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泾河龙王,当诛!

岳士儒的神色态度皆极为客气守礼。

少年道人想了想,没有去纠正他的称呼错误,只是帮忙疗伤,而岳士儒则感知到那一股绝对不该是道长层次的纯正无比的先天一炁,只当做眼前的少年人是哪位修为高绝,返老还童的真人,在游戏人间,于是神色越发恭谨。

齐无惑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士儒定了定神,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却说他是奉师祖之命,下山来,去寻找祖师爷的【应梦之人】,顺便为师姐传信。

虽然修为不足,既不能御风,又不能腾云,可有甲马法咒,也能日行千里。

这一日,才来到了中州,只是在落脚于一处村落的时候,却发现这村子里面已有变异,饮茶的时候,茶水之中自有瘴毒,整个村子里面人数不少,足有百余户,却又都极死寂,人物人声,就连鸡犬都没有半点动静。

临到夜里,竟不点灯,整个村落黑黝黝如一猛兽开口,欲要吞人入腹。

岳士儒自诩道门中人,也有三分手段。

虽然还不是老师那样的道长馆主,可也非常人所能及。

于是起了法坛,召了阴兵神将,又取出符咒,燃成灰烬溶入水中,一半淋在法剑之上,一半盛入葫芦,佩戴腰间一侧,复又咬破手指以血在衣服上画上了符箓,一切准备妥当,方才冲入了这村子之中,好生探索。

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岳士儒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丝恐惧后怕。

齐无惑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岳士儒自回忆之中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浊气,道:“好教真人知晓,弟子一番查探,却遇到诸多百姓围攻,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敢动手,只能束手束脚,左奔右逃,实在是好不狼狈。”

“但是后来却发现这些百姓的动作都极迅捷,力大无穷,堪比江湖中的武者,却又毫无章法,攻击弟子的时候,衣服上符箓都散出毫光,弟子心知不对,一咬牙便持剑斩去一名男子,却发现其肌肉都已僵死,且极有韧劲。”

“一剑破开肌肤,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呈现如胶般的质感。”

“是已被淬炼的模样。”

齐无惑的神色微凝。

岳士儒的精神紧绷之后,松懈下来,将这些事情尽数讲述下去。

这一夜他极疲惫。

惊觉此地之人异变之后,考虑到自己形单影只,又不是那种抬手就能引动神通的道长,心中已有了退却之意,毕竟他也就是个道士,施展玄妙神通还得要开坛做法,需要时间,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能发挥出一身本领,这样猝然遭致的事情可不是他的专长,本该逃跑。

然而我道宗弟子,当以身护道,见妖邪而斩之。

又发现竟然还有活人,于是只好继续周旋下去,一夜的狼狈,符箓都耗尽了,在那些活着的百姓的帮助下,布置下了陷阱,将所有被杀而淬炼的村民引到了中间,以火油浇之而焚烧,强行布下了一个驱邪法坛。

“一半的人……”

岳士儒的面色隐隐悲怆悲愤,双手下意识死死握住,咬牙道:“足足一半的人,五十余口,近乎三百人,这村子一半的人已死,却又非死非生的状态,肉身已死,神魂却被困,不得离开肉身,弟子手段不够,只能焚其肉身,助其魂魄解脱。”

“可是就在那时候,却被这山魈偷袭。”

“才知道,这才是罪魁祸首,山魈本是山中精怪,但是这一头似乎被怨气恨意诸多魔气侵染,已非原本之物而化作了妖魔,却又还保留了山魈的谨慎,弟子不甚被其偷袭,为免村民被其侵害,便一剑刺其腰腹,没有想到这山魈身上魔气甚重,弟子法剑都被震碎。”

“只好尝试把他引开,本来是必无幸免的,但是祂似乎还有戏谑之心,对于弟子以戏弄为主,而不着急着杀,弟子这才能奔逃百余里,见到真人,存活此身。”

岳士儒说完,看到那少年道人许久无言。

少年道人询问道:“足足一半的人?”

