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9.第789章 华彩时刻(二更)

王鹏这么短短时间呢,简直经历了天上地下过山车似的心理波动。

他对自己的水准,当然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是央美的高材生,四年下来,涨的不仅仅是画技,还有见识。央美作为华国最牛逼的油画艺术学院,国内顶级的画家不知凡几,光看猪跑都够够的了。他觉得自己交上去参展的作品,还是有点水准的,至少不会比蒋院的那个老师弟子,也就是竺宇来的差吧。

可是这次展览,毕竟是国际华人展,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海外和自由画家的投稿,盛况空前,他再自信,也不敢说自己就能拿奖——再说林海文当时可是宣布,只有8个名额。他私底下窃窃以为,也许、可能、比较有希望拿到一个二等奖的话,那就真真是极好的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结果揭晓之后,他赫然位列第一,傲视群伦。

电话都爆掉了——林海文的公共电话,木谷手里的那部,常常爆炸。但是王鹏、鹿丹泽这些人,则极少有这样的体验了。

最早的电话来自于他在央美念研究生的同学。

“王鹏!!!”这分贝,绝对是要罚款的级别。

“……干嘛,才发现你老婆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我呸,我们早分手了,你赶紧去找回你儿子。”他同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王鹏你个狗艹的玩意,你特么怎么那么好命啊啊,你上辈子在佛前叩了五千个头,还是扶了几百个老奶奶过马路呀。我真是不服啊,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啊啊啊啊啊。”

王鹏都蒙了,这特么是怎么了呀?没头没尾地跑过来撒泼打滚骂街。

他这会儿正在京郊自己的画室里头——大概有90多平吧,把他爹给他准备的婚房钱都拿出来,在艺术村里头买的。小是小点儿,但和别的还在租画室的人相比,就相当幸福了,人的幸福都是要靠比出来的呀,跟林海文比当然不成,得跟更惨的人比。他突破之后,也急于验证一下,不是个个都跟林海文那样,吃药吃的心里很踏实——状态这种东西,不把握住,它可能过两天就没了。

所以虽然他很关心结果,但相对就有点迟钝,老同学电话轰过来,他都没意识到。

“还装?”

“到底怎么了呀?大都会博物馆收藏我画的消息公开了?哎呀我还想低调一点的。”

“滚蛋吧你,你还不知道?你也太气人了,黄帝展的结果出来了,你没看到?”

王鹏这才一声“卧槽”:“出来了?我得奖了?”

“你还真没看,我真是——你自己看吧,看完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心痛。”啪嗒,电话被甩了。

王鹏这才不管电话又响起来,上网去查结果,果然,特莫的,自己的名字高高地挂在最上面,一个人,鹤立鸡群,什么二等奖、三等奖,通通都在下面。这会儿的感觉,那才叫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烟花灿烂,掌声响起来……整个人都被无所不在的幸福感给包围了。

我的个老天爷啊。

我拿奖了,一等奖,国际级的大展啊!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响起来,王鹏却听不进耳朵里,只是双手捂住脸,在空无一日、单调无聊的画室里头,任眼泪飙出来,唰唰唰的,多少坚持,多少艰难,多少的压力和沉默,在这一刻,全都迸发而出,再也无法抑制、忍耐。

不容易。

单纯学画的都不容易,比王鹏不容易的还有很多,但王鹏已经很不容易——要吃这口饭,他牺牲的绝对比同龄人多得多。就这样,如果不是缘分使然,碰见林海文,他离出头还遥遥无望呢。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拾情绪,清清嗓子,到别人听不出来的程度,才开始插电接电话。

打到这会儿,居然是他老子的。

“爸?”

“怎么才接啊,蔡老师跟我说你拿了个奖,说的颠颠倒倒的,我都没听清楚,到底是什么啊?”老王明显有点小期待的样子:“挺重要的?”

王鹏之前也没跟家里人说过的,老王能从他的老师那里这么快听到消息,也真是不容易。

“嗯,是一个挺重要的青年展,你看到电视没有?就是中河省不是办了个黄帝的祭祀大典么,好多大领导都去了。就是那个活动的一个展,我拿了一等奖。”

“哦?我知道啊,好壮观的呀。你拿一等奖?有几个啊?有没有特等奖?”

