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领导层会议!

夕照穿透幕墙的双层中空玻璃,夹层内的氩气将光线折射出彩虹光斑,浅灰色大理石纹路似有金箔般的天然脉络跳动。

茶香随着釉质茶杯杯口外溢,方子业一身便衣坐在段宏教授对面,目送倒茶的博士离开后才道:

“段教授,比起你们科室,我们那里真像个密不透风的小作坊。”

段宏身着藏青色衬衣,外套白大褂,暗红色的领带结笔直被白大褂的V领收住,段宏翘着二郎腿,背靠真皮沙发椅,脖子上的双愣下巴开合:“子业你若是喜欢,过来这里啊。”

“你们医院的骨科楼是有些老了。”

段宏果然不如他看起来这般憨厚,方子业主动将主动权送了一截,赶紧断掉话题:“家贫不改门楣,落魄不纠父姓。”

“羡慕则羡慕已,终究还是与生俱来没这般福气。”

“今天我冒昧造访,没有影响到段老师您的工作安排吧?”

段宏歪着头,仿佛就是要把方子业身上刚端起来的格调揉得零碎:“我要是说打扰到了呢?”

“那实在是抱歉了,段老师,我下次再来。”方子业起身就要走。

段宏起先压了压胖胖的手掌:“行了行了,别端着架子,文里绉外的,累不累啊?”

“方子业教授你是打算改行还是怎么的?今天这么精确地研究遣词造句?”

方子业的表情恢复平静,坐下后双手继续平扶于双膝髌缘:“段老师,我师父总是说我对您不够敬重。”

“以前的我不是年轻不懂事嘛,如井中蛙观天上月,如今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才发现,见段教授您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这的确是方子业当前的部分心态。

以前的方子业与段宏二人之间,阶层梯次实在太大,方子业也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够勇。

方子业目前只是副教授,从副教授到教授一步的跃迁,可谓是渡劫一般难,能撑过去的也就是十一之数。

到了教授级,也分普通教授和韩元晓一般的教授,空有其名,享受相应的待遇,实则依旧“慌里慌张”!

再往上,则有如当年作为自己答辩评委的,齐教授、协和医院的李教授、吴教授这般资深教授,可安然地当一方诸侯,名副其实。

再进一步,则是到了邓勇、安陆明这一层级,可以堪见一省某专科的天花板,但想要跃迁更进一步,周生无望。

然后才是段宏这种,在全国都知名的“国手级”名医,拥有公认的国手级水平大佬!

段宏轻轻地抬了抬眼皮,嘴角的肥肉横跳,绷不住破了防:“以前的方子业和我说话时,可没你现在这么客气。”

“所以我才说以前是不懂事嘛,这一次特意造访就是来请教段老师你的。”方子业说。

段宏则道:“既然是请教,那我就给你一条明路,来同济,跟着我。”

“你要是实在要提跟邓勇和袁威宏一起打包的要求,那我就去请人去和李国华他们打架。”

段宏也是焉坏焉坏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段宏的突然亮剑使得方子业的眼皮立刻开始猛跳。

不只是中南医院有老一辈人物,据方子业所知,同济医院退了主任位置还在科室里的老教授薛宇辉,那是上一任创伤外科的大佬,也是一位‘即将退隐’的国手级。

再往上,还有与李国华、熊志章等人打了一辈子架从来没输过的彭元、邹解放等老教授。

因此,其实一直都是段宏在让着方子业,并不是拿方子业没办法。

如果段宏真的想要挖人,不管是董耀辉还是李国华和熊志章等人,都是拦不住的。

“段老师,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就不用劳烦老前辈了。”

“人各有志。”

“一枝独秀不如百花齐放,同济医院本就已经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个方子业了。”方子业非常低调,丝毫不怀疑段宏所言的真实性。

“那方教授这次过来找我,是来视察课题进度呢?还是来审问我们团队的长进呢?”段宏咬定先机后就不松了!

方子业读得懂对方的寓意:“段老师,我来了汉市之后,可还从来没去过除了中南医院之外的骨肿瘤科!”

方子业现在领率骨肿瘤与微型循环仪微循环化疗的临床课题,负责监察、审计与数据统计。

同济医院骨肿瘤科也可以不作为临床试点,但不能不服管。

段宏憨笑着点头,双臂负胸以藏胖手,道:“嗯对,你不直接来骨肿瘤科,就是发现了问题就直接上报。”

“你不是杀手,你只是给刽子手通风报信的中间人。”

“反正你肯定没有权限直接杀人嘛,大家都懂的。”

方子业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住段宏教授这一只老狐狸的招数,自己的段位与之也没办法比。

他占据了身份的先天优势,也索性认怂,找准自己的擅长点:

“段老师,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我们创伤外科而来,希望可以请教一下段老师,我们创伤外科可有的未来规划。”

这一刻,方子业心里落准了一个点,以后任何人说段宏敦厚,他都认可,但要说段宏教授不善言辞,他肯定一巴掌抄上去。

段宏这段位早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无需像其他老狐狸那般发骚,就只是用最普通的招式,就能让你神魂乱颤。

真要拿起相应的手段,估计你连正面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类似的招式,与天赋无关,与个人经验积累有关,方子业还不是对方的对手。

段宏见到方子业将话题归正,将双手一松,翘起的二郎腿也缓缓放下,皮鞋落地声清脆但不刺耳。

玻璃幕墙的镀膜把光束滤成液态琥珀,顺着45度斜角汩汩流进室内,地面手工凿刻的冰裂纹在暮色中舒展筋骨。

段宏未言却动,他伸手端起了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后又轻轻放下,再拿起放下,过程不发一言。

方子业也陪着喝了一小口,也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段宏才拉长了自己略胖的脖子,低声道:“方教授,无论专科怎么发展,底线与骨架都应是为了患者好。”

“我个人、我老师,还有我的前辈们,都曾不止一次给我说过,托举我们的人,永远是来了又回去的患者。”

“我们先是一个医生,然后才是一个教授,是一个研究员。”

方子业并不意外段宏教授能说出这番话,这种道骨,一定是各个知名医院能够有如今江湖地位的根本核心。

方子业也主动阐明自己的短板:“段老师,我的见识浅薄,只知科研线条表层面,目前无知于我们鄂省发展所需。”

做科研与做落地的科研是两码子事。

毁损伤保肢术、微型循环仪介入下的保肢术、断肢栽植术,都走得是纯粹的科研线条,只讲究一个暴力输出。

可方子业清楚,类似的线条不会一直延续,方子业也永远不可能做到在一个专科里永远突破最外层的束缚线,在短时间内,就带着中南医院将全世界所有医院的科研组都揉得零离破碎。

因此,在这些重大突破的间隙,方子业必然要着眼于现实层面,考虑一些真实且接地气的小课题,精准把控下一步发展路线。

这才是身为一个省,学科带头人该做的事情。

大方向谁都懂,把创伤外科做到全世界第一,将中南医院做成创伤外科的圣地,让全世界所有的学者过来朝圣。

但要做到这一步,不能只靠想象与吹牛。

要有逐层发展的蓝图,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

段宏忽然眼皮往上一蹦,目光一闪后,眼珠子一连转了好几个圈:“方子业,你是想问我你们中南医院的未来发展方向,还是我们整个鄂省创伤外科的未来发展方向?”