“是……”

“那是个偏远的村落。”

齐无惑呼出一口气,陶太公所赠的玉书浮现出来,化作了中州山川地势图,询问道:“那个村子的位置大概是哪里?”岳士儒第一次见到如此的法宝,微微怔住,而后很快辨认出来,辨认之后,在距离此地不远处的点了一下,道:

“约莫是在此处。”

“真人是要去那村子看看吗?”

“嗯。”

岳士儒微松了口气,道:“弟子也担心还有其他的妖魔残留着,真人若去的话,那就是最好不过了……”他见齐无惑看着自己,于是道:“弟子伤势不妨事,此地距离中州府城已不算远了,城池有人道气运浓厚,寻常妖魔也不敢入,弟子入城之后,自也有落脚之处。”

他声音微顿,看到那少年道人微微颔首,旋即就已消失不见。

不由地心中震动,许久之后,才慨然叹息道:“……当真是真人手段。”

“老师入先天一炁也已三十六年,却也做不到如此。”

扶着旁边的树木站起来,跳过去捡起来自己的剑,只恨那山魈被一招雷法打得形神俱灭,否则就算是这把剑断了,也要在那山魈身上狠狠地戳刺几个窟窿,才可以消解此身之恨。

岳士儒咬牙切齿,狠狠地一挥剑,才离开。

“阿齐阿齐,那大玩意儿杀人了?”

“嗯……”

小孔雀想了想,询问道:“三百多人有多少啊……”

少年道人顿了顿,回答:“很多。”

“很重。”

身裹流光,以地祇遁地之法门,很快就已到了村子,其实已很明显了,一股焦黑的浓烟冲上天空,先前只是被山遮住,靠近了极清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尤其是这恶臭之中。

竟似乎还有隐隐的肉香,便更让人闻之作呕。

村子里面到处破败,焦黑。

多有战斗焚烧的痕迹。

而来往的人面容麻木,正在把断裂的东西收拾起来,把漏了窟窿的屋子补足,将乱糟糟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还能用的,就留下来,不能用了的也舍不得扔掉,只好放在一侧,整个村子像是被开水浇过的蚂蚁窝。

混乱,死亡,麻木,以及依旧要继续的生活。

少年道人安静站在这里,他看到一侧的土地神龛,那里原本应该坐着一位老者泥塑像,此刻却已经没有了头,身上有着爪子留下的痕迹,这种村子,不过百户人家,数百人口,土地神也只是个寻常的手段,恐怕在第一时间被那山魈偷袭,而后当场身亡。

这样的环境让齐无惑重新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有一名女子看到了身穿道袍的齐无惑,走过来询问道:“道长……”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面睡着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只是道:“刚刚也有一个道长,说是道宗的弟子,救了我们。”她动作顿了顿,似乎想起来纵火之人也是那位道长,但是还是询问道:

“道长他,他引着一个妖怪走了,不知道他……”

少年道人回答道:“他还活着。”

女子呢喃:“那就好,那就好……”

“啊,小道长你在这里等一等。”

“等一等。”

她转过身去,跑去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面有两个窝窝头。

拍了拍窝窝头上的灰,这才小心翼翼递给少年道人,道:“谢谢他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这些,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来吧。”伸出手的时候看到窝窝头已经焦黑,上面有灰尘,于是受惊般的要收回来。

少年道人接过,而后道谢。

女子回去了。

她还要帮着收拾屋子,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齐无惑看到被焚烧的人们尸骸汇聚在了一起,可能也没有办法辨认出谁是谁,只好要一起挖一个大坑埋下去。

有才三五岁的孩子忽然吵闹着道:“姐姐,姐姐,娘亲呢?爹爹呢?”

“不是说捉迷藏吗?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

“欸?!我闻到了!”

“是肉的香味。”

“今天要吃肉嘛姐姐。”

先前那个送窝窝头给齐无惑的女子神色忽而悲恸,然后安慰他道:“没有的。”

“今天吃窝窝头好不好?”

“窝窝头哦。”

孩子不依不饶起来,哭喊着道:“不,我不!”

“我明明闻到了的,这么香的肉!”

“我要吃肉嘛!”