“……”王鹏小小翻了个白眼:“没有几个,就一个,也没有特等奖。”

“就是说,你是第一名?冠军?”

“差不多吧。”

“……”老王好久没说出话来:“这个展,真重要?怎么个重要法呀?”

“反正这次之后,我就能卖画了大概。”王鹏自己想了想:“应该吧,就是画家那种,一幅画总得有个几万块什么的,吃饭是差不多了。”

“这样啊,哎~~没想到真让你走通了这条路,不容易。”

王鹏几乎让这一句不容易,又给逼出眼泪来,好不容易才忍回去。他以前要签画廊,靠林海文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林海文也明确跟他说了,那个时候出去卖画还是早了点,水准不到家,定力也不到家。直到这回,他突破之后,林海文跟他笑着说了一句“你要拿个一等奖回来,差不多就能签了”。

所以,应该就是可以了吧?

接完老子的电话,后面还有同学、朋友、孙唯、谢俊等等了,得到鹿丹泽打电话过来,两个人还恶心巴拉地互相亏一顿,一个说“呦呵,一等奖就是气性大,非得要我们这种三等奖主动打电话来拜见”,另一个就说“小鹿子别这么客气,以后还是叫哥,不必太生份了”。

等到把电话都要打烫了,才少了电话打进来。

王鹏摩挲了一下手机,找到林海文的号,犹豫再三,才拨出去,林海文倒是接着了。

“这个时候不好好享受成功的喜悦,给我打电话干嘛呢?”

“……谢谢你啊。”

“呦,这么光靠一张嘴啊。”

“要不,今晚我洗干净——”

“滚滚滚,滚蛋。”

“——你,您能收下我这个徒弟了么?”

790.第790章 形似而皮不似(三更)

拜师!

谁都想不到,绝对想不到,在知道自己拿到了一等奖之后,王鹏的头一个念头,不是激动,不是痛哭,不是狂喜,也不是踏上功成名就第一步的喜悦——而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回我能真正拜在林海文门下了么?

如同他是林海文一身成就最全面的见证者,同样他也是最受林海文油画成就震撼的人。

头回提笔就画,画出来就是《丸子头少女》。

央美一考就上,还是史无前例的400分全国第一。

画作甫一出世,就是满堂喝彩内外皆香。

随意拜了个师,国内头等、国际知名的大师常硕的唯一弟子。

赤手空拳,敢打乐军耿琦;尚在学校,就能顶破天花硬板;惬意转头,《西方美术史》成就理论高位;无视规则,一步踏上教授荣职。

一路走来,步步生莲,一切同行人都成了背景,一切天赋或卓绝或白菜的同行,全都被比的愚钝。

这样传奇的成名史,让王鹏目眩神迷。

这一切的感触,早就脱离了嫉妒,超脱了羡慕,不只是敬佩,完完全全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我要当林海文的弟子。

头一个就最好!

这是王鹏埋藏在心底很久了的一个愿望。但跟很多人一样,嘻嘻哈哈挂在嘴边好似不当回事的那些话,往往才是心里最想要说的,也是最难正儿八经说出口的。

直到此刻,直到此时,他才在头一个重大成就带来的冲动之下,冲口而出。

然后后悔不跌。

万一让林海文觉得,他拿了个奖骨头就轻起来了,那就坏菜了,他正打算干笑两声,当个平常一样的笑话带过去,就听到林海文那边应允的答案。

“成啊!”

“——您说,您说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林海文对王鹏的心事,心知肚明,不然以他的性子,无可能对他这么另眼相待,只不过,还是要王鹏自己开这个口:“过河拆桥呢?”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呵呵呵。”

这笑声,都有哭腔了。

“哎呦行了,这么激动,你准备准备吧,中河那边还有好些活动呢,后天我们一起过去。”林海文对这么浓烈的王鹏,也有点吃不消。哪怕不是当面,就想一想,一个大小伙子,两眼含泪,桃花灼灼地看着你,能觉得好受么?又不是抖S玩high了。

“嗯,好。”