“我怎么感觉你是为前者而来?”

段宏之所以有这样的定论,主要是他也知道,方子业目前已经站在了中南医院骨科的‘高层’,现在需要对方向进行决策了。

方子业也没有地方去咨询了,所以才找到了他段宏。

发展如赛跑,位于其后就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那就是把前面的人超了。

领队如开荒,如果路选错了,那么就非常可能让一群人都栽进泥泞……

如今的学科发展,可不仅仅只是拉一些参赛者来赛跑这么简单,除了一个人跑,你还要带着人跑,带着一个团队,乃至一个地区的超级团队……

方子业忙道:“段老师,都有。”

“如果段老师您不介意的话,还请不吝赐教。”方子业微微拱手抱拳,实话实说。

方子业虽然目前稳住了中南医院当前的任务与局面,可作为“领导层”,方子业不得不着眼于未来,在稳定了中南医院的局面,在袁威宏等人都打好了基本功之后,再要做些什么,才能够更好地使病人受益。

这需要详细地分析鄂省的疾病分类、病种分布,不同层级医院的当前服务能力,整个鄂省创伤外科病种大圈的空缺、漏洞。

此空缺与漏洞,指的是非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未跨过去的技术壁垒的漏缺点。

是那种,其他省份如魔都都会,但鄂省还不会的一些技术漏洞。

“你们医院的发展方向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作定断。”

“但在上一次,我自己的盘算是,我们鄂省的创伤外科要形成多中心、集群偏重发展的区块链。”

“更加精简来说,就是发展不同偏心性的医联体,比如说我们医院为核心的骨缺损方向;中南医院为核心的骨不连方向。”

“协和医院为核心的复杂骨折固定方向,省人民医院为核心的重症软组织感染方向。”

“我们四个医院的发展方向各自为营,区域核心优势互补。”

“在此基础上,争取可以在毁损伤保肢术上,有所突破,这是争取超破热门方向。”

“如果非要通俗理解的话,以你们医院为例,可以说是保住现有的骨不连治疗的治疗优势,以此为日常、为根基……”

“毁损伤保肢术就是梦想。”

段宏说到这里后,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耳朵:“可你们医院牛啊,打破了梦想,把大家都想要做的‘课题病种’变成了日常病种,而且还在此基础上,延发了功能重建术,改良了微型循环仪……”

“你现在要问我,我们鄂省下一步的发展方向该是如何,我也没办法整理得全面且细致。”

“只能是在去年,匆匆地形成临时决议,那就是以我们四个医院为中心,专心地发展优势病种,以毁损伤保肢术与术后功能重建为核心的优势治疗偏向。”

“把之前的骨缺损、骨不连、骨科疾病的感染核心权重,转让给梨园医院、市医院等医院了。”

方子业闻言,眉头轻轻一皱,不确定地问道:“段老师,那我这算不算是扰了您的规划?”

段宏马上抬头,上下扫了扫方子业,没发现方子业的语气中有奚落后,才骂道:“邓勇现在每天教你的就是怎么把人气死不偿命么?”

“毁损伤保肢术,是创伤外科目前全世界都非常热门的中心临床课题,我们能在这个领域率先抵达上岸,就是我们鄂省以后永远的优势术式。”

“如同魔都六院与华山医院的断肢再植,如积水潭医院的儿童三联截骨矫形术。”

“全世界都得遵从华山标准或者是积水潭标准。”

“我们也有自己的鄂省标准,或者是你们的‘中南标准’!”

“你别缺心眼好吧?”

“至于下一个热门的领域会是什么样的突破,我现在也说不好。”

“但要根据我们鄂省现有患者群来分析的话,我们汉市目前并不缺标准术式的治疗圈,只是在地级市医院里,依旧缺少成熟的各类标准术式成熟施展团队。”

“我们几家医院要做的,还是在维稳的情况去创新,对新病种的治疗进行探索,对已有病种的治疗进行简化革新……”

“当然,如果你还有余力的话,帮扶各大地级市医院培养建立标准术式的成熟团队,让地级市的患者少奔波跑路,也是非常接地气的创举。”

“但这样做的话,就只有接地气,没有任何被认可的成果。”段宏算是比较客观地将利弊都分析到位了。

段宏的思维,与疗养院里陈宋院长等人的规划不谋而合。

不过段宏毕竟不是疗养院的人,所以他的思维还会多一层普惠心理。

方子业闻言一凛:“谢谢段老师的提点。”

段宏说到这里,眉毛闪了闪:“本来呢,我也准备了一些我们可以集中往后突破的课题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什么五年计划十年计划的。”

“但这些东西,全都被你干成了废纸,我也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现下,结合你的情况,我倒是私下里做了一个总结。”

“子业你如果有心,后续可以去选的方向还有这么些,第一个就是深耕毁损伤保肢术的细化和技能简化,争取让一些县医院的医生也能够开展这样的手术。”

“这样可以惠及一些来不及往地级市医院里转运患者的保肢需求。”段宏非常谨慎地将线路和目的都一一盘出。

“第二个则是个体化假体治疗骨缺损这一块,这个你和吴轩奇已经有了后续的盘设,但我要说的是,如果你们真的可以与华西医院的张教授合作成功。”

“那么在材料学领域,假体的设计也不仅限于个体化假体。”

“第三,我听吴轩奇说,子业你不仅有骨肿瘤基础科研的课题,还有动物试验相关的新课题方向。”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都是所有团队梦寐以求的玉胚,一定要善用,不要让其蒙尘于阁楼架子上,而是要实实在在地化为实际用途。”

“有这么些,子业你能做的事情其实就不少了。”

“如果能有一些分路愿意与我们本省的其他团队合作,都够我们这些团队搞个十几年了。”

“做大课题,不是一个小团队的事情,它应该是一个地区,一个省,甚至一个国家的重心方向。”

“只要这个方向的基地足够扎实,能够承托得起,就可以选择深耕下去。”

段宏意有所指。

方子业闻言,则是再次拱手道谢:“谢谢段老师的信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段宏表述了,只要你的蛋糕做得足够大,还够我们这一层面的人吃得饱饱的,那么我们也不会节外生枝地去盘问其他课题方向。

毕竟每个超级团队,最后都只会有一到两个明面上的“代言人”!

哪怕是袁老这样的顶级人才,没有团队的支持,他也不可能一力成就到如今的厚度。

有人站在前面,就有人必须要站在身后。

之前,吴轩奇、同济医院、协和医院的人也都争取过了,方子业以全胜胜出,那么段宏也作为同济医院创伤外科的代表‘认赌服输’!