“吃肉,吃肉!”

那女子神色悲怆至极,安慰孩子许久,孩子却越来越吵闹,于是似是不受控制地在那孩子脸上打了一巴掌,清脆声音,那孩子呆滞住,却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哭得比自己还厉害了,于是伸出手放在姐姐身上,道:“姐姐不要哭了。”

“我不吃肉了。”

“不吃,等爹爹娘亲回来了,我们吃点好吃的。”

“等到了爹爹娘娘回来咱们再吃。”

那女子已哭得不成模样。

放声大哭起来。

少年道人垂眸,掰开窝窝头,轻轻放在那个为了村子而被杀戮的土地神龛面前。

他走在这村子里面,村子不大,只一条主路,却见男子麻木女儿苦,孩童四下奔走去,见这剑痕火灰无休止,村落白骨无人收,看到有孩子坐在那里,人来人往无人管,看到了有人哭嚎着寻找家人,看到乌黑的血迹,看到岳士儒断裂的法剑。

看到那道人斩下的头颅,看到有人抱着那首级大哭着,怨恨着那道人。

是那道人杀他娘,是那道人救了他,是恩是仇分不清,唯放声大哭。

少年道人想要帮忙,但是这个村子似乎并不很欢迎他这个道士,岳士儒救了他们,但是也是岳士儒‘杀’了他们的亲人,这些人分不清楚的,或者哪怕是分清楚了,那诸多的痛苦也让他们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齐无惑见诸惨状,闭了闭眼,感觉到了那诸魔气的气机,掌中雷霆奔走,袖袍扫过,村子之中的邪气魔气散去,这是防止那些死去的尸骸复苏化作僵尸,唯雷霆浩大刚正,此心光明,可破诸邪。

“瘴气,邪气并怨恨等魔气逸散,引得众生入障,化为妖魔,以屠戮苍生……”

少年道人一字一顿。

字句之中,已有杀机凌厉。

“泾河龙王……”

当诛!

他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离开这里,来到了附近的山前,魔气逸散极有可能导致诸邪的逸散,而北极驱邪院哪怕是出手,也不可能立刻全面地将所有的妖魔覆盖,他们的目标必然是诸多的大魔。

如此可通知地祇,让地祇们提高戒备,也是一种方法。

少年道人对着那山一拱手,口含元炁,缓声道:“中州北郡鹤连山山神齐无惑,来此拜访诸山神。”声音之中,已调动勾勒了山神的印记,于是声音回荡,自有一阵地祇之气机散开来,忽而就有流光出现,一名神将威严出现,穿戴甲胄,极威武。

先是看了看齐无惑,微一拱手,颇为客气道:

“在下为此地护法神将。”

“不知贵客前来,敢问有何要事?”

少年道人直接说出了事情的重要性,回答道:

“魔气逸散,兹事甚重,请见此地山神。”

神将询问:“可有拜帖?”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

神将声音顿了顿,似乎是等待齐无惑自己开口,可是见到少年道人没有什么反应,才耐着性子询问道:“贵客远道而来,可带了什么【物件】,且由吾来带着如何?”

齐无惑知道这是在索贿,眸子微抬,取出一壶丹药递过去。

那神将提着丹药,拈了拈分量,又稍微一晃,神色不由得轻蔑了一丝,道:

“贵客稍待。”

“本将前去通禀山神。”

言罢也不邀那少年入地祇官邸,只消失不见,循着这地脉,径直入了这地祇官邸,丝竹之声阵阵,又有美人歌舞,一中年男子,怀抱狐女美人,正和左右的宾客饮酒,听闻有山神来,于是挥手止住歌舞,询问道:“可有拜帖?”

见到那神将摇头,又问道:“可带了礼物?”

神将道:“只一炉养气丹耳。”

于是中年山神放松下来,持酒顾左右而笑道:

“噫,不过一北郡穷酸山神,来此投奔于我。”

“不知是何等事情,竟至寻上门来,一无拜帖,二无厚礼,吾非有闲暇,安有空闲去见他?诸君勿要在意。”

“再说他说魔气?左近似有妖魔出,怕又是此事麻烦,要来寻我。”

“不如不见。”

于是众皆举酒,美人歌舞,美酒在杯,不亦太平欢好岁月?