……

林海文,包括常硕他们参加早上的展览揭幕,然后回的天南,这一回来,整个气氛都彻底变了。何思寒跟个兔子一样,守在他画室这边门口,后面还跟着三个小兔子,李振腾、常硕都跟林海文一道过来的——常硕的画室在林海文边上,李振腾就纯属撩闲的了,他想要跟林海文聊聊那个国际青年油画艺术展的事儿,弄点一线消息。

三个人瞧着这四个,差点没笑出来。

“怎么了你们这是,看着不像是拿奖了,倒像是快要拔毛下锅的样子啊。”李振腾调侃他们。

林海文开了门,把他们弄进画室,唐城自发自觉地开始给大家倒水。

“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用功?想来练习?”

一大三小四只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躲难的。

自从消息传出来,他们简直就没法子在天美正常待着了,先说何思寒啊,他们当时都在办公室,大上午的,大家都在,也没人溜号。结果就有人刷出了结果,呵,就一个熟悉的名字:何思寒。

什么天美第一孙婷啊的,根本没影子。

何思寒觉得大家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啊,太意味深长了,绝壁比最复杂的调色还要复杂,大概就是“这是一个背叛了我们,但得到了超级大好处,应该被我们鄙视,可是内心又有点羡慕,想要孤立他排挤他,又忍不住要去接近他讨好他的人”,在十几道这种目光的洗礼中,何思寒根本坚持不了几秒——勉强应付了孙婷、沐泽等几个人的祝福,就逃荒似的去了教学楼,上完课也没回办公室,直接跑林海文画室蹲着了。

而唐城他们几个,比他来的还早。

遭遇也差不多,不过有区别的是,他们加入凡艾克小组的时候,就有过这种类似待遇了。不过这一次奖项出来,同为大二,人家还没入门呢,他们就拿了国际级展览的二等奖三等奖了——先不说可以在评优里头加分,就是这个起步,就比别人高去好几米了。

他们当时正在准备上课呢,结果老师进来,嗡嗡嗡的,一问,马上有人回答。

“他们拿奖了!!”

“哦?呵呵,什么奖呀?这么开心?”

“黄帝展的奖呗。”

“黄帝——嗯?中河那个?真拿奖了?唐城你们。”老师是个四十八岁的中年老师,算是天美的中坚,但不管是什么青年展,都跟他没关系了,所以也关心不多,当个谈资在看。

“唐城拿了二等奖,芮明月还有楼均,都拿了三等奖。”嘴快的一个又一个。

这老师终于是惊了。

大大的受惊了,受了,惊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你们三个人都拿奖了?”

整个展览,拢共就这三个大二的,也是并列年纪最小的入围参展者——140个人里头,最年轻的三个人,19岁。

唐城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只好艰难点头。

这课,就瞬间变味了。

老师充分了自己话痨、水比、吹比的本色,整次课,都在说这个展有多牛逼:

“国际级的,知道不?华国国际级的展,还评奖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啊!”

“要是我们老师拿了,职称加分超过两篇核心,二等奖三篇!!”

“一般画家拿了个二等奖,就可以卖好几万块了!彻底上道了,能靠这个吃饭了!!”

“简历上有这么一项,你要去央美当老师,都得优先考虑。要是想留校,稳了就。”

“……你们三个,真是命好啊!!命,太好了!”

然后命好的三个人,就被齐刷刷地行了几十分钟的注目礼,一下课,后面的课也不上了,涌上来的同学也不管了,跟军训时候抢饭一样,冲出教学楼,在门口茫然四顾了一会儿,马不停蹄地奔向了林海文的画室——一直等到何思寒也躲过来,再等到林海文回来。

林海文回来是他们没有准备的,之前还在想,躲到什么时候回去的事。

林海文、常硕、李振腾听他们支支吾吾地把情况给说了,你一句我一句,大兔子一句,小兔子一句,总归是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林海文心里啧了一下:还是脸皮太薄啊。

李振腾跟他的想法,比较一致:“你们林老师当年风头更盛,那是恍然不觉,如沐春风啊,哪像你们这么没出息!看来画画的本事,你们是学到了,别的,还差得远呐。”

“就是!”林海文颇以为然,点头附和。

果然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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