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灵芝仙草 湖中龙宫

俗话说。

人老成精,物老化妖,不老不死则为仙。

眼前这头老龟,至少活了三五百年,别说世家传承,就是大一统的王朝,都很难持续这么久,至少会经历数朝更迭。

加之君山金龟,极通人性。

比起白泽丝毫不差。

甚至因为龙属血脉,注定会比它走的更远。

鼋鼍化龙,龙凤麟龟。

这也是为何以锁龙井镇压它的原故。

就是不清楚,这老龟究竟犯下了多大罪孽,才会别人镇压在此几百年时间。

龙潭山古幢经纬下的黑蛟还情有可原。

毕竟兴风作浪,食人吞血,也不怪会引得那位密宗老僧大怒,以至于不惜以自身白肉枯骨坐镇于纬顶,压胜镇之。

但别的不说。

这老龟老而不死,确实有些门道。

虽然刻意收敛,但一身磅礴妖气,在他破妄金眸下,根本无处遁形。

分明已经到了大妖层次。

尤其是甲壳之间,那一缕缕流转不息的金线,无一不在表明,它身上的组龙血也已经觉醒了大半。

或许再给它数百年时间。

龙血彻底融合。

就要真正化作井中龙了。

此刻一出古井,老龟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下看过,透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精明和警惕之色。

不知觉间。

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崖壁下方。

再往前数步,便是一片古树密林。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要不是被陈玉楼一口喝破,再有片刻,怕是就会一头扎入密林,然后横穿山岛,遁入大湖之中。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再想找到它,可谓难如登天。

“这……”

还在怔怔失神的昆仑与杨方,听到这话,这才陡然回过神来。

见它在自己气机锁定下,竟然都悄无声息的逃离出去,哪里还敢胡思乱想,当即一左一右,握伞持戟,将老龟退路封死。

“前辈,自我介绍下,在下湘阴陈玉楼。”

“若是想走的话,最好经过陈某允许,否则……我也不敢确定,最后会不会闹出什么误会。”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语气温和,笑容粲然。

但从他字里行间里,老龟却是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威胁。

偏偏……

它还真不敢动。

一行三人一鹿。

那头白鹿对它而言,毫无凶险,和山中草药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左右两侧,分别握伞以及持戟的两人,观其气血,纵然磅礴,眉宇间杀气深重,但想要伤到它还是不易。

唯独那个青衫长袍,笑容温和的男人。

即便从头到尾,他都彬彬有礼,口中以前辈相称,但他却是给它危险最重的一个。

仿佛……

一念之手间,就能将它撕成碎片。

老龟活了几百年,对凶险有种冥冥中的感应,迟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遵从本心,缓缓停下了脚步。

“在下已经介绍过,前辈是不是也要说一说了?”

见它停下脚步,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金龟不愧物老成精,对于局势、危机、凶险把握的极为老道。

它方才但凡表露出半点不满,甚至反击的念头。

今晚桌上都会添一道老鳖汤。

几百年的老龟,滋补温养,灵气浓郁,一口下去,说不定都能让众人修为大涨,省去数月甚至数年的苦修之功。

呼——

闻言。

老龟不由暗暗吞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对方势大,若是不从,绝对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最让它心惊的,除却身前自称陈玉楼的男人外,冥冥当中,它还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锁定了自己。

似乎是同类。

那双无形的目光,撕开虚空,正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犹如雷火。

又锋芒如刀。

即便隔着无数远的距离,都让它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前有狼后有虎。

除非自己真的化龙,否则……它想不到有任何胜算的余地。

“老龟乌衣。”

“乃是君山岛上金龟与湖中蛟龙所生,故而天生具有真龙血脉。”

“在此盘踞多年,后因为屡次兴水,掀翻大船,淹没农田无数,于崇祯十三年,被道人李存名镇压于此。”

老龟慢悠悠的开口。

于几人而言,见过袁洪以及白泽说话,此刻并不意外。

只是……

随着它一字一句,将生平经历说出。

即便是陈玉楼,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崇祯十三年。

道人李存名。

这,不就是白日时,在香炉山同心湖崖壁洞府中拜见的那位前辈?

