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能从天黑讲到亮

李渊喃喃自语道:“幸好朕退位得早。”

小福走来道:“殿下,泾阳的信。”

李承乾打开信纸,信纸内部还有一层封蜡,这是一个保险装置,如果被人拆封过,溶解的封蜡便会留下痕迹,如果用火溶解时温度太高就会烧坏纸张,而这种纸张是泾阳独有的。

质感与薄厚也是独一无二,因此保密性上很靠谱。

撕开信纸封蜡,李承乾看着信中的内容,慕容顺在四方馆已有一个月了,因泾阳需要备货,原本计划在半个月前的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皇兄有事就先去忙,妹妹陪着爷爷下棋。”

“哈哈哈!”李渊抚须笑道:“丽质,要是输多了,可不要哭。”

“哼,爷爷不要小看孙女。”

言罢,李丽质与爷爷下着棋,李承乾拿着信纸走入了隔壁的东宫。

东宫储君自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谦逊有礼。

近来这位东宫太子越发勤勉,开始逐渐参与朝政。

在一部分人眼中东宫的储君又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肩负着储君的位置,很多事上都要以身作则。

对弟弟妹妹,树立起一个好榜样,不任人唯亲,不被外物影响

甚至东宫太子自己闲来造出来的玩具,都被皇帝夺去了。

也就是现在以一种很诡异的速度风靡长安的玩具,魔方。

这位东宫太子没有去过骊山的行宫,更没有享受过冬天的温泉。

据传闻,如今的东宫有许多的书卷,甚至太子身边没有任何一样能够取乐用的玩物。

更不会时常与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饮酒,因要教导东宫的弟弟妹妹们,这位东宫太子分身乏术,哪里还有时间去结交朋友。

贞观七年临近十二月,慕容顺被上官仪带到了一间驿馆二楼,二楼的这处房间很小。

在眼前有一张白布,白布横在这间屋子。

慕容顺与上官仪站在白布前,仔细看着白布,透光处可以见到两个人影。

上官仪道:“慕容顺到了。”

白布另一边的人影点了点头,这个人影坐在椅子上,阳光向阳处还能见到在一旁站着另外一人。

“慕容顺,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贵人。”

白布另一边传来了话语声,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慕容顺行礼道:“贵人有何吩咐。”

这个慕容顺被上官仪训得很不错,他的谈吐也更像关中人了。

“午时过后会有礼部的使者请你去鸿胪寺,会见赵国公与太子,会恢复你吐谷浑王的身份。”

慕容顺恍恍惚惚道:“我不想回去,天可汗为何还要我回吐谷浑。”

“伱也可以一直留在长安城。”那女子的话音再次传来。

“臣愿意一直留在长安城。”

“那好从现在起,你的一切都要按照贵人的要求来。”

“喏!”慕容顺躬身行礼。

“你说你愿意接受吐谷浑王的名号,并且接受伏允的继承,但你需要一辈子留在长安城学习,如今北方草原,漠北与突厥正值对峙时期,你可以作为唐使出塞外……”

听着贵人的吩咐,慕容顺一一记下。

言罢,白布后方的两个身影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这处房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女子在说话,而另外一个人一直没有言语。

慕容顺一直等在这个房间,到了午时,有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一队官吏站在门口道:“慕容顺?”

他行礼道:“正是在下。”

“鸿胪寺,你走一趟。”

“喏。”

贵人说得不错,午时一到,这些人就来了,只要不是午时问斩,对慕容顺来说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天可汗是一个仁慈的皇帝,就算是吐谷浑王死了,还是留下了他的儿子。

鸿胪寺内,一群官吏正在吃着茶叶蛋。

屋外还下着大雪,雪花落个不停,让原本安静的皇城,此刻更寂静了一些。

李承乾脚步匆匆而来,道:“诸位不要客气,东宫的茶叶蛋还挺多的。”

“谢太子殿下。”

一群文吏纷纷道谢。

长孙无忌坐在上座,道:“太子殿下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李承乾递上一颗道:“舅舅也吃?”

