子炖好了。”

李明说着站了起来,用筷子拨拉着砂锅里鸭子。

“行了,别东想西想的。吃了这么多天的鱼,咱也终于能吃到山珍野味了。”

他用筷子插住鸭子,撕扯下一条腿来。

是的,在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鱼以后,李明不必再继续吃鱼了。

因为他和他带来的明军,已经登陆上岸了。

他和两位心腹爱将站在一座小山峰上。

山脚下,几位明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收容俘虏的唐军士兵,收缴战利品,埋葬死者。

“快点吃吧,吃完我们得跟上了。”李明啃着鸭腿,一边招呼两位手下。

这时,一位精干的士兵报告道:

“陛下,战场已经打扫完成,战果和战损也已清点完毕。

“此役我军歼敌三千,其中杀敌千余人,俘虏二千。我军伤六百,亡一百五,大获全胜。”

在战后的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清点工作,计数精准到个位数。

若让李世民看到,又得感叹一番。

只是在明军阵营中,这属于基操勿溜。

“嗯,辛苦了。”

李明挥退了战士,擦擦嘴边的油。

在背景的更远处,明军的大部队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正在向北方行军。

伴随着这些步兵的,是一艘艘像小山包一般高大的舰船。

训练有素的庞大军队,先进齐全的装备,海量的物资补给。

以及在这一切背后支撑着的,雄厚的国力。

这是靠区区“战略”就能积累的优势吗?

这是势!

(本章完)

第363章 叛贼守国门

长安城,人心不稳,人心浮动,人心惶惶。

原本闹忙的街道空空荡荡,甚至连个流民或者乞丐的踪影都难寻觅。

昔日繁华的帝国中心,几乎完全沦为了一座鬼城。庄严高大的楼房城墙仍在,而它们的主人却不见踪迹,显得格外冷清诡异。

围墙高耸的深宅大院,宾客行色匆匆,在槐树的阴影下,留下一抹抹鬼影似的赤红色。

红,对大唐人来说是高贵的颜色,普通贩夫走卒不得穿红。

而院子里的宾客们,无不身穿象征着高级品秩的赤红圆领袍。这些贵人们全程低着头,保持着沉默。

即使碰见相熟的同僚,他们也只是微微点点头,一言不发,仿佛是为了刻意配合长安城死气沉沉的氛围似的。

大院的中心,树影掩映的一座楼阁。

碧瓦朱檐,阆苑琼楼,有如神仙的住所一般——虽奢华精美,但却清冷无比,不接地气。

楼阁的正堂非常宽敞,穿过窗户的光线都无法覆盖整个房间。导致即使在大白天,堂里也黑漆漆的。

诸位贵宾悉数落座,正堂没有点灯,他们的脸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就像佛堂的一尊尊泥塑菩萨像,威严而不近人情。

“今次烦请诸君莅临寒舍是为了什么,想必诸位也心中有数。”

黑暗的主座方向,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原来那个座位上一直有人,只是因为环境太黑,咋看之下,就像一团边缘不定的模糊阴影。

“主上是天,主上的圣意如同天意,我等凡人难以逆料。”座下,一个刚健的声音回答道。

主人轻笑一声:

“张使君,如今京中的形势想必您也知晓。现时不比以往,我等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宫中最近的异常,诸君有什么看法?”

一片沉默。

在家里怼天怼地别人管不着,但是聚众探讨宫里的动向,是很犯忌讳的。

若是在平时,随便一封“大不敬”的弹劾折子就能让在座的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再吃一个“意图谋反”的全族超级大满贯也不是不可能。

否则你们这么关心圣人的起居干什么?总不是想钻个空子,和后宫嫔妃谈谈心吧?

但是,正如开场所言,现在不是过去了。

有“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杵在那里,再玩宫斗政斗,那就未免显得太不识时务了。

就目前这战况,你就算真的是忠臣,可能一觉醒来就变成“反贼”了。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的叹息声。

一位老臣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前几日,我等照常入宫等候陛下差遣,却被宦官以陛下身体不适、不便会客为由,请出了宫。

“接下去的数日,一直到今天,一次朝会也没有召开。

“若陛下真的龙体欠安,那可病得太严重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听他淡定的语气,可一点也不为陛下的“重病”而感到担心。

他一开口,便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正如安平县公所言。

“陛下想必病得非常、非常重。

“事关社稷存续,宦官却不许臣等探病。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们知道宦官在忽悠他们,但他们就是不说破。

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功底还是很在线的。

宅邸的主人单刀直入:

“某以为,陛下未必在宫里,可能出宫寻访名医了。诸君以为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衮衮诸公又陷入了沉默。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宫里的近况,诸公早就通过宫人的大嘴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皇帝北狩,宗亲和妃嫔们也跟着一起北上了。

现在的太极宫,只有一群宦官宫女在那儿空转,营造一个一切如常的假象。

这个假象维持了数日,今天到底是被戳破了。

“陛下乃是国家的大脑。陛下出宫,如群龙无首,我等该如何自处?如何替天子守好国门?