不仅是他,昆仑和杨方这会也反应过来,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世上之事,果然冥冥之中自有联系。

这才几个钟头,便再度听到了那位前辈名号。

最为关键的是。

他们也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以前辈炁道合一、全真正一同参双修的高人,会甘愿隐居在君山岛这样一个小地方避世修行。

要知道,遇仙派乃是全真正统。

不敢说十大洞天,至少三十六小洞天,对他而言都并非难事。

想来……

他亲自坐镇君山岛。

就是要将这头老龟盯死。

只可惜,人之寿终究还是太短,数十年时间刹那即过,而老龟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却是夺天地之造化,苟活了足足数百年。

至于乌衣这个名字。

倒是不难理解。

古人对于龙龟的别称,除却霸下、赑屃、金鳌之外,还有乌衣、玄绪、玉虚等近十多种。

乌衣说完,抬头偷偷看了陈玉楼一眼。

见他目露思索之色。

似乎是被自己一番言语震住。

剩下两人也是如此,各自脸上难掩惊叹。

见此情形,它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得意。

君山岛产金龟,不过,能为龙龟者却是万中无一,至少数百年来,就只有它一位,要不是那该死的道人,如今,它早就已经入住洞庭龙宫当中。

“好机会……”

眼看三人迟迟没有动静。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思再次浮起。

逃?!

还是等?

被那道人镇压之前,它已经在君山岛上生活了大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随意穿行,没记错的话,真要穿过身后那片密林,然后顺着悬崖,纵身一跃便能扎入大湖中。

要是运气好。

找到那头老蛟。

说不定看在它血脉后裔的身份上,还能出手帮上自己一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错过了这一次,再想逃,怕是难如登天。

几个念头,几乎也就是在内心煎熬了不到半秒,乌衣便做好了决断,腹下四肢暗暗蓄力,下一刻,巨大的身形竟是如同炮膛一般,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重重的将自己撞入密林中。

“不好!”

“那老鳖跑了。

几乎是在音爆声划出的刹那,杨方猛地睁开眼,看着那道划过半空的黑影,一张脸上满是愤怒。

一旁的昆仑亦是如此。

抿着嘴唇。

左脚向后他踏出一步。

紧握着大戟,身形如大弓拉开,等到蓄力如满月,大戟就要被抛射出去的一刻,耳边却是传来一道笑声。

“放心。”

“它逃不掉!”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昆仑眉头不禁一挑。

蓄力的动作下意识放缓。

气血也缓缓流了回去。

而身处半空的乌衣,并未听到这话,只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脸上的懊恼和愤怒,密林在它视线中越来越近。

眼前仿佛都已经看到,穿过林子,返回大湖时的情形。

只是……

不等它落地。

忽然间,一道无形的狂风骤然而起,下一刻,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光线敛去,仿佛一瞬间从傍晚跳到了深夜。

“怎么会?”

感受着身外变化。

乌衣一脸的不敢置信。

眼下时间明明尚早,最少还有半个钟头以上,夜幕才会降临。

而且即便金乌坠落,夕阳西下,也不会一下黑的如此彻底。

所以……

嘶!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它心中浮现。

下意识的。

乌衣缓缓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之上,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大如山岳,双翅横空,一双金色眸子,如刀一般,正冷冷盯着自己。

刷——

看到这一幕。

乌衣瞬间如坠冰窟。

“凤!”

“天凤!”

它哪里认不出来,七彩翎羽、龙纹、鱼尾、鸿前、麟后、燕颔、鸡喙,不是凤凰还会是何物?

只是他娘的,它不过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几百年。

这世上哪来的凤凰?

龙为鳞虫之长,凤乃百鸟至尊。

若是它已经化为真龙,或许还有一下生机,但如今……说到底,它也不过大妖级别,连蛟龙那一步都没能走到。

面对一头天凤,就只有被蚕食的份。

“唳——”

看着身下那头老龟,罗浮那双眼里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慵懒?

它都记不清,有多久不曾遇到这等血食了。

传说中凤以神明为食。

如今,它吃几头大妖不过分吧?