齐无惑闭目而立,心神似已平缓,片刻后那神将归来,却是神色带着遗憾,拱手回答道:“好教贵人知晓,我家山神大人而今正在闭关修行,参悟玄妙法门,实在是没有什么功夫来见贵客。”

“若有何事不如写下书信,我家大人若有闲暇,该会去看。”

“贵客且去。”

“闭关修行……”

齐无惑自语,他闻到了酒的味道,于是睁眼双眼。

齐无惑睁开眸子的时候,神将看到那少年道人双目平和。

道门的弟子总该是双目平和的。

但是不知为何,却极幽深,如云气层层叠叠,高上神霄一般。

少年道人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没有再守礼数,在那神将面前,缓缓踏出一步,周身先天一炁猛地爆发,无尽雷霆猛烈,勾勒起那【五雷判官印】,分明【五雷判官印】没有丝毫的神通,但是在此刻,齐无惑似乎契合了这印记的某种特性,此印猛地亮起,大震。

雷霆奔走,又因地祇之手段,直入地脉。

少年道人开口:“玉节山神……”

声音落下平和。

旋即便是雷光暴戾,光耀天地,震动四野——

“滚出来!!!!”

(本章完)

第150章 贫道,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齐无惑

一声暴喝,雷霆奔走。

这一阵雷霆直顺着地脉轰然击落下来,奔走之中,竟是丝毫无损,直锁定那山神官邸,那中年男子怀中抱着一女子,正放声大笑,欲要饮酒,忽而手中的杯盏直接炸开,烈酒洒落满怀,微微一怔,旋即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地动山摇,整个官邸似乎都要被震得粉碎。

诸多的宾客一一地站起身来,却是站立不稳。

左摇右晃,皆摔倒下来。

刹那之间,只见到白光闪过,炽烈无比,却又死寂无声,唯大恐怖浮现心头。

玉器,陶器,美酒一一地崩碎,其中液体洒落一地,诸多宾客似皆极惊惧,脸露骇然之色,美人面白,员外面黄,皆落地一翻滚,竟然化作了些白狐,黄鼠狼之流,都是有些道行的,各种法门,入了道门先天一炁这个层次。

虽是下乘,也已可变化人身,有诸多不可思议之能。

有请仙法门,大多请得都是先天一炁,这个层次的妖仙。

但是此刻却是身躯剧震,都显出原本形态。

身上毛发炸开,眼底恐惧之色,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雷霆震撼,以令诸妖邪显行,扶正清气,是为【惊蛰】。

一道炽白泛青的雷霆轰然砸下。

直令这满座宾客化作禽兽。

这个过程死寂无声,却尤其恐怖,足足数息之后,才有滚滚无边的霸道雷声裹挟着道人声音落下——

“玉节山神。”

声音在这官邸之中回荡着,初时平和,如云气高而缥缈,旋即便如雷霆暴喝。

“滚出来!!!”

雷法!!

玉节山神心神巨震,肝胆欲裂,知道怕是有了不得的角色,于是也顾不得这诸多的好友还被雷霆震颤了神魂,震得元炁都暂时间散开,化作了本体动弹不得,只得匆匆重整衣冠,唤来数名神将护法,又遣一人,速速前去灵妙山之中,寻找中州所在大慈大悲灵妙公!

便说此地祸事,自己醉酒闯下大祸也。

且求灵妙公速速前来!

且救命也,救命也!

如此一切妥当了,方才以遁地之术匆匆上前来。

却并未见到什么气度威严的神将,天官,也无地祇之中的公侯。

这山野俱寂,雷声散去之时连山间空气都变清新许多,而天光云海,四下安然,那神将似骇破肝胆,跌倒一旁站不起来,唯独一少年道人背负剑匣,静立于林间,如是而已。

玉节山神微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匆匆上前。

上前狠狠一脚将旁边的神将踹翻在地。

而后极恭敬极客气地趋身往前,道:“小神玉节,见过道长,见过道长。”

“都是这不争气的家伙,竟然不告诉小神,有如此,如此之大的贵客前来,还将道长的丹药给吞没了,啊呀真是,实在是失礼!”