“段老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可以拜访一下彭元两位老前辈,不知道段老师能否代为引荐?”方子业客气问道。

“没有,你暂时还是不要见这两位老教授了,我怕他们会打死你或者打死我。”

段宏瞬间摇头如拨:“子业,你要知道,这两位老前辈为我们医院搭建了这么好的起点和平台,如今我却依托于这个平台混成了这样子。”

“我愧对他们啊!~”

“但我也没办法,我必须要抉择。”

方子业默然……

自同济医院离开,方子业虽然没有与段宏二人敲定非常具体的细节,可大方向总算是盘定了下来。

段宏说嗨后,觉得自己就是个受害者,根本不请方子业吃饭,也不接受方子业的宴请,直接就把方子业逐出了医院。

方子业其实也能理解段宏教授。

站在同济医院的门口,方子业转身回望,根本找不到段宏身居那一格亮灯的水泥笼子里,此刻的内心是如何割肉一般。

“谢谢你,段老师。”方子业遥遥低声发自内心地拜谢后,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洛听竹的小区。

坐在后排,方子业才打开了备忘录开始记述:

“1.标准术式核心圈铺建,常见标准术式自汉市至地级市医院上下推移!~”

方子业在后面标注了五颗星的重要性,因为这一点,虽然明面上不会有太多好处,可如果方子业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肯定又是一波比较不错的学识点收益。

但这会涉及到一个点,那就是教学能力。

想要医疗技术下沉的大方向肯定是好的,可地级市医院,能不能接受,能在多久学得会这些标准术式。

除了与个人资质有关之外,你如何带教也是一个问题。

地级市医院不能总是以骨折、复杂骨折为主要任务吧?

如果更要纵向下沉,那就是让县一级医院都学会复杂骨折的标准治疗术式,达到真正的基础病种不出县,复杂病例不出市的远景目标。

“2.对毁损伤保肢术进行简化,争取让县医院里的医生也能够开展毁损伤保肢术,至少要学会如何处理毁损伤,至少避免截肢,以抢得转地级市医院甚至省一级医院的时间。”

这一点也很重要。

当前,汉市的一些医院接诊到了毁损伤后,可以避免截肢,但不是所有医院都可以避免截肢。

当前,肯定还有很多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在为毁损伤的患者施展截肢保命术!~

“3.个体化假体设计与cc材料……”

“4.肿瘤基础试验与动物试验模型的落地。”

3与4,方子业都没有详细地写明规划,一是没有具体的落地措施,二则也不是近期的目标。

编辑完这些信息,方子业抬头,看着车外的霓虹与车水马龙,低声道:“段教授果然是段教授,身居位置不同,视野的层面就完全不同。”

“请教他人是一种捷径,可以省却自己很多搜集资料的时间,只是要请教对人……”

“学识点,还是要越多越好。”方子业说话间,看着自己面板上的技能——

【医学基础细胞实验技术7级0/0(无法升级,唯一特性,重定义)】。

哪怕是这个玩意儿,目前对于‘渐冻症’依旧没有比较好的办法!

这就证明,肯定是自己的其他方面的储备不够。

想要够的话,就只能挣更多的学识点,将各种技能提升上去后,达到可以研究渐冻症治疗的起点,激活‘渐冻症治疗术或者靶向药物研究’词条。

然后再从1级0/0或者2级0/0开始慢慢往前推进跃升。

以前,毁损伤保肢术,也是在方子业拥有了多个5级,好多个4级技能后,才在面板上出现了标准的词条。

……

周日,下午。

方子业提着自己备好的酒出门。

方子业知道自己要喝酒,就没有把车开出去,而是选择了打车去到邓勇所在的小区。

本来方子业定的是来自己家聚餐,不过邓勇考虑到方子业的家里都没有个女主人,也不太相信方子业的手艺,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将聚餐的地方改到了他家。

方子业‘级别’不够,不用接人,在家里张罗的是师母,邓勇负责去请宮家和与李国华老教授。

方子业到邓勇家里时,邓勇都还没出发,方子业就非常自觉地加入了厨房里的打杂队。

“师母,本来我说要去买菜的,可师父提前特意交代了,我也就当真了。”方子业穿戴好围裙帮着刮烧好的猪蹄时,如此道。

邓勇还在洗粉藕,上臂擦洗时肌肉虬起:“说了不让你买就不买,你见外干嘛?”

“还有你带来的那个酒,未必有我珍藏的泡制酒好喝。”

师母在切菜,哒哒哒刀声间隙说:“子业,你下次来别带东西了,就空着手来就行。”

“好的,师母。”方子业又一次如此应下。

“你答应了也未必听进去。”师母是懂方子业的。

三人如一家三口般在厨房里开始备菜。

……

下午六点开饭,六点二十分,师母就快速地吃完了,端走了自己的碗在厨房里放下后,便出门遛弯去了,把家里的位置让给了邓勇等人。

邓勇见自己老婆走后,就提着方子业给宮家和与李国华二人各自敬了半杯酒。

一杯二两酒彻底入肚后,众人都觉得身子暖洋洋的,气氛到此也才算是活络了起来。

李国华稳坐钓鱼台,侧脸道:“宫教授,我这学生和徒孙都皮得很,以前科室里没有五指山,都镇不住。”

“以后您多费费心,帮着紧一紧,免得他们太闹腾。”

宮家和闻言忙道:“李教授,您太客气了,邓教授和方教授二人都是一顶一的大才,合该是我多多向他们请教才是。”

“特别是邓教授,能够带出来方教授这样的人才,那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李国华闻言扫了邓勇一眼:“不过是捡漏,而且捡漏的先来后到都没占好先机。”

“关键时刻磨磨蹭蹭,吃屎估计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国华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便赶紧道:“我也粗鄙惯了,宫教授别介意。”

“不知道宫教授以前是在做什么方向,对于我们创伤外科以后的发展,可有什么好的指点?”

李国华表述得还是非常虚心的。

虽然宮家和现在所到的位次是以前李国华都没到过的,可也没有端着架子:“指点不敢当,李教授。”

“创伤外科在李教授您和邓勇教授他们的带领下,如今已经发展居于前列,说起来,我带的队伍,还居不住这一层级。”

“不敢妄言。”

“初来乍到,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打扰到邓勇教授的规划,所以一直都希望可以和邓教授好好聊一聊。”

一山不容二虎。

一个团队或者说一个科室,不能有太悖论的发展规划,只能有一条发展的重心长线,其他的支线则是点缀。

邓勇则忙道:“宫教授,如果我们一直都这么客气来去的话,今天晚上恐怕直到喝醉都没办法进入到主题。”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医院的骨科,发展到今,一直都如走钢丝一般战战兢兢。”

“如今更是勉强到了以前从未到过的不可知之处,宫教授以前所在的郑大附一,比我们医院骨科的发展与规模都更大,应该有一些经义传授。”

“比如说,我们骨科目前,就处于发展相对不平衡阶段。其中,创伤外科、手外科、骨病科的发展,要相比起之前的优势科室关节外科更甚。”

“我们医院的运动医学,则一直处于相对落后的阶段,这样的不平衡阶段,该如何选择和规划?”