仰头一声啼鸣。

穿云裂石般的凤鸣声,响彻天地,乌衣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身外就像是有一道道无形的封印落下。

将它重重缚住缠绕。

再动弹不得。

下一刻,罗浮化作一道流火直冲而下,锋利的爪子一下将乌衣抓住。

那身修行了数百年,坚如铁石的金甲龟壳,在罗浮利爪下,就像是豆腐块一样被轻松洞穿。

猩红的血水如雨,漫天洒落。

罗浮也不耽误,带着数百斤重的老龟,如同山石从半空坠下。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

乌衣不愧是身具龙血的大妖,即便金甲被轻易撕开洞穿,又硬生生被砸进几米深的地下,竟然还未死去。

可惜。

被罗浮踏在龟背上,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只能发出一道道凄厉的哀鸣。

“好样的!”

“罗浮,干得漂亮。”

“他娘的还敢跑,跑啊,再跑一个试试。”

见此情形。

杨方顿时一脸的欢呼雀跃,搓着手大叫道。

要不是陈掌柜在,以他的脾气非得上前狠狠揍上几下。

一个看不住就跑得没影。

他都怀疑,眼前这玩意根本不是老龟,而是黄皮子成精。

听他各种怒骂,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带重复,紧随身后的陈玉楼都忍不住摇头一笑。

和他们不同。

杨方是真正从底层江湖里摸爬滚打,一路走到的今日。

骂人不骂脏字,什么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早就学了个十成十,眼下估计还是顾忌自己在场,都没有发挥出一半功力。

不然纵是千年王八万年龟,也得被他骂到吐血。

拍了下他肩膀。

示意杨方稍安勿躁。

他这才漫步走近那道深坑外,轻飘飘的看向乌衣,并未多说什么,甚至都不曾开口,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

老龟瞬间心如死灰。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陈玉楼什么话都没说,但却什么都已经说过了。

自己若是逃了还好。

如今当着人家面,逃到半路,又被抓了回来,就是有心为自己开脱,它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给我一个让你活命的理由。”

终于。

沉默片刻。

气氛凝重到仿佛都要成为实质化,乌衣甚至都无法呼吸时。

陈玉楼终于开口。

冷冷吐出几个字。

咚咚——

一瞬间,原以为必死无疑的乌衣,双眼一下瞪大,只觉得心如擂鼓,狂跳不已。

“陈某耐心有限。”

“但有一句谎言假话,你应该知道下场。”

“是是是。”

就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乌衣再次如坠冰窟,连连点头。

脑子则是转的飞快。

想要活命,必然要付出同等代价。

它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很清楚这一点。

但被镇压在锁龙井下太久,它也不敢确认,当年自己收罗的那些宝贝是否还在,要是被那道人或者他人取走,等自己找去,结果不在,岂不是会被误以为它在撒谎。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断了最后一点活路。

所以,乌衣深知,一定要有十足把握,方才能够开口。

脑海里思绪翻涌。

眼底神色变幻。

陈玉楼也不着急,只是负手站在洞口处,迎着湖上的微风,抬头望向洞庭湖远处,最后一丝金光已经彻底坠下,此刻云霞漫天,倒映在湖中,湖光山色,水火一色。

终于。

乌衣再次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欲望。

“金龟有守护芝草灵药的本能天赋。”

“多年前,我在岛上蛰伏时,便遇到一株几百年的灵芝仙草,乌衣愿献给先生,另外……”

“我曾去过洞庭湖中龙宫。”

“其中住着一头老蛟,愿为先生带路!”(本章完)

第421章 千年黄精 识海种灵

灵芝仙草,洞庭龙宫?!