“唉……”长孙无忌叮嘱道:“就准这一次。”

“谢舅舅体谅。”李承乾往自己的双手吐了吐气,而后搓着就要冻僵的双手与耳朵。

炉子就在边上,先用炉子温暖了手,再用热乎乎的手去温暖耳朵。

李承乾道:“这冬季到了,高阳与稚奴都着凉了,让她们吃药,总是跑,东宫真是一路追着给她们喂药。”

长孙无忌闭着眼,沉声道:“太子殿下也要注意冷暖。”

“正是一生年纪中最健壮的时候,况且锻炼体魄,应该没这么容易着凉。”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确实很久没有生病了。”

“晨跑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生活习惯,舅舅也可以试试的。”

“嗯。”

“咦?我们的新任吐谷浑王还没来吗。”

听太子殿下问了一句,当即有人去传话,门外的官吏脚步匆匆走入鸿胪寺,他身上还有不少积雪,道:“人就要到了。”

李承乾神色不悦道:“本来东宫因弟弟妹妹的事耽误了片刻,不成想这个吐谷浑王竟然来得更晚,岂有此理。”

李百药将一份份的奏疏与旨意放好,今天礼部与鸿胪寺要面见是吐谷浑的新可汗。

慕容顺现在穿着一身唐人特有的布衣,穿着唐人的靴子,他一脸谦卑向路过的每个官吏作揖。

一路被人领到了鸿胪寺,慕容顺站在门前犹豫了许久,闭着眼深吸一口冷冷的空气,再吐出来,鼓起勇气进入这个如同站着血盆大口的鸿胪寺。

慕容顺觉得,可能走入这里,自己的尊严或者是当个人的底气都会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哪怕可能是将心肝脾肺全部掏出来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不是黑色的。

其实鸿胪寺内的气氛很不错,十余个官吏坐在这里,还能谈笑风生,比如说今年冬天谁家又生了一个孩子,谁家又娶了一个媳妇,哪户人家的寡妇终于嫁出去了。

等等这些事都是人们为之津津乐道的。

李百药见人来了,他双手递上旨意道:“这是天可汗旨意,继承吐谷浑王的名号,从此为大唐西面的屏藩,拱卫关中,听从天可汗号令。”

慕容顺双手接过旨意,朗声道:“谢天可汗。”

一并交给这个吐谷浑新可汗的还有原本的吐谷浑王印信,以及历代吐谷浑王的国书。

在吐谷浑的列祖列宗名字下,加上了慕容顺三个字。

天可汗是个仁慈的皇帝,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皇帝,就连吐谷浑祖宗之事都亲自代为执行了。

这皇帝做得实在是太厚道,如何不让诸国臣服?

慕容顺双手还捧着旨意没有放下来。

照理说做完这一步,慕容顺就可以高高兴兴回去了,然后去吐谷浑当个新可汗,往后成为大唐的附庸,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当炮灰,要不就是跟在后头跟着捡人头。

“臣还有一事相求。”

闻言,李百药神色多了几分不悦,鸿胪寺的众多人也停止了议论。

慕容顺朗声道:“臣愿意继承父汗,成为吐谷浑的新可汗,当一个吐谷浑的王,但臣不想回吐谷浑。”

大唐的文官都不是好惹的,一个不听话的新可汗很快就引来了敌意。

有人拍案道:“你是何意思!你不去吐谷浑你还想去哪里。”

慕容顺闭着眼,身体还有些许颤抖,朗声道:“臣在长安四方馆读书,深知天可汗之气魄,深知大唐之磅礴,吐谷浑如同蝼蚁,哪敢与大唐争锋,还请大唐帮助臣治理吐谷浑。”

长孙无忌搁下手中的笔,凝重的神色观察着对方,道:“你知道你这是抗旨吗?”

