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是无神之城的原住民。
百目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无神之城的，是为什么出现在无神之城的，它自己都已经记不得了。
似乎自百目有记忆来，它就一直生活在无神之城。
白天去监控中心看监控屏幕，晚上就回家独自一人休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百目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到底是生物还是机械。
因为就算是人工生命，都做不到像百目这般规律的生活。
偶尔的失控和暴走，对于人工生命来说是一种日常。
这恰恰也是它们被视为人工生命，而非人工机械的一大重要原因。
然而百目却不一样，它几十年如一日的过着这种规律的生活，一点业余的生活都没有。
就连无神之城的居民们最喜欢参与的结社活动，百目都一次没参与过。
当然了，这也和百目的形象有些脱不开关系。
因为百目的真身是一团肉瘤。
由于那团肉瘤的表面长满了眼睛，所以它才会被称之为“百目”。
好在百目并不在乎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反而有些庆幸自己长了那么多只眼睛。
因为如果没有那么多眼睛的话，百目也不可能加入监控中心，实时观察和确认那些通过无人机传来的异常信息。
而要是没有监控中心的这份工作，百目恐怕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献祭了。
正是由于自身的特殊性和不可取代性，百目才能够逃过那十年一次的“献祭”，成为无神之城活得最久的居民之一。
其实有时候百目也在想，像自己这般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
单纯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其存在本身甚至比那些人工生命更加无趣。
不过，百目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因为百目至少还拥有着自己的意志，而不像那些活在监控中的无神之城的居民一样。
不允许旧信仰的出现、也不允许新思想的诞生……
无神之城的居民，活得比外界想象中的要艰苦的多。
所有的行程和生活都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一旦有所逾越就会被重点关注和审查。
涉及到神明信仰的也就罢了。
无神之城本就是为了反抗神明而诞生的，不允许神明信仰的出现倒也挺合理。
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神之城对于新思想的接受度也在一点点的减少。
发展到今天，一切不符合规定的行为，都被定义为“非法”。
表面来看，百目现在的工作是鉴别那些异常信息。
可实际上那就是在对无神之城的居民们进行审查。
一旦发现有居民开始信仰神明，或是出现了新的思想，都会被百目第一时间着重标记并上交给更高级的管理层。
“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吗？”
出现在百目身边的，是一团无形的阴影。
只见其时而化作长虫、时而聚成人形，模样百变、形态不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团阴影从很早之前就出现在百目的身边了，并且一直试图对其施加自己的影响。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早已习惯了阴影的出现，百目只是习惯性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来源于某个灵性种族，拥有着看穿阴阳的特殊能力。
奈何，就算是这只特殊的眼睛，也无法确定这团阴影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用说洞悉其本质了。
时间一长，百目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但我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是错的。”
扭曲的阴影肆意变化着，它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老，却又有种看穿世事的智慧。
“这座城市建立的初衷是为了抵御神明的信仰，让这个世界的生灵不至于沦为神明的器皿……”
“可现在，这座城市自己就已经沦为了吞噬众生的怪物。”
“而你正是祂的帮凶，是帮祂圈禁众生的叛徒！”
微微转动一下眼球，百目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动声色的模样。
“我只是想活着，并且继续活下去而已。”
“如果这也算是错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正确的事情吗？”
面对百目的回答，扭曲的阴影停止了变化，连带着它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有些悲伤了起来。
“只是为了活下去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活下去都已经变成了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了？”
“是从这座城市开始禁止新思想诞生的时候？”
“还是从那些人工生命开始监察大家开始？”
不等百目继续答话，扭曲的阴影再次发出了声音。
“如果你想真的活一次的话，那么就注意这几个人吧！”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阴影的话一样，百目的其中一只眼睛忽然不受它控制的睁大，并且牢牢的锁定了它不远处那上百块屏幕中的其中一块。
那是两个长着翅膀的类人型生物的影像。
乍看之下，这两个类人型生物与无神之城的其它居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就算是城市的监控系统，都没发现它们有什么异常之处。
直到百目的那只眼睛中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箓，它才终于看出了那两个类人型生物的异样。
在那两个类人型生物的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那层薄雾介于有无之间，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欺骗着外人的视角，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干涉力。
每当那两个类人型生物做出不符合无神之城居民们的行为时，那层薄雾就会自动修正外人眼中的行为，让它们看上去只是在做一些很正常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百目的视角中就出现了两种迥异的情况。
在其它眼睛的视角里，那两个类人型生物只是正常的在街上散步，全程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行为。
但在那只拥有着金色符箓的眼睛里，那两个类人型生物却是小心翼翼的，不断试图与无神之城的其它居民们进行攀谈和交流。
要知道，在无神之城与陌生人进行攀谈和交流，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和你攀谈交流的陌生人，是否是神明的信徒、又或是觉醒了新思想的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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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