听着乌衣口中提及到的两点。

即便是陈玉楼,眼底都不由闪过一丝惊叹。

他此行洞庭湖君山岛,所为其实也不过两件事。

第一。

自然是修行。

洞天境,看似已经站在了这个末法时代的巅峰,但距离长生久视,前路依旧漫漫,遥遥无望。

修行非一日之功。

细水长流,厚积方能薄发。

尤其是去过太乙峰和青城山,见识过洞天福地,再加上他深知乱世将至,到时候兵荒马乱,几乎无一处能够避免。

自然要未雨绸缪。

君山岛便是他为自己,以及身边众人所谋画的一处藏身之地。

岛上闭关、种田、制符、画阵、炼器皆可。

至于第二点。

便是冲着洞庭湖中龙属大妖而来。

千百年来,关于湖中水怪之说,甚嚣尘上,版本之多数不胜数。

其中最为出名的,自然当属柳毅与龙女幽会。

毕竟,儿女情长这一类的事,最是受人追捧喜爱。

尤其还是人与妖之恋。

没看街头巷尾,说书先生那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永远都是三国、水浒、西游以及聊斋么?

而聊斋中流传最广的又是书生与狐仙、龙女、女鬼、妖女以及仙女间的那些故事。

而洞庭龙女,同样有着无数的说法。

有人说是洞庭龙君之女三娘,也有说是东海龙女被放逐于此,更有洞庭之龙化形上岸,与书生相会的传闻。

但无论哪一种说法。

其实都绕不开洞庭龙宫这几个字。

若是前些年,陈玉楼对此不说嗤之以鼻,至少也会抱有怀疑态度。

但去过抚仙湖下那座惶惶蛟宫后。

这些疑惑也都烟消云散。

洞庭大泽下。

数千年时间里,被水淹没的古城无数,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古岳阳县。

至少在两宋年间,史书明文记载,大泽水患,古城陷入水中。

就如抚仙湖下那座古滇国王城,静静地水下沉没两千年,最终被周蛟占据,作为自身潜藏的蛟宫。

如今这座八百里洞庭湖下,若是真有蛟龙,占古城而为龙宫,也不是不可能。

思绪流转。

陈玉楼眸光一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罗浮,将乌衣前辈放开。”

“先去见识见识那株灵草再说。”

闻言,罗浮不禁有些不愿。

毕竟这么大一头血食,吞掉的话,至少能够让它生出来两枚甚至三枚翎羽。

再加上之前三枚。

也就能达到恐怖的五六根。

凤生九翎。

要是能够生出六根凤尾翎,意味着它返祖近七成,几乎与凤凰无异了。

如此大的诱惑,就算罗浮再与世无争,冷漠随意,也难以抵挡。

不过。

既然是主人所言。

纵是再不情愿,还是松开一双利爪,旋即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昆仑肩上。

而洞底那头老龟,只觉得如释重负。

罗浮给它的压力实在太过恐怖。

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都顾不上金甲龟壳上传来的剧痛,乌衣便从深坑中缓缓爬了出来。

原本流金溢彩,光滑如镜的甲壳上。

被罗浮划破数处。

猩红的血水还在往外溢出。

让它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陈玉楼却看都没看一眼,禽兽者,畏威而不怀德,不好好敲打,让它知道痛了,终究还会存有二心。

尤其是像它这种大妖。

当初在君山岛上作威作福。

被李存名道人镇压了几百年,都没学乖,一味怀德的话,非但不能感化,反而会让它觉得是怕了它。

就如老猿。

平日在白猿洞、苗寨里横行惯了。

不是杀鸡儆猴再给它一路绑回陈家庄,它心里又岂会服气?

周蛟如此。

眼前乌衣亦如是。

“带路!”

一声冷喝,乌衣吓了一跳。

哪还敢犹豫。

抬头辨认了下方向。

然后头也不敢回的往前爬去。

它虽是老龟,但速度奇快,也就是一行人身手惊人,否则换做守岛的那些伙计,恐怕都追不上它的身影。

一行三人,外加罗浮,还有白泽。

此刻。

落在最后的白泽,已经彻底没了忧虑。

那老龟从井中出来的一刻,它只觉得是放出了一头混世妖魔,目光扫扫过时,更是让它有种泰山压顶,风刃刮过的压抑感。

出于本能的敏锐嗅觉。

那头老龟危险程度拉满。

但就是这样一头妖魔,在主人面前,却是半点好都没讨到。

难怪主人每时每刻都是平静如水。

遇事不慌不乱。

从他身上甚至见不到半点焦躁。

降妖伏魔,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再想到先前主人对自己的许诺,白泽内心更是憧憬无比,就算走不到大师兄罗浮那等高度。