“宫教授来了就是自己人,所以还请指教。”邓勇微微垂首,作恭敬地请示状。

如今的宮家和,虽然来了中南医院,但邓勇等人还没有给宮家和配备与他相对应的待遇。

这样的情况下,宮家和是可以发脾气的。

只是,目前宮家和没有待遇,是他自己不情愿。

邓勇也没有把宮家和当外人,所以就把宮家和请到了家里来请教。

“亚专科之间的发展不平衡,是每个专科发展的必由之路,只有先立起自己的优势亚专科,才有可能以此为根基,撑起整个专科的发展。”

“况且邓教授,据我来中南医院后所知!”

“目前,我们医院的运动医学后续的发展先机,也已经定下来了吧?”

“如果微型循环仪真可以使得半月板重生的话,那么以后运动医学里的半月板标准治疗方案,就得重新改写。”

“这是运动医学后续的发展核心。”

“倒是杜新展教授本来所在的关节外科,之前本是我们医院的核心优势骨架,目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锚点。”

“可这也不必着急,关节外科依旧处于全省领先地位。”

“我斗胆猜测,邓教授您最想问的,是关于骨病科的正高赘余的事情。”

“邓教授是不是想问,如果新院区开设之后,是优先建立骨病科专科为好,还是优先建立创伤外科专科为好?”

分院区毕竟不是主院区,在编床位有限,能给骨科分到的病区就只有一个病区。

邓勇闻言讪笑。

从自私的角度出发,邓勇作为行政大主任,当然要先考虑创伤外科的发展。

从整体角度出发,骨病科专科的正高积累本就超出其他专科,骨病科先分家是理所应当之事。

骨病科的临床试验开始进行之后,骨病科的发展速度和高度都会远胜其他专科,以此作为骨科最优势专科,势在必行!

毕竟最大的受益赢家还是邓勇的学生方子业。

“邓教授,但我们必须要考虑的是分院区病区的社会性功能。”

“他先是一个医院,才是一个医院的专科。”

“如果一个分院区,连骨科最基础的创伤外科都没有的话,这还像话吗?”宮家和很直接地说道。

邓勇明白宮家和的意思:“可宫教授,如果这样一来,骨病科的那些教授,肯定更会说我以权谋私!~”

有些东西,不是应该二字就可以阐述所有的。

“当然!~”

“骨病科目前的困局也是要解决的。”

“分院区的主要社会学功能也必须考虑,就得看邓教授你舍不舍得了。”

“其中一种处理方式,就还是让骨病科的教授过去,但要建立问责制,要求骨病科的教授必须处理好分院区的骨科所有急诊。”

“但这会有风险。”

“毕竟骨病科对于骨科急诊创伤的处理不如我们创伤外科专业。”

宮家和并未卖关子,继续道:“处理方式二,就是我们创伤外科,分派出去一组人,协助骨病科处理骨科的创伤急诊。”

“专科的运营主体,还是以骨病科的治疗为主。”

“但这样安排,就是舍己为人了,那边的急诊任务我们担下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是在变相为骨病科打工。”

“其中利弊,就只能由邓主任你自行取舍了。”

宮家和这么说了一圈,非常圆滑地将自己摘了出去,说了又相当于没说。

邓勇闻言,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宫教授,以前郑大附一,在分院区建立的时候,是怎么操作的?”邓勇直接请教。

宮家和摇头:“这没有参考意义,郑大附一以前的其他亚专科,根本没有如今中南医院骨病科这么优势的亚专科存在。”

“都是以创伤外科先行。”

“创伤骨科是一切骨科亚专科的基石。”

宮家和似乎看出了邓勇的心思似的:“邓主任即便是想要以骨病、创伤两个亚专科拼组成一个病区,也无济于事。”

“最后创伤的主要任务,依旧还是落在创伤外科的头上。”

“要么就全然不管,任骨病科自行发展,舍名声。”

“要么就是全盘接管,保名声,苦自己专科。”

“没有第三条路。”

邓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低声解释道:“其实,我们创伤外科目前的发展也颇为阻滞!”

“我们专科,目前可以开展手术的主刀医生很多,即便是分了一个病区出去,依旧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毁损伤的保肢术与功能重建术。”

“复杂骨折以及骨缺损治疗、骨搬运术,我们创伤外科也是非常成熟的。”

“骨病科目前处于预期发展阶段,联合化疗也只是临床试验期,还有很长的数据收拢时间。”邓勇说。

李国华已经退出了临床核心,他就不掺和这些细节性的路线抉择了,一直都不表态,只当一个负责吃东西的小老头!~

宮家和说到了这里,才道:“其实还有一种选择方案,这也是我问的,看邓教授你舍不舍得的事情了。”

“我们骨科,目前仅有一个人,既擅长骨肿瘤联合化疗诊治,又最擅长我们创伤外科的急诊抢救…”

邓勇想都没想地摇头如拨:“那不可能!~”

“子业不可能去给他们骨病科打工的。”

宮家和暂停了说话,等到邓勇把情绪管控好,嘴巴抿合一阵,彻底归于平静后才道:

“邓教授,你要清楚一点。”

“方子业现在已经是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了。”

“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不是单纯只达到可以带组的标准。”

“我们医院规定的,成为病区主任的最底线要求,就是副高。”

“如果邓教授你不想失去分院区第一个病区的主动控制权,那么派方子业过去,是最合适的。”

“这也是方子业的一个历练阶梯!”

宮家和看着邓勇,似笑非笑。

他理解邓勇,邓勇是心疼和不放心方子业,是舍不得方子业‘独出去’。

但实则,方子业在疗养院里,早已经单独带组独立。

方子业同时带创伤外科和手外科组!

现在,他去了新院区,同时兼任骨病科和创伤外科的‘行政主任’也不是不可以。

“邓主任,你就说,除了方子业之外。”

“你让谁去任行政主任,骨病科的杜英山教授他们能服气?”宮家和的反问掷地有声。

邓勇沉默,李国华暂停了筷子,而后又继续夹菜往嘴巴里送。

宮家和紧接着才掷地有声地道:“邓教授,子业已经长大了。”

“他该成长,甚至已经成长了。”

“在您这里,他是方子业,在其他地方,或许他就是正儿八经的方教授,方主任了呢?”

“只是您自己还没有意识过来呢?”

邓勇的双手开始不安的张合,四指捏得拇指的指间关节咔咔作响——

喉结也随着唾沫的吞咽上下滑动。

如此持续了一阵后,邓勇才眯了眯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

每个父亲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太小!

每个父母都只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成长得太快,快到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突然长大成人,开始有自己的思维,开始叛逆,开始不听话……

但终究,在他们慢慢长大的过程中,身为父母的人,也在慢慢变老。

“嗯。”邓勇点头,就如此认定了此事。

“子业,你的想法呢?”