“是小神我御下不严,倒是怠慢了道长,得罪,得罪。”

“这丹药理所当然,物归原主,物归原主。”

他伸手入袖口掏了掏,取出了齐无惑先前递过来的丹药。

恭恭敬敬地送回来。

里面灵气浓郁何止于数倍,已化作了颇为昂贵的丹药资材。

分明是行贿。

却说是齐无惑给他的,现在只是在物归原主。

……………………

却说这一边玉节山神正努力拖延时间,等待自己的救兵速速过来,而灵妙山中,那位中州方圆,大圣大慈,聚云灵妙公正自愁苦不已。

月余之前,有少年道人一炷香,斩断了一名土地公心中的诸多杂念,为其延寿三月,因而去寻那位少年道人,可却寻之不见,好不容易寻到了,却似是因为自己的礼数太薄,对面对自己拒而不见。

于是他便是回来,按照道门大真人之礼数准备礼物和见面的规格。

可是好不容易准备好,再度前去那水云乡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那少年道人。

只在那村子里面感知到了一阵极纯粹的道门神韵,知道自己怕是和一位了不得的真人擦肩而过,心中甚是遗憾叹惋,今日里正在灵妙山中饮苦酒,忽有人来禀报,说是有大事情,让人进来后,见到是一名神将。

灵妙公看了看,道:“你是玉节手底下的神将吧?”

“怎么?他今日遣你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神将一见灵妙公,就连忙跪倒在地,口中见礼之后,便是喊道救命。

说玉节山神有难,还请灵妙公前去一救。

灵妙公疑惑道:“玉节山神?是谁来寻他的麻烦?”

那神将脸色一僵,不敢说出自家山神所作所为,只是道:“咱们也不知道,我家山神大人在玉节山之中,战战兢兢,绝无半点的过错,今日正邀请方圆千里诸洞府之中一些相熟的好友来府中小聚,正自欢饮,就听得了外面有人砸门。”

“直以雷霆轰砸,把诸位宾客都震得狼狈不堪,我家山神大人外出应对此人。”

“暗中吩咐小将前来寻灵妙公你。”

灵妙公抚须讶异,闻言道:“这不是来挑衅我中州一脉地祇?”

可心中犹自还有五分不信,可虽如此,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必须要处理的,皱了皱眉,询问道:“汝来此匆忙,可见到了那挑衅之人的模样?”

“是男是女,是何年纪,又作何打扮?”

神将恭敬回答道:“小将来此匆忙,只见大概模样。”

“年约十六岁上下,穿蓝色道袍,白裳,背着剑匣的道士模样。”

他话音未落,那位灵妙公就已经神色骤变:

“什么?谁!!!”

神将一呆,这位灵妙公这样的反应让他的心脏都差一点跳出来。

旋即还不等那神将再说什么,就看到灵妙公起身,似极激动,不小心撞得一侧的桌椅翻到,茶水落在袖袍和衣摆上,也不在意,只直化作了一道流光,匆匆奔出去,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唯独这神将跪在这里,忽似察觉到了什么,面色隐隐苍白。

………………

玉节山下,齐无惑视线从那一壶灵丹妙药上移开,神色还是平和,和刚刚那种隐隐显出的雷霆不同,只是认真询问道:“可知魔气逸散?”

“可知道有百姓身死。”

“可知已经有地祇死去了?”

玉节山神的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知,拱手回答道:“这,在下是山神,只负责的是地脉流转,人间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人间的朝堂来负责的,哈哈,这,这等事情,和在下却无半分关系啊!”

“怎么了?听道长所说,难不成是又有魔气逸散的事情发生?”

“啊呀,那可真是大事了!”