能如二师兄那般也好啊。

而且,听主人意思,自己血脉似乎并不算差。

要是能够返祖成功。

他日成就,未必比不得龙凤之属。

越想白泽内心便越是期待,连带着身下都如生了风一般,轻盈灵动的穿行在山林之间,紧紧跟随着几人身后。

不多时。

一路疾行,生怕耽误的老龟,终于停下了脚步。

白泽四下看去。

这才发现……四周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目光落在山崖下那片密林,以及远处的湖泊时,它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这里分明就是族地后方的那面断崖。

乱石嶙峋。

崖上攀附着无数的藤萝以及青苔绿藓,溪水汇聚于此,从石缝中缓缓流淌下去,形成一道飞瀑。

此刻老龟站在崖边,探着脑袋往下看去。

观望了片刻。

似乎见到了什么。

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猛地一亮。

“在……还在。”

“陈先生,那株灵草还在。”

几乎是如释重负的大叫了几声,乌衣激动无比的指着山崖半壁处,回头冲着身后的陈玉楼道。

后者下意识向前几步。

目光一扫。

身下这一片绝壁,不似同心湖那一片,犹如刀削一般直上直下,而是起伏不平,断崖上随处可见乱石、裂缝以及岩洞。

此刻随着乌衣所指引的方向。

在大片枯萎的藤蔓下,一座半人高的岩壁缝隙内,分明长着一株碧绿青翠,差不多手臂长的草药。

一共六叶,呈线状披针形,叶尾则是端拳卷曲。

与周围枯萎的藤萝截然不同,此刻的它生机蓬勃,灵气逸散,青叶在风中轻轻飘动,犹如活物一般。

“黄精?!”

陈玉楼眉心一跳。

一下便将它认了出来。

黄精在民间素有鹿竹、重楼以及龙衔的称呼,与老山参、何首乌相似,都是千金难求的吊命宝药。

一般而言,二十年生便可入药。

五十年最佳。

破百年者难得一见。

而眼前这一株,看叶片以及根茎色泽形状,至少也有大几百年。

老龟乌衣所言非虚的话,它在岛上都已经有三五百年,而能让它看中,并且镇守看护的灵草,可想而知,已经长了多少年。

都说树老成妖。

山间草木,沐浴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时间久了就会化为人形,长出手脚,这也是人参童子、何首乌童的由来。

虽然传闻可能有些夸张。

但青木成就灵物,却是绝非虚言。

遮龙山之行,后山崖壁缝隙中那株肉蓕便是如此,几乎只差一步,就能真正化作人形,成为山精。

眼前这株黄精,虽然没到那一步,但从散发的灵气药性看,比起瓶山药壁上那些九鬼盘以及老山参,都要强出无数。

这一株大药,确实可以称之为灵芝仙草了。

陈玉楼内心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一步踏出,然后在老龟乌衣错愕惊惶的目光里,踏着虚空,一步步出现在了半壁岩洞外。

“这……”

对于这位陈先生的实力。

乌衣心里其实略有猜测。

绝对不是常人。

不然,又怎么可能随身带着一头凤凰后裔。

但具体有多高,却没有一个具体的判断。

眼下这一幕,算是让无形的猜猜彻底具象化。

至少,连当初将它镇压在锁龙井下的那位道人李存名,都无法做到这一步。

在它心里,那一位都已经是道门大真人级别。

那,陈先生……岂不是陆地神仙?

想到这,乌衣更是心死如灰,自己竟然还想着在这种高人眼皮子底下逃走,没当场横死,也算是自己命大。

并未理会头顶老龟的胡思乱想。

陈玉楼走近洞外。

眼神里一缕青芒浮动,仿若一道无形的气机,将洞中黄精笼罩。

霎那间。

他心里便已经有了计量。

这株黄精确实非同一般,灵气之浓郁,连带着洞内其余芝草,都染上一丝灵性。

神农本草经中记载。

黄精,葳蕤也,味甘性平,润泽、轻身,可延年……不老!