(本章完)

第695章 道谢宴请!(求订阅)

方子业本双手合十于腹前,正襟危坐,以便听示。

没想过邓勇会点名自己表态,微微偏头,方子业发现岁月再度无情地侵蚀了邓勇的鬓角,已年过半百的他,局部已经泛白。

越深的鱼尾纹折断老年斑,眼神沉垂,目光不舍又仿佛割离什么般坚定。

“师父,我听您的安排。”方子业轻声道。

邓勇鼓了鼓自己的眼睛,玻璃体往外凸了两毫米:“让你说你就说。”

李国华此刻也不再装哑巴:“资质平庸则瓜田李下,资质卓越志属天涯。”

“子业,你说说你的看法,没说对也没关系。”

李国华早就走过这一遭,如今的他反看自己的学生,不免有一种轮回的错觉。

与自己当年不同的是,现在的方子业比当年的邓勇更优秀。

宮家和也目光微垂地看着‘规规矩矩’的方子业,强忍住笑意。

在疗养院的方子业明显是另外一态,虽然中南医院是方子业的“出生地”,但方子业的确在这里会束手束脚一些。

方子业说:“前几天,烧伤科的腾元贞教授来我们创伤外科发脾气,我觉得他说的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管是弱势科室还是优势科室,都不能放任自处,绝对遵从优胜劣汰四字原始丛林法则。”

“传统科室会面临更多的发展困境,但却是医院立身之本。”

“创伤外科是骨科的基础,任何院区的骨科没有创伤外科先行,都有些搞笑了。”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综合型医院,而成专科医院了。”

“不过骨病科目前的局势也不得不考虑,曾多勤教授升教授已有三年,到如今依旧没单独带组,这的确是内部结构分布不太均匀……”

“起初,我们医院的骨科仅有创伤外科和手外科杂糅,那时候,骨科所有的亚专科都集聚一处。”

“这一次分院区的建立,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模式。”

以上,全都是重复宮家和的意思。

方子业再次将双手合十,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张缩:“再则,综合分析我们骨科的五个亚专科发展优势。”

“虽然我是我们创伤外科的人,也必须要承认未来数年,骨肿瘤专科将会处于全国的相对优势位。”

“与此同时,即便是杜新展教授所在的关节外科,也不是劣势专科,因此我们不需要考虑扶弱,应力求先发展更优势科室,形成先打造更有专科影响力的亚专科策略。”

“我们创伤外科处于相对发展优势期时,杜新展教授给我们批了一个创伤中心,这也是半个创伤外科。”

“这是杜教授的大度,也是关节外科的胸襟,我们创伤外科不能太小气。”

李国华听到这里,眼睛中泛射出阵阵光晕,眼神开始流转。

宮家和教授正好坐在方子业的身侧,转头时看到方子业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清亮,并非装腔作势。

这种心气,由内而外,绝对是一个可以干大事的人。

邓勇则眉头稍皱,问道:“按照你的解释,当初杜新展教授给我们创伤外科分派的创伤中心全权由我们科内务处理。”

“这一次的光谷分院区,也全部交给骨病科?”

方子业先点头,又摇头:“师父,不可否认的一件事情是,光谷新院区新建时,没有固定的病源,多以急诊为主。”

“我们创伤外科需要承担起创伤病种诊治的任务,但我们未必要全然着眼于那边的住院病房。”

“光谷院区的急诊科也属于新建,我估计很多专科也会面临我们骨科的亚专科分配这般踌躇。”

“在他们想着究竟是哪个亚专科归属或者是共用病房时,我们不如先去那边的急诊科把创伤中心先建立起来。”

“创伤中心的分管床位也不用很多,只需要十五张床到二十张床位即可,只要方便我们开展毁损伤保肢术。”

“手术后,病人从光谷院区转来我们本院做功能重建术……”

“我自己估摸着,现下没有多少专科愿意分派人手去那边的急诊科!~”

宮家和教授闻言,目光轻轻一闪:“子业,你要这么多创伤中心干嘛?”

“我们创伤外科本就人手不足。”

“况且,毁损伤保肢术做多了,做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你愿意每天没日没夜地起来做急诊手术啊?”

方子业闻言则道:“师父,我们自己会了,还有人不会的嘛。”

“自己专科的人手不够,就多找医院申请一批进修医生,相信有很多地级市医院的老师,都非常乐意成为地级市第一批可以做毁损伤保肢术的人。”

“我们创伤外科,首先挺身而出地先接手急诊科的任务,医院肯定乐意多给我们几个进修名额,这样就很好地解决了人手的问题。”

“二则!~”方子业看了宮家和教授一眼。

再道:“我们创伤外科虽然正高少,可因为独特的人事关系,导致我们科室的老师们的经历不一样。”

“我的师父袁威宏老师,陈芳副教授,彭隆副教授,都是单独带过组的人。”

“以后科室平稳下来后,韩元晓教授若是归来,肯定也是要优先带组的,若是再让他们放弃跟班带组,他们肯定会觉得颇为不习惯。”

“谢晋元副教授升了教授后,也应该优先安排带组。”

“一个病区最多也只能容纳三个组,再多一个创伤中心,就可以容纳五个组,这样就很好的避免了骨病科目前的尴尬局面。”

“如果再到了这一步后,医院还不给再安排属于我们创伤外科的新病区,那我们就只好去和医院谈条件,集体去更好的地方了。”

“这想法不错!~”李国华点头。

“虽然我们创伤外科不像骨病科那样有四个正高,但因为一些历史因素,我们专科目前有六个人多带过组。”

“虽然从不带组到带组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和挑战,可熬过去了,再重新归入他人组内,总会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多一个去处可容身,可以更好地使得专科内拥有更多的弹性成长空间。”

“只可惜我们创伤外科的正高数量不够,不然的话,我们铁定能找医院再要一个病区。”

李国华这么说时,邓勇教授的目光微垂。

创伤外科的正高之所以少,一个原因是因为董耀辉老教授的意外去世,二则是韩元晓和他之间有些‘不对付’,所以使得当前的局面动荡了。

现在虽然多了一个宮家和作为外援,可韩元晓被下了正高的明面理由虽然是韩元晓自身不正,可真正原因却是“方子业”!

邓勇与疗养院有过接触,所以知道内里的根本。

宮家和则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绕有所思问道:“韩元晓教授的问题,还能这么快被解决啊?”

“邓教授和李教授这能力不弱啊?”

李国华闻言则笑道:“宫教授,本来就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给我们医院泼脏水的事情,那处理起来自然会容易些。”

“李教授不妨明示。”宮家和非常好奇,就韩元晓身上这破落事,还能有什么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世上已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们科韩元晓的科研路线是对的,那位同志的科研路线也是对的。”

“皆大欢喜!~”李国华比划了两个大拇指。

宮家和是教授,是正高,可没有这么好糊弄。

听完当即没有风度的全身肌肉一揪,不自觉地颤了颤——

两个都是对的?