“这就是某邀请诸位的原因。”

主人说得很是直白。

若是换做魏晋南北朝的“美好旧日”,什么?皇帝不在家?

还有这种好事?

权臣们早就毛遂自荐,竞争上岗了,哪里还轮得到主持人专门召集大伙儿。

只是现在和礼崩乐坏的南北朝还不一样。

不是因为大唐的大臣们都是忠心耿耿的模范员工——毕竟大家都是从隋末大乱斗海选出来的有为中老年,谁不想进步呢?

还是因为那个最不寻常的因子——大明。

大明天兵所至,一切皆成齑粉。

还是那句话,在“大明”的霍霍屠刀下,你还在这时候玩宫斗、政斗这类儿戏,那就未免有些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了。

毕竟大明最可怕的,不是她那训练有素、又仿佛无穷无尽的军队,也不是那壕气的铠甲、巨舰等优良装备。

甚至不是那雄厚得如同无底洞一般的国力。

而是那个新兴帝国的统治者本身,李明。

那厮……那位陛下喜怒无常,最是让人捉摸不定。

虽然他正在和他的皇兄李承乾打生打死。

但你若是敢篡了李承乾的位,鬼知道那货会不会给你安个“敢欺负我大兄”的罪名,让你全族体验一下渭水的深浅。

那位小小的暴君,给京中群臣的心里留下了大大的阴影,让他们不敢对摇摇欲坠的李唐江山踢上一脚。

叛军守国门了属于是。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

“臣下乃是圣上的眼耳口鼻手。圣上在哪,臣下就应该在哪,否则便是不称职。

“如今陛下出宫,臣下岂有安坐京城之理?”

瞧瞧,瞧瞧,所以说别人家学渊源,能当御史呢。

能把“咱们跑路吧”说得那么清新脱俗,不愧是文化人。

“韦御史所言差异。陛下微服私访,我等更应替陛下打点好国事,以待圣驾归朝才是。”

跑路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因为经过几轮筛选,有跑路意向的家伙已经基本润光了。

从李明“风起于萍末”的原始股东,到监国时期带去辽东的一大批自己人,大明先后两次横扫中原。

以及这次陛下突然“重病”病遁。

理想甚高甚大的、天生有反骨的、或者意志不坚定的,在这几轮筛选过后,该跑的都跑光了。

毕竟连陛下都跑路了。

现在还能坚守在长安的大臣,那是真正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

出乎意料的,这样的“顽石”还挺多。

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一方面,李世民陛下余威尚在。看在老上司的份上,大唐群臣的忠诚度还是有点保障的。

另一方面,则是李明陛下太可怕了。

历经多次乱世,各种拟人非拟人的统治者,各大家族也见识过不少了。

整治老百姓的统治者有很多,但专门整治“各大家族”本身的,那个李明陛下好像还是头一个。

为了保护本族的利益,延续家门,这些顽固派报团取暖,自动团结在“大唐”这杆大旗之下。

尽管李世民、李承乾两位陛下对士族门阀的态度也不咋地。

但是和李明相比,那简直和春风拂面一样温柔。

这些大族在朝中的代表,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大唐一条路走到黑了。

“诸位说的也是。”韦御史没有坚持。

能够确认诸位同僚还愿意坚守长安,有着抵抗到底的意志,这个务虚会就算没有白开。

只是留着归留着,大家的抵抗意志再怎么坚定,但是对如何“替天子守国门”这个问题上,仍然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

并非诸君无能,而是明军太豪横。

一力降十会,当大明以数倍于己的国力泰山压顶时,一切计谋都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强如天可汗,也只能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更何况,现在的大唐已经叠满了debuff。

从百姓跑路造反、到南方势力投敌,真正是内忧外患不停。

莫看这么大一个国家,长安诸君所能动用的资源属实有限。

“我等不能为君分忧,真是枉为人臣!”