意思再简单不过。

服用黄精,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他身上还有几株当初在虫谷深处采来,被马鹿寨中佤寨人视为不死草的药草,但他认真观摩过,所谓的不死草,并无传言的那么神秘。

也就是能够治疗瘴气中毒。

另外,确实有延年之效,只不过低得可怜,与眼前黄精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才是……”

“真正的不死草!”

陈玉楼吐了口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里,也是难以抑制的生出几一抹激动。

足有上千年的药草。

纵是那些深山老林里都难以寻找。

只能说金龟一族天赋过人,再加上运气实在不错。

一切都恰好碰上。

龙龟守宝、道人镇压乌衣,然后这几百年时间里,君山岛一直处于兵燹、匪患当中,导致采药人,根本不敢登岛。

再有一点。

这株黄精生长之地实在偏僻。

一般人别说采摘,就是想都想不到。

想要下来,徒手攀登肯定不行,必须借助于绳索一寸寸下坠至此,但几个人会专程沿着这面断崖寻找草药?

只能说天意如此。

注定就是属于他陈玉楼的机缘。

深吸了口气。

正打算将它连根挖出。

但还未来得及进入岩洞内,他又想到了什么,抬眸扫了眼头顶不远处那头老龟。

“这株黄精,还有多久成药?”

“这……”

乌衣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惶当中,陡然听到这话,面色不由一怔。

不过,它反应还算快。

目光落入洞内。

借着天赋神通凝神感应了下。

反复确定过后,这才开口,“回陈先生话……黄精千年,其实就已经是宝药了,不过,若是打算将其炼成丹药,最好再等上,嗯,半个月左右。”

“为何?”

陈玉楼眉头一挑。

相较于千年,半个月时间应该不值一提才是。

乌衣特地说明。

他确实有些没有猜透缘由。

“黄精者,熟有三斗七叶,如今才六片,看根茎处,第七片叶子即将成形,以君山岛灵机之重,最多半月便会一熟。”

“所以……”

乌衣哪敢犹豫,见他问起,赶忙解释道。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并不像是临时编撰,陈玉楼点了点头。

半个月时间,并不算长。

他完全等得起。

不过……

如今此地已经暴露。

乌衣也从锁龙井中出现。

这里自然不能就这么毫无遮挡。

呼——

轻轻吐了口气。

陈玉楼并指如剑,故技重施,在长有黄精的岩洞外刻下一道无形的剑阵。

即便是洞庭湖下那头老蛟,潜水登岛,也不可能一瞬间就能破开。

足以拖到他亲亲自前来。

至于,头上那头老龟……

察觉到那股磅礴剑意,只觉得心神颤颤,好似下一刻,漫天剑气就会将自己分割成十八段。

拍了拍手。

陈玉楼这才腾空而起,再次落在了崖顶上。

见识过他手段,乌衣再不敢生出半点逃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不过。

陈玉楼却不会因为它示弱,就这么放过它。

“放开妖识!”

一声落下,犹如雷鸣在乌衣耳边炸开。

它甚至都不敢有一丝犹豫。

当即照做。

下一刻,它只看到陈玉楼抬起手指,指尖闪电般点落在自己额头之间,随后,一道灵机,霸道无比的闯入它识海当中。

乌衣心神一颤,下意识想要反抗。

“别动!”

陈玉楼眼神一寒,冷哼道。

闻言,乌衣顿时如坠冰窟,别说动,连呼吸都被强行压住,只是脑海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神识操纵灵机,在乌衣脑海里转了一圈。

很快。

便寻到了它的灵窍。

这一处,便等同于人的泥丸宫。

一身性命精气皆系于此。

另外,人修行炼化神识藏于泥丸宫中,妖物同样如此,妖识存于灵窍。

因为与气海相似,所以也叫识海。

灵机闯入灵窍当中,仿佛落地生根,只瞬息的功夫,便化作一枚青色灵种,扎在灵窍深处。

陈玉楼则是顺势收回神识。

看着身前忐忑不安,面如死灰的乌衣。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在岛上住下,你最好也老实待着。”

“不要起什么坏心思。”

“否则……你身家性命,就在陈某一念之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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