这怎么可能?

宮家和饶有所思地看了看方子业后,再看向李国华后,笑里藏刀道:“依我看,是李教授你们无中生有的本事更大些呀!~”

两个都是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能是一个人抄袭另外一人。

现在李国华却说两全其美,那只能是中南医院无中生有了。

而这样的本事,是无解的。

任何设局的人,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把棋盘给崩了。

一盘本来是无解的死局,最后演变成了反套路的死局,再也没有解法。

明面上站出来泼一位教授的脏水,而且还攀扯了历史已故功勋,这一系人,这一辈子绝对毁了。

这是超时代的绝对能力,绝对可以让中南医院立足于全世界的最顶级研究机构。

整个鄂省的圈子,太小了。

不,以后估计全国的圈子,都不敢再在中南医院的头上动土了。

“宫教授慎言呐。”李国华点了点桌子道。

宮家和马上欠头如小鸡啄米:“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不是口渴想喝酒了么?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宮家和赶紧用酒杯里的酒开始填自己的失言。

只是,宮家和端酒杯的手,还是在轻轻颤抖。

方子业则是非常懂事地也举起了酒杯陪了宮家和一杯:“宫老师,我们一起。”

宮家和把酒喝完后,嘴唇再次慢慢蠕动了好一阵,而后才重新龇牙笑起来:“邓教授,李教授,我觉得我近十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可能就是选择来中南医院了。”

之所以是近十年而不是近二十年,是他觉得近二十年最正确的决定是去了恩市疗养院。

邓勇则忙笑道:“宫教授能来我们医院,我们也是觉得蓬荜生辉,希望以后可以在宫教授的带领下,我们创伤外科发展得更好,更上一层楼。”

邓勇与李国华这一来二去间,将收拢人心与亮底牌两种招式演绎得淋漓尽致。

宮家和,我们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或许不如郑大附一的创伤外科平台,但我们科室有利器,有大杀器。

以后,你只要不太乱作,就算是韩元晓这样的困境,我们都有可能替你想办法解决掉。

这还是我们被动应战的见招拆招,如果我们要主动出招的话,那会有多犀利?

你就说值不值吧?

“大家共同进步,主要还是要依靠李老教授他们为我们这些年轻人把控方向,我们还是年轻了。”宮家和彻底老实了。

……

饭局结束后,宮家和在打车返回自己房子的路上,依旧愁容紧闭。

窗外的霓虹灯闪而过,晃眼且陌生。

宮家和本就对汉市不熟,这一刻更觉陌生,仿佛置身于从未到过的人间,真实与虚幻交织——

他想破了脑袋,依旧没办法想出中南医院怎么可能‘无中生有’成这样。

“这TM得多大的能力,才能够这样作假啊?”

“造不造啊?”

“就为了这档子事,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和代价?”宮家和揪着自己的下巴,用力扯着似不知疼痛般自残。

最后是司机师傅看不下去了,出口提醒:“老哥,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事都应该看开了啊?”

“如果真有特别烦心事,多往孩子身上想,别想极端。”

宮家和闻言一愣,随即温和笑了起来:“师父,您多虑了,我只是在惊讶,并不是想不开。”

师傅认真地通过反视镜看了看宮家和的表情,不再多废话。

……

方子业与邓勇二人送走了李国华老教授后,被李国华严词打回:“我还没老,距离也不远,不需要你们送。”

“我自己遛弯回去,吹吹风!~”

“心情好。”

“师父,心情好我陪您走一段。”邓勇再次提议。

“我找我老伙计说话你也要偷听啊?”

“要不我让他们把你带走?”李国华很耿直地问。

邓勇立刻摆手告辞!

方子业则与邓勇一起返回家里,方子业帮着收拾桌子餐盘。

洗完了碗放在沥水架后,方子业再把厨房擦了一圈,才走到了会客室里,里面摆好了茶水与师母准备好的水果切盘。

邓勇正在面向阳台窗户的摇椅上抽烟,听到方子业走近,打给方子业一支:“要不要试一试?”

这一次,方子业没有拒绝,双手接过。

邓勇立身而起,捧着火机给方子业点火,方子业本欲拒绝,被邓勇打掉手,方子业只能躬身捧着火。

一口之后,喉咙微呛,咳了两声。

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笑着道:“师父,这玩意儿我还是学不会。”

“没关系,试试,不喜欢就丢了。”邓勇说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

青烟出口成圈,寥寥而上,缭绕而散。

“你师父我来汉市已经接近三十年了!~那时候,交通还没有这么发达,我父亲是挑着扁担陪我上的火车。”

“一晃,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汉市也是大变了样……”邓勇唏嘘道。

方子业又浅浅地吸了一口,并未深入,烟随言散:“师父,师爷那一辈,是靠着莽建起了中南医院的地基。”

“您这一辈,是靠着。”

方子业说不出来舔这个字,便改了口:“智商,才更进一步。”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往后走了。”

今天,邓勇和李国华聊了许多,其中也就说到了中南医院刚升三甲医院后的那段时间。

李国华等人,为了为骨科抢得发展的先机,那是凶猛无比,几乎是光着膀子和其他专科吵架,最后吵来了骨科的独栋大楼。

那时候,百废待兴,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邓勇那个年代,拳脚没用了,邓勇也知道不能走前辈们的老路,那能怎么办?只能动用手段!

眼看着同济医院段宏的崛起,就没皮没脸地来了一套粘粘法,就靠着不要脸去凑,拳打脚踢也罢,奚落也罢,反正就是贴上你段宏了,如狗皮膏药……

跟着段宏混了许久,如今的段宏理所应当地成了“国医”级人物,但邓勇也不差,凭自己的魄力,成就了鄂省创伤外科前三的人物。

“你现在就在正道上,靠的就是弯道飙车。”

“所以,你带队飙赢了。”

“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我的恩师,与他一起喝酒。”

“所以,你没有辜负老教授们对你的期待,对你的提拔,他们也很高兴。”

“所以,我们也都跟不上时代了。只能看着你们往前跑,最多就是帮你们收拾一下力所能及下的家务杂活。”

“最多,也就是帮你们带带孩子之类的。”邓勇说到这里,吸了最后一口烟,熄了后续一截!

方子业也跟着灭了,也并没有说自己浪费。

而是平静地道:“师父,这个世界很大,除了中南医院还有同济医院,除了同济医院还有积水潭、华西、华山、京都三医院、协和、湘雅……”

“身居后位,跳一步可能就能身居中流,但在这里,跳十步都未必能进一步,所以其实路还很远。”

“一个优势病种的治疗,只能让我们不掉队,没办法撑得起我们医院的更领先地位。”

“除非是一个系列的领先。”

“走完这些,还要放眼国际。”

“我们的外科水平不差。”

“但我们的科技水平落后了……”方子业看着窗外,用自己的右手指了指。

邓勇听到这话,抓起自己的右手挠了挠,之后还扯了一小撮头发,泛出笑意,嘴角的肉痣勾勒出新的棱角。

“你继续说。”邓勇的声音温柔,如同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父亲’。

“师父,你不能认我们华国人的建房子的技术操作水平比不过国外吧?”