他带着笑容打着圆场,但是眼前少年道人双目幽深安静,倒是让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一下,又语气颇为正式地道:“道长可知道,当年人皇可是和天庭有过约定的,人间事由人间皇朝负责,而天庭只负责诸神事,再来,我地祇一脉,是归于后土皇地祇娘娘。”

“和天庭本身的关联也是不大。”

“按照规矩,我地祇只需要负责调理地脉便可。”

“人间事,不需要插手也不算是渎职。”

“再说了,人间之生老病死自有规律,那般事情,就算是有妖魔滋生,那也是魔气变化,是天庭的职责未曾做到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道长伱有本事去问那些不履职责的天神去的啊。”

“为了那些凡人而去放弃三百年的寿命,冒着风险,和那些凶狠的妖魔厮杀,岂不是脑子长了个大包?”

“人都知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的道理。”

“咱们能不知道?”

“你可笑死我了。”

玉节山神一口气地说出来,话语落下的时候才觉得不对。

面色骤变。

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少年道人左手起佛门神通,是他心通的变种,极好用。

询问道:“地祇……”

“你原本是人,还是妖?”

玉节山神心中发苦。

这道士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这样手段,竟然比起寻常的道长高出去不止一筹。

这都快要及得上那些真人了。

这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也就回答道:“……后土皇地祇娘娘执掌天下山川湖海,为四御之第二位,于妖族地界内的山川之神,多以妖族化生为主;而在人族地界内的,则有八成以上,原本是人……”

“瞧道长说的,小神原本自然是人。”

少年道人左手结佛门施无畏印,逆转而用,询问道:

“你是人,又是这里的山神,为何不救人?”

这一门印法正用,是以自己安宁平和的心性去拂过苍生的信心。

因为【我】无畏,可使得【苍生】如我,无所畏惧。

是以名之为施舍无畏之印记。

逆转而用的时候则是可以感受到他人心底最深最真实的感情,不会被欺骗。

少年道人感受到了这玉节山神心中的诧异,不解,和一丝丝可笑的情绪。

如是笑着回答道:“噫,道长好生奇怪。”

“吾者,神也!”

“他者,人也!”

“吾是神非人,岂能混为一谈?”

“为救人而入劫,却坏我三百年的逍遥,岂不蠢货?”

当玉节山神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已经极为难看起来,他看到那少年道人袖袍垂落,那双平和的眼底如同天穹,却带了一丝丝悲悯,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这一丝悲悯是对于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对于他这个山神。

玉节山神喉咙动了动,道:“吾乃地祇,乃是灵妙公敕令敕封的。”

“你,你怎么可以动我?”

“你只是道人,连人仙都不算,籍贯还不曾去了东王公那边!也没有消了死籍,便是有些法力,也只是个凡人,怎么敢对我出手?!你对地祇出手,就是在挑衅后土皇地祇娘娘,是,是挑衅天庭,是挑衅四御!”

少年道人垂眸。

越发明白了中天北极驱邪院的存在必要性。

他背后剑匣落地,右手按着剑匣,剑气鸣啸,左手五指微张开,雷霆奔走衍化,化作一令符,雷霆勾勒,化作中天北极驱邪院几个大字,雷声刚正霸道,轰然有如雷鸣,那少年道人的袖袍都带了三分炽烈。

玉节山神的神色凝固,脸上有一股大惊骇,神色刹那失去一切血色。

只一瞬间跪倒在地,嗓音微颤:

“四御直属,监管三界鬼神。”

“中天北极……驱邪院?!”

印玺之上,雷霆暴起。

判官齐无惑!

齐无惑五指握着这印玺,刹那之间似乎勾勒流光,和天穹极高的星辰隐隐护印,刹那之间,这五雷判官印上的雷霆奔走,直接击打到了齐无惑的身上,是道门的【神霄问心雷】,刹那之间雷霆刚正之声轰鸣,似乎在叩问齐无惑的内心

可是为私人恩怨而起神通?!

否!

可是为私人利益而判之?

