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女色

处置了何七,黄好义一路上闷闷不乐,他独自一人坐到一处喝闷酒。

吴府贺客都是达官显贵,有钱无势也不得与入,黄好义一个人坐在那,哪有人理会。

故而他一个人坐着喝闷酒,黄好义此刻不由自主又想到了玉莲,他虽有家室子女,但这个女人这些年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他投奔章越并非只是为了为傔从。

在唐时傔人与傔从虽一字之差都区别颇大。

傔从为大僚仆从,傔人则为大僚之副手,常以高官子弟充任,还必须奏请朝廷批准,到了宋朝傔从和傔人区别也渐渐模糊。

不过如唐朝一般,傔从是虽微必录,以防止官员吃空饷。

黄好义心想他眼下虽为傔从之列,但若章越升为执政,自己则可为元随。

元随的地位可比傔从高多了,而待遇上除了月俸外,还有衣粮补贴,便相当唐时傔人的身份。

如今黄好义身为一个太学生为傔从确实有屈就。

再想想何七如今虽落魄了,可是这些年也风光过,每日吃得山珍海味,什么女人看得上都能给他弄来。他虽不耻何七这般,但为什么自己就不如他呢?

黄好义当初得知玉莲从了韩忠彦后,还以为是被对方以权势霸占的。

当年他连质问韩忠彦的勇气也没有,直到后来他方知真相。用韩忠彦的话来说,我韩大看上的女子,还用得着抢夺?确实韩忠彦从未强迫任何女子,玉莲等女子初见他就一副投怀送抱之状,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亏自己还一直以为玉莲是迫不得已的。

玉莲毁了他一生,抛弃后那等对心仪女子的渴望憧憬化作被抛弃后的气急败坏,毁掉了他前途。

黄好义苦笑喝了一杯苦酒,这时候一个人落座在他面前。

“吴大郎君!”

黄好义连忙起身,他识得对方是吴安诗,吴枢密的大衙内。

吴安诗笑了笑,平易近人地对黄好义道:“你便是黄四吧,与我妹夫与何七是太学同窗。”

“是,不知吴大郎君有什么吩咐?”

吴安诗笑了笑道:“没什么吩咐,就是想结识一番,你是我妹夫的朋友,如此便也是吴安诗的朋友。”

“这……小人不敢高攀。”

吴安诗笑道:“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素来喜欢与寒门子弟交朋友,与我去一处地方保你大开眼界。”

吴安诗是此地地主,黄好义不敢违背跟从他走去。

当即吴安诗请黄好义到吴宅里一处地方,不久便有下人端上美酒佳肴来,还有数名美貌的女乐给二人献舞。

黄好义身为章越傔从,换了别人如此,肯定觉得是别有所图。但吴安诗是章越的妻兄,他却没有太提防。

加之吴安诗非常热情,而且非常豪爽,以他堂堂衙内之尊能够这般折节下交自己,令黄好义非常受用。

吴安诗看黄好义样子点了点头,对于一个底层人而言,往往最敏感的并非是钱财,而是脸上的面子,吴安诗非常懂得笼络人这一套,当初他这般待何七,也是如此待黄好义。

席间吴安诗问道:“伱如今在我妹夫身边为傔从,月入几何?”

黄好义道:“傔人月钱原是三贯,如今章公升了学士,月钱也加为五贯,本来一月三贯足够三五口之家生活,还能偶尔吃上一顿酒肉,如今比以往更有富余。”

吴安诗亦道:“五贯不多,我妹夫为官清廉,想必你在他身边也无油水吧。”

黄好义闻言尴尬一笑。

见黄好义喝得差不多了,吴安诗便起身离开,让一名最美貌的女乐陪他。

黄好义喝得有几分醉意,被那名女乐扶进了内室,然后便睡在一起。

酒醒之后,黄好义看着光着身子的女乐,不由大叫误事,但这名女子宽解他道:“黄大官人放心,我家郎君已禀告章端明公说你喝醉了。”

黄好义听了松口气然后看着对方道:“不是,不是……你是处子?”

对方含羞地点点头。

“坏了,坏了,坏事了,一会吴大郎君非杀了我不可。”黄好义急忙穿衣裳,转身欲逃离吴府。

那女乐失笑道:“黄大官人不用担心,我家郎君早吩咐过了,要我好生的伺候你,若有丝毫令你不高兴,我便要被逐出吴府。我自幼无依无靠,蒙吴家收容至今,若被逐出吴府,我不知还有哪里可去。”

说完这女乐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黄好义忙道:“高兴高兴,甚是高兴。我这等人只是怕委屈了你。”

那女乐道:“我听说了,你是太学生,又是章端明公的心腹,我并不委屈,反而……反而……很喜欢,至少大郎君不是让我陪其他人。”

黄好义心底大喜,他看这女乐容貌比玉莲还更胜三分,而且还是完璧之身疚。黄好义不知这正是吴安诗笼络人的手段。

黄好义忙道:“你休要这么说,我就是个措大罢了。”

那女乐一笑当即给黄好义穿衣裳。

等到黄好义走到外室时,看见吴安诗已坐在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见过吴大郎君!”黄好义一脸尴尬地言道。

吴安诗哈哈一笑道:“四郎,宛若服侍得你还好吧!”