“但我们三四十年代,为什么差了这么远?如今为何又能领先?”

“靠的不仅仅是这双手,也不仅仅是我们人多,而是我们的基础建设起来了。”

“没有钢筋水泥,鲁班再世,他也建不起来三十层楼的房子!~”

“没有石灰,华国五千年建起来的塔也就那么几层。”

“没有火,刺生再怎么好吃,也就那么几味口感。”

“我们的手术室其实还是太简陋了。”

“我们国内可以用的自产器械,可以用的,效果确切的药物,可以用的检查设备仪器等,都还是太少了。”

“所以,在这样的局面下,就算是我们把这双手给干废了,我们也攀不了世界第一流。”

“或许我们勉强与他们站在同一条线,我们的付出力量,可能是他们的数倍、数十倍……”

邓勇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要去疗养院的理由?”

“而不是为了……”邓勇没说下去。

方子业在院内的名声和在院外,在省内骨科的名声,自然是相差太多。

在医院内,方子业是骨科新秀,是外科天才,是中南医院的绝对骨干,是未来,是医院钦点的,以后要按照院士标准培养的人才。

可在其他医院,或者是下级医院,方子业就是一个吸“权贵屁眼”的舔狗。

认权不认人!

没有几个人请动过方子业做手术,方子业也没有搭建过多少业内关系网,偏偏方子业就是直升特升。

因为方子业会给权贵做手术啊?

“师父,就算是也没有错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都是治病,谁的病不是病?谁的命不是命?”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救一个有权有钱人的命,就低人一等了?只有救治普通的百姓的命,才是功德无量?”

“在生命权面前,所有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但其实,又不是平等的。”方子业唏嘘着。

“咱不说了。”邓勇打断道。

“好。”方子业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与邓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享受着独属于师徒二人的快乐。

享受着骨科在院内崛起的快乐。

享受着独属于创伤外科成功的快乐。

……

10月16日,下午,两点。

方子业踩开手术室的自动感应气闭门,径直走到袁威宏身侧:“师父,我现在要请个假出去一趟。”

袁威宏正侧身给秦葛罗讲解着上一台手术的功能重建术细节,微微偏头:“你现在请假出去干嘛?”

“约炮也不该是这时候啊?”

方子业或许会离开中南医院,但基本上不在手术中途请假外出,袁威宏就多问了一嘴。

“出去吃饭!”

“虽然是临时通知,但都已经安排好了,他晚上十点又要走。”方子业应道。

“谁啊?”袁威宏眨了眨眼皮问。

请方子业吃饭的是陈广白,他今天是特意从恩市赶来汉市请方子业吃饭的。

而且不仅是陈广白来,陈广白的妻子和陈希莶也来,主要就是为了表达方子业抢救陈宋的救命之恩。

方子业从恩市离开得匆忙,陈广白并未来得及安排,所以特意来补。

本来约的是今天的七点,吃过之后要住汉市,不过陈广白临时接到了‘电话’,今天晚上必须要赶去京都一趟。

“一位同事。”方子业回。

“那你去吧,别喝酒。”袁威宏也没追问,继续对秦葛罗说:“这个桡侧腕屈肌的功能重建啊,你要根据肱骨髁上的……”

李诺也在一侧认真竖起耳朵听讲,不敢有丝毫大意。

方子业这才默默退出手术间。

才下了外科楼,陈广白就亲自迎了上来:“方教授,你在做手术吧?着实不好意思啊,请您吃饭还要打扰您的工作。”

陈广白双手抱拳,满脸的歉意。

“没事,陈医生,您这边不是也有突发情况么?”方子业道。

“没办法,那边催得急,事关我们中医药界的一件大事,我不得不赶过去。”

“我要是不去的话,估计我家老爷子也坐不住了。”陈广白道。

方子业闻言,目光一闪。

不是吧?

那件事这么快就发酵了?自己这边都还没开始准备的。

陈广白引方子业上车后,就主动坐到了驾驶位。

“方教授,大恩不言谢,今天也只是一次便饭宴请,没有特别的规格,不过胜在菜品比较精致。”

“我老婆和我女儿也在,我晚上有事,所以就陪你喝不了了。”

“不过你要是想喝酒的话,我老婆可以陪你喝几杯。”

方子业赶忙道:“不不不,陈医生,我也不好喝酒。”

“方教授,其实说来说去,也就还是那几句话。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父亲一命。”

“你离开之后,我们团队重新推演了上次的手术过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没有方教授你的介入。”

“我父亲生还的几率接近个位数的百分比。”

“即便是有李永军教授等人的介入下,依旧是这个数据。”陈广白夸得有理有据。

“那应该是李教授他们自谦了。”方子业轻轻摇头。

陈广白道:“并不是,方教授您的抢救思路,也是非常宝贵的指点,若您不来?”

“这场抢救还真未必能正常延续。”

“如今,我父亲虽然失去了味觉以及左手的运动觉,左脚的运动觉,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方子业一愣:“什么?陈院长他?”

“味觉彻底失去了?”

“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有一些么?”

陈广白点头:“这是没办法逆转的,目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能逆转生死,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以后还能解决的话更好,即便不能,我与我父亲都觉得这已然是天赐恩德!”

“对了,方教授,我上次送您的礼物,你怎么坚决不收呢?”

“自古以来,该依例收诊金的啊。”

方子业摇头道:“那还不是陈医生你给的太多了?”

“其实也只是略表心意而已!~”

……

陈广白请客吃饭,就真的只是请客吃饭,请的地方足够高端,价格也不菲,但整个过程,并未掺杂其他的元素。

与方子业聊的也就是家常,其中陈希莶聊的还最多,主要就是和方子业商量洛听竹的婚事。

陈希莶说她是伴娘之一,让方子业早早地准备好红包……

真正吃饭的时间不算久,吃完之后,陈希莶就与自己的母亲出去逛街了。

作为大小姐,她虽然自知是金丝雀,但花钱起来是一点都不“规矩”的,好久没有买东西了,这来到了汉市,还不好好消费一波,对不起她大小姐这个身份。

妻女二人离开后,陈广白才道:“方教授,陈希莶被我骄纵惯了,没大没小的,您切莫介意啊。”

方子业微微摇头:“陈医生,我们新时代的人,自行交往,我觉得这样随意就挺好。”

“况且陈希莶与听竹还是朋友,我女朋友的朋友并不是很多,太拘谨了,我们私下里聚会的时候,就不好处了。”

陈广白也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微微点头:“那你们年轻人就各交各的吧。”

“我这次来恩市,除了要请方教授您吃饭,其实还要带给你一个好消息,虽然这个好消息已经有人通风报信给你了。”

“经由我们恩市疗养院几年的发展,得到了军区的高度认可,因此汉市军区决定,将我们恩市疗养院的模式拓展至全省。”