听到赵国公低沉的话语,慕容顺的身形明显有了些许颤抖,他脑海中想着话语,终于想到了上官仪与贵人教过自己的他,又道:“臣因孝道是应该,也一定要肩负起吐谷浑可汗的名号,臣没有抗旨。”

“臣是吐谷浑人,臣不是唐人,这世上需要有人歌颂天可汗。”

“天可汗不需要你来歌颂。”

长孙无忌再一次反驳。

“有些话从一个吐谷浑人口中说出来,比唐人更有用!”

慕容顺说出这些话,已耗光了所有的勇气,他现在站在这里都有些打颤。

李百药将刚刚记录下的对话放在赵国公面前,低声道:“此事要如何决断?”

长孙无忌眯着眼盯着慕容顺,缓缓道:“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慕容顺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道:“没人教臣。”

“你撒谎!”

长孙无忌语气更加森冷了。

慕容顺忽然跪倒在地,他拜伏在地道:“求你们了,不要让臣回吐谷浑,吐谷浑人知道臣投效了天可汗,就算是回去,那些残存的族人,也会杀死臣的。”

长孙无忌忽然看向坐在身侧的太子。

承乾坐在炉子边,正揣着手靠着墙闭眼,呼吸平缓,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睡着了。

而后,长孙无忌将炉子往边上推了推,以免烧到了太子的衣角或者是那宽大的袖子。

李百药低声道:“赵国公,既然他答应了继承可汗之位,那便不算是抗旨了。”

再看慕容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李百药又道:“他这话不太像是谎话,不过是怕死而已。”

长孙无忌失望摇头,失望的是伏允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儿子。

明白了赵国公的意思,李百药朗声道:“你先去长安驿馆等着,等我们商议好。”

“喏。”

慕容顺战战兢兢地走出鸿胪寺。

外面还下着雪,上官仪等在皇城门口,“事情怎么样了?”

慕容顺脚步不停,一边走着一边回话,“按照贵人与您的要求,臣都一五一十说了。”

上官仪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很好,以后你就能活得更像一个人,至少比现在更像一个人。”

“谢贵人……”慕容顺环顾四周,不知要往哪里拜。

上官仪对他道:“人要活得有价值,你觉得你活着有价值吗?”

慕容顺摇头。

上官仪在他耳边低声道:“往后你的价值就是要做事,做对大唐有用的事,你就有了活着的价值,只要你有了价值,谁都会尊重你,你有了价值,谁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慕容顺重重点头,道:“嗯,我要活得有价值。”

上官仪走在前头,笑道:“吐谷浑有什么好的,一旦你回去之后,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慕容顺道:“我要得到他们的尊重,活得有价值,我要活得像个人。”

鸿胪寺,李承乾醒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正在这里议论。

先是看了看四下,有人道:“这该如何是好。”

“是呀,徒增麻烦。”

……

身侧,长孙无忌每说一句,李百药便点头一次。

言罢,见身边的这个外甥醒了,长孙无忌正色道:“昨夜没有休息好?”

李承乾道:“孤学会了一个本领。”

“什么本领?”

“孤会讲故事,可以从天黑讲到天亮。”

长孙无忌笑道:“所以殿下讲了一晚上的故事?”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炉子烧着的时候会有些飞灰落在衣裳,仔细拍去之后,抖擞抖擞,就精神了不少。

“没办法,弟弟妹妹精力太旺盛了,不给她们讲故事来消磨她们的精力,她们根本不想睡,往后要增加一些体育课才好。”

堂内官吏也纷纷看向这个太子,东宫太子看起来长高了许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昨天还是个孩子,现在一夜之间长这么高了。

长孙无忌收拾好眼前的卷宗,捧在手中道:“走。”

李承乾又天真又无辜,眨了眨眼,“去哪儿?”

“事情有些变化,去见陛下。”

李百药领着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吏,站在官邸前送别太子与赵国公。

舅舅与外甥走在风雪中,脚步并不快。

只不过今天的风雪很大,不用太久,就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李承乾在冷风揣着手缩着脖子道:“舅舅,孤来拿吧。”

长孙无忌将一部分卷宗递给这个外甥,道:“路滑,走慢点。”

(本章完)

73.第73章 “肥羊”

第73章 “肥羊”

正在往甘露殿走去……

舅舅说路滑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雪层下面的路结了冰,一脚踩在了冰上,就容易摔倒。

俩人说话间走到了甘露殿外,太监脚步匆匆出来,“赵国公,太子殿下入殿吧。”

李世民还在转动着魔方,手上转着三阶魔方,桌上还放着一个六阶魔方,在父皇手里依旧把玩着,“说吧,怎么样了?”