黄好义正要说不行,却见女乐的眼神心想自己说不好,对方就要被逐出吴府连忙道:“很好,很好。”

吴安诗笑道:“很好便好,如此宛若就赠给你了。”

“大郎君这是?黄某无功不受禄……”

吴安诗笑道:“你是我妹夫的心腹,还需什么功,诶,你就忍心看着宛若以后无依无靠吗?我作主了以后宛若便作你的外室,每月我出钱给你养着。”

黄好义问道:“吴大郎君是要黄某作什么事吗?若是不利于章府,黄某誓……誓不为之。”

吴安诗笑道:“你多心了,吴某说了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而已,你也知道我与妹夫这么多年来有些不合,我赠金赠银他又不缺,更不能赠女子,否则就打翻了我妹妹的醋坛子。”

“但你既是我妹夫看重的人,那么也是吴某的好朋友,所以结交你也是一般。”

黄好义闻言不由将信将疑。

这时宛若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她那么柔弱无助的样子,彻底打动了黄好义。

黄好义心道,对方既是以清白之躯从我,若我将她抛弃,简直与猪狗何异?暂且先答允下来,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最后黄好义道:“吴大郎君高义,黄某谢过了。”

(本章完)

第876章 处置办法

当夜黄好义回到了家中。

他的浑家倒是贤惠,原先欲成为他岳父的刘监丞,后知道他为章越的亲随后,为了弥补过失又给他介绍一门亲事。

这是他的旁系了一个侄女,虽说这支旁系家道中落了,但刘监丞认了亲,还陪了不少嫁妆给黄好义,就生怕得罪了黄好义,所以多加弥补。

现在黄好义也是成家立业了。

黄好义的浑家娴静文雅,不失为良配。

自娶了对方后黄好义也定下心来,黄好义的浑家心思细密,见黄好义这般神色古怪于是问道:“官人有什么疑难事吗?”

黄好义在外面养了外室,哪敢正眼看浑家的脸色敷衍道:“无事,无事。”

黄好义的浑家是精细人道:“你平日常在家中抱怨这抱怨那,但你别忘了你如今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好好珍惜今朝切莫想这想那?”

黄好义道:“伱才莫要多想,早些安歇吧。”

这夜黄好义一晚没睡好,他欲向章越坦白此事,但又想章越约束身边人甚严,怕被他痛加责怪。

黄好义琢磨了一番心想,三郎此人大怒之下说不准会砍了我,但他夫人倒是通情达理,此事不如先禀给她有个转圜。

黄好义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写了一封信坦白此事,然后到了章府交给了陈妈妈。陈妈妈与黄好义有些往来,所以也愿意帮他转达。

过了一会,陈妈妈出来见黄好义问了他几句话,方让他回去了。

这日章越回府后十七娘便将黄好义的事与章越说了。

章越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黄四在哪,我非重重责他不可。”

十七娘道:“官人,我让他先回去了。”

章越皱眉道:“你怎地如此纵容于他?若不重重责他,我以后如何治得属下?”

十七娘道:“官人我非阻你责属下,只是黄四郎不仅是你属下,也是你多年的好友。”

章越正在气头上道:“我才没他这般好友,不过是几年同窗共学而已。”

“就当是同窗,不过此事他向官人你坦白了,你便给他机会。官人你如今回到汴京,汴京什么地方,那是花花世界,天下第一大销金窝,你可以作清官,但又如何保得你属下与你一般呢?”

“如今他知他犯了错,与你坦白你再重重责他,以后其他属下犯了错,便不会与你实话实说了。”

章越听了十七娘的话点点头,既是肯主动坦白此事,说明他还没昏了头。

随即章越又想到,黄四这厮说他愚真是愚不可及,但说他聪明他又很狡猾,他居然知道直接找自己会被训斥,转道向十七娘求情,这厮的聪明难道都用在这处了?

章越想了想道:“娘子说得有理,他既与我说得明白,那么就将那叫‘宛若’的女子,退还给尊兄,如此我便饶过他这一次。”

十七娘道:“我让陈妈妈问过了,他说不行。他说这宛若的女子是以……是以完璧之身从之,他不忍心弃之,若是让他在宛若与留在章府相比,他选择宛若。”

章越听了露出了一个在风中凌乱的表情,这是什么?

完璧之身从之?黄四还有这情节?莫非是来自某点读者‘全处全收’的传统?