否。

若是心中有邪意的人,或者说想要依仗北极驱邪的身份胡作非为的,就会直接被这【神霄雷】打得粉碎,形神俱灭,欲要宣判他人者,必须先要问心无愧,齐无惑通过五雷判官印的问心雷,于是那雷光缠绕在少年身上。

道袍之上原本的道门水云纹之上,多出一层雷纹。

眸光平和,发梢的尾端隐隐散发出紫色雷霆印痕,剩下的雷霆则是在齐无惑眉心纠缠,化作了一道竖着的天眼,注视着眼前的山神,明明是大白天,却忽而变得阴云阵阵,少年道人询问道:“可知魔气逸散?”

玉节山神回答:“知,知道……”

“可知地祇职责?”

“知,知道……维持地脉运转。”

“那为何见到魔气不去平复?”

玉节山神脸色苍白,如是回答道:“只是,只是我实力不足,这样,这样的事情,闹大了之后自然会有灵妙公他们去处理,我便自己安坐着看戏便是了,犯不着冲到最前面去,我,我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没有想到刘土地他也因为这件事情死了。”

“我,我只是不想死啊。”

少年道人闭目,眉心天眼睁开。

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使。

司掌三界鬼神事,少年道人询问道:“如此可是渎职否?”

五雷判官印回应,虚空之中仿佛有雷声轰鸣,其声刚正。

“为神而不履神职者为邪。”

“为神而恣意享乐者为邪。”

“为神而蔑视苍生者,为邪!”

“承此神职,履此神位,渎职者当剥离神位,受雷罚七次,打入地府。”

玉节山神面色大变,他本来是修者,是靠着地祇身份才多了三百年寿元,剥离神位,他就不再是神,而是鬼,以鬼的身份再承受七次北极驱邪的雷法,那还剩下了什么?!少年道人翻阅了五雷印记之中的卷宗和规则,回答道:

“你本是鬼,是承载职责才能活下来。”

“既然不愿承载职责,自离去便是。”

玉节山的山诸神将本也有劝阻的职责,虽然说也有因为自身的实力不够无法劝说的原因,但是既然也不曾出头,便是默认,默认便是做出了选择,而做出选择的,在北极驱邪院眼中就只有一个结局。

却可网开一面。

剥离原本位格,重新打入轮回之中即可。

忽有一道流光逼近,其气机庞大,那玉节山神面色微怔,旋即狂喜,大声喊道:“灵妙公,灵妙公,救我一救啊灵妙公!”少年道人睁开眼睛,虚空中一卷卷宗复现,上面写着的是玉节山神的罪状。

这卷宗将会收入北极驱邪院之中,若是他枉顾法条恣意妄为的宣判。

那么自会负责。

齐无惑按下了自己的手信。

判!

剥离神位,鞭七,打入地府。

刹那之间,五雷印记猛然散开化作灵光,道袍之上的雷纹朝着后面扩散,而后在虚空中流转,隐隐化作了一尊巨大的雷神模样,虽然为文官,却有穿战袍,一手持卷宗,一手按剑——

【北极驱邪院附带神通·法天象地】

来自于四御北极紫微大帝君的赋予,虽非法相天地神通本身。

却也可得了一缕神韵。

少年道人背后缓缓扩散出巨大的雷神判官,一手持印记,一手持剑,齐无惑左手持印,右手虚空握剑,无边雷霆奔走汇聚,化作一剑,背后的法相同样如此,不顾那奔走而来的灵妙公,只徐徐斩过,刹那之间,玉节山神身上神位已去,七道雷霆奔走,打得他神魂险些溃散。

只留下些许,却是因为此渎职程度尚且不到魂飞魄散的结局。

玉节山之中,诸多山神辅佐,神将佐官,齐齐自神而斩为鬼。

打入地府之中去也。

剑光散去,雷霆流转,背后法相徐徐散开,玉节山神跪倒在地,双目已失神,其神魂四散而去,魂魄归于地府,山神印玺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少年道人一只手按着剑匣,看着那怔怔失神的老山君。

雷霆在天地间流转许久,方才散去。

一剑斩尽满山神。

少年道人方才转过身来,单手持拿道决礼数,微微一礼,道:

“神交已久,终于相见了,灵妙公。”

“贫道,中天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齐无惑。”

“在此,见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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