长孙无忌将卷宗都交给一旁的太监。

太监就将卷宗放在了陛下的桌上。

陛下也没有翻看,而是转动魔方的手稍稍停顿,蹙眉端详。

长孙无忌将鸿胪寺的事一五一十讲清楚。

李世民点头道:“一个怕死吐谷浑可汗,不敢回家了?”

长孙无忌道:“正是如此。”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有太监倒上两碗茶水,一碗给赵国公,一碗给了太子殿下。

喝下了茶水驱寒,李承乾这才感受好一些。

甘露殿内很温暖,原本衣裳与肩膀上的雪开始融化了。

李世民又道:“真是可笑,他竟然胆小到不敢回家。”

长孙无忌作揖禀报,“陛下,经过李百药等人的查问,在吐谷浑地界确实还有伏允的残余族人,因伏允死后恐这些人还会报复,慕容顺便不敢回去了。”

李世民颔首,“所以人要杀干净,杀多少人无所谓,重要的是杀了之后要能够安定。”

“陛下说得是。”

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魔方,目光看了眼太子,最后落在长孙无忌身上,“其实侯君集杀了那些人也没有错,只不过碍于朝中那些人的言语,朕不得不惩戒他,落到这步田地,你教朕如何收场?”

李承乾依旧是沉默的。

长孙无忌蹙眉道:“不如就先将他留在长安城。”

李世民点头道:“嗯,朕还能为难一个怕死的人吗?”

长孙无忌行礼道:“陛下明鉴。”

“嗯,退下吧,接下来的事你要好好主持。”

“喏。”

见舅舅要走,李承乾连忙跟上脚步离开。

等这两人都走了,李世民索然无味地将魔方丢在桌上,抬头叹息,“他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重新走入风雪中,长孙无忌的脚步快了一些,见太子也跟上来了。

李承乾快步上前道:“舅舅,风雪这么大先去东宫避一避,等雪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这些雪被风迎面吹来,令人不好睁开眼。

两人来到东宫,走入温暖的崇文殿,这才舒坦,脱去外衣放在炉子边烘干。

现在李渊就住在这里,他老人家与李丽质,还有李治用一种守擂的玩法下棋,轮流挑战,最后胜利次数最多的人可以拿走全部的红枣。

长孙无忌打量着四下,看到了一旁的靶子与弓矢,这些也都从武德殿搬到了东宫。

李承乾抬来一张椅子先让舅舅坐下。

两人坐在门口,看着屋外的风雪沉默不语。

照理说慕容顺这样的事,应该就是这么一个结果,礼部与鸿胪寺无法做最终的决定,当这个决定放在父皇手中,那么结果就一定会是这样的,父皇不会去为难一个怕死的人。

慕容顺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因去赴任,就莫名其妙暴死在半路上,更不用担心去了吐谷浑被伏允的残余族人暗杀。

当一切都有了更好的结果,李承乾脸上带着笑容。

一只蝴蝶又扇了扇翅膀,吐谷浑的命运也就不一样了。

宁儿带来了东宫的点心。

李治道:“宁姐姐,我想吃梅干菜馅的。”

宁儿在篮子挑选一番,递上两个梅干菜馅的肉饼。

李承乾也递给舅舅一个,“要什么馅的?”

“都可以。”

将梅干菜肉馅的饼给舅舅,李承乾自己也吃了一个。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李渊都输了好几盘了,也没见雪势减弱。

长孙无忌道:“什么样的故事从天黑讲到天亮。”

李承乾道:“葫芦娃。”

“葫芦娃?是一个人吗?”