章越急极反笑道:“也好,那便让他好生照顾宛若就是,想必他的浑家也是可以情愿的。”

十七娘道:“官人,黄四如此是不对。但错已铸成,当思如何弥补。我已是让陈妈妈与他说过了此,错可不究,但下不为例。”

“再说此事千不该万不该,也是我兄长挑起的。”

章越微微点头,他转而想十七娘说的话,确实人投奔自己总要有个想头。

黄好义这事也给自己提了个醒,如今自己也是高官重臣了,升为翰林学士后,月俸一百二十贯,另绢三十匹,此外还另给职钱五十贯,比起章越初职大理寺丞月俸十贯四百文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此外还有禄粟百石,给酒五升,糯酒一升,给茶,厨料六斗,面一石二斗,此外薪、蒿、炭、盐诸物之给。这就是身为官员的好处,基本没什么开销,一切都由朝廷给你买单了,所以这月俸等于纯收入。

这还仅是翰林学士,若兼判三司或枢密副使还能更多。

而且章越完全不看俸禄,十七娘治家有方,还持有交引所的股份,她的嫁妆如今怕是有十数万贯之资了。虽说计较着妻子嫁妆在当时是件比较丢人的事,但软饭硬吃素来是章家的家风。

但自己几个傔从日子却过得不怎么样。

李夔是读书人,如今回乡准备别头试。

别头试是乡试一等,官员可以举荐自己门客傔从参加。

在福建路乡试都是百中取一二人,可谓难如登天,但别头试却则是百人取十五人,登科机会可谓大大增加。

所以章越给李夔提供了一条终南捷径。

但其余几位傔从,特别是黄好义,彭经义月俸只有五贯。

彭经义已是将妻小接到汴京安置了,虽说章越将彭经义的两个儿子自家私塾里读书,但汴京居住甚是不易。

章越在西北时能拿出大量钱财和爵位封赏将士和幕从,经手钱财数百万贯,自己不从中克扣分文,但是对身边人太过苛刻了,反思起来自己实是太抠索了。

汴京是什么地方,软红十丈,物欲横流之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人心鬼域,若看过金瓶梅便知一斑,但金瓶梅的小说来形容这汴京城却又不足。

章越对十七娘道:“从今以后几个傔从每月从我俸禄这拿钱,每人再贴补五贯,禄米五石,绢两匹。”

“好的,官人。”

章越走到屋门外道:“让经义来见我。”

……

此刻黄好义身在家中一整日都是坐立不安,提心吊胆的。

现在的黄好义恨不得立即离开汴京带着妻儿逃回建州老家,若非舍不得宛若怕是早已这么办了。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黄好义整个人为之一颤,待打开门时,却见彭经义站在门前。

黄好义知道彭经义这些年经历许多,亦是越发心狠手辣,更何况对方是章越发小。章越在西北数年一些疑难之事都是交给他去办。黄好义平日装作不在乎此人,但心底对他还是颇为忌惮的。

如今彭经义见了黄好义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道:“收拾收拾行李。”

黄好义心底一沉当即额头汗出道:“彭大我与说,吴大郎君说他对三郎他没有恶意,便是之前有些过节想要撮合,他说只要我能修补他与三郎之间的关系,日后有什么好处都忘不了我,我当时没有答允他。”

见彭经义没有言语,黄好义近乎哀求地道:“彭大,能让我最后再见三郎一面吗?我当面与他求求情?”

说完黄好义差一点便流下泪来。

彭经义轻咳一声道:“黄四,端明公让你住在学士院里三个月不许回家,就住马厩旁那间,不错,就是那间有三匹母马的马厩。”

顿了顿彭经义对黄好义道:“四郎,我以往从未与你说什么,你书读得比我多,肯定从书里学了不少东西。我虽书读得少,但从史书里只学到一件事,那些帝王将相都是如何处置叛徒的?这一次多亏端明公仁厚。”

……

这日章越在学士院,黄履便上门来禀事。

黄履如今知谏院兼判交引监,前段日子为淮南西路察访使去了淮南一趟,如今刚返回汴京,错过了与章越的见面。

从章越卸任设交引监起,陈襄继之,之后又是黄履继之,一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安石行新法后,吕惠卿,曾布都有意让三司或司农寺直接接管交引监,不过都让王安石给拒绝了。

章越知道这是与王安石的当年承诺,所以王安石一直没有动这一亩三分地。章越也是很庆幸王安石确实守诺,他当初与王安石约定的一句话,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变过。

其实王安石一直不动交引监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任何人来了都不好使。如交引所所用的大多是太学生,这些年交引所主要岗位上的官吏都与章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已成为他一个重要的基本盘。

而章越这些年也没有动用交引所任何力量,保持着一个低调的范畴。而陈襄和黄履也没有过多干涉通过行政力量干涉交引所之事,总而言之就是萧规曹随章越的规矩,只占股份不干涉经营。

现在的交引所年分红已稳定在三百万贯上下,而这些分红大半都补贴了陕西转运使路及三司。

而因为交引所的成立,当初在界身上百家交引铺子,也就是当初章越出任盐铁判官时去过的地方。

就是这处堪称大宋华尔街的潘家楼大街,如今这上百家交引铺子已是歇业近三分之一,因为除了盐引外,包括钱引,茶引,香药引,明矾引,象牙引这些生意都给朝廷抢过去了。

这交引所就是明火执仗地抢钱,夺取这些金融集团的利润。

同样是‘与民争利’但与王安石比起来手段却是完全不同。

用黄履的话来形容,章越这就是管仲之法‘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