“形成规模性的,疗养、科研为一体的综合疗养体系,而且,我们疗养院因为依托于军区,所以可以非常正规地内部运转,将各大疗养院集成中心化。”

“以后,说不定,整个汉市的疗养院,都会泛外科化,全省甚至隔壁军区的外科系统的患者,都会往这边输送。”

“这样一来,以后方教授你们开展工作,就完全不用担心病源供应的问题了。”

“一些执行任务的同志,即便是遭遇了意外伤害,也有多一层的保障了。”

“而且,我父亲离位之前,还给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希望方教授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双重身份,将疗养院的一些模式,与外面的教学医院联合一体……”

“毕竟,我们疗养院的病源规模还是太小,有一些临床试验,即便是想要开展,也集中不了那么多的病例……”

“一个是开源,另外一个则是要把源头开发的东西,输出出去,就需要一个比较敏感的纽带,也需要一个人同时身兼临床、科研多重身份,且有非常强的个人能力。”

“这个任务,除了方子业教授你之外,无人可任!~”

“所以,外科临床组的组长以及科研与临床相结合的‘监察’,你方教授不能推任了。”

方子业听了,上下看了看陈广白:“陈医生,您这是诊金还是疗养院内部讨论之后的安排?”

“我们全都实话实说?”

陈广白闻言哈哈一笑:“方教授你还要分这么清楚?”

“两者都有。”

“我父亲提议,全院的教授以及行政区的人开会决议的。”

“科研终究是要落地于临床的,否则就是无效或相对无效的科研!~”

“方教授你的个人能力,无人不夸。”陈广白意有所指地道。

韩元晓身上发生的事情,陈广白肯定也知情,只是恩市疗养院都还没来得及发力,方子业直接扔了一个核弹出去。

这还发个屁的力?

这般能量,谁敢不服气?

“陈医生,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但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做得不好,您不能怪我。”

“我如果得罪了人,您也得帮我。”方子业道。

陈广白拍了一下大腿:“我可以不怪你,但你要我帮你,却是爱莫能助。”

“我现在的个人能力进了疗养院,也只能从头做起,毕竟荒废了多年,你以为我就继承了我父亲的衣钵啊?”

“我现在的实力,勉强就是比一般的副教授强一点点。”

“当然,我指的是那种非常正统的,走中医路线的副教授,不是搞歪门邪道上去的。”

中医系统因为是传统医学,因此在职称评定上,很难客观化,所以职称系统其实相对更加混乱。

而且中医的个人能力,目前也不太好客观量化,因此可操作空间就很多。

“陈医生,你肯定可以的。”

“要做生意,可比做医生难多了。”

“对了,陈医生,能多问一嘴,最后您的公司卖给哪个公司了么?”方子业随口一问。

“汉市军区啊。”陈广白回道。

方子业一听,当时猛地一抽。

这TM什么冷门的魔王回答?

眼神愕然地在陈广白周身扫视。

“有啥问题吗?”陈广白似笑非笑地反问。

方子业的嘴巴开合一阵,彻底摇了摇头。

嗯,那没事了。

方子业就说,陈广白和疗养院遇到的难题怎么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合着陈广白之前出去开公司,就已经把最终的归宿想好了。

所以陈广白之前不遗余力地往疗养院里砸钱。

陈广白压根就没有出过‘体制内’吧。

其他人以为陈广白改行是不务正业,其实人家根本玩的根本就不是传统疗养院的那一套。

“陈医生,你是这个!~”方子业对陈广白竖起了大拇指。

陈广白摇了摇头:“主要也是摊子铺大了,卖给其他人也帮着肃清不了蛀虫。”

“所以,我找了一个最特殊,最靠谱的部门。”

这里面到底可不可以运作,方子业可管不着,也不想搭话。

但陈广白的另外一句话,差点让方子业想当场跳起来:“你带队研发的那个人工智能义肢,目前非常非常火。”

“所以很多人对方教授你的评价都很高。”

“你现在的人脉网可不窄哦。”

陈广白意有所指。

方子业闻言,深思了一下,问道:“陈老板,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才被收编?”

“这个东西占据了更大因素的原因。”

“你试想一下,如果这个玩意真的可以进一步优化,那可能就是科幻的机甲了……”

“当然,几百年都成长不到这么凶猛的程度,但有一些专家,提议是否可以将这些假肢优化成辅助训练器,更加标准化地、可视化、有序、阶梯性地提升士兵的体能。”

“反正我也不懂。”陈广白也没有深入下去。

方子业则赶紧摇头:“我也不懂,陈医生,你一定要说明,我也不懂。”

方子业目前没有转型为全职军医和作医疗军工科研方面的打算。

“你放心,就算是你懂,我们也舍不得让你被收编啊?”

“我们都先是个医生,所以希望身边可以多一些高手。”陈广白安抚好方子业后,便又道。

“方教授,我这一次去京都,可能会揪扯到一些麻烦。”

“有人说,二十年前的马兜铃酸事件,可能再一次出现。”

“就不知道这一次,我们又要被缩减多少古方。”陈广白眼皮微垂地看向远方,声音低沉。

“陈医生,有古方被缩减,也有不少的时方被研发出来,一些不那么好的东西被优化是好事。”

“也不排除一些时方和偏方,就是一部分无聊的人空想出来,撞机治病的。”方子业对中医也不懂,只能如此劝慰。

“嗯,只要不涉及到经典的经方,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中医要发展,还是太难了。”

“药效问题,方子问题,药性问题,以前人没有在意过的副作用等问题。”

“如果我们中医界,也有一个如同方教授你一样天才骄纵的人出世,那该多好啊。”陈广白感慨着。

“陈医生你不就是么?”方子业回道。

“我啊?我不算。”

陈广白摇头:“我不能不算的……我没有这样的胆量,我最多就是一个逃兵。”

……

晚上,七点二十分。

华灯初上,外面的车流如织。

方子业刚回到洛听竹的房子里,脱下外套后走向窗台,若有所思地拿起陈广白都给他的老式手机。

陈广白的声音在耳旁回响:“方医生,这是一部通讯录被整理过的手机,里面有一些电话号码,你总会用得着的。”

“而且,这一张电话卡也是比较特殊的!~别人也已经惠存了方教授你的联系方式。”

“方教授你放心,没有特殊情况和超级紧急的情况,你的电话都不会响的。”

“而且,即便是响了,你有工作在身没接到也没关系。”

“它只是一部单纯的联系电话。”

方子业颇为老款手机的型号——

手机有点重,体积也不大,连屏幕都很小。

开机后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似乎就只有信息和拨打电话的功能,但据陈广白所说。

它主打一个超长待机与信号强。

这种好事,方子业也不能不收啊。

而且,方子业甚至很懂事地没有去翻里面的通讯录,说不定里面就装了监视仪,方子业的每一种操作都会被监视起来呢?

主要是方子业现在也没有任何需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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