“不是,是几个葫芦娃齐心协力打败妖魔的故事,很有意思的,舅舅要不要听一听。”

长孙无忌点头。

李承乾从爷爷种下了一颗种子开始说起。

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讲述起来也很容易。

讲到三娃这里,雪势终于减弱了。

长孙无忌便起身要离开。

李承乾站在东宫门前送别,道:“舅舅也没听完这个故事,这就走了。”

宁儿道:“赵国公多半不喜打打杀杀的故事。”

翌日,长安城有不少老旧的房子被压塌了,正在休沐的李道宗只好亲自带着人去查看。

有些老旧到不能住人的空房子也就懒得清理,要是有人来住,会有新住户去坊正处付钱,请人来打扫。

官府要是带头将这些积雪都清理了,就会让民壮不高兴,那些人会觉得官府不管他们的死活。

因民壮们要在这冬日里农闲的时候找活干,给人除雪清理屋顶积雪的活也能赚钱。

京兆府保持着与坊间原有的默契。

官府不管的地方,自然有人花钱请民壮去做苦力。

李道宗正在各处巡视着,便见到了上官仪带着一个突厥人走入一间酒肆。

就是多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李道宗还要带着人手去长安城各个街道查案,并没有多做停留。

上官仪将一块肥皂交给眼前的突厥使者,阿史那社尔。

三年前阴山一战,战败的颉利可汗便是这位阿史那社尔的叔父。

这位突厥人此番来使大唐一是为了觐见天可汗,二是为了看望他的叔父,也就是现在还在长安的颉利可汗。

上官仪将一袋肥皂渣放在他面前,道:“社尔将军可喜欢此物?”

阿史那社尔亦是突厥族中猛人,交战四方,长年征讨突厥各部落的猛将,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唐人称呼他为将军。

社尔用手指捻了一些肥皂,放在鼻尖闻了闻,神色多了一些嫌弃。

上官仪道:“将军不喜欢?”

社尔朗声道:“不喜欢!”

他的嗓门很大,惹得酒肆四桌的人皆看了过来。

见是个突厥人大吼大叫,众人又接着低头吃饭喝酒。

“社尔将军,这是肥皂,只有关中才有,您应该会喜欢的。”

社尔还是摇头道:“不喜欢。”

上官仪又拿出一块完整的肥皂,放在他的面前。

社尔拿起这块如砖石大小的肥皂,手掌在其上搓了搓,感受着顺滑的手感,脸上就有了笑意,拿在手里掂量,点头道:“喜欢。”

明明就是一样的东西,肥皂渣换成一块完整的肥皂,对方就欢喜得不行。

社尔很自然地就将肥皂放入腰间的羊皮布袋中,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笑容,“你还有什么要送的?”

上官仪心中暗骂:许敬宗,伱个混账东西,你去哪儿了!竟然要我来和这个突厥人谈生意。

这突厥人身上的味道很大。

好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呼唤,许敬宗脚步匆匆而来道:“社尔将军!”

面对热情走来的,面带笑容的许敬宗,社尔也是仓皇起身作揖,虽不认识,但好热情。

许敬宗像是拉着一个兄弟,就拉着社尔的手道:“将军与我们先去洗一洗。”

“洗一洗?”社尔笑道憨厚的声音道:“好呀,好呀。”

上官仪面色僵硬,等人走远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和许敬宗做这种事!便坐在这里扇了一巴掌。

四桌的人听到巴掌声,纷纷停下了筷子,再一次看了过来。

“有病!”上官仪嘟囔了一句,便匆匆跟上他们。

一处驿馆中,上官仪又见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许敬宗竟然与突厥人一起洗澡。

好在两人一个人一个桶。

最让上官仪不堪入目的,是那小厮从社尔身上搓下来一层层黑泥。

半个时辰后,原本黑乎乎的社尔成了一个红彤彤的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又黑又红。

许敬宗与这突厥人把酒言欢,只是刚见面认识一天,他们就快拜把子。

与人交际,许敬宗当真是个好手,就算对方是突厥人,也能够成为拜把子的兄弟。

今日的事,上官仪都写了下来,让人送入了东宫。

夜里,李承乾还在收拾着东宫的书架,东宫的书越来越多,自己的寝殿快成了一个图书馆,三个大书架排列着,书架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书卷。