那个苍老的“安平县公”哀叹道。

旁人莫能回答,只是在一边唉声叹气而已。

出生,死亡,和被李明碾过,这是他们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的宿命。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总算让阴森的大堂显得有人气了起来。

只是除了“大唐药丸”以外,他们并没有讨论出个什么结果。

主座之上,主会人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

“岭南道传来的消息,真腊正在骚扰我国南方边境,杀戮男丁,掠走妇孺为奴。”

岭南还是忠于大唐的,所以时不时还会向长安报告消息,虽然日常传信的延迟比较高,又隔着一大片反贼地区。

那地方处于一个比较奇妙的境地,唐朝人讲“南方”,指代的一般是长江、甚至淮河以南的地界。

至于岭南,那地方在初唐时期实在是太热了,距离“化外”也就一步之遥,融化的化。所以默认是排除出讨论范围的。

这也是岭南人、尤其是当地汉人坚持抱紧大唐大腿的原因——

好不容易当了一回“国人”,他们可不想再被打回“野人”,和其他南方野人在丛林里为了一根香蕉打死打活。

如今岭南道被南蛮骚扰、前来长安求援,诸君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真腊……是哪个地方?”

“曾经被林邑蹂躏的南蛮小国。”

“哦……那林邑又是什么地方?”

“……”

在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以后,众臣都感到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和窝囊。

一个甚少耳闻的鼻屎小国,居然敢公然欺辱我泱泱大唐了!

而更令他们感到屈辱的是,他们只能听着这坏消息,而毫无办法!

因为大唐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所有主力都投入到了山西战场的绞肉机里,各地空虚。

甚至连首都长安的防御,都是不少地方是开着天窗的,只有二流的卫戍部队躲在城墙后面充数。

更不用提那比南海还深的财政窟窿了。

大唐拿头去组建一支可以在热带丛林作战的野战军?朝廷诸公拿头去支援远在万里之外的岭南?

“想当年,陛下率领我们踏破突厥可汗牙帐,其威赫赫,犹在眼前。

“这才一眨眼的工夫,我大唐竟沦落至此……”

不少老臣哀声感慨,带着哭腔。

情绪甚至比得知陛下抛弃首都“跑路”还要激动得多。

毕竟大家虽然一口一个“明贼”,但心里也清楚,这场“明唐争霸”终究是老李家的家事。

大家根子里还是“自己人”。

然而,那个真腊是什么鬼?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猴子!

我们华夏,居然还能被那种的小角色欺负?!

这就让大家很难受了。

“国家有难,妖魔横行啊……”

主座上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客座也是一片叹息:“刘侍郎所言极是。”

在迷茫和沮丧的氛围中,众人如正午的浓雾般渐渐散去,正堂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

“皇弟,你说朕和你离开长安这么久,京中群臣大概也能看出端倪。他们会不会背着朕,做些祸国殃民的坏事?”

“应——该——不——会——吧,有——李——明——镇——着——”

“呵,也对,那条恶狼倒是条看门的好狗。”

在大唐群臣集体抑郁的同时,大唐的皇帝,李承乾陛下,正在畅快地纵马奔驰。

他的皇太弟李治骑着马,勉勉强强地跟在后面,生怕一开口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在二位贵人的身后,射匮可汗称心率领着突厥亲兵紧紧跟随,一路警戒,护卫着漫长的皇家车队。

他们依照原计划,离开蒲州以后,便沿着黄河北上,寻找着大明水师的防守空当、又水流缓慢的渡口,渡过黄河再掉头往南,回到关中。

一路上,他们轻车简从,华贵的龙辇凤辇一律换成朴实无华的普通富家马车。

毕竟向北就是战区了,不想被当靶子就低调点。

这正好遂了李承乾的意。

他直接弃车上马,撒丫子就飞奔起来。

如同龙归大海。

在马背上的李承乾和平时的李承乾,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的李承乾不是咳血就是体虚,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好像命不久矣,一个不注意就随时有可能崩。

可只要一上马,陛下就立刻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那勃勃英姿,宛如年轻的天策上将再临。

“陛——下——请——慢——些——”

李治豁出去了,猛地一夹马腹,不料脚下一松,眼前一黑,便要坠下马去。

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已经坐在了阿兄的马鞍上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骑慢点呀。”李承乾单手将已经不小的弟弟捞了上来,顺便责怪一声。

“……”李治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不是陛下,危险驾驶的不是您么……

不过现在不是晃神的时候。

李治定了定神,道:

“陛下请小心,前方有危险。”

李承乾嘴角一勾,非常自信:“哦?什么危险?”

李治向前指了指。

前面是一道山坡,两边是悬崖峭壁,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隘口。

在这条必经之路上,两名武士挡在路中央。

他俩扛着枪,一看就位阶不高,只是最基层的大头兵。

但是他们的铠甲依旧非常厚实,护心镜上还纹着狮虎的装饰,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泽。

这身夸张的单兵装备,可太有辨识度了……

是明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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