其中有朝中的吏治卷宗,还有些医书,还有春秋汉书等等书籍,或者是弟弟妹妹的作业,与现写的教材。

这些都是平时要看的,古人的生活是很枯燥的。

所以朝中无事的时候,李承乾便会拿起这些书看,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看故事的心态,或者是批评的目光看待这些书。

宁儿道:“殿下,泾阳书信。”

李承乾整理着书架上的书,按照各种书的用途做好分类,一边道:“放在桌上吧。”

“喏。”

真好,大唐就要有真正意义上的图书馆了,而且这个图书馆还是在东宫。

李承乾就这么想着,从昏暗的书架间走出来,走到桌前打开书信。

许敬宗与上官仪的事进行得很顺利,而且也已经与阿史那社尔定下了约定。

这件事还是有波折的,阿史那社尔不喜欢肥皂渣,他喜欢肥皂,而且是有香味的肥皂,他说用这个东西可以娶很多的突厥女人。

许敬宗当然是心喜,之后说到了买卖。

如果送给阿史那社尔整块的肥皂,也卖给突厥人整块肥皂,这位突厥的首领便不高兴了。

但要是这种一整块的肥皂在突厥只有阿史那社尔才有,并且突厥其他人只有肥皂渣。

那么社尔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并且还要立下契约。

所以呀,许敬宗此人厉害之处便在这里,他能够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突破口。

如此人物当年是秦王府十八学士,竟然一直得不到重用,也是可惜。

如果突厥人人都能拥有完整的肥皂,会让阿史那社尔觉得这并不能体现他的身份,也不能彰显他首领的威严,也抢不到其它部落的女人。

如果只有他一人拥有完整的肥皂,其余的突厥人只能有肥皂渣,他甚至愿意帮助许敬宗去攻打其它的突厥部落,包括抢其它部落的女人。

当然了,许敬宗没有这种奇怪要求,他只想要做成买卖。

阿史那社尔?

说起这个人物又不得不说起颉利可汗。

如今颉利可汗还活着,至于他现在人在何处,自己作为东宫的储君也不清楚,只听说此人还活着。

阿史那社尔是突厥一个大部落的首领,当年颉利战败之后,他曾一度自立可汗。

此人虽然憨,可他在突厥的领土几乎是大半个西突厥,北面还与漠北的薛延陀人接壤。

传闻,这位阿史那社尔在突厥坐拥十万兵马。

李承乾忽然道:“这是一只肥羊呀。”

站在殿内收拾的宁儿问道:“什么肥羊?”

“没什么。”李承乾抚着额头,道:“一时有感而发。”

宁儿继续将一些无用的纸张,还有些玩具都收起来,有时殿下们调皮实在是管不住。

她们甚至跑到了殿下的寝殿内玩闹。

就如晋王殿下,本来在前殿玩着,一个不去看着他,就去殿下的寝殿内。

所以东宫的宫女很多时候,都是忙着忙着就要去找孩子,找到这个又去找那个。

李承乾叮嘱道:“这些用过的纸张还有用,收集起来,让人全部送去泾阳,纸张回收之后成色差了一些,也不是不能用。”

宁儿听着殿下的话,低声道:“殿下们最近喜欢玩折纸,不是折风车就是折纸鹤,收拾起来,就是满地的要找。”

“往后你代孤好好数落她们。”

“奴婢们怎敢。”

“以后谁敢乱扔纸张,孤让丽质罚她们。”

将寝殿内的地面收拾干净,她这才坐到殿下的身边,将桌上的纸张与一些书卷也整理起来。

她小声道:“其实殿下们很懂事的,不用太过责罚。”

李承乾啧舌道:“宁儿姐你变了,你以前不这么惯着她们的。”

“因殿下们都是很好孩子。”

“规矩要从小教导,小时候没规矩,长大了就会无法无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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